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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配专治不服[快穿]
　　作者: 睡醒就饿
　　文案
　　【第二十八个世界已完成】
　　女配聪明努力又美丽，可惜没有女主光环附体，最终成了主角们的垫脚石，俗称炮灰。
　　顾棠就成了这样的女配，她现在的目标，就是复仇虐渣，让对不起她的人都跪在她脚下喊爸爸。
　　“少爷，您已经三个月没回家了。”
　　“我母亲后悔了吗？”
　　“老夫人剥夺了您的继承权。”
　　*
　　“老爷，小姐已经被您送去种地三年了。”
　　“她肯认错了吗？”
　　“没有，她包了山头，断了您的供货原料。”
　　注意：
　　1.全架空平行宇宙AU世界，从穿越就开始幻想了，请勿代入现实。
　　2.一切剧情都为打脸和苏爽服务。
　　3.反派智商＜女主智商＜作者智商=普通人，所以觉得反派智商低是应该的。
　　内容标签： 女配 快穿 穿书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棠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这是一篇爽文
　　立意：为公平正义奋斗
　　VIP作品简评：顾棠穿成了炮灰女配，这些女配们聪明努力又美丽，可惜没有女主光环附体，最终成了主角们的垫脚石，被抛弃的糟糠之妻、没人喜欢的真千金、被子女吸血的老母亲……顾棠的目标就是替她们讨回公道，复仇虐渣，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本文节奏明快，行文流畅，情节紧凑，复仇打脸跟女主的事业发展有机的结合在一起，读来十分爽快，值得一看。


第1章 舔狗和他的绿茶婊女神
　　“不是吧，顾棠真这么牛？不就是没要她吗？直接打电话去骂人？她脑子进水了吧。”
　　“那还能有假，我就在她隔壁宿舍，也听见几句，语调极其强硬，措辞极其不客气，后头米可可跟朱佳佳都听不下去一脸苦笑躲出来了。幸亏那边接电话的是助理，要是谢导亲自接的，我都怕他年纪大了给顾棠气出个好歹来。”
　　“她也太傲气了，我知道她家有钱，可这是两码事。她试镜的时候八成说了什么我觉得这个角色的层次感不够，要深挖角色背后的故事之类的话。可不就踢到铁板了吗？谢导多少年的经验了，用她瞎指点？”
　　“是的呗，人家成名大导演，又是影帝出身，干嘛捧她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四学生的臭脚？又不是她爸。”
　　大四下半学期毕业季，人人都在找工作，对电影学院表演系的学生来说，除了毕业的演出，就是找个好剧组接个好角色一炮而红了，哪怕找不到戏拍，能拍个广告也算是出道。
　　就这种情况，还有人敢打电话去骂导演。
　　胆子大到逆天的是表演系的学霸女神，虽然长了一张好脸，但是整整四年都说要好好沉淀演技，连个平面广告都没接过的顾棠。
　　至于被骂的导演，是学校的高材生，28岁就荣获影帝大满贯，之后转职做了幕后，35岁拍自己第一部 电影，之后拍什么火什么，用谁谁爆，还是学校的荣誉副校长，被影评人协会评价为“当代最成功的商业导演”的谢祁。 
　　名单一出来，消息就插上了翅膀，别说表演系，就连导演系编剧系，整个学院，从大一到大四，都在谈这个。
　　宿舍里，顾棠的眼睛红肿，不过激动的情绪已经冷静了下来，毕竟芯儿已经换了。
　　这还是顾棠的第一个世界，才刚进来五分钟，到目前为止，她适应良好。
　　“你别着急。”朱佳佳吐槽式地安慰一句，“你长这么好看，想去哪儿不行？大把的剧组任你挑，听说谢导特别专横，要求也高，连金主爸爸都骂的。没个大心脏谁敢拍他戏？三个月下来哭成泪人的不在少数，得休养半年才能把自信心养回来。”
　　另一位舍友米可可的语气更真挚更诚恳，“要么……去赔礼道歉？谢导毕竟是咱们荣誉副校长，也算是自己人，好好的道歉，再给那个小助理买点东西，不就过去了吗？”
　　“多丢人啊。”朱佳佳飞快打断了她，“怎么开口？我一想就头皮发麻，简直是社死的节奏。唉……还是去吧，毕竟是咱们荣誉副校长。”
　　“你俩闭嘴！吵得我头疼。”顾棠一声，就叫她的两位好室友怏怏地不敢说话了。
　　“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唉……真叫人发愁。”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互相使了个眼色，米可可道：“我去给你买点粥，你洗把脸，用热水。”
　　“再拿冷水敷敷眼睛，别肿了。”
　　两人一起出去，顾棠就隐隐听见走廊上传来的对话，转头一看，门没关严，还留了一条缝，专门说给她听的。
　　人还挺多，一人一句围着米可可。
　　“还没好呢？”
　　“哭了一下午。”
　　“你们两个也挺惨，一个宿舍这伺候小公主呢。”
　　“唉，都是一个宿舍的，再说没两个月就毕业了，忍忍就能过去。”
　　“真是丢人。别叫人以为咱们班都是她这个不讲理的暴脾气。”
　　“是啊，她骂一顿倒是爽了，她家也不缺钱，咱们呢？好好的片约都被她骂走了。”
　　顾棠冷笑一声，上前把门一开，冲着那一脸幸灾乐祸的同学道：“没我你也演不了戏！”说着狠狠一关门，啪的一声，隔绝了声音。
　　这一句是替原主说的，说完她觉得很畅快。
　　原主的同学，室友，基本没有什么好人，虽然还在学校，可一个比一个嫉妒心强，一个比一个会攀比。
　　原主长得好看，爸爸又是当律师的，家里很有钱，原主名下还有房产还有店铺，她就算不演戏也比三四线小明星过得滋润。
　　再加上原主是真喜欢演戏，性格又有点固执，空闲时间全用来提升自己，不太合群人又优秀，她就成了全班排挤的对象。
　　这一次的电影，原本是有她的，可那天手机放在宿舍里充电，剧组打来的电话被米可可接了，米可可嫉妒了她四年，心里除了恶意还是恶意，装成她一顿装腔作势拒绝了。
　　当时朱佳佳就在门口听着，等米可可挂了电话，两人相视一笑，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等过两天顾棠发现名单没她，又被心虚的米可可跟朱佳佳一顿“别生气”、“别吵架”，“一定要客气”暗示加怂恿，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谢导这电影是要赶贺岁档的，现在已经五月，还在选角阶段，时间是有点赶了，还有各种投资商要谈，以及各种要插软广的广告商们也要谈，就是助理也忙得恨不得生出四只胳膊来，谁有功夫理她一个视镜小配角的新人？
　　再说前头米可可帮她拒绝的时候语气更是高高在上。
　　助理不耐烦，又觉得顾棠是故意耍她们，没两句话就吵了起来，从此顾棠一战出名。
　　她的两位好室友还帮着推波助澜式澄清：谁都有激动的时候。她从来没吃过亏。唉，我们没劝住。
　　还有那些平常笑嘻嘻的同学们，但凡心仪的剧组不要她们，都要来埋怨她，“要不是你坑了我们全班名声，我怎么连试镜都过不了呢？”
　　顾棠洗了把脸，毛巾沾了冷水敷在眼睛上，觉得灼热的眼皮舒服了很多。
　　原主上辈子结局很惨，二十五岁就死了。
　　演技虽然好，但是一辈子没出道。
　　家里虽然有钱，但是完全不支持她的演艺事业，整天的冷暴力。
　　男朋友袁海洋虽然温柔体贴，就算原主被人千夫所指的时候也没离开她，却是假的。袁海洋名义是上米可可的表哥，实际上是从高中就开始追求米可可的舔狗，米可可让他往东他绝对不往西的那种。
　　对了，还有个一直关心她爱护她给她鼓励的米可可，也是假的。目的就是让原主永远别出头，永远别知道真相，永远被她踩在脚底下。
　　最后原主被袁海洋教唆着领证，再被米可可跟袁海洋联手逼得跳崖而亡，为的就是她名下几千万的不动产。她死了袁海洋能分到一半。
　　但是这辈子不会了，人和财产他都别想要，顾棠调出原主的三个请求。
　　1拿到毕业证书。
　　2远离渣男，要比米可可成功。
　　3坚强独立自主。
　　对，年年能拿到国家奖学金的原主，在距离毕业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候，被学校开除了，米可可又在里头出力不少。
　　顾棠正想着，手机忽然响了，打开一看，班级群里多了一份通知，已经盖了红章。
　　《关于给予顾棠同学留校察看处分的决定》
　　顾棠，女，22岁，系我校表演专业大四（2）班学生。该生不能控制自己情绪，并辱骂校外人士，情节相当严重，影响极其恶劣。
　　校行政会研究决定，给予顾棠同学留校察看一年的处分。
　　希望广大同学引以为戒，认真学习，严格遵守校纪校规。
　　顾棠一个处分还没还看完，米可可的电话就打来了，顾棠接了电话，按了录音键。
　　“棠棠！你看了没有，你怎么不听我的话？唉，我让你早点去赔礼道歉的，现在处分都出来了，盖了红章明显已经是正式处分了。你太让人操心了，不过好在只是留校察看，反正咱们不到两个月就毕业了。你也别太担心——”
　　瞧瞧这话说的多好，一个关心同学、真心为她好的形象跃然纸上。
　　“别装了。”顾棠打断了她，“我打电话过去，不也是你怂恿的？”
　　电话那边的米可可明显愣住了。
　　“你说什么呀？”
　　“我说什么你自己清楚，我原本打算这事儿就过去的，没我就没我，我又不是找不到戏演。你跟朱佳佳两个劝了我一个下午，口口声声说不可能没有我，又说我那么优秀，谢导不可能不要我，非得叫我去问——”
　　“棠棠！你不能这样误会我！”米可可声音立即就哽咽了，“我可以不去的，我可以为了你不演谢导的电影的。”
　　顾棠直接挂了电话，米可可再打过去已经是忙音了，显然她被拉黑了。
　　米可可想了想，索性提着粥坐在食堂门口哭了起来，还给袁海洋打了个电话。
　　“哥，顾棠特别伤心，学校说要处分她，顾棠说是我的错，还把我拉黑了，你快去安慰她。”
　　“你怎么哭了？是不是顾棠又欺负你了？你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你就不能对自己好一点，你就不知道我会担心？”
　　原本就是吃饭时间，食堂门口人来人往的，顾棠这事儿又闹得特别大，两句话之后，就有人毫不掩饰站在一边准备偷听了。
　　仗着别人听不见那头袁海洋的话，米可可兴奋得浑身都颤抖了。
　　“哥，顾棠误会我，她说她给谢导那边打电话是我怂恿的，可我真的是为了她好，我是打电话叫她去赔情道歉的，我还跟她说了不要激动。”
　　“你不要在这么低声下气的了！”袁海洋一听自己女神受委屈了，激动到声音都有点大，米可可忙调低了音量，免得被人听见袁海洋的话。
　　“可可，就算电话是你劝她打的，那跟人吵架是你逼的吗？还是她自己有问题！可可，你不要再委屈自己了，我喜欢你九年了，你应该是永远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我的小天使不能受这样的委屈。”
　　“哥，你别管我了，快去安慰顾棠。我还给她买了粥，一会儿别凉了。”米可可啜泣着挂了电话，抬头一看，像是才发现周围站了不少人。她急忙又把头一低，掩饰一般快步离开了。
　　“刚才那个是顾棠的室友？”
　　“顾棠长得人模狗样，这脾气，她家有皇位要继承吗？”
　　“醒醒，大清早亡了。”
　　“不过顾棠那室友——有句话说得好，包子配狗，天长地久。”
　　顾棠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一趟看看原主父母。
　　原主的心愿里有一条独立自主，虽然原主的记忆里关于父母，伴随着的都是冷暴力和无休止的否定，但是原主的要求有点模糊，她得亲眼看看才能知道这是要从此一个人生活，还是想要获得父母肯定的那种独立自主。
　　她刚出来，就接到了袁海洋的电话。
　　“可可说你还在生气？有什么委屈跟我说，你知道我一直都在你身边的。”
　　这声音叫顾棠想回想起原主记忆里临死前那一幕。
　　她站在悬崖边上，袁海洋折了个树枝往她身上打，然后她就掉下去了。
　　“不用。”
　　“你别伤心，拍电影也是找工作，被拒真的太正常了，你看我当初也是找了好久的工作，现在不也挺好？要么我们去吃玉馔堂？你不是最喜欢吃玉馔堂？”
　　“滚！”顾棠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拉黑了他。﻿


第2章 舔狗和他的绿茶婊女神
　　顾棠是个干脆利落的人，不耐烦跟这些人虚与委蛇。这两人合伙套路她，从来就不知悔改，这笔账非但要算，她还要收利息。
　　那边袁海洋等了一会儿，再打电话已经是忙音了，就又给米可可发了个语音。
　　“她这臭脾气，你跟她一个宿舍受委屈了。”
　　米可可拿着手机满脸的笑意，她就盼着顾棠冲动呢，她给袁海洋发了条语音：“我真的很担心她，这么晚了她出去，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你过一会儿再给她打个电话吧，她也不会拉黑你很久的，你多关心关心她，多哄哄她就好了。”
　　袁海洋的声音就有点颓废了，“如果这是你想要的，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好不好。”
　　米可可得意地收了手机，回到宿舍一看，顾棠不见了，朱佳佳回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米可可叹气，“她长得那么好看，又是高材生，怎么谢导就不要她呢？”
　　朱佳佳没控制住嘴角抽了好几下，一边觉得米可可太婊了，一边又陷在顾棠被她们两个合伙蒙在鼓里的愉悦中，往日高高在上的女神，现在被所有人唾骂。
　　这难道不值得开心？朱佳佳跟着附和道：“这谁知道？兴许觉得她想法太多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米可可得意极了。
　　有钱怎么样？长得好看演技好又能怎么样？不会为人处事哪儿来的前途？
　　混娱乐圈的，圆滑比才气重要多了。
　　顾棠这会儿已经到家了，她爸爸是大学教授，教法律的，妈妈是教务处的管理人员，也算是书香门第。
　　法律系的收入都挺好，她家里住着一套五室三厅的顶复，还有个挺大的露台，有小花园还能烧烤的那种。前几年她爸爸还在市中心给她投资了一套商铺一套两室的公寓。
　　可以说物质世界极其丰厚，精神世界的关怀完全没有。
　　“老顾！老顾！”顾妈妈正端着汤从厨房出来，一见女儿回来，就冲着书房喊，“你女儿回来看你了。”
　　她把汤盆放在桌上，又小声跟顾棠道：“你也服个软，你爸把你养这么大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了？娱乐圈那是什么好地方不成？听你爸的话，去他的律师事务所帮忙，别惹你爸生气了。”
　　“我都大四了，我马上就要毕业了。”
　　顾妈妈眉头一皱，“当年你全省第三，那么高的分数，考什么电影学院，都不算个正经学校，既不是985也不是211，别人问我你去哪儿读书，我都不好意思跟人说。”
　　“妈，我是个成年人，我能自己选择未来的生活。”
　　“成年人怎么了？”顾爸爸从书房里出来，眉头微微皱着，“你们说什么呢？”
　　顾妈妈递给他热毛巾擦手，道：“我劝棠棠呢。”
　　顾爸爸看她一眼，“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去上什么影视学院——”
　　“电影学院。”
　　顾妈妈拉她一下。
　　顾爸爸面色一沉，“前两天你张叔叔来，说他上次路过影视学院，每到周五下午，学校门口停着的都是豪车，等人的都是三四十岁肠肥脑满的男人。这能是什么好地方！”
　　顾爸爸还用的影视学院，足见他的傲慢。
　　行吧，这——不对，顾棠忽然反应过来，顾爸爸这话语里透出来的意味不太对。
　　尤其是“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一句，有点事后显示自己全能的意思。
　　还有什么张叔叔说路过电影学院的话，证明顾爸爸一直在关注她。
　　“爸。”顾棠小心翼翼叫了一声，“我……学校要给我处分，你能帮我说一说吗？”
　　顾爸爸冷哼了一声，“处分？我巴不得他们把你开除了才好。”
　　“我上了四年学，爸，我想要个毕业证。”
　　“那种学院，都不是学校，毕业证有什么可看的？要是他们把你开除了，你就去重新高考，然后上个正经学校！我也不在乎再养你四年。”
　　顾棠的表情凝重，顾爸爸一直都不希望顾棠读电影学院，更加不希望她进入娱乐圈，他觉得这个丢人。
　　上辈子原主被搞得开除学籍，电影学院不承认她这个学生，顾爸爸也没帮她说话。
　　可他明明能量很大，是法律系的主任，有自己的律师事务所，帮名人辩护，在很多有名的企业兼任法律顾问，还桃李满天下，尤其是客厅五斗橱上那张他两年前同学会的合影，他回来的时候骄傲地说上头都是知名律师，不过没人比他混得好。
　　站在他身边那人是谁？
　　顾棠眉头一皱，原主从来没注意过这个，她今天仔细一看，站在顾爸爸身边的，就是谢导工作室的法律顾问，许青山。
　　两人还搭着肩膀，显然关系很好。
　　大学生被开除，学校肯定是要通知家长的。顾爸爸很可能一句话没帮她说，相反还推波助澜了。
　　顾妈妈去盛菜盛饭，顾爸爸坐在桌边等着，顾棠环视一圈，这个家——
　　原主说的独立自主，的确是打算要离开的。
　　“爸，在你眼里，我是人吗？独立的人。”
　　原本就安静的餐桌，连咀嚼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好好吃饭！”顾妈妈瞪了一眼顾棠。
　　“你的确是成年了。”顾爸爸放下筷子，说：“你年纪上成年，可这些年我们把你保护得太好，你心智上还是个孩子，总喜欢跟我们对着干。”
　　眼看顾爸爸就要长篇大论起来，顾棠立即起身，“多谢你们这些年的养育之恩。”然后毫不留恋得走了。
　　等她离开，顾爸爸哼了一声，又拿起筷子吃饭。
　　“她今天是怎么了？”顾妈妈有点担心，“我这总是心惊肉跳的。”
　　“留校察看，还要剥夺她的国家奖学金。”
　　“啊？这是怎么搞的？要么我去说说——”
　　“不用，让她吃点亏。”顾爸爸慢条斯理盛了碗汤，“她打电话跟谢导那边的人吵了起来。”
　　“这不像棠棠的脾气啊。”
　　“哼。”顾爸爸冷哼一声，“她小时候多么聪明，长大了脑子歪了，连被人暗算到头上都看不出来。吃点亏也好，她就知道父母不会害她了。”
　　“这……总不能叫她被外人欺负，也不能叫她受委屈吧。”顾妈妈眉头皱了起来，还是有点心疼的。
　　“她不是想去给人演戏逗闷子？她委屈都受不了，就别去了。”顾爸爸放下碗，“不用管，没钱了自然会回来。”
　　顾棠没回宿舍，找个快捷酒店住下了。
　　因为这一波跟谢导助理吵起来，原本看好她的几个剧组，也都没了消息。
　　谢导是挺有名的大导演，工作室又挂靠在全球影视下头，就算他不计较，也有数不清的人为了巴结他，上赶着来教训原主。
　　原主没有戏拍，想去影视城当群演找找机会，可米可可害怕，她怕原主找到一个机会就一飞冲天了。
　　米可可担忧地劝她：“你是科班出身的，你是电影学院的呀，你怎么能自甘堕落去当群演？你想想那些人一天一百块，穿得衣服是臭的，吃的饭是搜的，住大通铺，我想想就心疼。你当心，只要我有戏拍，就一定有你的。”
　　然后米可可就四处帮她活动去了，“我有个同学，高材生，演技特别好，你们这儿有什么配角，也无所谓戏份和台词。”
　　这话一听就有内情，高材生演技还好，怎么会来演没戏份没台词的炮灰呢？
　　接下来米可可就会故作遗憾帮她辩解：“她不是故意的，谁年轻的时候没冲动过？”
　　这么一宣传，原本只在小范围流传的消息，彻底传开了。
　　接下来袁海洋又上场，什么事业瓶颈需要原主的关系，什么同事蛮横不讲理需要原主的关爱。
　　再加上原主家庭的束缚，这么三拖两不拖，三年就过去了。
　　这次她不准备耽误时间了，明天处理处理东西，直接南下去影视城。
　　至于毕业证书，电影学院在影视类学校里并不是最好的，连国内最好的都算不上，她打算去国外的皇家电影学院拿个最好的证书回来。
　　外语不用担心，这就要说到原主有多优秀了，她会四国外语，英语过了专八，还会法语意大利语和西班牙语，也都考了证，还都是能日常流利对话的水平。
　　顾棠整理一遍自己的计划，她打算快刀斩乱麻把这一摊破事全解决了，然后全身心的投入事业。
　　顾棠头一挨着枕头就睡着了，但是不少人想她想得失眠了。
　　袁海洋从九点开始，就是每隔十分钟给顾棠打个电话，可惜都是忙音，打到十一点袁海洋也生气了。
　　等上了床打算睡觉，袁海洋有点失眠，顾棠当然是长得非常好看的，不然她的学霸称号也不会再缀一个女神的后缀。
　　就算袁海洋不喜欢她，有的时候也会为了她的容颜失神，不过一想到可可，袁海洋的心就又软了。
　　不就是靠不接电话来让他担心，来吸引他注意力吗？平常闹闹小脾气就算了，现在她居然让可可受委屈？袁海洋决定这次不能轻易原谅她。
　　米可可也在失眠，同寝室的朱佳佳也没睡。
　　“你说……”米可可担忧道：“棠棠去哪儿了？”
　　朱佳佳不想叫米可可知道她睡不着，掩饰一般打了个哈欠仿佛被人吵醒，“回家了吧，不是说她家里很有钱？上回她说她家里那个小区，我查过，最小的房子都是两百平米。听说她家还是顶复，四百起步吧。对了，她爸妈送她来的时候，她妈不是还说了一句，家里卫生间都比咱们宿舍大。”
　　黑暗里，米可可嫉妒得脸都扭曲了，当然她要是没这么嫉妒，就会发现朱佳佳说得太多，明显也是被嫉妒扭曲了心智的人，就跟她一样。
　　“我就是有点担心她。”米可可翻了个身，渐渐放缓了呼吸，不过却没睡着。
　　她还得想个法子，顾棠家里有钱有势——她得找个靠山，不然顾棠回家一哭，她前头的能力全都白费。
　　米可可忽然想起来，谢导现在就住在学校的招待所里。
　　“佳佳，佳佳。”米可可轻轻叫了两声，没得到回应，她小心翼翼起身，穿上衣服出去了。
　　朱佳佳这会儿倒是睁开了眼睛，这么晚了，她要去哪儿？﻿


第3章 舔狗和他的绿茶婊女神
　　米可可一路摸到了学校招待所，专门等过了十二点，才理了理头发，装作一脸焦急的样子上去问前台，“你好，请问谢导的房号是多少？我是来送资料的。”
　　她手里看着东西挺多，其实就是个皮子，里头都是空白的复印纸，刚买的，连打封皮一共花了十块钱。
　　可前台不知道啊，再说这会儿又挺困，前台打了个哈欠，“304。”
　　米可可上了电梯，随手把东西扔在了垃圾筐里，扯了扯衣服，让领口再低一点，咚咚咚敲了304的门。
　　门很快开了，谢导……裹着浴巾。
　　米可可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微微仰起头，又往回收了收下巴，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导演，我做错了事情，我不配演你的电影。”
　　这个表情是米可可专门练过的，她靠着这个神态，成功的拒绝了袁海洋的交往要求，还没让他翻脸，最后还把他变成了自己表哥，这位好表哥一个月还给她五千块钱的零花钱。
　　从此对她言听计从。
　　娱乐圈里有好人也有坏人，有同流合污的也有出淤泥而不染的，不过谢导不是什么正直的人，他非常享受大导演光环带来的一切。
　　他看了一眼米可可，“进来慢慢说，演戏主要还是以演技为主的，让我看看你的演技怎么样。”
　　米可可跟在谢导身后，直接就坐在了床边，谢导裹着浴巾，膝盖在外头露着，米可可穿着短裤，膝盖也在外头露着。
　　她换了个角度，两人的膝盖就碰上了。
　　“我……我、前两天您的助理打电话给顾棠，她不在，我帮她接了电话，那边人直接就开始说了，我有点紧张，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结果那边人可能误会了，觉得我表现不好，又以为我是顾棠，就没下文了。”
　　她嘤嘤嘤地哭了起来，往谢导身上一扑，浴巾掉了下来。
　　“后来顾棠觉得不应该没有她，又打电话过去，也许是情绪太激动就吵了起来，我没劝住，都是我的错。我这两天纠结地快要死掉，我的心里好难受。导演，我该怎么办？”
　　谢导的手已经扶在了她肩膀上，米可可这衣服倒是正常的短袖t恤，不过是烧毁款，夏天穿着凉快，手一放上来就能透过薄薄的衣料感受到她的温度和紧致有活力的皮肤。
　　“那也是她自己活该。”这会儿谁还记得什么电影，什么顾棠？“快别哭了。你在我的电影里演什么角色？我给你好好说说戏。”
　　一夜过去，第二天一早谢导起来，米可可给他叫了早饭，“这是二食堂的包子和四食堂的桂花粥，特别好吃，基本七点半就能卖完，您尝尝？”
　　谢导笑了两声，他觉得这个小姑娘挺有意思的。
　　虽然他见过的美人多了，不过这么会演的还是第一个，他低头看了看床单——也是第一次。
　　别说第一次能放得这么开的人真的不多，一夜下来还挺刺激，谢导登上公司内网，找到了那天的通话记录，也就是米可可号称她不小心接错的那个电话。
　　“感谢谢导的信任，不过我觉得这个角色跟我自身的职业发展有所冲突，而且档期也有冲突，所以应该不会参演了。”
　　“你不老实啊。”谢导笑了笑，“这明明就是你的声音，我昨天晚上可是听你叫了一夜呢。”
　　米可可已经没昨天那么紧张了，她跪坐在床上，双手撑在前头，身体也微微前倾，不仅能突出她的锁骨，大臂还挤着胸。
　　“谢导~”她轻轻柔柔地叫着，“您再给我说说戏吧。”
　　谢导折腾一晚上现在是有心无力，他一边看着，一边按了删除键，他不介意帮她这么一个小忙。
　　不过是个女配的角色，用谁不是用？他谢祁捧谁捧不红？说到底还是用会来事儿的人比较舒服。
　　米可可得意洋洋回到宿舍，顾棠这下再没办法翻身了，连录音都给删了，谢导也站在她这一边，从此死无对证。
　　她正美滋滋的笑，宿舍的门开了，顾棠跟朱佳佳凑巧一起进来。
　　米可可看见顾棠就想笑，她完了，她彻底完了。
　　顾棠上下打量着她，这神态动作，看着有点憔悴，走路也不太自然，眼睛还有点肿，明显一夜没睡。
　　三人站在门口互相看着，眼看顾棠的气势就要压倒两人，朱佳佳抢先开口，“可可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你又不像棠棠是本地人，我担心完一个还得担心另一个，搞得做了一夜的噩梦。”
　　米可可顺手就拿顾棠当了挡箭牌，“棠棠我好担心你，我昨天晚上出去找你了，你也不接电话，我看你夜里都没回来，我就出去找你了。”
　　“你担心我？你去找我？”顾棠一个个看过去，反问道。
　　两人一起点头，又觉得这一点头气势好像就矮了一点。
　　顾棠语气淡淡道：“那你可找错地方了。瞧瞧你这一身的痕迹，你昨天晚上真的是找我去了？”
　　朱佳佳一开始还没发现，被顾棠这么一说，她反应过来了，真当人看出不出来怎么？这明显就是跟人鬼混去了。
　　“你一晚上都没换姿势吧？”朱佳佳嘲笑道：“这脖子，这背上都满是红印子，你不——痒吗？”
　　米可可一愣，忙掩饰般抓了两下，“谁说不痒？要是不痒我能抓红吗？”
　　朱佳佳鄙视地看了她一眼，“你还是换件衣服吧，也遮一遮，别被人误会了。尤其你这上衣，比我睡衣都透。”
　　这可是谢导——米可可一副你们什么都不懂的优越感，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漱了。
　　就剩下两人，朱佳佳有点尴尬，她不知道该跟顾棠说点什么，可是什么都不说就更尴尬了。
　　顾棠倒是无所谓，她拿了箱子出来准备收拾东西。
　　没过几分钟，班长过来救了朱佳佳。她脸上的表情有点幸灾乐祸，“昨天发的处分，你怎么现在还没去领呀，我刚从办公楼过来，院长特别生气。”
　　“我忘了。”
　　班长脸色变了，她撇了撇嘴，觉得这顾棠都到这步田地了，还装的这么云淡风轻，怪不得班里女生没人喜欢她，“那你赶紧去吧，别让院长等你。”
　　顾棠其实是故意的，理由和目的其实都很简单。
　　米可可出去鬼混显然不可能是为了满足生理需求，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为了让她彻底翻不了身。
　　显而易见，米可可的目标应该是还住在学校选角的谢导，而且她还成功了。
　　谢导是个自大的人，不然她不会因为跟谢导助理吵架这种理由背处分，给一个还有两个月就要毕业的人留校一年的处分，她得延毕一年。
　　米可可没跟谢导睡的时候，她的处分是留校察看跟取消国家奖学金，现在米可可跟谢导睡了，她已经在被学校开除的路上了。
　　她一个马上就要被开除的人，何必呢。
　　而且顾棠还想借机激怒院长。
　　理论上她还不知道前头有个电话被米可可接了，她得找个理由把这个电话引出来，还有什么比激怒院长又方便又解气的方法吗？
　　要知道这从始到终，她都是被陷害的，学校也从来没有为她说过话。
　　办公楼并不远，顾棠一进去办公室，就看见院长神色不善看她。
　　“院长。”顾棠打了招呼，顺便按了录音键。
　　院长眉头一皱，道：“学校给你发处分，是因为看重你关心你。你昨天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来？你是不是心里有怨气？学校都是为了你好。”
　　顾棠眼睛好，一眼就看见桌上还有一张处分：《关于撤销顾棠国家奖学金称号的决定》。
　　院长挺爱打官腔的，再加上他能上赶去舔谢导，足以证明他多么厌恶被人反驳，激怒他不要太容易。
　　“院长，没有人来找过我。”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淡然，叫院长听了特别不舒服。
　　“你这是什么态度！”
　　“没人来找过我，学校没找我了解情况或者询问前因后果，单凭一面之词，半天时间能调查出来什么？处分就盖了章，这是正常的办事程序？”
　　顾棠声音平静，也没什么激动的表情，可院长就觉得她是在挑衅，就好像被人一眼看穿底细。
　　这程序——那又怎么样，谢导是荣誉副校长！他明年要拍一部大场面战争戏，三部曲，他这是为了学校好！
　　“看来前面给你国家奖学金是错了，四次奖学金就让你骄傲了！分不清东西南北了！学会顶撞领导了！”
　　院长从桌上拿起第二份处分，抖着挥舞到顾棠面前，“学校决定收回你四次国家奖学金的称号，奖学金不必退回！”
　　“我知道了。”顾棠应了一声。
　　“你知道了？”院长不满意，“这就是你的回答？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你到现在还不肯认错？”院长又加大了声音，“学校培养了你四年，学校的育人方针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你第一条就不合格！”
　　“这不是我的错。”顾棠道：“处分上说我辱骂校外人士，一个人可没法骂架。”
　　“你这是胡搅蛮缠！”
　　“这就没意思了。处分发了，还是两份，我不接受也没法反抗，你还得让我笑着感恩戴德不成？而且还一点证据都没有，我倒现在还是一头雾水，怎么就处分了。要是按照这个标准，这学校就没人能毕业。”
　　“你是真不到黄河心不死。”院长拿了手机出来，点开谢导发给他的录音。
　　原主就没想过事情能发展成这样，录音她自然也是没录的，不过不要紧，现在补上了。
　　顾棠：你好，我是顾棠，试镜了谢导的电影《谁动了我的大纲》，请问我一直没有收到反馈，是中间有什么问题吗？
　　助理：请您耐心等待通知。
　　顾棠：可是别人的通知都到了。
　　助理：请您耐心等待通知。
　　顾棠：请问多久能收到通知呢？
　　助理：这个重要吗。
　　顾棠：就算拒绝我也会有通知吗？
　　助理：我说了等通知，你耐心等一等，好吗？
　　顾棠：明明就是你们工作失误！
　　助理：你跟我软磨硬泡也没用啊，你演技不过关就是没你，你再打电话过来也没用！
　　顾棠：通过就是通过，没过就没过，吊着人算怎么回事儿，非得让人等到你们开机了，才知道没选上是吧。
　　助理：等等，你是顾棠？你耍人好玩呢是吧？没见过你这样的，装模作样的有意思是吧？能满足虚荣心是吧？
　　顾棠：什么耍人什么虚荣心，好好说话会吗？没道理了就开始胡搅蛮缠岔开话题了？你说清楚！
　　助理：我跟你说不清！
　　电话挂了。
　　院长的酒糟鼻都红了，“你好好听听，这就是你说过的话！谦虚谨慎求实探索，你连校训都忘了！”
　　“等一下。”跟院长不同，顾棠自始至终就没激动过，“这助理说我耍她，我怎么耍她了？说我装模作样，我又怎么装了，这还是我第一次接她电话，就那几句话，怎么就装模作样耍她了？而且，这个对话完全上升不到辱骂校外人士的地步吧？”
　　顾棠嘴角微微翘着，眼睛里带着看穿一切的笑意，你就是想讨好谢导！﻿


第4章 舔狗和他的绿茶婊女神
　　“还有，这怎么就影响恶劣了，我没往外说，我宿舍两个‘好姐妹’也不会帮我宣传，难道是谢导去宣传的？他还真是挺闲的。”
　　院长想骂人，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谢导大步走了进来，他定睛看着顾棠，“不错，是我说的，也是我找学校要求处理你的。电影学院是我的母校，你道德品质低下，我不认为你这样的人配得上电影学院，当然也配不上我的电影。”
　　顾棠扫而过谢导领口边缘的红痕，还有熟悉的香味，了然一笑，昨天米可可献身的就是他。
　　顾棠一笑，“谢导在门口听了不少啊。”
　　在场两个加起来岁数超过一百岁的男人，一时间都有点怒火冲天的感觉。
　　这话听着太不尊重人也太气人，而且她竟然一点都不生气，完全不咬钩。
　　“你这个态度真的是有大问题。”谢导摇头叹气，很是为她惋惜，“你能得国家奖学金，证明你在专业上是优秀的，但是脾气要改。幸亏你现在还没毕业，还有改正的机会。”
　　“谢导的助理也有大问题。”顾棠飞快地接了上来，“试镜过后，不管是同意还是拒绝，都应该有个回馈的，就像周导那样，周导的助理态度就很好。”
　　周导跟谢导一直不对付，全球影视明年要开大投资的战争三部曲，现在竞争到最后的就是周导跟谢导。
　　谢导今年依旧还是拍电影，周导却去拍了电视剧，表面上看起来，是谢导占了上风，上辈子也的确是谢导最后雀屏中选。
　　不过顾棠来了，一切都成了未知数。
　　“谢导能加入分贺岁档大蛋糕的行列里，证明谢导的业务能力很强，但是助理的专业水平还要加强。不过幸亏我还没毕业，要是您对哪个成名的演员这样，您能被她们的粉丝撕上热搜。”
　　“牙尖嘴利！”谢导笑了，“就算我的助理没有给你打电话，这也不是你能恣意妄为侮辱人的理由！你这个脾气要改，不然步入娱乐圈是要吃大亏的，娱乐圈是个讲资历的地方，你——没有资历。”
　　“对！”院长趁机拍马屁，“我们现在说的是你的态度问题！是你知错不改！”
　　顾棠没理会这两人的鄙夷，而是抓着谢导的漏洞不放，“你承认你的助理失误，没有给我打电话了？”
　　谢导自信地说：“这不是什么大错误，一部电影要上百个背景角色，打漏一个两个也很正常，我说了，这不是你抓着不放的借口。”
　　顾棠都想给米可可送锦旗了，感谢米可可使劲浑身解数，让谢导一夜没睡，瞧瞧他这猪脑子，直接就跳坑了。
　　“现在问题来了。”顾棠一笑，拿了早就打印好的通话记录出来，她一共打了十张，还专门放大了，就等着这会儿发呢。
　　“三天前的早上9:32，我手机的通话记录显示，曾经收到过谢导助理打来的电话，通话时长五分钟，所以还是谢导的助理在撒谎啊。这个人不能要了。谢导，我帮你揪出一个内鬼，你开不开心？”
　　院长其实挺不想接这通话记录的，但是顾棠专门选的最大的字体，不管近视远视都能看见。
　　谢导就不愿意了，他眼睛一眯，“所以你承认糊弄我助理，装模作样耍她玩了？”
　　院长这次没出声，他毕竟没有操劳一整夜，他觉得事情不太对。
　　“这我可不能承认。”顾棠气势越发的足，还用上了台词技巧，声音也大了，“不信你把录音放出来听听？”
　　哪儿有什么录音？录音早被他删了！谢导用他一夜没休息，内容物暂时变成浆糊的脑子飞快地思考，“给助理的电话是你打的，骂人的也是你，学校给你处分完全没有问题。”
　　“不不不，这可不一样。就像你不能因为理发师拿着刀抵着客人叫他别动，就觉得他在犯罪一样。”顾棠飞快地说，“怎么？录音拿不出来？这就更不对了。”
　　顾棠又转向院长，“通话记录很清楚了，这电话我没接到，明显是有人冒领了，我要求学校仔细调查，还我一个清白！”
　　这是真有内情啊！
　　院长此刻非常的后悔，还有点埋怨谢导，事前不把事情说清楚，闹成这样，当初面子过不去，把人叫来骂两句就行了，非得给处分。
　　“怎么没人说话？”顾棠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又开始了，“是谁冒领的？为什么前一个电话没有记录，是不是被人删除了？谁有这样的权限？谢导！你在包庇谁！”
　　谢导一晚上没睡，又是五十岁的人，被顾棠这么气势惊人的询问，竟然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胡搅蛮缠！你就用这样的态度对待副校长？”院长先做出了决定，都不用想，他肯定是要跟谢导站在一边的。
　　学校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学生？
　　“我当老师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学生！不服管教，态度恶劣，顶撞老师，还——”
　　“你要开除我吗？”顾棠嘴角翘起，眼睛也眯成了讽刺的弧度，“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学生，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老师。你教的是什么？颠倒黑白？屈服于权势？”
　　她上前一步拿着桌上两张处分，撕成了碎片随手一扔，“你开除我啊。”
　　顾棠转身就走了。
　　剩下两个老男人恼羞成怒，院长道：“必须开除她！通报全校，开除她！”
　　谢导：“我要封杀她，我让她再也演不了戏！”
　　顾棠刚回到宿舍，学校的大广播就响了：
　　《关于开除顾棠同学的决定》
　　顾棠，女，22岁，系我校表演专业大四（2）班学生。该生不能控制自己情绪，并辱骂校外人士，顶撞老师，不知悔改，情节相当严重，影响极其恶劣。
　　校行政会研究决定，给予顾棠同学开除学籍的处分。
　　希望广大同学引以为戒，认真学习，严格遵守校纪校规。
　　念了一遍还不算完，也不仅仅是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他们这是打算一直念到吃晚饭啊。
　　可见院长是真的要被气死了，这么大的声音，下午的课全得泡汤了。
　　挺好的，正好帮她宣传。
　　顾棠收拾了四年的课本和笔记，还有各种电影碟片资料等等，留下笔记和重要的东西，剩下的装了两个箱子，抱下楼打算卖了。
　　她卡上还有一万多，正好凑一凑，也好宽松点去影视城。
　　顾棠这么一摆摊，还挺多人来看的，一来现在摆摊有点早，大家基本都是等到六月快离校的时候才处理旧货的，长长的过道就她一个。
　　二来顾棠有名，大广播还在不停的帮她宣传，就是不买东西，也有人想跟她说两句。
　　“你女神在一食门口的过道卖书！速度！”
　　“你不是一直想看顾棠是谁？一食门口！速来！”
　　顾棠正好利用这一点，把旧书五折卖了出去。
　　学校卖新书是七折，她用了四年还能五折卖出去，不得不说，院长给了她很大的帮助。
　　四年的书还有几本画册，加起来又卖了小一万，足够她付二押一租房子了。
　　她长得好看，演技也好，如果半年还出不了头，那只能说明野路子出身的群演水平要比电影学院好，还要好上很多。
　　这就是学校的教学失误了。
　　顾棠卖完书，两个纸箱子给了一直等在边上的阿姨，正要走，后头有人叫她。
　　是演戏上瘾的米可可，还有她的舔狗表哥袁海洋。
　　“棠棠！”米可可担忧地叫了一声，就想要抱住她。
　　“别！”顾棠后退一步，冷冷道：“你可太不要脸了，跟你一个宿舍简直倒了八辈子的霉！”
　　米可可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棠棠，你怎么能误会我。”
　　“别叫我棠棠！恶心！”
　　眼看着周围已经有人拿了手机开始录像了，顾棠终于开始说正事了，“我电话是你接的吧？你装成我接了电话，拒绝了谢导，然后又鼓动我打电话过去跟人吵架，现在我被开除，你高兴了？”
　　周围人的窃窃私语让米可可心中一慌。
　　她怎么什么都知道？可知道也没用，没有证据，再说她都被开除了。
　　米可可觉得这时候不能开口，说什么都是错。她借着劲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怎么能误会我。”
　　“道歉！跟可可道歉！”袁海洋看不下去了，他义愤填膺道：“你怎么能这么对可可？她一心为了你好，你不领情就罢了，还要误会她，还要栽赃嫁祸，你这样我很失望。”
　　“滚一边去。”顾棠对他是一点都不客气，“你失望？你脸怎么这么大？”
　　“我是你男朋友，我——”
　　“我不承认！哪儿凉快回哪儿去！你们两个太恶心了，表兄妹是有血缘关系的，谁家表兄妹有你们亲密？这是乱——”
　　顾棠呕了一下，充分显示自己的恶心，“你敢发誓你们两个没有猫腻？否则你永远不能嫁入豪门！”
　　这话简直是往米可可心窝子里戳，她宁可发誓永远演炮灰，永远当个十八线小明星。
　　“我……”米可可痛苦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够了！”系主任的出现解救了米可可。
　　“你已经被开除了。”系主任面色不善看着顾棠，“三天之内离开学校！”
　　顾棠“哦”了一声。
　　对，就是这个态度，不然将来她打脸的时候，这些人都不够疼。
　　“还有一个半月，我住宿费是交了整年的，学校不打算退给我？学费就算了，最后这一课教得挺好，我永远都不会忘。”
　　系主任是被院长派过来的，院长听说她不知悔改在楼下摆摊卖旧书，还跟人有说有笑的，差点又给气得半死，但是直接出去骂她？院长一想就觉得血压要高。
　　但是辅导员分量不够，所以最后这差事派到了系主任头上，院长的要求就一个：让她滚！让她赶紧滚！
　　怪不得，的确是气人！系主任从自己钱包里抽出四百块一甩，“你住宿费1200，还有一个半月毕业，四百块够不够？”
　　“谢谢。”顾棠拿了钱转身就走，“我今天晚上就搬出去。”
　　这背景，不仅走出了潇洒，还一点留恋都没有。
　　米可可觉得不太妙。
　　可她已经翻不了身了，米可可痛苦几声，冲着顾棠的背影叫道：“你要好好的呀。”
　　顾棠也听见了，她没转身，只是挥了挥手，“你放心，我一定比你过得好呀。”
　　两个呀字有异曲同工之妙，吃瓜群众发出几声笑，显然已经有人觉得米可可演得太过了。
　　毕竟这儿是电影学院，大家都是专业的。
　　“我就说，她不是包子就是婊。”﻿


第5章 舔狗和他的绿茶婊女神
　　顾棠回到宿舍，这一排都是二班的女生，不过现在安静地好像里头没有人。
　　手机发出提示音，显示她已经被踢出了班级群。
　　这没什么难理解的，更加没什么可伤心的，顾棠拿起她早就收拾好的箱子，出了学校。
　　她定了明天早上的票去影视城。
　　就在她一路往南的时候，学校论坛里头关于她的讨论越发的热火朝天。
　　“这才一天的时间都没到，学校就把她开除了？是不是太快了。连扯皮都没有，她一定狠狠得罪了谢导。”
　　“想知道她是怎么骂的谢导。”
　　“祖安人甘拜下风。”
　　“那肯定是她影响太坏呗，不然没两个月就毕业，她又是高材生，我看过她演话剧，演技超赞，妥妥的杰出校友，学校干嘛要放弃她。”
　　“我也觉得应该开除她，谢导每次拍戏，都会来学校招人，不管是演员还是剧组人员，他很照顾电影学院的学生的，难道他照顾学校这么多年，就为了让人对他不尊敬吗？”
　　“又不是没干活，再说去谢导的剧里也就是演个路人甲乙丙丁，还能让你挑大梁不成？”
　　“别的剧组也不会用新人挑大梁的呀。”
　　“那不就结了，谢导跟别的剧组没什么两样，又不是找不到剧组。”
　　有人讨论她怎么得罪了谢导，也有人讨论她跟她男朋友还有室友的八卦。
　　“要是我男票跟他表妹不清不楚的，我也受不了。”
　　“那你早点分手，我就跟我表哥关系很好。”
　　“同层匿了，你表哥一个月给你五千块吗？你表哥给你买burberry买el吗？你表哥资助你lamer和laprairie吗？”
　　“大表哥这么有钱？”
　　“不止有钱，听说是地产公司公关经理，又年轻又有钱。”
　　“就是人有点油腻，听说每次来都要挺胸抬头，力求从头到脚都散发出我很帅的气息。”
　　“看了现场的人士表示赞同，的确有点油腻。”
　　“顾棠家里不是也挺有钱？”
　　“据说这男的跟她爱好一样，品味一样。”
　　“？？？细思恐极，该不会真的是舍友拿她当挡箭牌吧？我听说那舍友跟她关系极好，该不会是打着暗度陈仓的主意？”
　　“你们看这一段。”有人截了片段出来，“顾棠说电话是米可可接的，如果真的这兄妹俩搞骨科……这么对顾棠也不是不能理解。”
　　“爱了爱了，兄妹俩嫉妒同一个女人，带感。”
　　“恶心。”
　　【本帖已被管理员删除】
　　院长办公室里，院长跟谢导两个面对面坐着，谢导想起助理给他看的论坛帖子，强行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一副我是为了学校好的表情。
　　“这件事影响很坏，要控制住传播范围，不能让传出学校去。”
　　院长虽然跟着点头，却觉得谢导这事儿办得不地道，要不是他机智，也要被谢导坑了。
　　院长专门去查过监控，那天早上，顾棠九点刚过就出来，通话记录上显示电话是九点半打的，通话时长五分钟，两分钟之后米可可出来，再两分钟朱佳佳出来。
　　这说明什么？
　　这两人都不清白。
　　再查一查昨天晚上校宾馆门口的监控，米可可半夜十二点去的，早上出来已经八点多了。
　　她干嘛去了？
　　总不可能是勤工俭学吧。
　　不过顾棠人都离开学校了，院长虽然有点后悔，但是后悔的不是放走顾棠，而是“放过”顾棠。
　　摇摆不定是上位者大忌，既然已经放弃了顾棠，就要让她没法翻身。
　　“她没什么名气，传不出去。等她这一批同学都毕业了，更不会有人讨论她。”院长毫不在意道：“没有流量，没人在乎她。”
　　谢导嗯了一声，投桃报李道：“我可能还需要大概十来个人配角。”
　　再加十来个就能把顾棠班上所有人都加进去，往电影里塞人他太熟练了，卖菜的，扫大街的，去超市也可以来两个路人嘛，还能安排一个有台词的收银员。
　　演了他的电影自然也要闭嘴，不能说不该说的话。
　　院长忙道谢，“多亏你照顾这些孩子，现在出道不容易，有了参演贺岁档电影这个机会，他们未来的路会容易很多。”
　　咚咚门响了，院长一声进，辅导员推门进来，道：“院长，已经给顾棠的父亲打过电话了，他说好。”
　　院长还等着，辅导员又重复一遍，“他说好。”
　　院长一脸的错愕。
　　辅导员：“我跟他说了顾棠被开除，他说好，又说如果没别的事情，我还要忙。”
　　当然中间他因为这冷淡的父亲愣了一下这种事情就不用说了
　　院长松了一口气，谢导倒是冷笑了一声，“有这样的父母，养成这样的孩子不奇怪。”
　　顾棠已经到了西治影视城，这里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她把东西放在宾馆，出来先买了张游客票进去逛一逛。
　　影视城基本各地都有，小型的也就拍拍婚纱照，西治则是最大的一个。
　　十几个景点，能从上古时期能一直拍到现代。
　　最大的一个景点，能容纳三个剧组同时开工。
　　这还是顾棠第一次从观众的角度看剧组拍戏，感觉还挺新奇的。她一路走到了宫廷区，就看见了周导的剧组。
　　就是那个昨天被她当做工具人来激怒谢导的周导。
　　周导拍得是古装宫廷剧，虽然不同领域，不过却是跟谢导齐名的导演。
　　这部戏才刚开始不到两个月，古装拍得也慢，周导又是个精益求精的性格，基本上五六天才能拍一集，她至少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没错，这就是顾棠给自己找的突破口。周导跟谢导不和，两人还是竞争关系。
　　如果她能在周导的戏里演出来，周导就能名正言顺的嘲笑谢导有眼无珠了。当然这里头不仅仅是有眼无珠，两人都挂靠在全球影视，周导能在后台看见电话记录。
　　当然现在去还有点早，她得先在群演里混出名堂才行。
　　在影视城的群演，大体上分群众演员和特约演员，特约演员又分了小特中特大特，群演基本就是背景，每天工资100块。
　　到了特约演员，就有镜头了，大特有剧情有台词，高一点的日入能上万。
　　再往上就是正经的配角，开拍前要试镜，还要跟剧组签正式合同。
　　谢导虽然去电影学院试镜，不过他要的配角就一两个，绝大多数还是一闪而过的特约演员，专门让他拿来充场面做人情的。
　　顾棠逛了一天，去演员工会拍照□□，又去租了房子，买了些生活日用品，她的影视城生活正式开始了。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穿上从华明堂买的汉服，夹上发髻，画了个古典美人装，手里还拿了个团扇，往演员工会门口的小广场去了。
　　早上有群头在这儿挑人，顾棠虽然有信心，不过影视城就这制度，她也得让群头领她进门。
　　顾棠原本就非常好看，还是电影学院这种比一般人颜值都高的地方的女神，加上她又刻意演出古典婉约的气质，她这么缓缓走了过来，小广场前头的人都愣住了。
　　“莲步轻移。”蹲在台阶上的张群头吐了口唾沫站了起来，“我今天总算知道导演说的莲步轻移是什么意思了！你们都别跟我抢！”
　　几个群头一窝蜂的过来，倒是有几个群演不太高兴，有人拉了拉身边人，小声道：“本来就是僧多粥少的局面，又来了个特别出众的，这不是挤压咱们的生存空间吗？”
　　旁边那人翻了个白眼，“你但凡早上起来照照镜子，看清楚咱们都长得什么模样，你也说不出来这种话。”
　　前头的人笑了一声，转过来道：“她说的也有道理，你想，群头就一个人，精力有限能力有限，现在来了个单凭脸就能红的，谁还顾得上咱们。”
　　“别来张头手下。”
　　“别来齐头手下。”
　　“别来李姐手下。”
　　下头一群人默默地祈祷起来。
　　顾棠被人围住了，不过当这些人看见她身上穿得是什么时候，有些人就犹豫了。
　　虽然衣服外头不会写价格，但是这刺绣一看就是手工的，头上的钗更是精美，明显不便宜，那这人……多半是来体验生活追追小明星的学生。
　　家境还很不错的那种。
　　这一犹豫，李姐先上了，“小姑娘几岁了？你叫我一声李姐，你看我手下都是女孩子，你来了也安全，想拍古装戏吧？今儿就有机会，我给你介绍。”
　　顾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见她手下那一帮人，的确是女孩子居多，不过看着一个个哈欠连天的，当然一半都是因为气得太早。可精神面貌不佳，却是真的。
　　这证明什么？李姐手上出路少。
　　“李姐，你来几年了？”
　　李姐一听她说话，觉得更好了，这声音也好听啊，宛若莺啼，是可以用原音的水平。
　　“十七年了。”李姐骄傲地笑道：“我原先也是演戏的，不过实在是没天分，就改行当了群头，这些年我手下来来去去也有上万人了。”
　　那就更不符合顾棠的要求了，“咱们先加个微信吧？我还第一天来，我先看看。”
　　很快群头带着各自的群演们进场了，今天没戏的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回去睡个回笼觉。
　　到了七点多，又有个看着年纪挺大的老爷子迈着八字步过来，他一见顾棠眼睛就亮了。
　　“小姑娘想来演戏啊？不如来小楚哥手下？你看我七点多才来，在他手下能睡美容觉。”
　　正说着又有个四五十岁长得挺富态的阿姨过来，看见顾棠依旧眼睛一亮，“小姑娘想来演戏啊？不如来小楚哥手下？小楚哥长得帅，特别招人喜欢。”﻿


第6章 舔狗和他的绿茶婊女神
　　别家都是群头拉人，就这家是群演来拉人，顾棠还真起了点好奇心。
　　很快，她就看见了两人口中的“小楚哥”。
　　对老爷子跟阿姨来说不小了，对她来说就是楚哥。
　　这位楚哥身高至少一米八，虽然穿着宽松的t恤，但是能看出来他的好身材，尤其是走路间衣服偶尔贴在身上，能感受到里头紧致的肌肉。
　　宽肩窄腰大长腿，健康而均匀的小麦肤色，露出来的手臂结实有力，还有一张让人看一眼就忘不了的脸。
　　怪不得他当群头也当得这么任性。
　　很快门口就又聚集了十来个人，叫着小楚哥围了上去。
　　这时候就看出来差距了，小楚哥手下的人精气神都很好，年纪有大有小，身材高矮胖瘦都有，相互笑着打招呼，还能聊两句，完全不会萎靡不振。
　　不过小楚哥依旧是冷着一张总裁脸，拿手机出来一个个的安排。
　　“李大叔去春秋城，张阿姨去摩登都市，古姐去大草原。”
　　很快这些人拿着号牌走了，顾棠走了上去。
　　从他手下的人各有特色，就能看出来这位小楚哥跟别人不一样，他是真按照每人的特点来找戏的。
　　所以他手下的人……至少是小特起了。
　　虽然顾棠想着从群演做起，可如果起点高一点，那也能节约不少时间的。
　　“小楚哥，你手下还缺人吗？”
　　楚君宸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一身衣服比这里90的人半年赚得都要多。”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个眼神让人看了就有热血沸腾想证明自己的冲动。
　　好在顾棠不是个冲动的人，她非但不冲动，她还开始演了，“我不怕吃苦的。”
　　楚君宸摇了摇头，“你能在太阳底下穿三层戏服吗？戏服还是臭的，汗还没有干。晒不了两天，你就要黑了。”
　　“我可以的。”顾棠点头，这话表面上是说给楚君宸听得，可实际上也是说给她自己，尤其是说给原主听的。
　　原主上辈子最缺的就是一句：我可以。
　　“而且，也许我很快就能红了呢？就不用穿别人穿过的戏服了。”
　　楚君宸的嘴角似乎翘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看起来有点讽刺，不过这表情一闪而过，快到让顾棠以为这是她想象出来的。
　　“等我红了就可以雇你做我一个人的经纪人了。”
　　楚君宸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错愕。
　　顾棠觉得她这次没看错了，她一笑，“刚才我演的是冲劲十足美少女，小楚哥哥觉得像吗？”
　　楚君宸的眉头挑了起来。
　　顾棠又换了个姿态，她侧身冲着楚君宸，一手拿着团扇炳，一手轻轻摸着上沿，用扇子把脸遮了一半，浅浅含笑，福了福身子，“楚小哥，您手下还缺人吗？”
　　楚君宸眉头微微皱起，竟然好像有一点不太满意，“你跟我过来先去古装城转一圈。”
　　顾棠规规矩矩跟在他身后，双手执扇，竖着挡在小腹前头，微微低头，走路连脚尖都不会露出去，整个人几乎没什么上下起伏，真真一个古典大家闺秀。
　　楚君宸回头看她一眼，言语里微微的不赞同，“马上八点了，你快点。”
　　这人真的是铁石心肠软硬不吃啊，很好。
　　顾棠放下心来，加快脚步跟着楚君宸到了古装区。
　　才走了两个剧组，头一个角色就到手了。
　　没台词没剧情，就是茶馆里坐着的大家闺秀，衣服还是她自己的。
　　这一段男女主的台词也很顺利，五分钟不到，一百块到手了。
　　顾棠看着副导演从一摞用皮筋绑着的百元大钞里头抽出一张，然后递给楚君宸，她心里涌出点难以言表的滋味来。
　　首先这么一捆钱还是挺有震撼力的，其次就是……赚钱真的不容易。
　　楚君宸回头，就看见顾棠一双眼睛盯着他——手上的钱，他淡淡地说：“这里头还有我的抽成，等这一天结算了之后再给你。”
　　顾棠差点没忍住冲他翻个白眼。
　　两人又往前头去，楚君宸道：“慢慢走。”
　　顾棠放慢了脚步，楚君宸眉头一皱，又道：“像你早上那么走，大家闺秀。”
　　这下顾棠明白了，她立即换了个姿势，跟在了楚君宸身边。
　　楚君宸带着她走的这个方向……是周导的剧组？
　　“你很有镜头感，演背景人物也不会奋力去抢镜头——周导剧组缺个人，是男主的白月光，我带你去试试。”
　　这才第一天。
　　就算是顾棠知道自己一定会成功，也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发展。
　　她继续迈着她轻缓优雅的步伐，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跟着楚君宸到了周导剧组。
　　正是中午发盒饭的时候，周导手里虽然捧着盒饭，不过筷子指得却是屏幕，一口没往嘴里送。
　　顾棠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
　　“周导。”楚君宸叫了一声，“您看她合适吗？”
　　周导一抬眼睛就愣住了。
　　“笑，很好。”
　　“皱眉。”
　　“痛苦。”
　　“黑化。”
　　“你哪儿找来的人！”周导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走走走！里头去说。”显然是对她的不管是样貌还是演技，都非常满意了。
　　三人到了一边的小房间里，屋里有空调，周导很快拿了剧本过来。
　　“你演励王的白月光，是齐王府左长史的女儿，上香的时候跟励王一见钟情，但是你父亲想把你进献给齐王，许王喜欢你颜色娇美，太子也要横插一脚，最后皇后将你赐死，励王决定争夺天下。”
　　顾棠数了一遍，四个皇子，太子也想要她，那皇后……她问道：“皇帝也喜欢她？”
　　周导笑了笑，冲楚君宸点了点头，“还是你行，你找来的人就没有导演不满意的。”
　　四个皇子跟一个皇帝，几乎是把皇帝一家一网打尽，儿子老公全想要她，怪不得皇后要赐死她。
　　也怪不得周导为难。
　　这种角色不好看就没说服力，很容易就会得到观众毫不留情的吐槽：“就她？？？就她？？？我觉得他们打起来抢的不是谁能拥有她，而是谁能清清白白的远离她。”
　　顾棠想了想，又跟周导说，“跟励王是一见钟情，对他应该是羞涩的；齐王是父亲的上司，对他要带着一点尊敬，还有点感激；许王如果有喜欢美人的名声，那对着他应该是害怕居多；太子，害怕要带着点避让，要比对着许王更客气；至于皇帝，那就是恭恭敬敬一句话不敢多说？”
　　周导听着听着就严肃起来，边听边点头，“很好，就是这个思路。”他原来还有点担心，可她既然能想到这个层次感，那就算演技稍微欠缺一点，也能教过来。
　　“叫戴瀚佚来！先试一段。”周导高声道。
　　戴瀚佚是演励王的，也是这部《权倾天下》的男主角，演过不少古装剧，演技更是高超，能一个人从青年演到老年毫不违和。
　　“嗯，擦肩而过，转头一见钟情。”周导吩咐道，先看看这两人有没有cp感。
　　顾棠跟戴瀚佚对视一眼，两人分别走到了屋子的两边，然后一步步相对而行。
　　一步，两步，三步，两人渐渐地近了。
　　顾棠的眼光飞快的在戴瀚佚脸上一转，又重新落到了自己脚尖三寸之前。
　　戴瀚佚却仗着姑娘不敢抬头看他，眸光一直落在人家脸上。可一见钟情之后又怕唐突了姑娘，目光很快落在了姑娘拿着团扇的手上。
　　这一双柔荑洁白无瑕，好像刚剥了壳的鸡蛋，手指纤细，指甲泛着淡淡的珠光，透着浅浅的粉色，好看极了。
　　握上一辈子都不会腻。
　　很快两人交错走到了一起，几乎是同时，两人都飞快的转头看了对方一眼。
　　四目交汇之际，顾棠嘴角含笑，眼中带着水光，先把脸偏开，又用扇子挡了半张脸，飞快的往前走了两步，却又放慢了脚步。
　　两人渐行渐远，就那么几步路，生生叫她走出了一辈子的感觉。
　　等她走到房间尽头，周导长舒了一口气，“就是她了，叫副导演去准备合同。”说着又对戴瀚佚说，“她比你处理得细腻，尤其是离开时候也要放慢脚步，要有留恋的感觉。”
　　戴瀚佚点头，笑着问道：“这就是让我黑化的白月光？祸国殃民也不过如此了，要是现在有人来给我量个心跳，应该能上120。”
　　周导大笑，“就是这个感觉，不要忘了。”
　　戴瀚佚打了招呼离开，副导演带着顾棠去复印身份证，周导又跟楚君宸感慨道：“你从哪儿找来的人？”
　　楚君宸却是答非所问，“她会演戏。”
　　每个字的读音都很重。﻿


第7章 舔狗和他的绿茶婊女神
　　顾棠的演艺生涯正式开始了。
　　就在同一天，电影学院大四二班的第一次散伙饭也开始了。
　　一个班少了顾棠还有22人，餐桌上很是热闹，还准备了红酒，大家争相拍照，互相祝福，说得都是“祝你一炮而红”，“祝你前程似锦”。
　　就是这热闹……显得有点诡异，不少人都着重避开了顾棠宿舍剩下来的两个人，米可可跟朱佳佳。
　　她们一个班22人，有五个自己找了剧组，还有十七个是全部被打包塞进了谢导的剧组。
　　原本是只有米可可一个人的，顾棠被劝退之后，系主任亲自来说的，“谢导电影里还缺几个人，你们一起去吧。贺岁档大片，有这么个起点，以后简历上也好看。”
　　这屋里没人是傻子，又都是准备混娱乐圈的，龌龊事情听师兄师姐们也说了不少，还都是第一手的八卦。
　　这代表什么……大家心理都清清楚楚。
　　顾棠临走那天的爆料八成是真的，她们能演谢导的戏，是因为谢导要封口。
　　那这米可可就很可怕了。
　　“不知道顾棠现在怎么样了？”班长借着酒劲儿，还是问了出来。
　　餐桌上一阵的沉默，有人故作惋惜叹了口气，“担心她做什么？你们又不是没见过她爸爸，她爸爸可是拥有百科的人。”
　　又有人附和道：“她上大学四年，她爸换了三辆车。去年冬天放假的时候，还是司机来接她的。司机，自己的司机。”
　　“有空还是担心自己吧，她名下那个店铺，我大概找到了地方，霞飞路，两百多平米，你们自己算算，混不到二线赚不来这种身家。”
　　“对啊，别担心她了，她能过得好好的，无非就是不能演戏，难道她爸爸还养不起她，还给她找不到出路？”
　　“喝酒！”
　　“吃菜！”
　　“明天咱们一起去谢导剧组？这么多人也热闹。”
　　不过到了第二天，她们才发现除了米可可，剩下的都是路人，甚至都不用跟男女主对戏，随便拍了个镜头就叫她们都走了。
　　除了片酬一万，剩下的都是群演待遇。
　　这就是封口费啊。
　　送走一帮表情奇怪，看她眼神还有鄙视的同学们，米可可咬了咬牙，等到晚上又敲响了谢导的大门。
　　整个班的同学都是白眼狼，如果不是她，她们哪里来的这么好的机会演贺岁大片？
　　还有顾棠！她家室好又能怎么样？那是她爸爸的钱，又不是她的。
　　不像她，她的一切都是通过奋斗得来的！虽然第一部 戏只是女三，片酬也只有十五万，可只要她奋发向上，她也能成一线女星。 
　　她早晚能嫁进豪门！
　　门开了，米可可一脸谦逊，“谢导，您能再跟我说说戏吗？我有点不太理解。”
　　谢导笑得，打开门让她进去了。
　　第二天一早，米可可早早起来，给谢导挤好牙膏这才回到自己屋里，又给袁海洋发了条消息。
　　“拍戏真累啊。虽然剧组的规矩是不让打听片酬，不过我听说李锦锦，也就是演女主的那个人，片酬500万，这还不是电影圈顶级片酬。我要是像她一样红，我一年演三部戏，再接几个广告，轻轻松松几千万。我要好好演戏，努力赚大钱。”
　　果不其然，原本一天24小时随叫随到的袁海洋，这次没回她。
　　米可可一声嗤笑，别看袁海洋现在赚得多，他本质上还是个凤凰男。
　　家里是十八线的城乡结合部，住得是自己盖的房子，还有个只上了中专就出去打工的姐姐，父母没有医保。
　　米可可收了手机，好好刺激一下他的自尊心，毕竟她一出道就是贺岁片女三，跟袁海洋已经不是一路子人了，渐渐地
　　拉开距离断了关系才是。
　　袁海洋收到这条消息之后，就陷入了深深地自责中去。
　　他没办法给女神更好的生活，他——袁海洋忽然看见办公室里放着的包包。
　　听说是什么birki
　　的，是拿来疏通关系的，办公室的女同事好像说过一次，这个款式要20万，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的款式。
　　袁海洋心咚咚咚跳的飞快，他在微信上搜了几家时尚用品专卖，又找个同城，直接上门看货去了。
　　“我们这个款式卖得很好的，才五千块，是代工厂出的，你就是拿去专柜，她们也分不清真假的，不管是材料还是工艺，都一模一样，连做皮包的人都是一个。”
　　说实话，袁海洋能看懂金银珠宝，这些皮包就不太明白了。他上手摸了摸，的确跟他办公室里头那个手感挺像。
　　反正他是一点区别看不出来。
　　“你说你这跟真的一样，真的20万，你这才五千。”
　　“咳，主要是保修卡说明书和序列号，奢侈品都有这个号码，不会重复的。只要不拿去专柜清理，就不会穿帮。”老板不遗余力的推销，“但是你想，谁用这东西不是仔仔细细的？这可是二十万的包，就是宁可自己撞伤，都不愿这包磕碰的。”
　　袁海洋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
　　而且要疏通关系的那一家，既然公司能送这么贵的东西，就证明人家日常收的就是这样的礼。
　　有钱人嘛，包包脏了都是直接扔的，而且这包送出去说不定就直接落灰了，过上一段时间，谁还记得这东西是谁送的？
　　袁海洋当场买了仿制品，小心带回办公室换了真包，立即就给米可可发了个图片。
　　“同事出差回来，帮我带的包，你喜不喜欢？”
　　米可可看到图片都惊呆了，这是传说中要排队半年，还要配货，没点名气买不到的birki
　　？？？
　　“哥，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你留着给将来的嫂子。”米可可当然不是真的不想要，就是收礼前的矜持。
　　袁海洋终于又有了扬眉吐气的感觉，“你不喜欢？其实是公司福利，就当今年的生日礼物了，等你生日，我就不给你送东西了。”
　　完了又加了一条，“你已经毕业了，是该用些好东西了。”
　　这东西可太好了，她可太喜欢了！
　　“那咱们后天见，后天没我的戏份，我去请半天假。演戏特别好玩，我迫不及待要给你分享了！”
　　转眼一周过去，周导这边进展顺利的不可思议，而且整个剧组都跟打了鸡血一样的在赶进度。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顾棠进组第二天说起。
　　顾棠演的这个白月光，戏份不多，按照原先的剧本，第五集 就下线，加起来总戏份都没超过半个小时。 
　　可这个人物非常重要，她是一切的起因，男主因为她，第一次知道他虽然是皇子，但其实什么都没有。
　　皇家几个王爷第一次为了抢同一件东西大打出手。
　　太子第一次知道母后对他不是有求必应。
　　皇帝第一次知道皇后嫉妒心有多重。
　　皇帝一家从其乐融融共享天伦，变成了暗潮涌动互相算计。
　　可以说整部剧从她下线开始，整个换了风格。
　　开拍一个多月，周导都没找到合适的人选。他想过，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人，那有两个法子，随便找个人蒙着面纱演，第二就是留白，叫观众自己想去。
　　现在有了顾棠，周导其实也还是担心的，所以这一天，他把不重要的戏份交给副导演去拍了，自己空出一天时间，打算帮着顾棠排一排最后她死的那场戏。
　　这场戏非常重要，情绪要有很多个递进，非常不好演。而且现在既然找到了个长相能过关的，周导的野心出来了，还有两个多月呢，他就不信他教不过来！
　　周导野心勃勃地开始了：
　　从白月光进宫开始，人人都知道她要死，她自己也知道。可这明明不是她的错，作为一个女子，面对的还是王爷皇帝，她又哪里能有选择的权利呢？
　　这一路先后遇见励王、许王、齐王和太子，甚至还有皇帝。不过皇帝是在大殿里头，隔着窗户看了她一眼。
　　她多么希望有人能出来说一句话，可是没有。
　　她越走越伤心，越走越失望，直到进了皇后寝宫，终于心如死灰。
　　皇后训斥她品行不端，说她水性杨花，她反驳，“这里头但凡有一个人是我主动的吗？我是能拒绝得了齐王，还是能给太子甩脸，还是能跟陛下说不合适？”
　　皇后上前狠狠扇了她一巴掌，直接就叫太监把她勒死了。
　　临死前，她用断断续续的声音诅咒皇后，“我用我的魂魄跟血肉诅咒你，你的儿子永远当不上太子，你死的时候只有一张破草席陪葬！”
　　虽然是给顾棠说戏，不过也还是要有人搭戏的，演皇帝的老戏骨今天正好没戏份，被周导叫来搭戏，一人分饰皇帝一家子。
　　周导自己扛着摄像头，打算拍完之后好好跟她说一说有什么可改进的地方。
　　不过这一开始，不管是老戏骨还是周导，就全被顾棠带着入戏了。
　　看着她用眼神告别，看着她的依依不舍，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死亡——
　　等顾棠停下来，两个人几乎有一分钟都没有说话。
　　“叫服装来！”周导整个人都兴奋得开始搓手手了，“她前头一共十二场戏，每次的衣服都得不一样！”
　　她这演技是真好，走着大家闺秀步，连裙子都不带飘一下的，全身只有眼睛在动，生生用眼睛演出了这么多不同的情绪。
　　周导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第8章 舔狗和他的绿茶婊女神
　　周导跟顾棠招招手，“你来，我忽然有了个想法。你既然在进宫的时候就知道要死了，那么踏进皇宫的第一步就该黑化。然后这一路上，应该是主动挑起诸位皇子的不满。”
　　两人在桌边坐下，周导拿了本子过来，一边写一边说：“首先对励王，应该是不舍的，里头要有浓浓的依恋。下一个齐王，上前跟他说一句话，拜托他照顾父亲，台词回头让编剧去想。下来是许王，跟许王说你好好改一下，别总叫女孩子误会。之后太子，要遗憾地说可惜看不见盛世明君了。”
　　周导笑得嘴角都抽搐了，“最后一个看见皇帝，恨不相逢未嫁时。”
　　顾棠惊呆了，这是主动挑事儿啊！
　　她喜欢，戏份足足的，冲击力也强，“那就要把这些王爷们安排在不同的地方？不能叫他们碰面。”
　　“这都是次要问题。”周导毫不在意地说，“你觉得怎么样？”
　　顾棠点头，道：“既然前头说了这么多话，到了皇后哪儿就不能诅咒了。”
　　“你说得对。”周导被她这演技刺激到脑子飞速的转，转速怕是上了4000，“在皇后那边就要楚楚动人，对着皇后就是哭，求娘娘饶她一命。”
　　顾棠继续，“还要跟皇后说有人在等她，这样事后几位王爷打听出来消息，就会觉得说得都是自己。”
　　“对对对，就是这个思路！”周导长舒了一口，必须得加戏！
　　大方向既然定了下来，下头就是琢磨细节了，周导兴奋劲儿还没过去，不过身体很诚实地有点累了，他往椅背上一靠，拿了茶杯起来，开始在脑海里一个个过场景。
　　演皇帝那老戏骨忽然过来，轻轻咳了两声，顶着皇帝的妆很有威严道：“我觉得要加两场她跟皇帝的对手戏，不然单凭最后那一句话，又怎么能让皇帝对皇后不满呢？”
　　动机有点不纯，但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能跟美人搭戏，自然是越多越好啦。
　　当天晚上，顾棠的片酬就涨到了25万，换算成单集片酬，她也是“上线”的演员了。
　　等服装做好，顾棠正式开始拍戏了之后，全剧组——尤其是跟她有对手戏的几个人，仿佛打了鸡血一般，天天都围着导演要加戏。
　　周导一边看着样片笑得合不漏嘴，一边言辞拒绝了男主、男配、男三、男四。
　　“我们这拍的是争霸戏。”
　　看着屏幕里顾棠羞羞涩涩地跟戴瀚佚对视、微笑，周导笑眯眯地仿佛也找到了初恋的感觉。
　　“等一下，我忽然又有了一个主意。”周导叫了副导演跟编剧过来，指着两人甜蜜的对视，道：“你说……全剧里头就励王跟她没身体接触怎么样？”
　　副导演跟编剧对视一眼，都觉得周导已经变成了魔鬼。
　　周导笑眯眯地，“齐王搂过她的腰，可以是脚滑什么的。许王从她头上拔走过一只钗，还要顺手摸了摸她耳垂儿，太子……拉过她的手腕，到时候要给一个特写，把她手腕掐红了。皇帝捏过她的下巴。”
　　周导说完一声唏嘘，“我上次思维这么活跃，还是我得最佳导演的那一次。”
　　行的，他真成了魔鬼。
　　副导演道：“那得快点拍了，前头有些戏要重来。”
　　周导立即就起身，“走！后头的戏你带着先拍，有顾棠的我来！”
　　副导演翻了个白眼出去了，他也想拍美人的呀，他也想现场看看能叫全场都安静下来的演技，能叫人想起初恋的演技究竟是个什么样。
　　周导灵感迸发，原本五集就下线的顾棠，直接续命到了第七集 ，整部剧里她的服装最精美，彻底成了香饽饽。 
　　她的盒饭连带楚君宸的，一路水涨船高，从群演吃的10块钱的，涨到剧务人员吃的20块钱的，再涨到配角吃的50块钱，最后竟然是跟导演主角们一个待遇了。
　　倒不是没人嫉妒她，比方演女主的那一位，就挺看不上她的。
　　但是说实话，这是部男主群像权谋戏，她虽然是女主，但是戏份还没皇帝吃重。
　　还都是同一个剧组的，找事不是不行，但是得有理由，现在顾棠是周导的心头肉，演技又超赞，而且她们两个是真的没有交集，完全没有对手戏，一个下线一个才能上线，这时候找事就是胡搅蛮缠了。
　　所以一个月下来，剧组相安无事，一切都很顺利。
　　这天拍完戏，顾棠跟楚君宸一起出了影视城。天气挺热，而且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等待，也从来没见她叫苦。
　　一个月下来，她白嫩的肌肤只是微微泛红，倒是完全没变黑。
　　“你的戏份快结束了，你有什么打算。”楚君宸问道。
　　“暂时还没想好。”顾棠放慢脚步，这几天都是他跟着自己一起在剧组的，“我想问问，你能当我的经纪人吗？”
　　楚君宸是有能力的，来影视城不到两年就站稳脚跟，最主要的是他懂得因材施教，他是用脑子来当群头的。
　　当然如果楚君宸不愿意，她也不强求，她又不打算走流量的路子，只要演技出来名声出来，大把的剧本会递过来。
　　就像那些老牌的演员一样，都是自己挑剧本的。
　　“我挺喜欢演戏的。”顾棠说，“我不追求高曝光，不追求高额的广告费。我对物质的要求不是很高，不会把五百块一串的葡萄，两百块一个的苹果当成日常水果来吃。”
　　顾棠说完，转身看着楚君宸。
　　她的眼神明亮，眼中似有星光点点。
　　楚君宸转过头去，“经纪人要有关系，要有门路，八面玲珑又不能太软。”
　　顾棠没说话，等着他继续，“我来西治不到两年，手下一共有过371个演员，你是最有明星相的一个。”
　　楚君宸伸出手来，“合作愉快。”
　　两人也没耽误时间，直接去路边的复印店打印了演员工会提供的经纪合同模板，楚君宸抽成30，很良心的价格了。
　　合同一式三份，两人各拿一份，还有一份送去备案，顾棠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会努力的，你抽成这么低，我不会让你比现在赚得还少的。”
　　6月23号是电影学院表演系毕业的日子，顾棠在拍戏中度过，不过晚上一回去，就接到了顾爸爸打来的电话。
　　“一个月了，你的同学今天拍了毕业照，你在做什么？伤心失望？独自疗伤？怨恨世界不公？你让我很失望。你浪费了四年时间。”
　　原本的好心情被这电话全给打没了。顾棠平静地说：“我演了两部戏，第一部 片酬一百块，第二部片酬25万。我现在很好。” 
　　电话那头一瞬间安静了。
　　“你还记得你为什么要当律师吗？”顾棠问道。
　　那边没有回答。
　　“我记得我上小学的时候，家里还没换大房子，有一天晚上，我半夜起来听见你在客厅里哭。我问你为什么，你说这次可能没法帮着受害人伸张正义了。”
　　“我到现在都记得，你说这个案子是有钱人开车撞死了人。受害人是一家之主，有老母亲要养，妻子生孩子的时候难产死了，孩子才两岁，没了他，这一家都不知道该怎么生活。”
　　“你想去劝受害者选择和解然后多拿赔偿，你说就算他们会误会你，但是你知道这个选择对受害者家属最好，如果受害者选择不和解，非要送人坐牢，有钱人就会只按照最低限度赔，而花大笔的钱去疏通关系，请最好的律师找漏洞，扯皮下来可能两三年都拿不到赔偿。”
　　“他们觉得你收钱了，但是你没有。”
　　“那个时候，法律对你来说是公平是正义，但是现在不是了。精通法律是工具，让你达到目的的工具。”
　　“你现在还会哭吗，你现在还会为了正义而哭吗？”
　　那边没有声音。
　　“你能对我公平一点吗？”
　　滴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顾棠面无表情放下电话，不过手机很快就又响了。打开一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她的银行卡转入100万，备注是“对不起”。
　　顾棠回了一个礼貌却对家人来说很疏远的“谢谢”。
　　与此同时，顾棠曾经的同班同学们正在吃最后一次散伙饭。
　　这顿饭吃完，就是真正的各奔东西了。
　　喝过酒，不知道谁起头，众人又说起了顾棠。
　　没办法，顾棠已经成了她们过不去的坎儿了。
　　认真地说，（2）班所有人都嫉妒过顾棠，尤其是几个学习好的，她们都觉得如果没有顾棠，拿国家奖学金的就是自己了。
　　但是她们心里又有羞愧，尤其是把参演谢导电影《谁动了我的大纲》写在简历上之后，就更羞愧了。
　　想起那天叫顾棠去院长办公室，班长有种她就是帮凶的愧疚感，心里有事喝酒就容易醉，她看着米可可，“你们一个宿舍四年，你就——没想过给她打个电话？她那么喜欢演戏，你也不问问她？还有你表哥，这些天联络过她没有。”
　　“她把我拉黑了。”米可可委委屈屈地说，“我也用别人的手机给她打过电话，她一听见是我就挂了。”
　　米可可一边说，一边心里暗骂班长，这不神经病吗？都拿了谢导的好处，非得哪壶不开提哪壶，怎么，自己折磨自己上瘾不成？
　　把气氛搞成这样开心不成？还得陪着她哭。
　　不过班长提醒了她，她得时不时给顾棠发个短信打个电话，不然顾棠怎么知道她有多成功呢？
　　“要么我们给她发个短信吧。”米可可抹了抹眼泪，故作坚强道：“你手机借我，咱们拍个合影？”
　　不少人都是一脸的不情愿，不过班长已经把手机给了米可可，又张罗大家坐在一起，再说反正也不是自己挑头的。
　　拍照的是米可可，手机是班长的，她就是个路人而已，尴尬也尴尬不到她头上。
　　米可可设定好延迟，飞快的跑过去跟大家一起拍了合影，手里还故意提着袁海洋给她的birki
　　。
　　照片拍好，班长按了两下就觉得有点晕，手机直接给了米可可，“你发。”
　　米可可心中暗喜，快速先发了第一条短信，【你看见我的包了没？是我表哥送的，你也有一个，你早点回来好不好，我们都很担心你。对了，我演了谢导电影的女三，片酬十五万，她们说有点少，不过我是新人，这个价格已经很高了。我一定会带着你那一份好好努力下去的。】
　　然后她飞快地把这条记录删除，又发了第二条，下头还附上了刚才照的合影。
　　【我们毕业了，同窗四年，大家都很想你，你现在还好吗？有人已经开始演戏了，如果你想回来，我们都可以帮你。】﻿


第9章 舔狗和他的绿茶婊女神
　　顾棠挑了挑眉毛，看着发信人是班长，语气却是米可可的消息。
　　——顺手把那个birki
　　的包截了图。
　　她很好奇，袁海洋硕士毕业才两年，他的工资究竟能有多高？
　　他在靠近市中心的地方租了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虽然是老旧小区，不过租金至少在5000，他每个月还要给米可可5000块钱，米可可的护肤品也是他买的，时不时再送些小首饰，这么一算，吃饭竟然是最小的开销。
　　保守算下来，他一个月固定开销一万五。
　　如果说别的还是钱的问题，但是birki
　　显然不是单单有钱就能买到的。
　　顾棠搜了同款，标价20万，配货10万起，还要审查客户资格。
　　所以这包要么是假货——不过一个舔狗是不会给自己女神送假东西的。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从公司顺的。
　　金康地产老总在富豪排行榜上也是有姓名的，他用这样的包疏通关系很正常。
　　顾棠翻了翻手机里的旧照片，找出来米可可跟袁海洋的合照，再去微博上搜了搜。
　　谢导这部戏的男主是个流量，每天都有探班的粉丝，米可可又是个特别喜欢显摆的。
　　自打这包到手，就天天在手里拎着。不仅如此，还有袁海洋送她的项链，手表，太阳伞等等，还生怕别人看不清，logo都是朝外的。
　　顾棠全截了下来，一股脑发给了金康地产的法务部。
　　这种事情真追究起来还是挺严重的，比方金康送了五十万的礼出去，觉得关系差不多了可以办事儿了，但是实际上对方并没有收到东西。
　　东西被袁海洋拿去送人了。
　　这种误会是能把公司坑死的。
　　不好意思，你的舔狗要下线了。
　　一直到吃完饭，唱过ktv，班长酒醒了，米可可都没等到顾棠的回信，她整个人都焦虑了。
　　她一边担心顾棠可能不认识birki
　　，一边又觉得觉得顾棠说不定已经有了，正在屏幕后头笑话她。
　　然后又觉得顾棠说不定是自卑，因为没戏演没出道，所以干脆不理她们了。
　　两种完全相反的情绪，就跟正物质跟反物质一样，撞击之后迸发出巨大的能量，把米可可烧着了。
　　半夜两点，米可可回到剧组，直接就敲开了谢导的房门。
　　“导演，我的戏虽然演完了，可我还想多学点东西，我能在剧务组挂个名吗？”
　　谢导笑眯眯道：“你要在剧务组挂名？那导演组怎么办？”
　　两人笑着搂在一起，关上了房门。
　　米可可满脑子奋发图强，紧紧抓住了谢导，使劲浑身解数让他满意。
　　谢导年纪不小了，拍电影不仅仅是体力活，还是个脑力活，被她这么一搞，谢导精力不够用了，他白天萎靡不振，夜里通宵达旦，几乎就没往电影上放多少心思。
　　谢导成名的大导演，又是全球影视第一档的导演，整个剧组几乎是他的一言堂，没人敢说什么。
　　除了演女二的甄暖用小号发了个微博：我房子塌了。粉爱豆没有好下场。
　　没错，甄暖曾经是谢导的脑残粉，从谢导当影帝那会儿就喜欢他了，这次放弃了演女主角的机会来谢导的电影演女二，就是想圆梦来着。
　　那个女三的确恶心，可是谢导真的太让人失望了。
　　甄暖心里有气，这又是个喜剧片，演得就有点违和了，原本谢导是能看出来的，可是他被米可可榨干了，完全没心思精雕细琢，就这么一路过过过了。
　　这么一来，男主女也有点划水了。
　　当然他们不是主动要划水的，毕竟他们是主演，票房失利他们也要承担一定责任的，可导演的现场指导才是最重要的，谢导呢？
　　别说指导了，他连画分镜都交给副导演去画了。
　　这是个家庭喜剧片，没什么大制作大场面，绝大多数场景还是在室内摄影棚拍的，想从贺岁档杀出重围，就得靠细腻的表演和导演执掌全局的能力。
　　现在细腻变成了敷衍，执掌变成了智障，结局可想而知。
　　到了七月份，顾棠的角色在周导精雕细琢下完工了。
　　这一场戏拍得很是顺利，等白月光死在皇后宫里之后，周导喊了一声“卡！”，然后亲自过去扶起了顾棠，递给她一个大红包。
　　这也是影视圈的规矩，角色下线有红包，如果角色死亡红包更大。
　　捏捏这个厚度，应该有一万了。
　　顾棠笑着说了声“谢谢”，“晚上我请大家吃饭？”她挥了挥红包，“大家手下留情，就这么多。”
　　演皇后的老戏骨叹了口气，“我觉得我要被狠狠骂一顿。”
　　顾棠过去把她胳膊一挽，“那咱们先合个影，给你当盾牌用。”
　　演励王的戴瀚佚过来，若无其事的掏出手机，“我知道附近有个私房菜不错，加个微信我发你名片。”
　　吃过晚饭，楚君宸跟顾棠一起回来。
　　“我不建议你跟戴瀚佚走得太近，他有一个隐婚七年的妻子，孩子已经三岁了。”
　　顾棠挑了挑眉毛。
　　楚君宸又道：“炒cp也不合适，你现在咖位太低，很容易被人认为是抱大腿，对你发展不利。”
　　戴瀚佚居然是隐婚，顾棠是真没想到，可见楚君宸的关系真的不一般。
　　顾棠道：“我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楚君宸沉默了片刻，先给她泼了盆冷水。
　　“周导这部戏是寒假档，还有四个月才能播，所以你还没有作品面世。片酬不会很高，角色不会很重，但是你演技是过关的，等有合适的角色，或者你喜欢的角色，你可以录试演片段，我给你投过去。”
　　顾棠道：“其实还可以找周导推荐。”
　　楚君宸皱了皱眉头，他这样的脸做出惊讶的表情——让人想时不时的吓一吓他。
　　“我曾经是电影学院的学生，被开除了，距离毕业还有一个半月的时候被开除的。”
　　这次楚君宸脸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了，“我知道。做为我签下的第一个艺人，你觉得我会不去调查你的背景吗？”
　　这次轮到顾棠惊讶了，不过随即她就笑了，“那你一定没调查到细节。”
　　顾棠给他放了录音，“周导跟谢导不和，但是谢导又不敢往死了踩我，不然我放出录音，他就说不清楚了，还有学校开除我的流程，开除学籍是要上报教育部的，我可不信一天之内能办好，这明显就是违规。”
　　“所以表面上就是被谢导拒绝的人，在周导手下大放异彩，这难道不是说周导会教人？而且明年那部大戏，周导也很想要吧。”
　　本着跟经纪人坦诚的态度，顾棠又道：“这难道不是送上门的好机会？现在跟周导说正好，早了他可能不愿意牵扯进去，晚了有点胁迫的意思，现在他知道我演技有多好，又有时间准备，你觉得这个机会好不好？对了，谢导不知道我录音了。”
　　对，她的报复正式开始了。
　　他们做了坏事，自然是要承担后果的。
　　楚君宸站起身来，意味深长看她一眼，“我去找周导。”
　　顾棠送走他，打开皇家电影学院的招生页面，皇家电影学院招两种学生。
　　第一种是要正式入学的，也分本科和研究生，不过实践课居多，至少一半的时间都是在演戏，是真的在剧组的那种。所以就算在上学，也不耽误她演戏。
　　第二种就是各种主题的短期培训。
　　顾棠是打算正式入学拿到毕业证书的，要准备高中成绩，还有外语考试成绩和专业考试成绩。
　　对她来说都不难，主要是等考试时间。
　　楚君宸很快回来，“周导说可以帮你推荐，他希望你不要着急，看准时机再把录音放出去。另外电视剧宣传的时候，他会叫你一起。”
　　“没问题。”顾棠点头，“你帮我谢谢周导，我会配合宣传的。”
　　到了九月份，周导的电视剧拍完了，谢导的电影也拍完了，两人拿着大量的素材，回来全球影视做后期了。
　　两人在大厅遇见，热烈的笑容下头是剑拔弩张。
　　“你这电影拍完了？”
　　“你这电视拍完了？”
　　两人哈哈大笑，看似亲热的互相拍拍后背，实则力气大到恨不得给人拍出内伤来。
　　两人虽然各有各的剪辑室，各有各的剪辑师，不过都是一个公司，剪辑室也都在这一层，时不时还会碰面的。
　　再加上还在竞争，所以都在打听对方的消息。
　　周导看见的是谢导三个月拍两个小时的电影，画面还没电视剧精美。谢导这是要完。周导转头就吩咐剪辑师，“这几周我跟你一起，片子好好剪。”
　　谢导看见的就只有一个，周导用了顾棠！这是明摆着要跟他过不去了。
　　但是他肯定不能亲自下场，他得推出来一个人走迂回战术。
　　谢导晚上就叫了米可可出来，“我给你介绍一个经纪人，业界大拿，关系多，是个八面玲珑的狠角色。”
　　米可可兴奋极了，她伺候谢导三个月，不就盼着谢导带她入门吗？
　　晚上米可可打扮得漂漂亮亮跟着谢导去赴饭局，也如愿以偿签了经纪合约，经纪公司抽成60，虽然有点不甘心，不过谢导也说了，“经纪公司捧红你，帮你请水军控场，拿大头是应该的，等你红了就能自己组建工作室。”
　　米可可觉得很有道理，又好好陪着谢导玩了一晚上，第二天就接到了经纪公司帮她争取的试镜。
　　保姆车上，经纪人刘哥给她试镜邀请附上的一页剧本，“时间有点紧了，你抓紧时间背熟，揣摩角色。”
　　趁着米可可看剧本，刘哥又道：“这是个悬疑破案片，名字叫做《木头人不许动》，我打听出来的消息不多，主要是讲一家人被杀了，唯一的目击证人是他们患有自闭症的女儿，木头人不许动是当天她妈妈觉得形势不对，跟她一起玩的游戏。你去试镜的就是这个女儿。”
　　米可可手里的一页剧本就两行字：你是一个患有自闭症的少女，妈妈跟你玩木头人不许动，你躲在衣柜里看见有人杀了你爸爸，杀了你妈妈。
　　“刘哥放心，我有信心。”
　　不过米可可的自信，在进去会议室排队的时候轰然崩塌了。
　　顾棠！
　　米可可连把剧本抓皱了都没发现，她都不知道是怎么走到顾棠面前的，等她意识回笼，她发现自己已经说了一句话。
　　“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棠正跟楚君宸说话，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把头一抬，“你这话问得叫人不知道怎么答。”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接着她用惊喜的语气说：“棠棠，你终于肯振作了吗？”
　　顾棠食指放在唇上，“嘘，你吵到人了。”﻿


第10章 舔狗和他的绿茶婊女神
　　米可可一步三回头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脑子里想的全是顾棠。
　　怎么可能？她不是被开除了吗？她对谢导不敬，她怎么还能出来演戏？怎么还敢有人用她？
　　谁给她介绍的？还是她找了什么金主？
　　这剧组难道是谢导的对家？
　　那自己不就没机会了？全程陪跑？
　　米可可心思繁杂，这半个小时她虽然眼睛是在剧本上放着，可心里除了顾棠再没别人。
　　很快，助理出来叫人了，“米可可。”
　　“在。”米可可应了一声，起身往外头走。
　　顾棠笑眯眯地看着她，等她走进了还油腻腻地说了一声“要加油哦~”
　　就是那种“我们要当一辈子的好姐妹哦~”的语气。
　　楚君宸眉头微微一皱，等人走了才小声道：“这就是米可可？”谢导眼睛瞎了？你们学校领导脑子有问题？
　　顾棠点了点头，“她估计选不上了。”
　　米可可一进去，就看见对面一排桌子，后头坐了七八个人。场地正中间放着一个柜子，里头还放了几件衣服和洋娃娃，就是柜门被卸掉了。
　　这就是要实景表演了，米可可鞠了个躬，坐在中间导演道：“开始吧。”
　　这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耐烦的样子，米可可更紧张了。
　　前头半个小时原本应该是准备的时间，但是她全用来编排顾棠了，别说怎么演，连前头想的也都忘了不少。
　　米可可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柜子里头坐下，绞尽脑汁地想：少女，凶杀案。
　　米可可靠在柜子角落里，手里抱了个洋娃娃，脸上还带着笑意，微微探着头，好像是在等什么人。
　　然后她忽然一抖，睁大了眼睛，慢慢把头缩了回来。
　　接着她用手捂住了耳朵，眼泪一滴滴掉了下来，洋娃娃在她怀里倒着，为了不出声，她死死咬着洋娃娃的胳膊。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地松开双手，把洋娃娃抱在怀里，轻轻地叫了一声，“爸爸？妈妈？”
　　可是没有回答，米可可把头埋在膝盖间，轻声的啜泣起来。
　　她低着头看不见，台上导演跟主创编剧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过了半分钟，米可可觉得差不多了，这才站起身来，又鞠了个躬，“导演，我演好了。”
　　导演点点头，“出去等通知。”
　　米可可松了口气，转身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导演道：“对角色理解不够，自闭症完全没演出来。而且我们这是悬疑片，她没有那种诡异的气质，她身上只有柔弱害怕。”
　　“嗯。”主创编剧也道：“太学院派了，像是流水线上的作品，没有自己的特点。”
　　选角导演也跟着踩了一脚，“从她这个演法就能看出来，她表现欲太强，是会抢镜的人，这个不行。”
　　三个有决定权的人全画了x，米可可被淘汰了。
　　不过米可可还不知道这结果，她还在回想她刚才的表演，觉得又细腻又贴题，应该没什么失误。
　　就算顾棠有关系又能怎么样？只要眼睛没瞎的肯定选她。
　　下一个试镜的恰好是顾棠，两人在走廊遇见，米可可故作轻松，道：“导演特别严厉，有点吓人呢。”
　　跟方才有人的时候不一样，没人的时候顾棠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就这么直接走过去了。
　　米可可完全不敢相信这一幕，顾棠怎么能这么对她！
　　顾棠进了房间，打过招呼之后，就直接进了衣橱。
　　她站在那里，手臂微微分开，手掌往上翘起，头偏了一些，睁圆了眼睛，嘴角稍稍用力，不仅翘起一个非常小的弧度，还让脸上的酒窝越发明显。
　　就像个洋娃娃一样。
　　然后……她就不动了。
　　一分钟的时候，导演还没什么表示，等她两分钟都没动，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配上这个不太像真人的姿势，导演兴奋了。
　　“关灯。”他小声道：“把大灯关了，打光从下到上。”
　　光线很快暗了下来。
　　微弱的灯光照在顾棠莹白的脸上，还有一点反光，阴影让她的睫毛显得更加的长，却又增添了几分诡异的感觉。
　　顾棠已经三分钟没动过了。
　　导演跟主创编剧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睛里看见了兴奋。
　　主创编剧吞了吞口水，轻声好像怕打搅到人一样，“我觉得可以按照第一版剧本来拍。她真的可以。”
　　导演眼睛还在顾棠身上，头却不由自主点了下去，“这才是悬疑片。”
　　几人都没出声打断顾棠，想看看她怎么结束这个表演。
　　五分钟之后，顾棠小声说了一句话，“妈妈，你该说木头人了，我脚麻了。”
　　说着，像是支撑不住一样，她往旁边一倒，可身体还是直愣愣的保持着那个姿势。
　　咚的一声，顾棠撞在墙上，可她脸上连一点表情都没有。
　　纵然是拍悬疑片起家的导演，也有点害怕了。
　　“开灯，赶紧开灯。”
　　明亮的灯光驱散了房间里的恐惧跟诡异，导演笑得嘴角都合不拢了，道：“先别着急，我们再试一段。”
　　导演起身太快，差点连椅子都带倒了，他飞快跟主创编剧道：“你跟她说戏，我去叫化妆师和服装师来。”
　　主创编剧把自己手里的本子给顾棠了，开头是一张草图，上头还划了一个大叉，备注是演不出来。
　　主创编剧指着图，“这是电影开头，客厅里的凶杀案。凶手先杀了父亲，又杀了母亲，然后离开，直到邻居闻见血腥味觉得不对，这才报警叫来了警察。”
　　他指着华丽的单人沙发上精美的洋娃娃，“你就演这个。直到警察来，有人看见你裙子上溅上了血，才发现你是真人，然后你说出那句台词：妈妈，你该说木头人了。”
　　主创编剧很是兴奋，眼睛盯着顾棠。
　　顾棠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这个场景，不得不说，比躲在衣柜里看见冲击力更大，这么一个开头，悬疑惊悚的气氛立即就出来了。
　　“我可以。”顾棠点头。
　　“重点在于完全不能动，不能让人看出来你是真人。你的演技没问题了，还是个新人，再化上妆，不怕被人认出来。”
　　编剧已经兴奋地开始嘻嘻嘻嘻了，虽然还没开拍，但是他已经开始期待观众走进电影院被吓到的场景。
　　导演很快带了妆化团队来，顾棠去换了一身公主裙，等她出来，几位创作人员围着她快速地商量起来。
　　“她皮肤很好也很白，长得也精致，不如剪个齐刘海公主切。”
　　“红色长裙，血溅上去只能看出来隐约地痕迹，可以来一个特写。”
　　“手里再抱一个洋娃娃，跟她长得一样的。”
　　“眼线重一点，不要画眼影，画杏眼，显得更小。”
　　导演道：“我们已经决定要签你了，给你换个发型？”
　　顾棠点点头，很快新造型出炉，导演皱了皱眉头，“找个红色裙子来。”
　　助理急匆匆出去，没找到红色裙子，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个暗红色的丝绒床罩，“只有这个是红色的。”
　　服装师现场缝了个简易版的斗篷裙，又找个黑色的宽腰带给她系在高腰处，这样大片的纯色搭配，还真的又好看又诡异。
　　导演深吸了一口气，“我觉得我们要爆了。”
　　里头围着顾棠团团转，外头米可可又回到了等面试的会议厅，打算等顾棠出来。
　　会议室里还有三个人，都是等着面试的。
　　米可可等了十来分钟，有点不耐烦了，她来回也就十分钟就出来，怎么顾棠还不出来？
　　毕竟也曾是高材生，兴许又有自己的见解了呢？米可可想起当初上课，顾棠那一套层次论，把老师问得哑口无言的场景。
　　不由得一笑，估计她在里头又怼起人了。
　　一个悬疑破案片要什么层次？演一个亲眼看见父母被凶手杀害的小女儿，除了可怜和惨，别的都是累赘。
　　米可可惋惜的叹气，“唉，她可千万别在里头跟人吵起来，也不是学校了，没人会让着她。唉……她就是这么被人开除的，真叫人担心。”
　　会议室里三个人都翻了个白眼。白莲花绿茶婊的角色她们也演过不少了，还没见过这么明着婊的。
　　娱乐圈这地方，是风水轮流转这五个的真实写照，指不定哪天当初看不起的人直接就一飞冲天了，现在大家讲究的都是见面留一线，再不济也是面和心不和，这一位倒好，人家还在里头试镜，她就在外头泼脏水了。
　　其中一人觉得好笑，故意问道：“她脾气这么坏？她没跟你发过脾气吗？你还这么关心她？真替你不值。”
　　“唉，我跟她一个宿舍四年，都习惯了。幸亏谢导脾气好，放了她一马，不然她哪里还有戏可演？”
　　“谢导？”
　　“咳，就是谢祁谢导演。你知道的吧，我刚演了他的贺岁片。”
　　“是谢导演啊~”这人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声。
　　旁边有人听不下去了，轻轻咳嗽一声，“我这准备试镜呢。”
　　“对不起对不起。”米可可连忙道歉，“我也是太关心她了。”
　　等过了四十分钟，米可可越发的焦躁，剩下三人倒是都开始收拾东西了。
　　也不是第一次试镜了，这么长时间代表什么大家都清楚，刚才进去，被这位米可可说这儿不好哪儿不好，脾气暴躁天天得罪人，演戏还特别喜欢胡乱挖层次感挖背景故事的顾棠——
　　中选了。
　　“你们不再等等吗？”米可可不自然地说，“也对，到了该吃饭的时候了。”
　　正说着话，外头有了动静，米可可站起身来出去，立即便惊呼道：“棠棠，你怎么把头发剪了，你不是最喜欢你的头发了吗？”
　　外头的顾棠给了她一个白眼，里头三个等着面试的人也翻了个白眼。
　　这明显就是导演非常满意她，现场给她做了造型啊。﻿


第11章 舔狗和他的绿茶婊女神
　　米可可自知失言，立即解释道：“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人一向心直口快，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你不会怪我吧？”
　　“怪。”顾棠答得干净利落。
　　米可可一副我不相信的样子，“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旁边一起等着试镜的人笑了，虽然她们不太高兴角色落在了顾棠头上，可听了米可可半个小时的绿茶表演，别说围观了，她们都想亲自上手怼一怼米可可的。
　　“她刚才说你脾气不好，还说你特别会得罪人，如果不是她，你还指不定怎么怎么呢？”
　　顾棠跟着心直口快的姑娘笑了笑，“她一直都这样。”
　　那姑娘也笑了笑，“加个微信？”
　　两人正说话，里头选角导演出来，一脸歉意却是难掩的兴奋。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今天的试镜已经结束，稍后剧组会送上小礼物，希望下次还有合作机会。”
　　这下米可可也没法骗自己了，中选的就是顾棠！
　　她不是签了业内最会造星的经纪公司？怎么会输给一个被开除，还被大导演嫌弃的顾棠？
　　米可可快步追了上去，“不好意思，我是米可可，是闪耀经济公司的艺人，我想问问我的表演哪里有欠缺——就是为了今后继续进步。”
　　选角导演原先就觉得她表现欲强，是个会抢镜的人，现在又这么上来——
　　虽然神情里没什么咄咄逼人的气质，甚至可以说还有点柔弱。
　　可这个比咄咄逼人还气人，装什么装？
　　选角导演道：“你没好好看剧本吧？自闭症你演出来了吗？不许动你演出来了吗？”
　　米可可一愣，委屈地眼睛都红了，“可是她看见爸爸妈妈被杀了呀。”
　　选角导演也给她翻了个白眼，“你动作那么大，凶手得是聋子你才能幸免于难，还有你的表情，真的，我当了这么多年选角导演，从来没见过表情如此丰富之人。适合你的角色是多动症，你放过我们这自闭症吧。”
　　当然他说得是有点夸张了，可听听她上来说得是什么话，连经纪公司都搬出来了，难不成他们甲方要给第三方低头不成？
　　选角导演拿了三张餐券出来，给还等着面试的人一人一张，“这是楼上旋转餐厅的餐券，祝你们用餐愉快。”
　　说着转身面对顾棠，态度就更温和了，“你带身份证了吗？我们今天就可以签合同，电影下周就开拍。”
　　“我带了。”顾棠点点头，“还有什么需要我准备的吗？”
　　“剧本可能还要再改一下，不过可以拿以前的先看，除了第一幕，后头改动应该不大。”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办公区去，米可可嫉妒得眼圈都红了。
　　在场五个人，顾棠得了角色，其他三人得了餐券，她呢？
　　她被骂了一顿！
　　米可可死死盯着顾棠的背影，委屈得快要哭了。
　　顾棠签了合同，这次的片酬是100万，让她对楚君宸的观感越发的好了。
　　“我请你吃饭吧。”顾棠说。
　　楚君宸看她一眼，“不用。周导的电视剧要赶寒假档，元旦一过就会放，这部《木头人不许动》是贺岁档的尾巴，我想暂时不要接新片子了，等这两部上映再说。”
　　顾棠道：“我也没想大过年的出去工作。”
　　楚君宸合上记事本，“过完年我给你接个综艺，扩大些知名度，你的片酬就能涨一涨，也能演主角了。”
　　这边两人正商量未来半年计划，米可可回到车上，就跟刘哥道：“选了顾棠，当场就签了合同。”
　　刘哥眉头皱了皱，这说法，这语气，“这个顾棠你认识？”
　　米可可别捏地点了点头，语气有点委屈，“原来是我的同学，被学校开除了，还跟谢导吵架。”
　　刘哥带过多少人，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她心里不服气了。
　　“这圈子，是最不注重学历，又要互相鄙视的圈子，你控制些情绪，别让——”
　　话才说了一半，刘哥的电话响了，“夏经理，嗯，是，好的，我跟她说。”
　　放下电话，刘哥的眼神就不那么友善了，甚至还有点厌恶。
　　“你能不能长点脑子，看着挺精明一个小姑娘，又知道走谢导的关系，你怎么就去得罪剧组人员呢？”
　　“我、我没得罪他，我就是去问问我哪儿演得不好，也是为了将来进步。”
　　刘哥想起电话里夏总说的：“演得不好还不自知，还搬出来经纪公司打算压人，还让人告到我这里，说什么他七十岁的老母亲上电影学院都不会演成她这个样子。你让她冷静冷静，半年别给她接活，别以为是谢导介绍过来的人，我就不能把她怎么样。”
　　是啊，谢导一年介绍好几个人给他们呢，怎么回事儿大家都知道。
　　“你先冷静冷静，再别跟人起冲突了。”刘哥道：“回去好好揣摩演技，等有合适的机会我再找你。”
　　米可可委委屈屈说了声好，又补充道：“我哭戏好，我哭戏演得特别好。”
　　“我知道了。”刘哥敲了敲前头，司机把车停下，刘哥道：“我还有事，你自己回去。”
　　晚上顾棠回到家里，刚进门手机就响了，一看有陌生的人给她邮箱里发了两个视频。


正文就写了一句话：希望对你有帮助。
　　顾棠打开一看，头一个是女生宿舍门口的监控，就是那天米可可接到她电话的早上。
　　另外一个是学校招待所门口的监控，米可可拿着东西在外头徘徊了将近半个小时才进去，上头还备注了：谢祁住在304。
　　顾棠认识的既有能量查到这些，还能知道她私人邮箱的人——不用想，只有顾爸爸一个。
　　顾棠给他回了一个邮件，就两个字：谢谢。
　　附件里倒是附了不少东西，先是她在院长办公室的录音，还有班级群的几个截图，尤其是24小时不到，学校一个个处分给她，直到把她开除，再下来就是从教育部网站上下载的规章制度。
　　什么留校察看处分应该怎么处分，取消国家级奖学金应该怎么处理，开除学生又应该怎么办。
　　总之没有一条是能在24小时里办成的。
　　顾爸爸收到这个邮件，心里空荡荡的好像缺了一大块，不知道要用什么来弥补。
　　他现在感觉，比他第一次官司失败，比他第一次面对公平和正义的抉择的时候还要难过。
　　他错了，他的女儿跟小时候一样的聪明，她不需要爸爸来帮她选择人生方向，她也不需要到爸爸这里来寻求帮助，她一切都能做得好好的。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的女儿已经长大成人了。
　　顾爸爸想起顾棠离家那天晚上的问题，“在你眼里，我是人吗？独立的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跟外人一样去欺负自己的女儿了呢？
　　顾爸爸想了一个晚上都没想明白，第二天一早，他打电话给熟识的侦探事务所，“三件事，第一，查谢祁工作室，第二，跟他不合的艺人，第三，被电影学院开除的人。”
　　他以前不是个好父亲，眼睁睁看着女儿被人欺负，回家求助还要受他的冷脸，但是以后不会了。
　　顾棠回了邮件，收拾了行礼和随身物品，再次去了剧组拍戏。
　　楚君宸也跟着一起来了，“我手下就你这么一个人，等你出名了，我好再去招新。”
　　“也许还能省点饭钱？”
　　楚君宸挑了挑眉毛，“导演让你吃胖点，吃出婴儿肥来，我再给点一碗猪油拌饭？”
　　顾棠笑了一声，照着镜子，“我还挺好看的。”
　　楚君宸的声音里有了一丝笑意，“你不要太骄傲。”
　　时间一天天过去，天气由热转凉，十一过去没几天，周导放出了第一版预告片。
　　一半是故意要去刺激谢导，一半是顾棠演得真好，这一版预告片几乎是顾棠的个人秀。
　　从她出场跟励王那个让人回想起初恋的羞涩笑容开始，再到两人一次次不经意的偶遇，整个画面都是鲜亮的。
　　之后形势急转直下，她忧伤的进宫，跟励王一眼万年的对视，然后死在了皇后的面前。
　　整个画面黯淡了下来，然后出现励王的独白：我活到十八岁才知道，权势究竟是什么东西。
　　画面精美，配乐更是神来之笔，从一开始的舒缓，到加进去鼓点，节奏一点点加快，再到最后她死去，短短一分钟的预告片直接结束在部分。
　　周导亲自按了发布，还了一众演员，感谢大家倾情演出，精彩不容错过。
　　顾棠转发了微薄，还发了一套九宫格自拍：大家好，我是顾棠。
　　短短一个小时，她的粉丝就从0涨过了两万，下头基本都是在嗷嗷叫的。
　　“这个笑容，阿伟出来受死！”
　　“好甜，我能磕一辈子。”
　　“谁有ai换脸软件，我要把戴瀚佚的脸换下去。”
　　“求小姐姐多多营业！”
　　“平常用的什么护肤品，皮肤太好了吧？”
　　“为什么是个悲剧？”
　　“是假死吧，告诉我是假死！”
　　顾棠这会儿还在剧组拍戏，趁着吃饭的时候好好看了评论。
　　楚君宸手下就她一个人，不仅当了经纪人，还兼职司机保镖和助理，跟着一起进组了。
　　他声音有点冷，“我希望你不要骄傲，看看就行了，千万不要当真，没有作品，粉丝都是虚的，而且这个时候摸到你这里来的——”
　　顾棠对他这个什么时候都很冷静的态度已经习惯了，她笑着打断了他，正经道：“我知道，能在第一时间找过来的，都是各家铁粉，没那么容易爬墙，夸我也都是营业性质的，说不定里头还夹杂了水军。”
　　楚君宸没料到她这个态度，一时语塞，“你知道就好。”﻿


第12章 舔狗和他的绿茶婊女神
　　周导这部戏准备了一年，拍摄前还把主要演员拉去培训了两个月，骑马射箭，琴棋书画，至少架势是有了。
　　再加上演员基本都是演技挂的，又是大投资，宣发也一直紧紧跟上，第一版预告片发出来，就是全网推送了。
　　米可可自然也是看见的了。
　　短短一分钟的预告片，她看了无遍，愣是没挑出刺来。
　　米可可憋屈得不行，顾棠一个被学校开除，还得罪业界大佬的人，还能有这么好的资源。
　　反观自己，出道第一步就是贺岁档电影，又签了业界有名的大公司，但是自打上次试镜，已经一个半月没有消息了。
　　米可可当下就给刘哥打了个电话，温温柔柔道：“刘哥，我是可可呀，最近有没有什么适合我的角色？我最近看了不少电影，天天揣摩角色，演技进步不少呢。”
　　刘哥耐心等她说完，这才没好气道：“上次给你找的那个试镜机会，是公司花了大力气才拿到的邀请函，你去干了什么？你在人导演面前显摆，还跟选角导演顶牛，公司签了这么多艺人，还真没遇见你这样的。你先冷静冷静，过了年再说。”
　　米可可一下着急了，“刘哥，我也是给公司赚钱的呀。”
　　“知道，公司当然希望你们一个个都红红火火的，不过那事儿影响不好，你也别着急，等过年谢导那片子上映，有了宣传，正好给你接个好角色。”
　　米可可服了个软，“谢谢刘哥。”
　　“行了，我还有事儿要忙，你注意别长胖了。”
　　挂了电话，米可可更委屈了，顾棠对谢导不敬都能好好的全身而退，她呢？那什么狗屁《木头人不许动》是什么大制作不成？就是个小众悬疑电影，就要雪藏她小半年？
　　那一定是顾棠找了金主！她找了个比谢导更有威望的金主！
　　米可可想了想，又给谢导打了个电话。
　　谢导根本没接，第一版4个小时的粗剪已经出来了，看了样片，谢导觉得他要扑街。
　　几个演员完全不在状态，他当时居然就这么放过去了？？？
　　再一想他为什么要扑街，就是米可可的原因啊！要不是米可可天天缠着他，电影怎么会拍成这个样子？
　　谢导看了一眼电话，开了静音，皱着眉头道：“把米可可的名字放在创意里，再加到剧务里。”
　　这黑锅他背不了，那就多找几个人来背。
　　米可可不敢给谢导连环call，只能又委委屈屈给人发了条语音，“谢导，听说您片子快上映了，这时候一定很忙吧，也要注意身体啊，别太累。”
　　这次心态不一样了，谢导听见这个差点没气得吐血。只是暂时她还有用，不能拉黑。
　　经纪公司没信，谢导可能还在忙电影，米可可一时间不知道该干嘛，越看顾棠越嫉妒，干脆切到了小号。
　　“这不是个权谋片吗？剪个女的出来算怎么回事？”
　　没人理她。
　　“男主不行啊，女人死了他奋发，早干嘛去了？”
　　“又是一部要把女性拍成红颜祸水的片子么？争权夺势都不知道积极主动，实名呕吐。”
　　“cp明明是苏苏，这哪来的丑八怪，我不认！”
　　讲真，就算是苏苏脑残粉，也说不出来顾棠是个丑八怪这种话。
　　最多也就是：我还是喜欢苏苏的长相，这人长得不符合我审美。
　　不过米可可这么上蹿下跳各种角度黑个遍之后，终于有人注意到她了。
　　“权谋片怎么就不能有女的了？皇帝都能有女的，怎么拍个片子还得全男人？”
　　“这是转折懂不懂？难不成写男主从小野心勃勃，那太平了，没转折没意思。冲冠一怒为红颜，想想就激动。”
　　“还实名呕吐呢，点进去一看，是个注册才一个小时的三五白板小号，你实名啊，你吐啊。”
　　“别给我苏招黑，抱走我苏不掺和。”
　　根本就没挑起来，米可可失望地放下手机，要么把顾棠是被学校开除的事儿捅出去？
　　但是顾棠现在还360线呢，不如等电视剧上映再说，到时候导演也得对她失望！
　　米可可顿时又有了斗志，换了个小号继续去黑人了。
　　十月下旬一场大雨，气温陡降十几度，最高温度从二十出头降到了五六度，谁带的衣服都不够，剧组一下子病倒三分之一，导演索性放了两天假，让人该看病看病，该买衣服买衣服去。
　　顾棠没生病，衣服也够，就是要回去收拾一下，她现在的东西都放在顾爸爸当初给她投资的两室一厅里。
　　这房子地段挺好，但是安保一般，等忙完这一段，她也要换地方住了。
　　顾棠收拾了两件大衣，又拿了冬天的睡衣出来，收拾好东西天已经有点黑了。
　　她提着箱子下去，刚出楼梯口，就被人截住了。
　　“棠棠！”袁海洋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跳出来，人瘦了一圈，整个人都颓废了下去，虽然穿着西服，但是松松垮垮的很是难看，还有点驼背。
　　他胡子拉碴一张脸却又要装出深情的模样，“棠棠，你还好吗？我一直守在你楼下，你终于回来了。”
　　顾棠差点抡起箱子往他脸上砸过去，不过还是忍住了，毕竟只有精神打击才能彻底的摧毁一个人。
　　而且武力攻击容易落人话柄。
　　“我的天哪！”顾棠后退一步，捂着鼻子道：“米可可不要你了吗？你怎么变成这鬼样子了？”
　　袁海洋神色一暗，为了避嫌，他的确是一个月没主动联络过米可可了，他是避嫌，是不想米可可被卷进来，可米可可呢？好像忘了他这个人一样，别说电话了，连消息都没有一个。
　　袁海洋摇了摇头，“说她干什么？我今天是来看你的。你还好吗？”
　　顾棠往后退了一步，“别装了，你跟米可可那点事儿我都听你们高中同学说了，羽毛球比赛，你十七她十三？”
　　袁海洋神情变幻莫测，开口的时候努力装出情深，却没掩盖住忍辱负重，“这是胡说！我们——我、那个时候我才多大？都是年少时的冲动而已，我现在喜欢的是你，我想跟你共度一生，那个时候我不懂什么是爱。”
　　“真的别。我不值得你喜欢。”顾棠又后退一步，“所以你俩不是表兄妹？你们两个骗我？”
　　“我……”袁海洋犹豫了一下，语气中的屈辱感都快溢出来了，“我……是我对你一见钟情，这才求着可可——米可可帮我介绍的。如果说我以前追求过她，我怕你不高兴，这才装成了表哥。”
　　行了，最重要的证据到手，不用再敷衍了。
　　顾棠脸冷了下来。
　　如果说她刚才是一脸的讽刺，叫袁海洋看见就浑身难受，但是现在这个表情就好像——他跟花草树木路人甲乙丙丁没什么区别。
　　“有什么事情你直说，我忙。”顾棠看了看手机，“五分钟。”
　　“咱们结婚吧！”他上前一步，想去拉顾棠的手，这可不能忍，顾棠拎起箱子就要去砸他。
　　就在这时，拐角处忽然又有了声音。
　　“需要我帮忙报警吗？”
　　是楚君宸的声音。
　　他冷着一张脸大步走过来，“我是你楼上的邻居，需要我帮忙报警吗？”
　　顾棠大概能猜到他为什么装作两人不认识，如果说两人认识，那袁海洋多半要有恃无恐胡搅蛮缠了，当着陌生人，他总归要收敛一些的。
　　楚君宸站在顾棠身边，袁海洋觉得这一幕刺眼得很。
　　“还不走？”楚君宸道。
　　“棠棠！棠棠！”袁海洋直接跪了下来，“求你看在我们曾经的过去份上，救救我！我不小心损坏了公司的东西，公司让我赔，不然就让我坐牢。我不能坐牢的！我还得养家，我爸爸妈妈为我操劳一生，我姐姐为了我中专毕业就打工了，我要补偿他们的。”
　　以前可从来没听说他还有父母姐妹的。
　　“我没钱的呀，我被学校开除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顾棠演了一句，说完就觉得楚君宸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复杂。
　　袁海洋跪着往前蹭了两步，也不顾有人看着，“棠棠，你可以让你爸爸帮我辩护吗？”
　　顾棠瞪大了眼睛，表情又惊讶又浮夸，“我爸爸的咨询费一小时要两万的，你……”她上下打量着袁海洋，意思很明显了：我觉得你没钱。
　　“你帮帮我！”袁海洋急切地说：“我知道你名下那个商铺，卖出去能有四千多万，这套房子市价也过千万了，你帮帮我，等我过去这个坎，咱们就结婚，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顾棠嘴角一翘，差点笑出来，他这是想肉身抵债不成？
　　可他这肉身，还不如二师兄实用呢。
　　“够了！”楚君宸看不下去了，“你走不走，不走我先走了。”
　　顾棠连忙跟上，袁海洋惊觉他方才被人骗了，“好啊！你水性杨花！脚踩两只船，没分手就找了别人！这位先生你小心点，这女人——”
　　楚君宸回头，不过一个冷峻的眼神，袁海洋就跟被人掐住脖子一样，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哼！”楚君宸转头就走，顾棠拎着箱子跟上，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来，转头道：“你要抓紧时间啊，我听说盗窃公司财产，三十万以上就属于情节特别严重，三年起步哦~”﻿


第13章 舔狗和他的绿茶婊女神
　　“你喜欢这种人？”走出去没两步，楚君宸忽然停下脚步，转身严肃地问她，“理论上我不应该干涉你的感情生活，不过你的事业刚起步，一切都需要谨慎对待。”
　　“怎么可能？”顾棠反问道：“你从哪里看出我喜欢他？”
　　“那就好。”楚君宸继续往前走，“以后不要和他来往，也不要和他单独见面。”
　　顾棠嗯了一声，“这个小区安保不行，等这部电影拍完，我得换个地方。”
　　“如果我当时没来，他又打算动手，你打算怎么对付他？”
　　“那自然是拎着箱子砸他了。”
　　她们这些任务者，也是有一定的金手指的，比方初始五感会高于一般水平，思维敏锐，记忆力也好。
　　等一个个任务过去，如果委托者满意，她们也会有一定的奖赏，最后能发展什么什么样子，就看自己的努力了。
　　楚君宸一副我不信的样子。
　　顾棠当即就抡起箱子给他展示了一番。楚君宸接过她的箱子掂了掂重量，略有一丝惊讶，很快就道：“四国外语……力气也大，我得好好想想给你找个什么综艺。”
　　果然是个事业狂。
　　顾棠很快就回到了剧组，袁海洋虽然恨她恨得厉害，又觉得她铁石心肠，还不守妇道，可人海茫茫，他已经找不到顾棠了。
　　袁海洋这两年收入不菲，但是却没留下什么钱来，基本全花在米可可身上了。
　　袁海洋想了想，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妈，你手上还有钱吗？我打算买房子了，首付还差一点。”
　　“嗯，我去问问你爸。”
　　“妈，等我买了房子就接你们过来，还有我姐，也别跟我姐夫过了，我姐夫也不是什么好人。”
　　“咳，我跟你爸有手有脚的，自己能养活自己，等你安顿下来，我们去看看你就行。你在大城市拼搏也别太累了，咱们无根无萍的，别跟人起冲突。”
　　袁海洋耐着性子又说了两句，这才挂了电话，只是等第二天早上一看，他银行卡才汇进来五万。
　　五万能干嘛？袁海洋昨天回来也找了个网络律师咨询，30万是个坎，必须得压到三十万以下。
　　只要可可能把那个包还回来，还有那个手表，还有那条项链，袁海洋万般无奈下拨通了米可可的电话。
　　米可可正烦躁呢，她没事做，天天宅在家里，就十五万的片酬，还得扣税，这能花多久？
　　经济公司有没消息，谢导又联络不上，她都快想把用不上的东西出二手了。
　　“哥。”米可可敷衍道：“我正忙呢，背剧本要准备试镜。”
　　“哦，我没什么事儿，我就是问问你好不好。”
　　这声音卑微到了极点，米可可越发看不起他，“还行吧，你知道娱乐圈这种地方，没有关系背景，很难起来的，我又不像顾棠，能拉得下脸来找金主——”
　　袁海洋一愣，金主？
　　顾棠找了金主？
　　他不由得想起前天那个男人来，怪不得！她太不要脸了！
　　“哥，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什么啊，你真是的，打电话来又没把我放在心上，我——”
　　“可可！”袁海洋忽然打断了她，因为他手机上又收到一条通知，是监管机构发来的，通知他在案件调查清楚之前，不能离开本市。
　　“干嘛这么凶。”
　　“可可……我求你一件事情，你能不能把上回那个包还回来——”他索性闭着眼睛，反正都开口了，“还有那个钻表，还有那条翡翠项链。”
　　袁海洋的羞耻感突破了天际，米可可的厌恶突破了天际，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见有人送完东西要回去的。
　　“你——”米可可才说了一个字，忽然反应过来，“你的东西，是……”
　　“是公司的。”袁海洋艰难地说，“我……我去找律师咨询了，如果三十万以上，判刑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的……可可，我以后再给你买，但是现在……能不能先还给我。”
　　米可可的尴尬也要突破天际了。
　　她都带着那东西出镜过的，还蹭了几次街拍，这一还回去，万一粉丝觉得她连这点东西都是借的，那她得多丢人？
　　坐牢？反正又不是她坐牢。
　　袁海洋在那边絮絮叨叨，“还有保修卡也得带上，id卡也得带上，这东西每件的id卡都是不一样的。”
　　米可可皱了皱眉头，等于这东西都是有底子的，那的确不能留着，迟早是隐患。
　　米可可道：“哥，是我对不起你，是我贪慕虚荣，我看……我看顾棠天天在面前显摆，我心里难受。”
　　“不！不是你！”袁海洋愤恨道：“都是顾棠的错！她就是个贱人！”
　　两人靠着辱骂顾棠，暂时得到了一点安慰，米可可道：“我去收拾收拾，咱们明天在刘记粤菜馆见面好不好？以前都是你请我吃，这次我请你。”
　　第二天中午，米可可见到袁海洋整个人都不好了。
　　袁海洋原先长得虽然一般，但是人还挺精神的，而且带着自信气场，还是挺能拿得出手的。
　　现在呢？
　　精气神没了，脸上还有皱纹，真跟他那个在乡下种地的老父亲没什么两样了。
　　因为不知道哪一件是袁海洋从公司那的，米可可把他送的所有东西都拿了出来，连用了一半的护肤品也没留。
　　她可完全不想被牵扯到什么盗窃案里头。
　　“都挺新的。”米可可道：“我基本没怎么用，都好好放着呢。”
　　袁海洋拿过东西，打开看了一眼，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笑容，“只要还回去就没事儿了。公关部是金贝源在管，他这人好面子，脾气也奇怪，只要我——”
　　后头的话米可可没听，金贝源？
　　这不就是金康地产的太子爷？还是金康唯一的儿子，将来整个金康地产都是他的。
　　金康地产每年交税超过二十亿，他每年能赚多少？
　　娱乐圈里，投资过两亿的凤毛麟角，多数电影能有个三四千万就算可以了。
　　如果能扒上金贝源——
　　米可可一下子兴奋了，这是个好机会！
　　“你跟我说说那个什么经理，我帮你分析分析，两人出主意总比你一个人好。”
　　袁海洋完全没想到米可可是打算拿他当跳板来着，基本把他知道的关于金贝源的事情全说了。
　　米可可回去好好的计划了一下，面膜精油全身按摩来了几天，算好日子就去金康地产堵人了。
　　“金总！金总！”看见金贝源从里头出来，米可可立即跑了过去，“对不起，打扰你了。”
　　男人对年轻女孩子总是宽容的，尤其是漂亮的年轻女孩子，金贝源脚步一慢，停了下来。
　　“对不起，我哥哥是袁海洋，我是代他来道歉的，我不知道他居然能做下这种事情。”
　　米可可今天穿的很是朴素，脸上只涂了素颜霜，扎了个高马尾，再加上她在美容院做了个救急套装，虽然脸还是那个样子，但是皮肤好了很多，弹指可破的娇嫩。
　　金贝源眉头一皱，“他不自己来道歉，他让你来道歉？”金贝源想起前两天找出来的员工联络表，袁海洋只有一个姐姐，而且这两人长得也不像。
　　“你是他亲妹妹？”
　　米可可急忙摇头，“不是，我们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他很照顾我，他这两天……他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原谅他，我看他那么颓废，天天担心他要坐牢——要不是当初他帮我，我也没法上大学，只要你原谅他，不要损害他的前途，我怎么样都可以！”
　　米可可说得掷地有声，脸上满是献祭的微笑，她这么纯真善良，又坚定地帮袁海洋说话，倔强中透着脆弱，有钱人不就喜欢不就喜欢这个调调吗？
　　半强迫，又不得不低头。
　　金贝源忽然就来了兴致，“原谅他？你能付出什么代价？”
　　米可可一下子就不紧张了，有钱人上钩了。
　　圣诞节，米可可陪着金贝源度假，顾棠的第一部 电影杀青了。 
　　跟相处了两个多月的剧组成员吃过饭之后，她回到家里，看见了谢导的第一版预告片。
　　说实话，从这个发布时间来看，就知道这电影不太好了。
　　二月初过年，满打满算也就六周的时间，现在才发第一部 预告片？这不是全球影视的宣发水平，只能是没找到弥补的措施，不上映更是血本无归，只能这么硬着头皮上了。 
　　顾棠打开了预告片，这预告片拍得……跟ppt似的，用的全是照片。
　　还有这台词：贺嘉凡，人气男星，四次我最喜爱的男演员提名；李锦锦，新生代演技派代表人物；甄暖，两次最佳女配角提名；米可可，电影学院优秀毕业生，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这个除夕，他们陪你在影院乐开怀。
　　顾棠觉得预告片这么拍，那只能说明谢导要甩锅了，而且米可可也在这甩锅之列。
　　米可可也看到了预告片，不过她没顾棠想得这么多，反而沾沾自喜地给经纪人转发了，“刘哥，过完年给我接个新片子呗。”
　　刘哥消息比她灵通多了，听说样片出来之后，谢导被叫去全球影视的总经理办公室骂了三个钟头，看见这转发不由得嗤笑一声，回道：“行，没问题。”
　　米可可又拿着预告片给金贝源看了，还担忧地说，“预告片居然把我跟那些成名的前辈放在一起，我该不会辜负谢导的信任吧？”
　　金贝源把人一搂，“不过一个导演，还是个老头子，你怎么天天说他？回头我给你找个电影让你演女配去。”
　　米可可把大腿都掐青了才没笑出来。﻿


第14章 舔狗和他的绿茶婊女神
　　元旦刚过，周导的《权倾天下》在卫视台上星播出了。
　　开场头一个镜头就是顾棠跟励王的初遇，那个被周导评价：看出了一眼万年的对视，让人想起自己初恋的眼神。
　　跟原本周导打算留白的白月光不一样，既然有了顾棠，前头几集她的戏份足足的，周导彻底把她当成引发人物用了。第一集 演了她跟励王的初遇，讲了她父亲在齐王府上当长史，还讲了皇帝家里奢侈的生活。 
　　说起来其实没什么太过刺激的剧情。
　　不过一来顾棠长得好看，演技也好，不管是天真烂漫，还是羞涩心跳，连那一抹脸红都能演出来，美人嘛，不管是男观众还是女观众都是喜欢的。
　　再者她还是个有点婴儿肥的小圆脸，年纪大的人也喜欢。
　　这么一来人留住了。
　　再者周导专门请了国学大佬来做指导，整体复原了一场合祀天地礼。
　　这礼节有多繁琐呢，光祭台就有二十七座，提前七天就得开始斋戒沐浴。
　　祭祀的牲畜要一百多头，周导还专门找了屠宰场，力求一切都要逼真。
　　再加上古代完全没有自动化设备，所有的东西都得人力来做，单单那么多人在一起，就非常震撼。
　　总之不管是原本就打算追剧的人，还是被顾棠颜值吸引进来的人，还是无意中换台过来的人，都被镇住了。第一集 播完，微博话题量暴涨，三分之一说小姐姐长得真好看，三分之二在聊这才是皇帝家里应该有的威严，这么一比，以前那些权谋剧就好像在村口开会。 
　　顾棠一夜之间涨了二十万粉丝，连楚君宸都给她发了条消息：恭喜。
　　顾棠挺高兴的，还转发了周导的微博：感谢周导给我这个机会。
　　不过到了第二天，开开心心准备继续舔小姐姐颜的观众觉得不太对了。
　　怎么小姐姐被齐王搂了一下腰？还被许王抢了一只钗？
　　不怕不怕，美女嘛，她爹又是齐王属下，避不开的，这是为了戏剧冲突。
　　好东西都是抢出来的！
　　要是她们穿越回古代，看见这样好看的小姐姐，也是要抢一抢的。
　　但是也有人说了：“我觉得不太对……你们去看看预告片。小姐姐的戏份已经过半了。”
　　论坛里安静了十分钟。
　　之后流量一下子暴涨：我不信！我不许她下线！我不许！
　　我不听我不听，这么好看的人，演技又好，周导是傻子才会让她下线呢。
　　《权倾天下》是周二开播的，一天播两集，周五一集，周末没有。
　　到了周五晚上刚好是第七集 ，顾棠演的白月光下线的那一集。 
　　论坛里有专门的剧情讨论帖，还有人专门截图直播。
　　“她进宫了！！！”
　　“她看励王了……卧槽这个眼神，我哭了。”
　　“淦，小姐姐要挑事了，我喜欢！”
　　“？？？”
　　“……”
　　“……”
　　“……”
　　“周导是个傻子！！！”
　　白月光下线不过十五分钟，相关好几个话题就被刷上了热搜。
　　你的白月光下线了
　　给励王众筹造反
　　皇后什么时候死
　　周导是个好人
　　每个点进去都跟顾棠有关。
　　你的白月光下线了点进去是各种甜甜的笑容，温情的对视。但是不管哪个拉到最后，都是她倒地而亡的画面。
　　给励王众筹造反也是一样，以顾棠倒地而亡为开始，下头都是各种金银或者武器的图片。
　　皇后什么时候死点进去是演皇后的演员发的跟顾棠的一张合影，还有文字说明：皇后死的时候只有一张破草席陪葬。
　　周导是个好人点进去就全是夸周导的了。你知道周导为什么要周二上映吗？
　　因为如果周一上映，后头两集怕是没心看，周三上映……你们想想第六集 卡在哪里了，你还想过周末？ 
　　周导是个好人！
　　大好人！
　　不仅如此，著名的影视评论员银石还专门为她写了一篇短评：她是真正有演技的人，表现风情不用穿低胸紧身装，表现黑化不用花加粗的黑眼线和烟熏妆。
　　人物的转变合情合理，浑然天成，让我不禁开始期待她的未来。
　　整个主创团队和投资商笑得都合不拢嘴了，开始的话题够，追剧的人就不会少，而且后头的剧质量也很好，不怕他们不留下来。
　　最主要的是如果话题度够，二次轮播的时候就依旧卖得上价钱。原本权谋剧吸引的观众群体炒话题的能力是不太够的，现在不一样了，有了这么个早死的白月光，未来几年的盘点里头都会有这部剧。
　　大老板看着搜搜往上窜的热度，给周导打了个电话，“给她包个红包，她片酬多少？”
　　“二十五万。”
　　“嗯，补到一百万。”
　　顾棠很快就收到了这个好消息，不仅如此，楚君宸还道：“你记不记得你头一天的剧组，只让你演了背景的？”
　　顾棠嗯了一声，“好像是个网络剧。”
　　楚君宸道：“是的，出品方刚给我打电话，说想把你的名字放在特别客串里，另外还补了一个十万块的红包。”
　　“可以。你做主。”顾棠道：“我相信你的专业素质。”
　　“还有，你的综艺定了，是全球娱乐下头的自主节目，过年天天乐。”
　　“你可以呀，这就把我推荐到全球娱乐了？”顾棠笑道。
　　“你——好好准备。”
　　顾棠觉得他一开始想说的不是这个。
　　全球娱乐是国内最大的娱乐公司，全球影视也是他家旗下的，顾名思义专门做影视剧的。
　　除此之外还有负责综艺的，纪录片，旅游节目，唱片行业，出版业等等，全球娱乐还有全球最大的主题乐园，横跨整个娱乐界，是独一无二的巨头。
　　总之没人不想参与全球娱乐的节目。
　　谢导也是搭上了全球影视，这才一年比一年好的。
　　当然现在不一样了。
　　过年天天乐虽然叫“过年”，也是在过年播的，不过却是个录播的节目，一月中旬，顾棠到了全球娱乐的演播大厅，节目正式开始了。
　　虽然是录播，不过台下的观众席里至少坐了一千人，显然是要现场收音了。
　　顾棠看过台本，大体上也就是聊聊天，表演才艺，说两句吉祥话，再组队比赛包饺子，整个过程大概三个小时，而且因为是过年放的，完全没有撕逼环节，就是互相吹彩虹屁，从头到尾脸上都得带着笑。
　　这就又要说到楚君宸有多牛逼了，这节目叫过年天天乐，从除夕一直到初六，一共是七天的节目，她参与录制的是初一的。
　　收视率最好的一天。
　　来的时候顾棠还专门去又换了个发型，力求跟马上要上映的《木头人不许动》里不一样，免得叫人看出来。
　　因为没有撕逼的关系，也没什么要决出名次的竞技比赛环节，三个小时的节目，加上前头化妆换衣服的时间，也只录了六个小时就结束了，就是最后吃的饺子换成了大厨包的。
　　毕竟按照有些人的手艺，那个饺子想要煮熟得先煮破。
　　顾棠录完节目，已经是下午三点了，楚君宸还没来，外头又太冷，她一个人坐在大厅等着，刚坐下连杯水都没喝完，就有人过来找她了。
　　“你好，我是李总的秘书。”一个看着三十左右，很是精干的女秘书双手奉上一张名片，“李总在上头办公室，想见您一面，不知道您有没有空？”
　　顾棠接过名片，名片上就两行字。
　　李荣臻
　　全球影视总经理
　　连电话都没有。
　　这证明这位李总没太把她放在心上，不然不会是这种名片。
　　顾棠站起身来，“好的，很荣幸能见到李总。”
　　顾棠跟着秘书上了顶楼，走廊尽头是巨大而空旷的总经理办公室，三面都是落地窗，视野非常好。
　　靠着窗户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深蓝色的西装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
　　“李总，顾小姐到了。”
　　那人转过身来，彬彬有礼地问道：“顾小姐想喝什么？”
　　“55度温水，谢谢。”
　　秘书出去准备，李荣臻走到顾棠面前，“顾小姐果然同传闻一样的美貌。”
　　这人看着三十多岁的样子，说话却有点老派的风格。
　　“李总谬赞，娱乐圈的美人不少，想必李总见过的更多。”
　　李荣臻嘴角翘了翘，“顾小姐请坐。”
　　两人对面坐下，秘书悄无声息放上温水，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顾棠看见这人鬓角已经有了几根白头发，把他的岁数又往上提了五岁，可能还没到四十，不过也差不了多少了。
　　“我今天找顾小姐来，是想问问顾小姐有没有兴趣成为全球影视的专属艺人。”
　　顾棠客客气气的，“李总对旗下每一个艺人都要亲自过问吗？”
　　李荣臻的嘴角又翘了翘，“自然不是的，顾小姐是我亲自过问的第一个人。”
　　顾棠不说话，看着他等他解释。
　　李荣臻道：“我看了顾小姐在《权倾天下》里的扮相，很美，演技也非常好。”
　　“多谢夸奖。”
　　“我还看了《木头人不许动》的粗剪版本，顾小姐的表演依旧很惊艳。”
　　“多谢夸奖。”
　　李荣臻轻笑，“刚才顾小姐的才艺表演也很让人印象深刻，我相信等这期节目播出之后，所有的注意力都会在你身上。”
　　“多谢夸奖。”
　　李荣臻轻轻叹了一声，“我想请顾小姐听听这个。”
　　他放了一段录音。
　　助理：你好，请问是顾棠吗？
　　米可可：我、我是顾棠。
　　助理：你好，我是《谁动了我的大纲》的剧组人员，恭喜你试镜通过了，请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可以先来剧组签合同，并且领剧本。
　　米可可：感谢谢导的信任，不过我觉得这个角色跟我自身的职业发展有所冲突，而且档期也有冲突，所以应该不会参演了。
　　助理明显有几秒钟没反应过来，之后才说：好的，再见。﻿


第15章 舔狗和他的绿茶婊女神
　　“顾小姐当初受了很大的冤屈，我都已经知道了，我愿意为顾小姐主持公道。”
　　李荣臻的言语里透出强大的自信来。
　　顾棠轻轻摇了摇头，从她进来办公室开始，从李荣臻说第一句话起，就不是公平了。
　　“顾小姐的演技精湛，美貌超群，虽然被学校开除，但是实际上是被冤枉的，我想你读了四年的书，距离毕业还有一个半月的时候被开除，心理也很不甘吧？”
　　“我愿意做这个中间人，顾小姐的毕业证书可以回来，国家奖学金的称号也可以回来，优秀毕业生也有你一个，顾小姐喜不喜欢？”
　　“那我要做什么呢？”顾棠挂上营业性质的假笑，进门以来终于说了第一句有内容的话。
　　“我希望顾小姐能够过档到全球影视，另外全球影视未来五年的系列战争电影，希望顾小姐能鼎力相助。”
　　“这好像不是要求吧？”顾棠一脸浮夸的疑惑，反问道，“而且全球影视的战争系列三部曲，无数成名的影帝影后都想参演，我现在资历还太浅，不值得李总下这样的功夫。”
　　李荣臻的嘴角又翘了翘，走回了玻璃窗前，看着下头的景色，淡淡地说：“我看好顾小姐的潜力，我觉得你是下一个天后，有了全球影视的帮助，你会比前头所有的天后都成功。我可以承诺你，你要你过档来全球影视，合同存续期间，资源永远向你倾斜。”
　　“李总，如果是这些理由，恕我要拒绝你了，我完全没有看见要我付出的地方，这样的付出跟回报是不平等的。”
　　李荣臻转过身来，“谢祁删除了这段录音，但是总公司服务器上还有备份。谢祁也已经被公司内部处理，未来三部电影他没有自主选择权，也没有分成的权利，只能按照公司的规划拍摄。”
　　顾棠看着他不说话。
　　李荣臻无奈道：“顾小姐这样清醒，着实让人招架不住。谢祁对大场面的掌控力很好，同时又能兼顾细腻的处理，战争三部曲，就算他不是总导演，也至少是个副导演。”
　　李荣臻走进两步，看着顾棠的眼睛，“我希望顾小姐能够摒弃前嫌，不要对付谢祁，让他一蹶不振。作为交换，全球影视会帮顾小姐运作，让顾小姐凭借《权倾天下》跟《木头人不许动》拿到电视跟电影方面的最佳女配角。”
　　顾棠摇了摇头，“这不是公平。”
　　“顾小姐还是太年轻，或者你可以理解为这是等价交换。公平也是要建立在游戏规则下的。”
　　“公平是不能拿来交换的。”顾棠站起身来，“我的经纪人到了，很荣幸今天能见到李总，我先告辞了。”
　　李荣臻附身按了电话：“送顾小姐出去。”
　　秘书带着顾棠出去，李荣臻却没回到座位上，而是看着门口，不过一分钟，他的办公室里又进来一个人。
　　正是刚才被顾棠拿来当幌子的经纪人——楚君宸。
　　平时看着只是有点冷着脸的楚君宸，现在的气势比李荣臻还要冷冽，“你想做什么？”
　　李荣臻无奈地说：“君宸，我帮你试试她。”
　　“不用。”楚君宸面无表情道：“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公司贺岁档就准备了这一部片子？肯定是要扑街了，你想想怎么跟爷爷交待。”
　　“君宸，不如你劝劝她，我看她个性很强，手上应该有证据，不如我们私下和解，谢祁也为公司拍了不少片子，明年的战争三部曲更是不容有失，我也是为了公司好。有你在，给她的补偿你可以先过目，不会亏待她的。”
　　楚君宸摇了摇头，“我不赞同你的管理思路，周导跟谢导不和，也是你一步步诱导出来的。我希望手下的人良性竞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互相暗算。”
　　“君宸，你小时候还叫我一声四叔的。”
　　楚君宸转身，“请你不要忘了，全球娱乐是楚家的，我是楚家唯一的继承人，你只是全球娱乐分公司的经理。另外我去影视城当群头，包括当经纪人，都是为了更好的了解这个娱乐圈，并不代表我对公司一无所知。”
　　楚君宸的手已经摸到了门把手，他稍微停下脚步，“如果你再自作主张，等我接管全球娱乐，你就可以退休了。”
　　“君宸，这么多年——”
　　“你是在做慈善吗？全球娱乐的薪水是业界最高的。”楚君宸头也不回离开了办公室。
　　顾棠在下头又等了十五分钟，才看见楚君宸过来。
　　“堵车了。”他淡淡地解释道。
　　顾棠唏嘘一声，上前挽住了他的胳膊，“我刚去见了全球影视的李总——他办公室的电费一定很高。”
　　楚君宸有一瞬间愣住了，他停了三秒才道：“我也觉得。”三面的落地窗，晚上回去就叫工程队堵上两面。
　　顾棠看他一眼，楚君宸惊觉自己说漏了嘴，“我听说他办公室在顶楼，只有一面实体墙。”
　　顾棠点了点头，“看来业界都传遍了。”
　　凭借《权倾天下》，顾棠在娱乐圈有了一席之地，虽然还没什么根基的，但是凭借正在热播的电视剧，她现在的关注度很高。
　　演播大厅周围又是一群娱记等着，很快她来录节目的消息就传遍了。
　　娱乐圈小花顾棠录制过年天天乐
　　顾棠热度不减，录制的节目将于初一播出
　　新近的粉丝说着恭喜，奔着颜值来的说初一一定蹲在电视前头看她。
　　米可可瞧见这消息很是不屑，又不是综艺咖，演员还是要以影视剧作为基础的。
　　没错，金贝源给她找了个剧组，《你是我的光》，是个文艺片，奔着拿奖去的。
　　米可可演的是女二，是男主的女儿。
　　虽然是金贝源带她去试镜的，不过导演试了她一段哭戏，就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当场签了她。
　　米可可很是得意，虽然她找了关系，可演技不合格是没法签约的。
　　拿到剧本，米可可好好感谢了金贝源，进组拍戏去了。
　　她来的其实有点晚了，进组第一天，导演就专门找她开了个小会，“这个角色对哭泣的要求很高。男主眼睛瞎了，所以你要演出来声音欢欣雀跃，脸上却要快哭出来的感觉，只敢在半夜一个人偷偷哭泣。”
　　这个米可可太会了，她最拿手的就是哭戏。
　　“好好演，这是奔着拿奖去的片子。”导演迟疑了一下，这种想拿奖的片子票房都不会很好，而且他还是文艺片新手，不然也不会让投资商往里塞人。
　　不过这就没必要说了，尤其是这种资源咖，导演笑了笑，鼓励道：“拿个奖提升档次，将来才好演高片酬的商业片。”
　　“导演放心。”米可可保证道，“我的哭戏是连教授都夸奖过的，我一定用心。”
　　虽然整个拍摄周期横跨过年，不过导演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从大年三十开始，就给整个剧组放了五天假，唯一的要求就是别太放纵，免得回来手肿脸肿的没法拍戏。
　　大年初一，米可可乔装打扮包得严严实实去电影院看自己的处女作了。
　　顾棠也去了，她打算看看谢导是怎么扑街的。
　　果不其然，电影开始十分钟爆米花的声音就没停过，中间还有人出去买饮料。
　　到了三十分钟，电影院里开始有人说话了，还有人给朋友发消息，还是那种直接发语音的，估计是觉得没人看得下去，打搅也不怕，“这电影太尬了，劝你别看。”
　　到了一个小时，开始有人退场了。
　　不过顾棠结结实实坐了两个小时，一直到电影散场，灯光亮起，她看完了整个片尾字幕才走的。
　　（2）班所有的人名字都在字幕上。
　　米可可不仅仅在演员表里，还在剧务组，还在创意组。
　　顾棠刚走出电影院，谢导就被刷上了热搜。
　　谢导跌落神坛
　　有史以来最难看的贺岁电影
　　尬得爷笑了
　　你坚持了几分钟
　　不过很快，热搜就被撤了，取而代之的是：
　　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贺嘉凡用心之作
　　李锦锦暖心之作
　　甄暖吐槽帝
　　米可可是什么天才美少女
　　顾棠一一点进去看了，前头几个都是花式彩虹屁，最后一个说米可可的倒是有点东西，可见谢导对她怨念很深。
　　“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有，米可可这个名字一共出现了三次，片头的创意有她，片尾的演员表有她，剧务人员里也有她，这是同一个米可可吗？”
　　“肯定是同一个啊，不然一个剧组有三个同名同姓的？你觉得可能吗？”
　　“我记得前头宣传片上说她是电影学院优秀毕业生？”
　　“怎么可能。”
　　“天哪，真想去电影院里看看她。”
　　米可可从电影院里出来，她直觉这电影似乎不太对，好像……不太好看，可打开手机一看，上头全是溢美之词，她皱着眉头关了手机。
　　也许是……她是专业人士？看问题的角度跟观众不一样？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屏幕那一边，谢导焦急地已经出了一身的汗，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只求能过去这道坎。
　　“对，我是谢祁，您的影评能不能晚一天再发？”
　　“是的，我是谢祁，都是一个圈子，能不能帮帮忙，只说人流如潮，先别发影评。”
　　“李总，能不能让公司的宣发出面，暂时让那些售票软件锁定评分，筛选评论？您是知道的，这电影成本两千七百万，只要票房过八千万五百万就能回本了，我也是为了公司着想。”
　　“怎么筛选？就没有好评！我给你念两条：我是李锦锦脑残粉，但是我打了一星，我希望李锦锦不要再演这种电影了！我是贺嘉凡颜粉，我觉得2分不能更多了。”
　　“行了，你不用管了。”李荣臻揉了揉紧缩的眉头，“我已经跟影院商量过了，明天起购票半价买爆米花和可乐套装，希望能挽救一点票房。”
　　放下电话，谢导直接就把手机砸了出去。他用的力气极大，手机撞在墙上，顿时就四分五裂了。﻿


第16章 舔狗和他的绿茶婊女神
　　虽然谢导走了上层路线，还盯着微博撤热搜，可这一天观影的人不少，再说也不是所有影评人都乐于卖好的。
　　毕竟就连全球影视内部，也不是都跟他一条心。
　　而且还有那么多没有出名，只想着搞着大新闻奔着流量去的影评人呢。
　　所以才到中午，各大论坛就都出了不少吐槽的评论。
　　什么：“全员不在状态，这我还看过原著呢，原著写得挺好，怎么拍出来就是这个死样子？”
　　“完全没有cp感，程序性谈恋爱。”
　　“大过年的，恶心谁呢？”
　　“甄暖那个角色，完全不像是喜剧片里的反派，这么这么讨人厌。”
　　“还有什么天才美少女米可可，这样的都好意思说自己是天才，那我就是奇才人才鬼才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一篇长篇评论横空出世，被各大网站争相转载。
　　警告：以下内容有剧透，可能影响您的观影体验，请谨慎观看。
　　《谁动了我的大纲》这部电影是个改编电影，原著是本小说，叫做《失足少女跟隔壁老王》。
　　我认为，原著的名字比电影名字更有爆点，更吸引人眼球。不过这点失误，在看了电影之后就不是什么问题了。
　　因为这电影实在是太差了。
　　电影没有过多改变原著的剧情，故事主要讲了一男一女两个新锐作家，因为灵感枯竭的缘故，乔装打扮去酒吧找有故事的人套素材灵感的故事。
　　失足少女是女作家容知霜给自己找的人设，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我高中没毕业就出来做事了，养活了一大家子，现在他们嫌我脏，不让我回去。
　　隔壁老王是男作家夏吴言给自己立的人设，精华在于：我爱她，就算孩子不是我的，我还是爱她！
　　两人都觉得对方的故事有矛盾有虐点有爆点有泪点，几乎是一拍即合，打着要互帮互助的名义，一起租房子同居套话了。
　　这两人白天绞尽脑汁编故事将给对方听，晚上又要努力回忆然后记录对方的故事写大纲，忙的不亦乐乎。
　　相处中两人自然而然有了情愫，互相吸引，都想着等这本书写完了就跟对方坦白。
　　最后自然是书也大爆，人也在一起了。
　　这部电影没有特效，也不是什么大制作，没有冲击人的场面，就是一男一女在误会和伪装中产生了真挚感情的故事。
　　这样的电影是需要十分细腻的表演的，但是本片没有，两名主演仿佛神游天外，眼神中没有感动没有温馨。
　　另外喜剧片是需要较为夸张的演出的，尤其是贺岁档，总体来说就是要观众开心的，但是这片子也没有，从主角到配角，人人都端着架子，完全没有放开。从电影的大幕拉开，我从里头看见的就只有两个字：尴尬。
　　套用一句时下流行语：尬得我能抠出一套四室两厅来。
　　主演不合格，配角就更不知所谓了。
　　甄暖以往演技不错，但是她在里头的表演完全不合格。
　　她饰演的角色是跟两位主角同租一套房子的房客，担任了替观众吐槽的角色。
　　因为两位主角的人设都是编得，日常生活中难免会露出马脚，全被甄暖看在了眼里。
　　但是她的吐槽非但没有好笑的意思，反而让人觉得讨厌，仿佛一个爱管闲事的事儿精。
　　还有一位戏份较多的米可可，可能是因为她还兼任了创意跟剧务工作，她的表演还没有路人出色。让人不禁怀疑，电影学院竟落魄如此，优秀毕业生已经成了这种水平？
　　最后我不禁想问一问谢导：这样的电影真的是你指导的吗？连一个外行人都能看出来的问题，你居然一点都没有发现？
　　这影评一发出来热度就嗖嗖的往上涨，被无数人争相转载点赞，原因无他，这简直就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再加上大年初一，人人都在家里，消息也传得特别快，热度根本压不下来。更有无数好奇的人留言：真的这么差劲？
　　谢导整个人都绝望了，他失魂落魄的关了家里的总闸，拉了窗帘，一个人待在黑黢黢的房间里，什么都不想做。
　　米可可已经哭红了眼睛，她简直太委屈了。她不过演一个女三，一共就出场了五次，凭什么把电影失利栽在她头上？
　　再说宣传天才美少女也不是她愿意的呀，都是剧组人员想的词儿啊。米可可抽泣着给经纪人打了个电话。
　　“刘哥，公司能不能帮我压压评论，我——”
　　“你也好意思说？你说说公司签了你之后，你给公司做过什么贡献没有？给你找的试镜，你给搅黄了，公司还没在你身上赚一分钱！”
　　“刘哥，我——”
　　“行了，别总是哭，有空好好揣摩演技，再说娱乐圈黑红也是红，前头还有那么多人挡着呢，这么吵一吵你也有了名气，我看看能不能给你接个综艺，那个来钱快。”
　　米可可听见综艺心里就突突跳了两下，放下电话，她打开微博，发现顾棠又上热搜了。
　　在一片骂谢导，骂谁都能当天才的热搜里，顾棠你想不到的才艺表演分外突出。
　　米可可点了进去，是个一分半的短视频。
　　一打开就是顾棠那张让米可可嫉妒了四年，并且将一直嫉妒下去的脸。
　　顾棠：我给大家吹个唢呐吧。
　　米可可眉头一皱，顾棠会吹唢呐？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弹幕一片哈哈哈哈哈哈哈，还有什么“万万没想到”，“千万不要剧透”，“这个表演我给一百分”，“是有史以来最牛逼的才艺表演了。
　　顾棠深吸了一口，唢呐放在了嘴边，用力——
　　米可可捂住了耳朵，声音开得有点大，刺耳了。
　　可是这也没调，也没节奏，就是在吹啊。
　　顾棠足足吹了一分多钟。
　　“你们看主持人那个惊恐的眼神。”
　　“笑死。”
　　“我憋气都憋不了一分钟。”
　　“是能把我亲断气的初恋了。”
　　“励王。”
　　等顾棠放下唢呐，主持人一言难尽地问：“你这是才艺表演？”
　　顾棠镇定自若地点了点头，“嗯，我肺活量特别大。”
　　下头观众笑声一片。
　　米可可觉得她好像也吹了一分钟的唢呐，不仅仅胸口闷，连头也疼了起来。
　　从短视频里出来，刚一刷新，米可可发现顾棠又有一个词条上了热搜。
　　太会撩了顾棠
　　反正都看了一个了，米可可再次点了进去。
　　这一段视频应该是接着上一段没多久的。
　　主持人：刚才跟大家开一个玩笑，下面才是真正的才艺表演。下面请听顾棠带来的多国诗朗诵表演。
　　最后一句话读得抑扬顿挫，一瞬间把大家带到了严肃正经的晚会现场。
　　弹幕里又是一片哈哈哈哈哈，“？？？画风变了”，“让我想起当年陪爸妈看正能量主题诗朗诵的血泪史”。
　　然后顾棠开始了：how_do_i_love_thee
　　“科普：thee是古语中的you，也就是你的意思。”
　　“声音甘甜中带着一丝清澈，醉了醉了。”
　　“我就是那个thee→_→。”
　　“拔刀吧情敌！”
　　“嫁我嫁我！”
　　“娶我娶我！”
　　读完了英语诗，顾棠又来了一篇法语的，接下来是意大利语的，最后是西班牙语的。
　　“她读英语跟读法语的音调不一样呢，法语更沙哑一些。”
　　“对我等刚学会ciao的人来说宛如听天书——好听的天书。”
　　“她是怎么学会四国外语的？”
　　“学霸小姐姐。”
　　“会说法语的算数一定很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日常辱法1/1。”
　　米可可看得从心理到生理都扭曲了。
　　可这还没完，等她再一次刷新的时候，又有一个词条上热搜了。
　　顾棠你拎得动五十斤的面吗
　　米可可一看这个乐了，这套路她懂得，女孩子上节目，或多或少都要装一下柔弱的。
　　过年天天乐是个长期的节目，初一这天的固定节目就是要包饺子，顾棠肯定是去提面，然后提不动跟男嘉宾装来着。
　　米可可心情好了很多，点开了第三个视频。
　　可是事情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到了包饺子这个环节，其实节目已经快结束了，几位嘉宾也都挺熟得了，顾棠没想太多，那边主持人一说包饺子，拿面粉拿案板，她又离得最近，直接就上去了。
　　于是在屏幕上呈现的画面就是：顾棠左右提着一袋50斤的面粉，右手拿着一个巨大的，专门用来包饺子的案板，看颜色还是乌木的，厚度也有四五厘米了。
　　当时还没觉得什么，等她把东西放下来，主持人像是猛地反应过来，转头的速度快得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一双眼睛又睁大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心疼主持人！”
　　“主持人：要加鸡腿，今天被吓到两次。”
　　“你们看陆哥，他趁人不注意偷偷去抬了案板，第一次单手还没抬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后来都不敢站顾棠身边了哈哈哈哈哈哈。”
　　“放心了，我棠能抱动我！”
　　“放心了，我棠能抱动我们两个！”
　　“放心了，我棠能抱动我们三个！”
　　“棠棠是我的！”
　　“我是棠棠的！”
　　“情敌吃我一刀！”
　　就在米可可气得心梗的时候，又有一条热搜刷上了微博。
　　过年天天乐力气最大的嘉宾盘点
　　1顾棠。配图是她左手面粉，右手案板的图。标注：面粉五十斤，案板预计七十斤，总重120斤。
　　2聂弈航。配图是他拿了两个瑜伽球。标注：瑜伽球两个，合计两斤。
　　3主持人江霍。配图是他手上拿了个话筒，惊恐看着顾棠的表情。标注：无线话筒一个，200克左右。
　　下头人都笑疯了，“顾棠实力超群”这条评论瞬间被点赞超过五万次，又被顶到了第一名。
　　米可可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她飞快切到小号，发了条评论：还有陆哥呢，我记得上次举重，陆哥不是得了第一。而且这是什么鬼盘点？说是嘉宾，怎么把江霍也算进来了？
　　更上一次不一样，这次瞬间就有无数人回她。
　　“你有没有一点娱乐精神。”
　　“大过年的，别这儿找不自在。”
　　“都说了是搞笑博主不负责任盘点，你眼睛呢？”﻿


第17章 舔狗和他的绿茶婊女神
　　完全没人赞同她,米可可气疯了，立即又申请了一个小号，不管是微博还是论坛，疯狂地开始黑顾棠。
　　“什么学霸小姐姐,她根本就没毕业！她是电影学院12级（2）班的学生,距离毕业还有一个半月就给开除了！”
　　“你们看看这处分,24小时之内三个处分,直接被开除了！不相信的自己去电影学院网站上看，还有一个半月毕业，学校把她开除,你们猜她做了多恶心的事情。”
　　“呵呵，还女神呢，也不嫌臊得慌。”
　　米可可觉得自己说得挺好，她这可是实锤爆料，而且她还打算循序渐进一点点来。
　　从她被开除，引到她顶撞谢导，再到她被开除了资源怎么还这么好？那只能是因为找了金主。
　　这些可都是娱乐圈需要避讳的大黑点。
　　说是学霸,其实没毕业，这就是炒人设翻车,妥妥万人嘲的节奏。
　　顶撞谢导，证明这人没脑子,摆架子耍大牌，而且那会顾棠还没出道，就敢这么搞，又是个万人嘲的嘲点。
　　下来找金主,资源咖,这事儿在圈内虽然常见,但是都得藏着掖着，就是被人发现了，也得披一张谈恋爱的皮，这是道德方面的问题了。
　　最后再来一个抛弃糟糠之夫袁海洋，给整个事件圆满划上句号。
　　她就不信顾棠还能翻身。
　　这次顾棠死定了！
　　不过等米可可幻想过一轮之后，却发现网上的评论跟她想得不太一样。
　　不，是太不一样了。
　　“英语专八，法语、意大利语和西班牙语也都考了证，这样的人在电影学院不能毕业？顾棠，你一定是报错了志愿，你来我外国语大学，我包你研究生毕业。”
　　“同外国语大学，我给你们算算，第一外语英语专八第二外语随便法语/意大利语/西班牙语选一个，能拿到一张英语专业的毕业证书。然后用法语、意大利语和西班牙语报考小语种，第二外语是英语，又是三张毕业证书。震惊脸gif。”
　　“电影学院一定很牛逼。”
　　“p个牛逼，不是985也不是211。”
　　“我研究生毕业也就只过了六级，法语会说bo
　　jour，意大利语会说ciao，西班牙语一窍不通，我来拜学神。”
　　“那谁？上回参加旅游综艺的那个小花不也是电影学院毕业的，连问路都不会问。”
　　“这不是电影学院的问题，问路是初中学的。”
　　倒也不是没人质疑她为什么会被开除，可是至少九成的人都是持怀疑态度的。
　　“她演技特别好，人长得漂亮，综艺感强，也不端架子，还会四国外语证明她学习很好，所以她为什么不能毕业？”
　　米可可看见这个一阵兴奋，正想说她不尊敬校领导，跟谢导吵架，一刷新，上头这人又发了一条自行挽尊。
　　“那我知道了，我棠一定是因为太过优秀而显得跟其他人格格不入所以才被开除的。”
　　米可可气得血压都高了，脸上红彤彤的，她干脆把跟顾棠一届的，已经开了微博等等社交工具的人全了个遍：你们跟顾棠是一届的吗？她是不是被开除了？
　　只是没人理她，那些人都不傻，也不像米可可这么上头。
　　顾棠现在热度这么高，说她不好是不行的，可是说电影学院不好……她们可没顾棠这么有本事。
　　吵了一架连吃好几个处分，连毕业证都没有，半年下来比她们任何一个人都要红。
　　甚至比混迹娱乐圈好些年的人也要红。
　　米可可等了半天没等到什么回应，她愤恨极了，这些人就是墙头草，一看顾棠红了，一句真话都不敢说，指不定想着怎么去巴结顾棠，蹭她的热度呢。
　　米可可想了想，又开了好几个小号，一边装黑，一边装粉。
　　“她怎么还不出来澄清！她该不会是心虚吧。”
　　“这一定有什么误会，不如我们去电影学院官微下头问问？”
　　“不许说我棠棠！她是最好的！”
　　然后米可可又装作被人出来的样子，发了条语言不明的微博：唉……都是过去的事情，得饶人处且饶人。
　　米可可心中窃喜，却没想很快就被人骂了。
　　“这什么茶言茶语？”
　　“不就是想内涵吗？”
　　“我来分析一下，‘唉’显示了她无奈的心情，‘都是过去的事情’暗示你们猜得没错，她的确被开除了，最后‘得饶人处且饶人’，就是表明她心胸宽大，她心疼顾棠。都快婊出天际了。”
　　“就她出来了，我猜她嫉妒顾棠。”
　　“多说几句？终于有一个知道内幕的了。”
　　“我就不信这圈子里有什么洁身自好，白莲花一样的明星。”
　　“说不定是提前背好的呢。”
　　“楼上一看就没学过外语，她读音那叫一个地道，能是临阵磨枪吗？你这是侮辱我等说了十几年glish的人！”
　　眼见热度炒了起来，也开始有人骂顾棠，米可可终于深吸一口气，打算起来吃饭去。
　　米可可刚发下手机，刘哥就给她打了个电话。
　　“你是不是没脑子！”
　　头一句话就叫米可可整个人懵逼了，“刘哥，我——”怎么没脑子了？但是这话别说从嘴里说出来了，就是想一想都是屈辱。
　　“你电影学院毕业的，怎么混娱乐圈你们老师没教过吗？原以为接了个省心的活儿，哪知道你这么会搞幺蛾子，赶紧把你微博删了，你看看那么多人，哪个出来说话的？说你没脑子都是恭维你，猪脑子都比你聪明！”
　　米可可心不甘情不愿的删了微博，只是这气咽不下去，就又装成内部人士放了后头两条料。
　　“相关人士，匿名发言。顾棠是因为骂了谢导，影响特别坏才被开除的，这是当时的处分。她完全不认错，再次骂了谢导跟院长，这才被开除的。”
　　米可可附上了当时发在班级群里的处分，然后又换了个小号。
　　“听说她还有个男朋友，嫌弃人家不能给她帮助，直接把人给甩了。”
　　顾棠也一直看着网上的事态发展，这时候热度炒起来了，又没造成太坏的影响，差不多是她下场的时候了。
　　特别是最后那人的爆料，前头说她骂了谢导，这事儿全校都知道，后来完全不认错，又骂了校领导，虽然也能猜出来，但是说得这么言之凿凿的人，除了当时在场的三个人，不做他想。
　　这事儿不是她说的，院长也没这么傻，那只能是被米可可搞成猪脑子的谢导告诉米可可的呗。
　　再加上还牵扯了袁海洋出来，再一看上蹿下跳的就那么一个人，所以黑她的其实就是米可可。
　　顾棠给楚君宸打了个电话。
　　“网上有人黑我你看了吗？”
　　楚君宸点点头，想起顾棠看不见，“稍等。”他冲爷爷点点头，起身到了阳台上。
　　“到八点，我放出录音，还有几张处分，你找人帮我公关一下，引导舆论，第一，这个处理不符合规章制度，开除学籍要上报教育部，一天无论如何都处理不完。”
　　楚君宸嗯了一声。
　　“第二，（2）班所有的学生都参与了谢导贺岁片的演出，除了我。但是这个不要有什么结论，让他们自己去讨论。”
　　“第三，我演技好我长得好看，有人相中我，那是伯乐看见千里马。”
　　楚君宸笑了一声，顾棠原本很是冷酷的状态被打搅了，她道：“专业一点。”
　　“好的，你不再等等了？”
　　“不等了。虽然等吵到顶点，流量也大，而且有人只看造谣不看辟谣，与其继续等下去，不如把苗头掐死在摇篮里。”
　　“而且我不喜欢自己身上有黑点，我能等到现在已经是我有耐心了。什么逆袭？我从来就没有错。”
　　顾棠的声音掷地有声，楚君宸半晌才道：“我知道了。”
　　“不会打扰你了吧？”
　　“没有，我也是——经纪人是007的工作。”
　　“新年快乐，谢谢。”顾棠放下了电话。
　　顾棠的证据是早就整理好的，她很是爽快的把所有东西都放了上来。
　　“多谢大家关心，我的确曾就读于电影学院，并于去年五月份被开除。”
　　大年初一，大多数人都在家里呆着，而且大多数人都没什么事情做，全都在刷八卦，这消息一发出来，立即空降热搜榜，直接沸了。
　　“我从未在娱乐圈见过如此干脆利落之人。”
　　“那个发了内涵消息又删除的人米可可。”
　　“这个录音，顾棠是真敢，学校也没说错，她的确挺不尊敬校领导的哈哈哈哈哈哈。”
　　“院长爹味十足。”
　　“谢导那句‘不错是我找学校处理你的’，尬得我能用脚指头抠出一条马里亚纳海沟来，他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
　　“还有死不认账，左言他顾，胡搅蛮缠呢，怪不得能拍出这种电影。”
　　“院长好像谢导的鬼腿子哦~”
　　“你们说谢导为什么不放出头一段录音来？”
　　“那肯定是为了包庇他的小助理呗。”
　　“你们听第二条录音了吗？要是按照顾棠说的，她真的很委屈啊。”
　　“室友包藏祸心嫉妒成性，男朋友是假的——等一下那谢导不是包庇米可可？”
　　“怪不得……米可可不仅仅是演员，还在创意组里，还在剧务组里。她这个天才美少女的人设，就是谢导帮她一手打造的呀。”
　　“我好像发现了华点。”有人po出两张图来，“你们看，这（2）班的毕业照片，上头都有名字的，一共22人，这是谢导电影后头的演员表，我一一对过去了，这么说吧，除了顾棠，剩下的人全都参演了谢导的贺岁片。”
　　“细思恐极，这该不会是封口费吧。”
　　“这就是封口费！气死我了，这电影里头，除了米可可有台词，你们看看剩下的人演得都是什么？超市里的导购，超市里的顾客，还有路边的行人，餐馆里的营业员，食客。我虽然不知道娱乐圈的行情，不过据说这些人的片酬都是统一的一万元，你们觉得这合理吗？这种群演在影视城找，一个一百块。”
　　这个博主不仅仅发了图，还用红笔把人脸一个个都圈出来了，除了米可可剩下的21人，的确演的都是路人甲乙丙丁。
　　“另外这都是从预告片跟宣传图上扒下来的，出品方不能告我侵权哦。”
　　“谢导还说我棠配不上他的电影？我简直了，他拍成那个死样子，我真的感谢他看不上我棠啊！”
　　顿时感恩谢导看不上顾棠也被刷上了热搜。
　　谢导气得血压都高了，连吃了两片降压药，这才给米可可打了个电话，还专门开了防录音模式。
　　“你是不是有病！你这会不安安静静在家呆着，你上蹿下跳干什么？你是猴子吗？”
　　米可可直接就懵了，她下意识道：“谢导，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
　　“也有可能是顾棠自己放出来的，专门借着今天炒热点来着。”
　　“哼！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如果我听见有一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我让你永远也混不了娱乐圈！”
　　谢导说完就把电话挂了，米可可红着眼圈默默地流泪，男人真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当初她陪着谢导的时候，谢导说她这好那也好，还帮她对付顾棠，全都是骗人的。
　　现在想来，谢导给她介绍经纪公司的时候，就是想把她甩开。
　　米可可又给金贝源打了个电话，金贝源接到电话就不耐烦了，“今天初一，这是你该打电话的时候吗？我跟我爸妈吃饭呢。乖，过两天去你剧组探班。”
　　米可可眼泪止不住了，连声音都哽咽了，她又给袁海洋打了个电话。
　　袁海洋的心情有点复杂，“可可，你两个月没联络过我了。”
　　“哥，你为什么要计较这个？”米可可啜泣道：“我们两个难道不该是家人吗？”
　　“可可……”袁海洋犹豫了一下，“我上次看到你跟金贝源在一起，我……”
　　“哥……你发现了？”米可可哭了起来，袁海洋一下子就慌了，“可可你别哭，你一哭我的心就乱了，我……我现在的确是配不上你。”
　　“哥，你好不好。”米可可问道：“你……应该没有被追责了吧？”
　　袁海洋一愣，“可可，是你——”
　　米可可半晌没出声，“哥，一直都是你保护我，现在也该我保护你了。”
　　米可可说完就挂了电话，守着袁海洋的微博。
　　袁海洋心潮澎湃，他可可居然是为了他才跟金贝源在一起的，他——他不能再误会可可了！
　　怪不得金贝源放过了他，还让他在金康上班，只不过工作从公关部换到了后勤部，管仓储去了。
　　当然金贝源放过他不是因为米可可，主要是袁海洋还有用，他既然已经抓住袁海洋一个会坐牢的错处，那将来出什么事情就能让袁海洋定岗了。
　　这种事情金康当年就经常做，金贝源作为他唯一的儿子，自然也是学了个通透，当然袁海洋是不知道的，他还沉浸在他是米可可真爱的喜悦中呢。
　　那他一定要为可可做点什么！
　　袁海洋把自己手机翻了个遍，找了几张他跟顾棠的合影，发到了微博上：我是袁海洋，我是顾棠的前男友，终于有人说公道话了。她这个人脾气很不好，成天骂人，我觉得学校早该开除她了。
　　顾棠也看见了，她笑了一声，她又想感谢米可可了，因为袁海洋本质上是米可可的舔狗，对她从来都是彬彬有礼，所谓的绅士风度，连靠近一点都好像是在背叛米可可一样。
　　顾棠现在正在热搜上，热度还在不停的往上涨，这照片一发出来，立即就被无数人看见了。
　　有人评论道：“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来蹭热度了？这中间的距离，我毕业照都靠得比这个近，而且这照片比例也不对啊，旁边应该还有人的。”
　　顾棠笑了，对，旁边那个人的就是米可可，她就没跟袁海洋单独合影过，什么时候都是三个人一起的。
　　有表妹这个关系做掩护，谁能到那么多呢？
　　这种事情当然不能藏着掖着了，索性今天晚上一次说清楚，顾棠转发了照片：我给大家听一段录音。
　　她发了那次跟楚君宸一起遇见袁海洋的录音，没有全发，中间截取了一段。
　　微博上立即又炸锅了。
　　“这瓜快要吃撑了。”
　　“渣男太无耻，还想问我棠借钱？他凭什么。”
　　“米可可，你假表哥亲口承认不爱你了。”
　　“袁海洋跟米可可啊……当年也是我们中学的风云人物了，一个17一个13，在羽毛球比赛上认识的，然后就一个追一个跑，被叫了无数次家长，说起来这米可可手段是高超，居然成了表哥。”
　　“所以现在事情很明显了。米可可嫉妒顾棠，把自己的追求者伪装成表哥介绍给她，然后又接了她的电话，帮她拒绝了电影【插一句题外话，拒绝得好】，之后看着顾棠被开除。整个（2）班的同学也应该知道点什么，不然不会被齐齐塞进谢导的电影里。”
　　这条评论下头无数人各种相关人士：别装死，出来解释一句。
　　米可可完全没想到她算无遗策的好主意居然成了这个结果，连袁海洋放了照片出来都不管用，网络上仿佛一面倒的帮顾棠说话。
　　究竟为什么？她是什么绝世大美女不成？
　　米可可气得砸了手机，砸完之后索性不看了，可她又不是放得下来的人，不过五分钟，又去找了很久不用的电脑打开，继续盯着热搜不放了。
　　楚君宸一直注意着网上的走向，只要看住那几个没什么节操的营销号，剩下的散户其实黑顾棠的人很少，所以其实不用费什么功夫。
　　到了晚上十点，相关人士没有一个出来的，全都在装死，没办法，顾棠的证据太硬了，出来解释就是往自己脸上扇耳光，索性装看不见好了。
　　顾棠挺满意的，到了现在，原主的三个要求可以说有两个已经完成了。
　　远离渣男，要比米可可成功和坚强独立自主。
　　拿到毕业证书也是在计划中的事情，只要去做就能完成的。
　　忽然响起的电话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顾小姐，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听见这个称呼，顾棠就知道打电话的是全球影视的总经理李荣臻。
　　“李总。”顾棠语气轻快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绅士。”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轻笑，“我虽然比顾小姐年纪大，不过也是知道如今的绅士，不是什么好称呼。是这样的，我们的确没有相互交换过电话，这次是我唐突了。”
　　“李总，我其实能猜到你想说什么。”
　　李荣臻微微叹气，无奈道：“可我还是得说，你能不能放过谢祁？我知道这个要求让顾小姐为难了，你有什么要求只管说。”
　　“李总，当初他为难我的时候，李总怎么没来主持公道呢？”
　　电话那边李荣臻面色阴沉了下来，不过声音依旧是不急不慢，和煦自然，“那……我猜我跟顾小姐没什么好说得了？”
　　“春节快乐。”顾棠笑得很是职业。
　　李荣臻面色依旧阴沉，不过却是轻笑出声，好像精神分裂一样，“这是我的私人号码，顾小姐可以存起来，有什么问题可以打给我，包括——你经纪人的真正身份。”
　　“好的，李总早点休息。”
　　放下电话，顾棠觉得他想说的其实就是最后一句，“你经纪人的真正身份”。甚至包括这两次见面，最终目的都是楚君宸。
　　她又不是看不出来楚君宸身份不简单，他英语听说读写完全没问题，流利得好像是母语一样，这样的人去做口译都比做经纪人成功。
　　更别说以他的能力，居然在影视城当了两年的群头，完全没有带人出来，这不像是工作，这更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
　　而且这个任务不是当群头。
　　能让李总出手的人，身份总归不会跟他差太多。
　　可他当经纪人真的很称职，而且还不多事，顾棠暂时不想有什么变化。
　　放下电话，顾棠看见楚君宸安排的最后一拨人上场了。
　　“我有个问题，不知道你们仔细看时间没有，第一天早上，顾棠打电话去——姑且称为吵架吧，下午就受了处分，第二天下午就被开除了。我虽然是个中学老师，不过我觉得制度应该差不多，开除学籍是要上报教育部的，取消国家级奖学金也是要通报教育部的，电影学院得有多牛逼，才能在一天之内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完？”
　　这又是一个新的嘲点，而且楚君宸安排的时间很好，顾棠说的三个论点，他从八点开始一个个的放出去引导，到了现在十点半，正好放出最后一个。
　　这个点讨论不了多久就得睡觉，对顾棠的印象就停在这里了。
　　她是个被不公正待遇逼出学校的可怜人，然后自强不息靠着自己的努力站了起来，但是还有人不放过她。
　　最妙的是，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这么晚没睡的人不止相关人士和吃瓜群众，顾爸爸也在电脑前面坐着。
　　他一直关注着时态的发展，到了最后，他又欣慰又心酸。
　　欣慰的是女儿用不上他，她手里的证据就够翻盘的。
　　心酸的理由……跟欣慰的一模一样。
　　不过虽然女儿用不上他收集来的证据，顾爸爸还是打算把东西都放出去。
　　锦上添花也是好的，虽然这并不能让他心里的愧疚感减轻多少。
　　“冒死说一句公道话，顾棠真的很惨。”这人下头po了一张照片，拍的是电影学院发去教育部的公函。
　　上头明明白白写的是该生长期旷课，私自离开学校，不参加毕业典礼，辱骂学校领导，经沟通后决定开除。
　　下头的时间，是6月24号，也就是毕业典礼的后一天，而顾棠离开学校的时间，是五月份。
　　这下子是彻底通了马蜂窝了。
　　“所以他们先把顾棠赶走，然后再说她旷课？？？还能这么操作？”
　　“我天，气得想打人！”
　　一时间电影学院的官微直接爆了，学校公布出来的电话也都被打爆了。
　　不仅如此，还有许多人在电影学院的毕业生留言：你们学校这么牛逼的吗？
　　这瓜从下午开始，到了现在终于到了顶峰，当事人无一不把米可可狠得要死。
　　又有人根据蛛丝马迹扒出来甄暖的小号，以及她那一句：房子塌了，粉爱豆没有好下场。
　　再一看时间，这话是拍谢导电影时候留的，众所周知，甄暖是谢导的脑残粉。
　　那一个脑残粉的房子为什么会塌呢？
　　结果显而易见，又有剧组相关人士出来爆料：“m女星的戏一共就四五场，后来虽然加到了7场，能拍多久？可m女星在剧组住了整整三个月，期间把谢导照顾得很好。”
　　照顾两个字用得不一样的字体，还加粗了，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暗示的已经够明显了。
　　顾棠很是满意地看着这一切，上床睡觉去了。未来几天她要安安静静的，免得曝光过度影响人气。
　　她很舒服，但是别人就不舒服了。
　　米可可没睡，谢导没睡，院长也一样没睡。
　　第二天一早，先有反应的是谢导，由谢祁工作室发了一篇声明：谢导已于xx月xx日去国外度假，大家对他的关心和质疑，稍后会有工作室代为转达，感谢大家对谢祁导演的支持。
　　这声明一发出来，就遭到了万人嘲笑。
　　顾棠也转发了一条：嗯，挺好，电影上映第二天去国外度假。
　　立即有人用她在综艺里的截图，配上了那段录音里的话：他还真是挺闲的。
　　下头有人吐槽：“这地球上还有哪里会没有信号？”
　　接着电影学院的官微也有了回应：我校在处理顾棠同学相关事务时，犯了程序性的错误，现已将相关责任人严肃处理，并保留追责泄密人员的权利。
　　顾棠也转发了这一条，还配了一个字：哦。
　　院长看见这个就觉得心里揪得慌，他被校长骂了整整两个小时。
　　大年初一的晚上被人骂了两个小时，说出去谁敢信？
　　所以等校长骂够人，开始商量对策的时候，院长提了两个建议，第一取消谢祁荣誉副校长的称号，第二谢祁的电影宣传片里不是说米可可是优秀毕业生，那学校就出面澄清一下，米可可并未得到优秀毕业生称号。
　　校长都采纳了。
　　所以等第一条消息出来没几分钟，又有了第二条消息。
　　导演谢祁因身体原因，现辞去电影学院荣誉副校长的职务。
　　顾棠也转发了，依旧配了一句话：新闻越短事情越大。
　　下头一片的哈哈哈哈，还有不少人表白：“我太喜欢你的评论了。”
　　第三条很快跟着出来：米可可并不是我校优秀毕业生，特在此澄清。
　　这一条顾棠就没转发了。
　　不过这一条下头的哈哈哈哈哈更多，无数人在米可可：“官方打假，最为致命。”
　　还有人《谁动了我的大纲》官微，“你们这是虚假广告。”
　　“顾棠没转发这一条，大概是不想跟她有任何同框的机会，是嫌她恶心吧。”
　　“自信点，去掉大概。”
　　米可可这次是真的哭肿了眼睛，她从小到大从来就没有这么委屈的时候，房间里能砸的东西她都砸了，可是情绪没有一丝一毫的缓解。
　　“凭什么！顾棠！顾棠！你非要逼死我才开心是不是！”
　　就在这时，米可可的手机提示音又响了，她明知道不该去看，不过还是点开了手机。
　　顾棠又发了一条消息：唉，当初不过是接了一个电话。
　　网友吃瓜的时候思维特别敏锐，立即有人接了上来。
　　“总结了整个来龙去脉，我发现米可可真是搅屎棍啊，这事件可以总结为：一个电话引发的血案。如果米可可不接电话，后头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对，顾棠不会被开除，电影学院也不用在大年初二连发三条消息，还被全网嘲。而且学校处理她明显违规了，估计等教育部上班，电影学院得有处分。考虑到他们既不是211也不是985，我猜处罚是减少明年招生的名额。”
　　“下来一个是谢导，如果他没替米可可说话，而是用了顾棠。第一，甄暖不会塌房子，那演技就不会崩。第二，谢导的精力应该还是放在电影上，两个主演的演技也不会崩。第三，顾棠演技比米可可高出不止一个数量级，整部电影的票房也不会差。第四，谢导就不用大年初一就躲出去度假了。”
　　“说到票房，我给大家通报一下，首日票房总计921万，据说下午就有不少人退票，初二截止下午18点，票房是391万，按照这个趋势，我估计总票房不会超过五千万。”
　　“贺岁档能亏损，米可可还真是天赋异禀。”
　　“哈哈哈哈哈，米可可是搅屎棍，那电影学院跟谢导是什么，屎么？”
　　米可可气得热血上涌，她坐在窗框边上，装成要寻短见的样子拍了张照片，打开微博打算发出去。
　　只是她大号已经上不去了，非但如此，上头的所有微博都被清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消息。
　　“微博被盗，正在处理。”
　　下头不是活该就是哈哈哈哈，转眼间米可可滚出娱乐圈就被刷上了热搜。
　　米可可立即给刘哥打了个电话，“刘哥，我的微博——”
　　“米可可，你明天来公司一趟，公司打算跟你解约。”
　　“不！刘哥！我是谢导推荐——”
　　刘哥冷哼了一声，打断了她，“明天不来，公司就起诉你破坏公司形象，进入强制解约流程，你自己考虑。”
　　米可可跟疯了一样的在屋里尖叫，再加上一夜没睡又披头散发的，着实是那种小孩子见了会哭的形象。
　　与此同时，顾棠接到了楚君宸的电话。
　　“我给你接了一个代言，电话运营商信通通讯，他们觉得你的声音很好，希望你能给他们录来电提示。”
　　“就是那种：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这样的提示？”
　　楚君宸嗯了一声，“签一年，两百万。”
　　“你做主。”
　　楚君宸又道：“还有几个剧组发了试镜邀请，我挑过一轮，把剩下的发到了你邮箱里，你记得看，有喜欢的告诉我，我跟剧组方约时间。”
　　“好的，我现在就去看。”
　　等挂了电话，楚君宸看着站在他对面的李荣臻，“你怎么还不走？”
　　李荣臻道：“我上过香就走了。”他眼中精光暗现，嘴角只翘了一边，“我跟顾小姐稍稍提了你的身份——你放心，我什么都没说，不过她出道这一路都顺风顺水的，我也能看出来她是个聪明人，难道她真的没怀疑过你的身份？”
　　楚君宸脸上就没那么多表情了，他冷冷道：“你知道你现在的形象像什么吗？歪嘴的龙王。”
　　李荣臻一愣，这个他还真不知道，可听着也不知道是什么好词。
　　“你不用挑拨离间。”楚君宸长腿一迈，就从李荣臻身边绕了过去，“我的真实身份，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影响，毕竟我只是她的经纪人，我是你的顶头上司，或者我只是影视城混了两年的群头，在经济人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大年初二的早上，顾棠穿着干净利落的米色羊毛短大衣，一条宽宽的腰带随性的系在腰间，好身材显示得不露痕迹。里头为了应景穿了正红色的高领毛衣，下身配了黑色的短裙跟靴子。
　　楚君宸来接她的时候挑了挑眉头，“膝盖不冷吗？”
　　顾棠笑了，“别人家的经纪人都嫌自己名下的女明星穿得不够少，你倒好，嫌我穿得不够多。”
　　“我怕你年纪大了得风湿病。”
　　顾棠上了车，“你可真会煞风景。车不错。”
　　“二手的。”
　　顾棠有点不想理他，“我挑好剧本了，你先开车，到了地方跟你说。”
　　“速度挺快。”楚君宸说完这一句，专心开车了。
　　今天他们要去信通通讯签合同。
　　信通通讯在市中心的地标性建筑，高达108层的环球金融中心租了半层当办公楼。
　　不仅仅是信通通讯，稍微有点能力的公司都想在这至少租上一间办公室，也能提升企业形象。
　　闪耀经济公司也不例外。
　　好巧不巧，顾棠跟米可可在等电梯的时候遇见了。
　　一个美得精致动人，穿得整整齐齐，画着得体的淡妆，身边还有楚君宸这样的男人陪着。
　　一个带着墨镜帽子，全副武装，生怕别人认不出来她。
　　顾棠挑了挑眉毛，“米可可？”
　　“顾棠！”米可可一把扯下墨镜和口罩。
　　顾棠看见了她红肿的眼眶，几天没护理的脸，还有全卡在脸上的粉。
　　——别说，还真有点惨兮兮呢。﻿


第18章 舔狗和他的绿茶婊女神
　　楚君宸不动声色换了一边,站在顾棠跟米可可中间。
　　这把她当疯子一样的态度叫米可可气急败坏，“怎么，担心我划花她的脸？现在到处都是监控，我没那么傻！”
　　楚君宸没说话,顾棠倒是笑了一声,“你是怕我录音吧。”
　　米可可被戳中心事,完全没法保持理智,可她是真的怕，一边恨得要死，恨不得狠狠骂她,一边又怕被她录音——
　　“这是你的金主？”米可可自以为选了个安全的话题，这种就算被录音了也不怕，“怎么？今天陪着金主来应酬，好打开销路？”
　　“他的确对我的事业很有帮助。”
　　“我是她经纪人。”
　　两人的话同时出口，又互相看了一眼。
　　米可可大笑，这明显就是没事先商量好，还拿经纪人当幌子。“她前头有个男朋友你知道吗？好得如胶似漆。”
　　顾棠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觉得他不看微博，还是觉得他是个老古董？”她微微一顿,“你一夜没睡觉吧，脑子都成浆糊了,袁海洋亲口承认的，你怎么还妄想栽赃嫁祸。”
　　楚君宸看了顾棠一眼，隐隐有些责备，“我见过袁海洋。那天我在场。”
　　这又是没商量好！米可可很高兴,继续挑拨离间,“顾棠个性这么强,小心她拿你当跳板，用完你就踢了你。”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楚君宸看了顾棠一眼，率先走进去，又跟米可可说：“你等下一班。”
　　米可可其实很想卡着电梯不让他们上去的，可是楚君宸这个眼神，能让李荣臻说不出话来，能让袁海洋连动都不敢动，米可可——她甚至还往后退了一步。
　　电梯门关上，楚君宸看着光亮的电梯门里的顾棠。
　　“你为什么这么在意米可可？”
　　因为她是我的任务目标，而且她从来都不知道悔改，顾棠想起原主被逼跳崖之前米可可说的话——
　　“虽然我们骗了你，可爱情是最没道理的，我们痛苦了许多年，终究选择面对自己，也希望你能坦诚的生活。”
　　逼她跳崖就是所谓的坦诚的生活？
　　顾棠扭头冲楚君宸笑了笑，是一个能叫周导想起初恋，能叫男演员们争着喊着要增加跟她的对手戏的笑容。
　　楚君宸转过头，“你该不会……还喜欢袁海洋吧？”
　　顾棠惊恐了，“你在侮辱我的品位。”
　　楚君宸轻轻叹了一声，不再看顾棠了。“你刚才说你选好了剧本，是哪一部戏？”
　　话题转得太过生硬，不过顾棠没打算揭穿他，“你确定要现在说？还有十三层就到了。”
　　顾棠话音落下不过几秒，电梯门就开了，两人到了信通通讯办公室，作为一个通讯公司，他们的录音设备可以说是世界顶级的，而且顾棠的台词也是专业的，很快录音就录好了。
　　除了广告费，顾棠还得了信通通讯一年的无限卡，随便她打，随便她用的那种。
　　老总亲自把顾棠送出来，还要了一签名照，笑道：“我女儿出去旅游的，她很喜欢你，我说可以帮她要签名照，她还专门说只要你一个人的哈哈哈哈哈。”
　　这边宾主尽欢，那边米可可就不太开心了。
　　刘哥跟一个一看就不好说话的精英律师，带着米可可一起到了小会议室。
　　一进去，米可可身上就滋滋滋的响。
　　刘哥转头，面色不善道：“你还想录音？”
　　米可可还想狡辩，要不是刚才遇见顾棠，她也想不起来要录音。
　　“这里装了静默装置，你开着也没用。”刘哥没好气道。
　　三人坐在桌子两端，米可可眼泪汪汪地看着刘哥。
　　就是一点用都没有。
　　一来刘哥也是个打工的，二来米可可要是没这么憔悴，兴许还能有点用，至少刘哥说话会委婉一点，不过现在她粉都浮在脸上，真心让人生不出一点怜惜。
　　再想想她做的事情，给公司找的麻烦，谢导那么大一个导演，从进入娱乐圈以来，虽然让人诟病的事情不少，但是这还是他第一次翻车，在导演电影上翻车。
　　还有电影学院那点破事。
　　米可可就是个扫把星啊！
　　这谁敢留她？
　　律师开口了，“你跟公司是去年九月签的合约，到现在一共六个月，根据合同——”律师给她翻开合同，指着条款道：“你需要支付公司每月5000元的顾问费，5000元的公关费，还有10000的管理费，以及——”
　　“你做梦！公司给我干嘛了？公司什么都没干！”米可可一听解约她非但没有赔偿金，还得倒找，直接就给合同扔了。
　　刘哥起身去捡了合同。
　　“请冷静下来。”律师说道：“根据合同——”
　　“这是霸王条款，这是无效合同，我要去告你们！”
　　律师无奈地看了刘哥一眼，刘哥道：“你清醒一点，合同是你自己签的，你都不看的吗？”
　　“我——是你们逼我签的！”
　　律师道：“公司也考虑到你刚出道，没什么根基，所以是打算和平解约的。”
　　“这是和平？”米可可尖叫道：“我要曝光给媒体！”
　　“你不如先把条件听完？到时候再曝光怎么都行。”刘哥冷笑道。
　　看见刘哥面色不善，米可可忽然想起来，她原来是打算装可怜求公司高抬贵手的，可预见顾棠，她就什么都忘了。
　　顾棠！米可可狠的牙痒痒，遇见她就没好事！一个宿舍四年，把她的好运气都吸走了！
　　“刘哥你说。”米可可面色狰狞语气娇弱地问道。
　　“你也别跟她废话了。”刘哥直接道：“两个选择，第一给公司三十万，公司放你走人，第二，公司告你违约，你私自接戏，赔偿公司六十万，并且承担诉讼费用，然后你走人。”
　　“刘哥！我是谢导介绍来的！”
　　“谢导每年能介绍四五个人来！都是你这样的。”刘哥轻蔑地看她一眼，“你想好，要是选第二个，诉讼期间，你还是要每月付给公司五万的。”
　　“我——刘哥，我能给公司赚钱的，我现在……黑红也是红。”
　　刘哥跟那律师对视一眼，两人一起起来，刘哥道：“你仔细想想。”
　　两人一起出去，米可可坐立不安，下意识拿了合同随意翻着，这又让她看见一条。
　　公司分成六成是税前的，也就是说，她赚100万要交35万多的税，再给公司60万，到手……不到5万？
　　米可可忽然一阵心惊胆战，她拉开门就喊，“刘哥，我解约，我给公司三十万！”
　　等米可可解约出来，看见太阳觉得恍如隔世，打开手机一看，顾棠又上热搜了。
　　顾棠信通通讯
　　信通通讯干得好！
　　趁着热度，录音录完，信通通信的老总就直接换上了，还顺手买了个热搜宣传一波。
　　“信通通讯太丧心病狂了！他们居然让我棠用五国语言说‘对不起，您所拔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我想说干得好！”
　　“我要去办一个信通的号！不要拦我！”
　　“楼上办好之后能公布吗？我没事打一打，你别接，我不想听见你的声音。”
　　“淦！vip还有可选择版本！冲冲冲！”
　　米可可气得浑身都在抖，还不停的揪自己头发，吓得路人急忙远离她，生怕她是什么病犯了。
　　回到家里，米可可接到了《你是我的光》导演的电话。
　　她吓了一跳，这可是她翻身的唯一机会了，等这电影送去国外参加影展，只要能得个不管大奖小奖，她就能翻身！
　　米可可生怕这导演也要强行解约，小心道：“导演……有什么事情吗？”
　　导演：“后天就要回剧组了，你们年轻小姑娘都是喜欢玩的，也主意休息，别太累了。也没别的事，我先挂了，还要给下一个人打电话。”
　　米可可松了口气，丝毫不觉得导演亲自打这种电话，还如此客气有什么问题。
　　只是一看镜子里的自己，米可可立即去冲了杯黑咖啡，又拿了薏米玉米须等等东西来煮水，力求后天回剧组不能这么肿了。
　　……其实跟经纪公司解约是件好事，这样一百万落到手里就有60多万了。
　　导演挂了电话，也松了口气，跟副导演说：“行了，听着还行。”
　　导演其实是不想要她的，可是电影进度过半，重拍代价太大，而且就赶不上今年的影展了，而且米可可的哭戏在一众演员里真的是出类拔萃。
　　再说这人是投资方塞进来的人……导演摇着脑袋说：“难。”
　　米可可两天没怎么吃喝，又吃了两片利尿剂，终于不肿了，只是看着有点憔悴，不过导演见了反而夸她一句，“这个比化妆出来的真。”
　　就在米可可终于安心，借着哭戏宣泄光明正大宣泄情绪的时候，楚君宸陪着顾棠到了沉浮的面试现场。
　　这是一部大女主戏，讲了苏家这个大家族的兴衰荣辱。
　　“注意编剧。”楚君宸微微偏头，提醒顾棠道：“编剧是苏家的人，女主是她的曾祖母，她手上至少有一半的决定权。”
　　顾棠轻轻点头，进了面试的房间，冲着里头各位剧组人员点点头，“我是顾棠。”
　　坐在座位后头的剧组人员们互相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编剧抽出一张剧本递给她，“十分钟准备，可以吗？”
　　“可以。”顾棠接过剧本，这部剧往外头发的只有试镜邀请，并没有剧本流出，顾棠想过原因，最有可能是这部剧的难度大，很多地方都要依靠演员的灵性。
　　剧本里写的是整部剧的第一幕。
　　旁白：我时常想起我的曾祖母，虽然她已经去世好多年了，但是她常坐的贵妃榻还在大厅里最好的地方摆着，好像她从没离开。
　　那个时候，我们都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她斜靠在贵妃榻上抽水烟，烟雾缭绕间，曾祖母笑着对我说：“当年你曾祖母可是十里洋场最红的舞女，你祖父第一次见我的时候，直接捏断了高脚杯。”
　　很显然，开场第一幕先是女主老年时候的样子，然后通过这句话，和用烟雾造成的朦胧感，把场面拉回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十分过去，副导演轻声道：“可以了吗？”
　　顾棠点点头，走到了场地中间的躺椅上坐下，然后斜靠了下去，身体渐渐放松，眼睛也闭上了。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应该要念旁白的编剧有点紧张，她清了清嗓子，再张口，声音甚至有点紧张。
　　“我时常想起我的曾祖母……”
　　顾棠的眼睛慢慢张开，看着编剧，编剧紧张的吞了吞口水，忽然间顾棠一声轻笑，好像安慰什么人，语气宠溺又怀念，眼睛里似有水光，“当年你曾祖母可是十里洋场最红的舞女，你祖父第一次见我的时候，直接捏断了高脚杯。”
　　编剧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谁哄都不行的那种。顾棠稍微往前一步，导演就冲着她摆摆手，让她别靠近了。
　　不用说，看到她这个表现，顾棠觉得这一票已经稳了。
　　导演也觉得好笑，抽空安慰编辑的时候，还跟顾棠说：“你坐着别动，酝酿好情绪，这才一半，还有渐出呢。”
　　“对不起。”哭了五分钟，还是编剧自己调整好了，一边摸着眼泪一边坚强的站了起来，“我们来试渐出吧。”
　　编剧哭了一场，声音都有点哑，还有鼻音，不过她拒绝了导演的帮助，继续道：“曾祖母说，她跟曾祖父初遇的时候是个秋天的晚上，那还是曾祖父第一次去歌舞厅……”
　　随着编剧的声音慢慢变小，顾棠的姿势也变了。
　　虽然还是斜靠在贵妃榻上，可她的身体好像忽然有了力量，从一个完全放松的状态，变成了不经意间展现风姿。
　　连眼神都变了，虽然眼睛里还有水光，但是整体的感觉已经从怀念变成了风情万种。
　　接着，她冲着导演席这边一笑，房间里顿时响起几声倒抽冷气。
　　制片人的助理当场就想说：就是她了！
　　导演显然也对顾棠很是满意，他没反驳编剧，也从自己面前的剧本里抽出一张纸来递给顾棠。
　　这是……苏大少爷死了之后，大少奶奶也就是顾棠扮演的角色一个人守着灵堂哭了一夜，也说了一夜的话，第二天起来要继续照顾一大家子的戏。
　　依旧是十分钟的准备时间，然后导演喊了开始。
　　顾棠跪坐在地上，眸光定在导演背后的那时钟上。
　　一开始是安安静静的，然后顾棠嘴角忽然一翘，眼睛弯弯的都是怀念的弧度，声音里带着甜丝丝的情谊。
　　“阿苏，我到现在还记得咱们第一天见面的时候，不只是你……我也记得咱们的每一个第一次。我骗你的，我第一眼就看见你了。”她的手轻轻抚上胸口，“那时候我的心如小鹿乱撞呢。可我怕……我怕告诉你了，你就要看轻我了。”
　　她眼睛里涌上一层薄雾，“阿苏……我是不是没法告诉你，我喜欢你了？”
　　那边编剧已经又忍不住，转头过去咬着袖子哭了。
　　她的脆弱只持续了短短一小段时间，然后她眼中的薄雾泪光，脸上的脆弱，渐渐都消失了。
　　她再次变得坚强起来，“阿苏，你放心，你留下来的这一大家子人，我会帮你看得好好的，我一直把你的相片挂在这里，你就在这里看着，看着我把咱们的东西都抢回来。”
　　“阿苏。”
　　顾棠的表演结束了，编剧红着眼睛道：“我觉得挺好，看见你我就好像——”
　　导演轻轻咳嗽了一声，“我也觉得挺好，你现在外头等一下，我们讨论一下。”
　　顾棠走出房门，回到小会议室，轻轻叹了一声。
　　楚君宸挑起眉毛，“你是试镜没过？”声音竟然还带了一点诧异。
　　顾棠摇了摇头，无奈道：“把编剧试哭了，我是不是稳了？”
　　楚君宸的嘴角往上翘了四五度，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轻的笑，“坐会儿，我给你接的热水。”
　　会议室里，编剧一边抽鼻子，一边道：“就她了，试了三个，影后也没她演得好，我觉得她就是下一个影后，然后我们就是伯乐。”
　　导演虽然觉得编剧这用词不太靠谱，情绪化也挺严重的，不过大方向是没变的，也点了点头，“我觉得可以。”
　　选角导演问道：“那剩下还有两个人，还要通知她们试镜吗？”
　　导演想了想，“算了吧。现在的问题就是片酬了，她是个新人，但是这个演技不能按照新人给。”
　　监制代理道：“那就再提高20，我昨天去参加一场试映会，她快爆了。让她看看我们的诚意，也免得演到一半经纪人要求加薪，以后也好合作。”
　　顾棠跟楚君宸在外头坐了大概二十分钟，监制过来请楚君宸进去了。
　　毕竟谈钱这种事儿，还得有个缓冲好。
　　楚君宸进去，编剧倒是坐在了顾棠身边，小心翼翼道：“我能跟你合个影吗？”
　　“好的。”顾棠说完，忽然一笑，“我如果比个剪刀手，会破坏形象吗？”
　　编剧一笑，道：“咳，你演得真的特别好，我跟你说说我曾祖母吧。”
　　“我曾祖父死得早，那会儿他还有几个兄弟，都不安生，一点忙不帮，就想着争家产，我太姑姑能上女学能留洋全是我曾祖母出力的，可她明明受得是新式教育，回来就嫌弃我曾祖母这个不配，那个不好，说她侮辱门楣，只配给人当外室。我曾祖母当场就把她赶出去了。”
　　编剧笑了两声，“我曾祖母特别不容易，但是又特别坚强。”
　　她能记住的，都是印象特别深刻的事情。顾棠听了几件，渐渐在脑海里勾画出了这位传奇女子的形象。
　　“你放心，我会好好的演好你的曾祖母的。”
　　编剧微微一顿，重重点了点头，“嗯！”
　　楚君宸进去半个小时才出来，然后叫了顾棠一边小声说话。
　　“单集35万，80集的电视剧，你的总戏份剪下来不会少于50集。顾棠——”楚君宸直视着她的眼睛，严肃地说：“大女主电视剧，你是唯一的主角，肯定会上星，你——”楚君宸一顿。
　　“我一定会好好演的，我的演技难道你还没信心。”顾棠信心满满道。
　　楚君宸笑了一声，“我是想说，你未来半年都要在剧组度过了。”
　　这一定是报复她刚才装试镜没过来着！
　　“我当然相信你的演技了。”楚君宸站起身来，“去签合同。”
　　顾棠真想告诉他：我没带身份证。
　　签了合同，三百万预付款第二天就到了顾棠的账户，她在楚君宸的指点下找了个娱乐圈人士常住的小区，很快搬了东西过来。
　　到了三月初，她再次进组拍戏了。
　　不过虽然就一个只有声音没露脸的广告，她的曝光一点没有减少。
　　先是《权倾天下》的第二轮轮播开始了，收视率依然不减，每天都有摸到她微博下头求营业的粉丝们。
　　第二信通通讯好歹也占据了通讯业三分之一的江山，他们时不时买个热搜，不仅帮自己宣传，也帮顾棠宣传。
　　第三就是过年天天乐，顾棠的三个高光场面被无数粉丝津津乐道。
　　有人把自己的照片p她读诗时手里的那张纸上，也有人把自己p在案板上，p在面粉袋子上，p在唢呐上，美其名曰“我们在一起啦”。
　　这些算是顾棠主动出镜，还有不那么主动的。
　　比方贺岁档票房盘点。
　　谢导一举打破多项纪录，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1以6000万的票房，获得贺岁档票房倒数第一。
　　2亏本，自打有了贺岁档这个概念以来，谢导成了第一个亏本的人。贺岁档总票房加起来超过一百亿，一共就六部电影，谢导只分了6000万，乐得其他几个导演恨不得给他送锦旗了。
　　3购买电影票的人主要是为了获得半价购买零食的资格。毕竟电影院的零食都挺贵的，算下来还是买一张电影票划算，能省一点是一点╮(╯▽╰)╭
　　谢导亏成这样，简直要被一直钉在耻辱柱上，直到有人比他更倒霉，他才能从上头下来。
　　不过有了这个反面教材，想必未来至少十年，整个圈子的人都会很警醒吧。
　　各大网站，各大营销号，各大娱乐圈博主，做票房盘点的时候，不免要把谢导这个倒数第一拿出来说一说，说完了还得分析一下原因吧？
　　这时候就又有两个人会被拉出来。
　　一个米可可，一个顾棠。
　　一个罪魁祸首，一个“感谢当年放过我”。
　　米可可从另一种角度上出名了，大大的出名。
　　她以一己之力，搅和了一个三千五百万的投资，让全球影视血本无归，把一个出道以来从来没有扑街过的大导演拉下神坛。
　　对了，教育部的处罚也下来了，电影学院明年的招生名额减少20。这不仅仅是招生名额的关系，还有教育部的拨款，各种先进的评选，可以说在评优的道路上，米可可造成的恶劣影响至少要五年才能消除。
　　当初处理这件事情的院长，被下放到了档案管理室当办公室主任去了。
　　正应了那句老话：今日我以母校为耻，明日母校以我为耻。
　　全都是因为她接了一个不该她接的电话。
　　米可可封“神”了。
　　米可可看着网络上关于她的评价，一边咬牙切齿充满愤恨继续地卖力哭着，一边持续的告诉自己：这是考验！
　　等她有了作品，等这部电影出国绕一圈得奖，她就能翻身！
　　她翻不翻身遥遥无期，顾棠的走红之路彻底进入了快车道。
　　三月份刚过，《木头人不许动》上映了。﻿


第19章 舔狗和他的绿茶婊女神
　　《木头人不许动》是个惊悚悬疑破案片,顾棠演的角色又是整部片子的惊悚关键点，所以上映之前，导演就打了电话过来。
　　“你是我们的秘密武器，要保持神秘,所以不能请你来参加首映礼了。”
　　导演很是客气,这片子虽然是他导演的,也是他看着做后期的,不管是剪辑还是配乐，他都从头盯到尾，按理来说是应该已经看到吐的节奏。
　　可是看见顾棠扮演的洋娃娃僵硬的动了动脖子,说出“妈妈，该你说木头人了”的时候，他还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对，就算他知道凶案现场的洋娃娃是顾棠扮的，他还是害怕啊！
　　这浑身一阵阵的起鸡皮疙瘩的感觉——就是看悬疑片该有的啊！
　　这部片子，没有顾棠是成功不了的，只有她能演出这种精致又害怕的感觉。
　　“但是你庆功宴一定要来！”导演信誓旦旦地说。
　　“好的。”顾棠答应了。
　　放下电话,楚君宸拿了两张电影票过来，“晚上我们去看电影？”
　　顾棠看着他的表情有点奇怪。
　　楚君宸劝道：“我知道有些人不喜欢去看自己的电影,觉得有羞耻感，但是我希望你能客服这种情绪,在大屏幕上经得住考验得演技，才是真正能让你立足于娱乐圈经久不衰的东西。”
　　顾棠慢条斯理也拿出来两张电影票，“我想说我们买重复了。”
　　楚君宸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他镇定地说,“你的电影很火爆,票不好买,应该很快就能出掉——你放心，我不会加价卖的。”
　　周五晚上十一点四十五，顾棠跟楚君宸到了电影院，两人很快检票进场，安安静静坐了下来，电影很快开场了。
　　电影一开始就是凶杀案，爸爸已经倒在了血泊中，张嘴就是不住的往外冒血，已经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妈妈倒在地上，死死抱着凶手的腿，她同样不敢开口，生怕一张嘴，这口气就泄了。
　　凶手黑衣蒙面，一刀刀扎在妈妈背上，鲜血溅在了旁边洋娃娃红天鹅绒的裙子上。
　　真人大小的洋娃娃一动不动，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切。
　　凶手很快拿了东西离开，时钟飞速前进，到了第二天中午，警察破门而入。
　　【对，死者还有一个女儿，不知道在哪里。】
　　【只有保险箱被撬开了，凶手目标很明确，应该是熟人作案。】
　　【先从社会关系，工作伙伴查起。】
　　【这个洋娃娃裙子有血，把裙子——】
　　【妈妈，该你说木头人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电影院里一片破音的惊叫，随后就是一句“卧槽”行天下。
　　“你可乐泼我背上了！”
　　“你爆米花洒我怀里了！”
　　楚君宸转头看了看坐在他身边的顾棠。因为要拍新戏的关系，造型换了，齐刘海公主切变成了附和时代特征的大波浪。
　　察觉到楚君宸的眼神，顾棠转头跟他笑笑，“我演得好吗？”
　　楚君宸回过了头，“你会大红大紫的。”
　　整整132分钟的电影，顾棠演的唯一目击证人时不时就出来一动不动的坐着，虽然知道这是真人演的，还是个很好看，很有综艺感的小姐姐，可是每一次她出现在大屏幕上，别说吃爆米花喝饮料了，很多人连呼吸都轻了。
　　掌心往外冒冷汗也不是少数。
　　两点半，第一批影评出来了，评分直接冲到了92分。
　　“啊啊啊啊啊——！！！答应我一定要去看！”
　　“不要买可乐！”
　　“哭了，把可乐洒在前头人背上了，幸亏他没打我。”
　　“不能剧透！我棠角色挺重要的，不是花瓶！”
　　“我棠牛逼！”
　　很快，著名影评人银石也在他的主页发了一条短评，“非常好看，强烈推荐，值得二刷。”
　　下头还po了两张电影票，一张是12:00的，一张是2:30的。
　　很快就有网友给他留言，“你是怎么买到第二张票的，我打算二刷的时候，电影票已经售罄了。”
　　银石回他：“亮出我的身份。”
　　“……哭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银石的正式影评出炉了：
　　以下没有剧透，我觉得会影响大家的观影体验。
　　《木头人不许动》是一篇悬疑惊悚破案电影。按照五分制来说：惊悚50，悬疑41，破案40。
　　这是一部高水准的电影，是一部值得去电影院看的电影，并且值得二刷的电影。
　　既然不能剧透，那么我来说说我的感受吧。
　　我感受到了过电的战栗感，在某个角色说出某句台词的时候，我的心好像停止了跳动。
　　不仅如此，根据我的观察，电影院里的观众们跟我的感觉相差不大。
　　给大家的忠告也很简单：在特定的时刻，不要喝可乐，不要吃零食。
　　以前我说过顾棠的未来可期，现在我想说，她的未来已经到了。
　　最后，我今晚去三刷。
　　这影评发出来，很快就有人找到了组织，一一前来报道。
　　“怪不得，我说我的心怎么跳得这么快，原来是替银石大大跳的。”
　　“二刷的还没买到票。”
　　“楼上让一让，能不能先让我一刷。”
　　“真的有这么好看？”
　　当然有这么好看了，顾棠早上起来去剧组的时候，几乎被所有人恭喜了。
　　就是编辑躲得有点远，不太敢来看她，想必是没想过“曾祖母”还有这一面吧。
　　导演笑眯眯地过来，“正好让你的热度发酵发酵，过上一阵子我们再发定妆照。”
　　顾棠点头答应了，她是大一番，肯定是要扛收视率的，导演用她做宣传也是情理中事。
　　顾棠现在一切顺利，至于米可可——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顺利的，她演女二的电影，《你是我的光》杀青了。
　　顾棠关注了米可可的微博，从过年开始，米可可就隔三差五的发些什么剧照啦，毕业证啦，或者跟同学们的合影等等。
　　这个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为了刺激她。
　　《你是我的光》这个剧本顾棠看过，这剧本在业界不是什么秘密了。
　　这部剧的编剧跟导演为这部戏奔波过三年时间，可以这么说，勇气可嘉，努力惊人，但是效果不好。
　　而且因为坚持的时间太长，已经钻进牛角尖出不来了，圈内人一致的评价是这剧肯定是个扑街剧。
　　到了最后虽然拉到了投资，但是演员基本三个类型，第一带资进组刷资历，第二跟米可可似的，被金主塞进来，第三，跟导演跟编剧似的，郁郁不得志想着要一举成名的。
　　这就导致了三种人的演技是割裂开的，刷资历的敷衍了事，金主塞进来的嚣张跋扈，郁郁不得志的自带一股执拗，总之效果有点奇怪。
　　相比较来说，米可可竟然成了里头最认真的。
　　这电影讲了什么呢。
　　一家三口出去玩车祸了，爸爸瞎了，妈妈快死了，女儿受了伤很快就好。
　　妈妈临死之前放心不下爸爸，求医院的护士伪装成她照顾爸爸，但是爸爸也不是傻子，声音不一样肯定能听出来的，所以就说车祸伤了嗓子，所以声音不一样了。
　　然后这一家三口就生活在了一起。
　　护士照顾爸爸照顾了整整三年，直到爸爸康复眼睛复明，才发现这人不是他老婆，他老婆早死了。
　　于是善良的护士就离开了爸爸。
　　爸爸追了上去，跟护士说：“虽然你不是我老婆，但是你照顾我三年，没有你我不能复明，你是我的光，咱们在一起吧。”
　　善良的护士同意了。
　　对，电影到这里就结束了。
　　中间大段的篇幅在刻画护士是如何的善良，爸爸失明后又如何的暴躁，再加上女儿夜里哭哭哭。
　　总之顾棠看完之后，有种摸不着头脑的感觉，这背后的逻辑完全不能自洽。
　　护士为什么要答应如此不合理的要求没说，这已经不是善良能解释的问题了，爸爸失明整整三年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全靠护士养着这一对父女。
　　女儿更是不想让爸爸伤心，答天天喊护士妈妈，然后伤心痛苦只敢在半夜哭。
　　顾棠叹了口气，“我真想去看看这电影拍出来是什么样子。”业界有个大家都知道的规律，就是想要成功，不管好片子烂片子都得看，从好片子学习人家的长处，看了烂片子能激发创作。
　　“我觉得明年的剧本会井喷式的出现。”
　　“你又在看她？”楚君宸稍稍犹豫了一下，用他那波澜不惊，很是坚定的语气道：“你从一开始就比她强，以后你们两个的差距会越来越大，她早就被你甩在了身后。”
　　顾棠解释了好几次已经心累了，而且根本就解释不清，她索性顺着楚君宸的意思，低着头回避道：“她已经成了我的心魔。我……”
　　“没关系。”楚君宸的声音柔和了许多，“一开始是这样的，只要你多多倾诉，多说几遍，很快就能忘掉，很快就会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这声音仿佛在哄小孩，顾棠忍住了没翻白眼，继续顺着楚君宸的意思，让他慢慢的治愈自己，“真的吗？真的像你说的吗？”
　　楚君宸点了点头，“我给你说两条好消息吧，《木头人不许动》首周票房4562万，成绩亮眼，在小众悬疑片里，也是能排得上号了。成本一千万出头，首周就开始盈利，以后所有的票房都是赚的。”
　　“嗯，我知道，票房三倍于成本就能回本。”顾棠应了一声，反正装失落嘛，这个她会。
　　“我再给你念两条评论？”
　　顾棠点点头，楚君宸道：“顾棠的表演有魔力，我刷了三次，越看越觉得她是个天才。虽然知道这洋娃娃是真人，但是正因为知道是真人演的，我就更害怕了。她是怎么把真人演得跟养娃娃一样的。”
　　“男主女主负责破案部分，顾棠负责悬疑惊悚部分，分工明确。”
　　“没有顾棠，这部片子将黯然失色。”
　　这时候电影已经上映半个多月了，倒是也不怕剧透，再说谁看了这么好一部电影能憋半个月？
　　不过虽然剧透很多，还是有人好奇什么叫“震颤灵魂”的表演。
　　看过得也想再看一遍，力求从顾棠的表演中找出破绽，可是没人找出来，不管看几遍，在前头那个长达十分钟的镜头里，顾棠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一时间网上又流行起来你能多久不眨眼的活动。
　　米可可也看见了，自打跟经纪公司解约，微博又回到了她自己手里。
　　没人管着她了，米可可索性明着婊了，非但如此，她还关了评论区，还关了转发，还设置了私信权限，总之想骂她首先得先关注她，还不能是新粉丝。
　　总之表面上看起来很是和谐。
　　米可可录了一段视频，然后又用软件处理了一下，两段视频都发了上来，“用软件的话，可以做到永远不眨眼。”
　　然后她就看见她的微博阅读量飞速上升，转眼就是五位数。
　　米可可得意的笑了，之后她又切了小号，转发了几个《木头人不许动》的枪版资源，再看看顾棠四周还不到两亿的票房，觉得自己做了贡献。
　　“这种小众电影，有没有大制作没有大场面，连个明星都没有，不用去电影院看。不用谢我。”
　　很快她这小号就又被举报封掉了。
　　到了四月底，《木头人不许动》上映整整八周，斩获三亿票房，平均下来每周票房超过三千万，再跟首周票房4000多万一对比，这证明票房基本没有怎么跌。
　　这明显是还能再战八周呢！
　　小众悬疑惊悚破案片，票房过五亿，投资商自己也觉得是在做梦啊。这回报率，比房地产还赚。
　　按照业内标准，票房是成本五倍算小爆，十倍算大爆，三十倍算现象级来说，这部《木头人不许动》明显奔着现象级去了，投资商可谓名利双收，特意召开了庆功会，还专门请了顾棠过来。
　　——又是一个500万的大红包奉上。
　　顾棠索性跟剧组请了一周的假，顺便去皇家影视学院面试。
　　《沉浮》一切顺利，导演也没多说什么，只说：“注意休息，保持状态。”
　　就在顾棠用流利的英语跟回答面试官的各种问题的时候，红玉梅奖发布了各个奖项的入围名单。
　　红玉梅是国内电视剧的最高奖项，是无数电视人奋斗一生的目标。
　　顾棠凭借在《权倾天下》中的精彩表演，一共入围了三个奖。
　　最佳女配角，最佳新人演员和我最喜欢的女演员。
　　这三个奖虽然质量上不如最佳女演员，不过数量多，而且第一次演电视剧就能有这样的出色表演，也许下一次的红玉梅奖，她就能赢得最佳女演员的大奖了。
　　顾棠第一时间就得知了消息，马上发了微博感谢评委，感谢观众，感谢给她机会的周导。
　　周导几乎是立即就有了回应：“顾棠是非常出色的女演员，天生灵气十足，人勤奋好学，能执导她参演的电视剧，也是导演的福气。”
　　不过想要得奖这还不够，顾棠看了评审名单，里头不少出身电影学院的评审。
　　顾棠毫不怀疑电影学院会在里头使绊子，毕竟他们当初发了不少公告，什么都考虑到了就是没有跟她道歉。
　　不管多少人在下头说要恢复她的学籍，电影学院就是装瞎看不见。
　　虽然顾棠也不稀罕就是了。
　　这就是历史悠久，占据国内影视圈四分之一地盘的电影学院。
　　顾棠给楚君宸打了个电话，“帮我找个律师事务所，不用发律师函，就用第三方的口吻，说学校前头开除我是违反规章制度的，理论上是无效的，说如果我愿意，可以帮我打官司。间接给电影学院一个警告，如果他们背后使坏，我就要告他们。”
　　往常什么都说好的楚君宸，今天倒是没立即答应，反而道：“你看看网上，青山律师事务所发了一份声明——”楚君宸声音微微一顿，调出那份声明来，开了免提给她念。
　　“……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案例，我们愿意免费为顾棠提供法律咨询和援助……”
　　念完了声明，楚君宸声调有点奇怪，“谢祁工作室的一切法律事务都挂靠在青山律师事务所下头，这份声明一出，业内猜测是谢祁服软，想跟你道歉。”
　　“不是谢祁。”顾棠答的很直接，“许青山是我爸爸的同学，应该是我爸爸做的。你不用管了，我给他打个电话。”
　　顾棠又给顾爸爸打了个电话，说起来青山律师事务所发这个，比让楚君宸出去找个什么事务所要好得多。
　　毕竟谢祁的工作室的法律事务都是青山事务所负责的，电影学院看见这个也害怕，原来是两方一起承受压力，但是现在一方有意投诚，剩下的那个，妥妥的危了。
　　这是业界发这份声明最管用的一个律师事务所。
　　“爸爸，谢谢你。”顾棠道谢。
　　听见爸爸这两个字，电话那边的顾爸爸几乎要热泪盈眶了，他等了半年才终于等来这么一个不是锦上添花，勉强能算是雪中送炭的机会。
　　“不用谢，都是应该的。”顾爸爸声音有点紧张，“我们可以趁着这次机会，把你的毕业证书要回来，我是说，不管是开除你，还是剥夺你的毕业证书，又或者剥夺你的国家奖学金的称号，都是不合规的……你说呢？”
　　“不用了。”顾棠婉拒道，她拍了个照片给顾爸爸发过去，“我在面试皇家电影学院，本硕连读。”
　　顾爸爸失落中又扬起前所未有的骄傲来，“那就好，那就好。你好好面试，我就不多说了。”
　　顾棠又说了一个谢谢，这才挂断了电话。
　　很久，顾爸爸都在回味刚才的电话，总算是个好的进展。
　　趁着这个热度，《沉浮》剧组发了定妆照。
　　照片中间是一张贵妃榻，顾棠烈焰红唇，漆黑的头发烫成了柔顺的大波浪，手里拿着一枝玫瑰，坐在最中间。
　　虽然姿势挺正的，可生生就让人看出了魅惑的意味。
　　照片上配字：当年我是十里洋场最红的舞女。
　　“啊啊啊啊啊啊啊！！！”
　　照片一发出来，就惹得无数人尖叫，实在是太美了。
　　“她风格真的好多种啊！”
　　有人po了她的各种照片，一开始那个柔弱天真的古装美人、面不改色提着120斤东西，吓坏主持人，惊走同场嘉宾的大力士，还有梳着齐刘海公主切的自闭症少女。
　　“她真的什么都能演，太期待了！”
　　“你现在也是最红的！”
　　“求剧组给我棠多配几套戏服！”
　　“想看她穿旗袍！”
　　不过很快就有了不太和谐的声音，“震惊！顾棠因压力太大，已于三天前出国散心。”
　　营销号原先就很想天天发她消息的，但是以前楚君宸管得严。
　　顾棠从《权倾天下》开播，流量就一直往前冲冲冲，得了红玉梅奖的提名之后，可以说她正式从流量明星进入了大雅之堂，而且流量还没减，粉丝一天比一天多。
　　营销号终于忍不住了。
　　消息一发出来，无数人涌到顾棠主页下头留言。
　　“支持我棠。”
　　“抱抱我棠……emmmm，我力气不够大，或者我棠抱抱我。”
　　“小姐姐别太累。”
　　“从出道半年就上了一部电影一部电视剧，现在又接了一部大女主，是该歇歇的。”
　　米可可也不例外，不过跟多数人都是在安慰鼓励不一样，米可可依旧是婊里婊气的风格。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演员的心理健康一直是很严重的问题，尤其是那些成名太快的，经常承受不住压力陨落，比方xxx——”
　　米可可还是用大号发的，虽然她关了评论，不过这条瞬间被无数人截图，然后配上文字：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米可可气坏了，她说什么了？怎么就又厚颜无耻了？
　　不过黑红也是红，流量就是钱，她还想——
　　这么一想，她忽然发现，已经好久没联络过金贝源了，从上回电影杀青已经一个月过去了，她天天宅在家里等电影参加影展好翻身，顺便切各种小号骂顾棠，居然忘了金贝源。
　　米可可立即拿出电话打了过去，“金少，谢谢你，我电影已经拍好了，这一个月在家复盘整个拍摄过程，总结得失，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我真心感谢你。”
　　一般说到这儿，下头就是约时间了，没想金贝源完全不按照套路来，米可可能听见那边小声的抱怨。
　　“艹，我居然忘了把她拉黑。太丢人了，该被人怀疑我品味了。”然后声音就变大了，“最近有项目要忙，先挂了拜拜。”
　　等再打过去，她的确被拉黑了。
　　怎么？连一个暴发户都要嫌弃她了？
　　米可可气得又砸了两个杯子。
　　都是顾棠的错！﻿


第20章 舔狗和他的绿茶婊女神
　　米可可思来想去,打算照原样再来一次，这次的目标是金贝源他爸金康。
　　又是一周的救急护理，米可可打扮得清纯可人，又去堵金康了。
　　原先她跟金贝源在一起的时候,金贝源就老炫耀他爸,天天说“我爸如何如何”,再加上当时米可可神使鬼差就觉得应该多留一条后路,也记下来不少，所以堵金康也是一堵一个准。
　　周三下午，米可可到了金康每周必来的餐馆。
　　这是一家以低碳素食为卖点的餐馆,所有的“肉”其实都是各种蛋白质加上许多调味剂做成的。
　　讲真，米可可觉得调味剂吃多了也挺不健康的，不过没关系，反正她也不是来吃饭的。
　　金康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叫了常吃的菜，快吃完的时候，就被人拦住了。
　　抬头一看,这人还挺眼熟。
　　“伯父，我实在是没办法才来找您的……我真的很担心贝源。”
　　金康比他儿子有钱,见识——尤其是对女明星的认识更深，再加上还是白手起家,当初还是自己跑业务的，当下就看出来米可可是装的。
　　但是这个套路挺新，金康还是第一次遇见以他儿子为借口来接近他的，再加上米可可选得时机挺好,金康基本吃饱了,所以他放下筷子,打算听一听。
　　“金贝源怎么你了？”
　　米可可看见金康严肃的眼神，松了口气，她小心看了金康一眼，又慌乱得低下头。
　　金康这长相——文雅一点就是有碍观瞻，直白一点就是丑。
　　网站上那张照片一定是化了妆还涂了不少粉，最后还开了大滤镜又狠狠ps过的。
　　现实里的金康……嗯，虽然整个人都是圆的，但是脸上的肉已经掉了下来，还坑坑洼洼的，再加上一个通红的酒糟鼻。
　　要是没钱，这样的人米可可是一眼都不会多看的。
　　“伯父……我，我前头跟贝源交往过一段时间，我——我觉得是交往。”米可可红了眼圈，眼泪一滴滴掉下来。
　　没错，经过《你是我的光》她的哭戏又进步了。
　　米可可先说了袁海洋的事情，又说：“虽然一开始——”她顿住了，留给金康充分的想象空间。
　　“但是后来，他对我真的很好，他还帮我找了剧组演戏，可是我演完戏就再也找不到他了，难道这是要跟我分手的意思？”
　　米可可说完，就用餐巾捂着嘴，无声的哭泣。
　　金康觉得差不多了，听听笑话就当消遣，现在该走了。
　　他手一抬，正想叫服务员来，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金康没有上市，完全就是他的一言堂，而且土地拍卖，房屋销售，中间难免有一些灰色地带，再加上家里亲戚都在金康，所以其实每年年审都很麻烦。
　　今年他花了大价钱请了业内最有名的会计师事务所帮忙，当时那人就说了，“今年能凑合过去，有些账我能帮你推到明年年审，但是你一定得想法子，有些账目得洗一洗。”
　　金康的眼光落在了米可可身上，有什么法子会比拍电影亏本更好吗？
　　这人他也听说过，基本没有演技，以一己之力让某个大导演的贺岁片亏得血本无归，据说连亏损带原本要赚的钱，差不多也有十几二十亿了。
　　这么看来，这人还没脑子。
　　这岂不是最佳人选？还能忽悠她签个阴阳合同，到时候亏空就洗干净了。
　　金康对走过来的服务生道：“去拿两条热毛巾来，再来一杯热牛奶，要甜的，再上一个甜点盘来。”
　　说完他和颜悦色的对米可可说：“不要着急慢慢说，他小时候我忙事业，也没工夫管他，你吃点甜的，不是说甜点能让人心情好吗？”
　　米可可心中窃喜，她就说，对付有钱人，她从来没有失败过！
　　到了晚上，米可可就到了金康的小别墅，美其名曰等金贝源，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米可可想着这次要把金康伺候好了再提条件，金康想着要亏钱必须得让她恃宠而骄蛮横无理，那第一步就是要装出鬼迷了心窍，对她爱得不得了。
　　两人虽然都是装的，但是诡异地装到了一个点上，几乎是一拍即合，都很满意。
　　第二天一早，米可可回到自己家里，看见网上还是一股脑的在安慰顾棠，让她压力别太大，不由得又切了大号发了一条更婊的消息。
　　“顾棠，你还好吗，我记得当年的你很有勇气，敢去骂谢导，可是现在的你是不是迷失了？我相信你一定能站起来，你能承受住一切的压力的，加油！”
　　顾棠看见这个还没怎么样呢，愤怒的网友就把米可可举报到直接禁言一周。
　　正巧这时候《沉浮》剧组也发了个声明，其实不能叫声明，是导演用他自己的号发的：
　　“我们剧组一切都好，进度喜人，顾棠戏感特别好，谁跟她对戏都能被带入戏，三个月之内就能拍完，十一月之前肯定能上映。另外演员休息一下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们都会轮休的，这两天就是我轮休。请大家不要被误导。”
　　粉丝看了这个简直欣喜若狂，就是路人看见这个也高兴啊。
　　毕竟米可可实在是太无耻了，但凡是个三观正常的人都忍受不了她，没见过栽赃嫁祸还要倒打一耙接着死不承认的。
　　她非但死不承认，她还出来舞了。
　　无数粉丝在导演的消息下头米可可：“说话呀？你怎么不说话了？哦，你被禁言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队形整齐，就这么一条评论刷了上万条，米可可气得血压升高，连心跳都不太整齐了。
　　整个人都仿佛飘在云里。
　　就在这时候，金康打电话来了。
　　金康回去跟他的狗头军师商量过的，要给米可可开个什么戏好亏钱，其实金康一开始想蹭热度，拍个绿茶婊女主的，幸亏他的狗头军师给他拦住了。
　　“你让她演这个，她本色出演，大家都说不定都想去看看，亏也亏不了多少。”狗头军师翻个白眼，“而且她不就看出来了？你既然要把她捧上天，那自然是该去问问她，她想演什么戏的。”
　　所以金康趁这个机会打了电话过来，还装得挺大义凛然的，“我去找人删帖！封号！绝对不让你受委屈！”
　　米可可在金主面前一向走得是坚强的伤痛少女人设，她道：“不用了，这都是我前进路上的绊脚石，只要我还在努力，只要我心中的还有希望，绊脚石也能成为磨刀石。”
　　纵然是金康这种见识广博的人也惊呆了，他轻轻一咳，把脑子里的杂念赶出去，哄着米可可道：“我、我给你开戏！你擅长演什么，我去收集剧本，我去找导演，我给你开一个剧组！一定让你比那个什么——顾棠红！”
　　金康有点结巴，虽然他的狗头军师曾经提议过要装得冲动一点，更像为情所困，不过金康没那个演技，谁料他今天被米可可恶心到了，生生演出了毛头小伙子的冲动。
　　“不……不用了，我不用比顾棠红，我只要能演戏就行了。”
　　金康也觉得她红不了，他虽然装着好像都没记住顾棠的名字，但是实际上，顾棠这名字在富豪圈里已经传遍了。
　　前头有个喜欢集邮的周总，想花二十万请顾棠吃顿饭，纯吃饭那种，看看人再说要不要继续发展嘛。
　　而且二十万对一个刚成名的小明星来说，也挺多了。
　　可谁知道第二天，周总就被警告了，第三天，他的一个大单子，甲方直接付了违约金违约，第四天还收到一封匿名信，说他财务部的某某人账目作假。这谁受得了，再喜欢美人也不至于为了一顿饭把企业送走，把自己送进去。
　　有演技，有才华，长得还那么好看，演个悬疑片都能让投资商回报率超过3000，关键还有背景，这样的人红不了那才是见鬼呢。
　　“你不用担心！”金康沉声道：“你只要告诉我你擅长演什么，剩下的都归我搞定！”
　　米可可故作犹豫，嗯嗯啊啊好几声，这才终于说了，“我擅长演哭戏，你放心，我有部片子送去外国参加影展了，我一定不让你亏钱！”
　　金康放心方下了电话，到时候一拍拍个半年，再以帮她提升身价为由，开个三五千万的合同，这不就稳稳当当的能过明年的年审了？
　　米可可放下电话，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不过因为生气而涨红的脸还没好，看着有些狰狞。
　　虽然发不了微博，不过米可可改了个简介：在娱乐圈，运气也是实力。
　　顾棠看见了，虽然她不知道米可可遇见了什么“好事”，但是依照她的脑子，能让她喜形于色按捺不住的……大概一般人真的无福消受。
　　五月初，红玉梅奖的颁奖典礼开始了。
　　为了配合新戏的宣传，顾棠打扮得跟《沉浮》定妆照几乎一模一样，画着复古的烈焰红唇装，穿着改良的旗袍礼服，肩上披着一件绣着珍珠的小披肩。
　　依旧是楚君宸开车，这次他开的是一辆金沙色的suv，顾棠坐在副驾驶，“又是二手？”
　　楚君宸专心开着车，“租来的。”
　　顾棠道：“这颜色我挺喜欢的，奢华又低调，比黑色稍稍活泼一点，又比红色沉稳。”
　　楚君宸的表情没那么严肃了，“你今天晚上肯定会得奖，昨天组委会给我打了电话，再三确定你会不会来。”
　　“恭喜。”顾棠对楚君宸道：“你的经纪人事业很成功。”
　　楚君宸有个扭头的动作，不过还是忍住了，“你可以开始想感谢词了。”
　　顾棠道：“我想过了，按照顺序，最前头一个应该是最佳新人奖。我从来没想过第一次演电视剧就能得奖，然后着重感谢周导，再感谢剧组相关人士，当然还有你这个经纪人和评委。”
　　经纪人和评委？他的名字竟然跟评委在一起，不过好歹在感谢名单里。
　　“下一个应该是观众最喜欢的女演员，这个就要着重感谢观众了，毕竟是观众选出来的。”
　　“第三个应该是最佳女配角，这时候就要用从来没想到还有第三次上台的机会开场，还可以说不知道该什么说什么，最后再把所有人一顿感谢，总之重点应该是周导。”
　　楚君宸道：“上台的时候别这么镇定。”
　　顾棠嗯了一声，把副驾驶的位置摇下去一点，“我先歇歇，颁奖礼要三个小时呢。旗袍穿上一点东西都不能吃，晚上我回去要吃个大餐。”
　　楚君宸不经意间偏头，看见流动感极强的旗袍，丝滑柔顺到了极点，就好像——
　　他转过头来，“嗯，忍忍吧，女明星是这样的。”
　　车子很快到了等待区，那边有人安排他们一个个按着顺序过去。
　　顾棠今天是一个人来的，虽然前头演励王的戴瀚佚邀请她一起走红毯，不过顾棠拒绝了。
　　戴瀚佚肯定是要跟他在剧中的正牌cp苏苏一起走的。
　　这就有两个后果了，如果是她单独跟戴瀚佚走，那就是炒绯闻，她对炒绯闻一点兴趣都没有。
　　如果他们三个一起走，她都能想到第二天的八卦娱乐怎么写：励王左拥右抱好不热闹。
　　完全就是给戴瀚佚加热度去了。
　　顾棠下了车，原本还有点漫不经心的表情立即就变了，她嘴角微微上翘，身姿摇曳，手里拿着一只娇艳欲滴的玫瑰，好像是另一个世界出来的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顾棠！！！”
　　“棠棠抱我！！！”
　　“棠棠我要给你生猴子！！！”
　　顾棠转过头，冲粉丝聚集区一笑，顿时那边又是一阵“啊啊啊啊啊啊——！！！”
　　甚至还有不少人当场爬墙，反正是颜粉，粉最好看的才是正义！
　　事业粉也不是没人爬墙的，第一次演电视剧就入围最佳女配角，这难道不是事业粉最爱的上进偶像？
　　顾棠走到了签名版前头，签过名摆两个姿势给娱记照相，接下来就是主持人采访了。
　　“冷不冷？”这是男主持人第一个问题。
　　旁边的女主持差点翻了个白眼，你问的这都是什么鬼！
　　不过下头围着的粉丝就很高兴了，谁愿意听什么“你开不开心入围，得奖的话最想感谢谁”等等白痴问题。
　　他们就想知道棠棠冷不冷，还想知道她晚上吃了什么，就算问她一天喝几杯水也行啊。
　　“还好。”顾棠微笑着回答问题，“五月的天气已经挺不错的了，虽然是晚上，不过空气中弥散着暖意，穿成这样刚好。”
　　说着她又拨了拨头发，那边又是一阵的尖叫。
　　女主持人强行抢过话题，像是开玩笑一样，语气轻快道：“权倾天下的剧组刚过去，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走？”
　　这明显就是想为难人来着，不过没等顾棠回答，男主持人就又换了问题，“这是你在《沉浮》里的造型吗？可以跟我合个影吗？我一直很喜欢那段历史。”
　　顾棠跟他合了影，这才进去大会场。
　　这种颁奖礼基本不能随便坐，除非两个人是一排的，但是中间隔着人，还能换个位置聊聊天，但是前后排是不能换的。
　　顾棠看了看自己的位置，第三排靠近走廊的地方，这的确是个方便进出的位置，也就是说，今天晚上她至少能上台一次。
　　顾棠看了看坐在第四排就在她身后的楚君宸，“你的位置怎么这么靠前？”
　　楚君宸正经道：“大概是托你的福？”
　　顾棠正要笑他，旁边有个人过来，“顾棠。”
　　顾棠抬头一看，是张教授。
　　电影学院的老师，红玉梅奖的评审。
　　“张教授。”当着人顾棠自然也是能笑得很亲切的，“您这是评审吧？”
　　虽然笑容亲切，但是话语中透着疏离，还挺明显的。
　　张教授的笑容就能用谄媚来形容了，他道：“没关系，结果已经出来了，我就是来看看你。当年你上我课的时候，上来表演还有点紧张，这才多久，你就出来了。”
　　“多谢教授夸奖。”顾棠道，又指了指那边的楚君宸，“我有事跟我经纪人商量，咱们等会再说？”
　　张教授笑了两声，“没什么大事儿，我就是想问问你，等六月毕业的时候，要不要回母校来看看？”
　　顾棠嘴角一翘，就是那种“你没忘了母校把我学籍开除了吧“的笑容。
　　“有空一定去。”
　　张教授这才离开，满意是肯定不满意的，“有空一定去”明显是个托词，都是成年人了，谁听不出来？
　　张教授摇头晃脑的回到评审席，想起前两天校长把他叫到办公室，深入浅出给他分析了一下利害关系。
　　总之结论就一条：不能再跟顾棠对立下去了。
　　以前院长以为顾棠没了电影学院的毕业证书，又被谢导全面封杀，那她肯定是红不了的，只能灰溜溜回去转行。
　　甚至在三月份，校长也是这么想的。
　　然后就……一路看着她大爆，谢导扑街，电影学院被处分，丢了20的招生名额。每天无数人在他们官微下头阴阳怪气。
　　这还没算完，电影学院也是艺术类院校，搞艺术的嘛，没点桀骜不驯，没点什么脾气还真不好说自己是搞艺术的。
　　顾棠这一被开除，而且还是被人陷害的，学校当天就有快五十人说要退学。
　　艺术类学院都是小班教学，五十人就是两个班，这可以说是严重的教学事故了。
　　校长忙得是焦头烂额，忙着安抚学生，跟家长沟通，虽然最后还是有大概二十来个人退学了，不过事态总归是控制住了。
　　然后就到了红玉梅奖，学校被青山律师事务所警告了。
　　如果说奖项出来之前，校长还想着糊弄，等他听说顾棠得了三个奖之后，他就只有一个念头了。
　　顾棠明显要爆了，为了不跟谢导一样被定在耻辱柱上——
　　和解！一定要和解！
　　不过现在看来，效果好像不太好。
　　顾棠坐下，转头跟楚君宸道：“刚才难道你不应该过来解围？我的经纪人，嗯？”
　　楚君宸还是那么的镇定，“这种小事情你可以自己解决。”
　　“我们不是签了五年的合同？”
　　“这种场合，你要跟你的经纪人说这些？”
　　“我相信你的能力，不用我自己出去社交递名片。”
　　两人一言一语说得飞快，很快颁奖典礼就开始了。
　　奖项是穿插着来的，先从不太重要的什么配乐，服装，编剧开始发，然后到了第一个大奖：最佳新人奖。
　　这个奖项是男女混评的，主持人念了五位获奖演员的名字，介绍了各自的作品，大屏幕上是各人表演的精彩片段，到了顾棠这里，就是她踏进皇宫，一步步走向死亡的场景。
　　主持人请上了一男一女两位颁奖嘉宾。
　　男嘉宾道：“其实这个奖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奖，因为它代表了电视行业的发展。”
　　女嘉宾：“没错，我也曾得过最佳新人，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开始。”
　　两人打开了信封，男嘉宾嘴角一翘，道：“嗯，获奖的演员——跟我当初想的一样。”
　　台下一片哄笑，女嘉宾接着道：“她是一个时代的落幕，她是皇权争霸的开始——”
　　说到这里，镜头已经拉到了顾棠脸上。
　　米可可正在看直播，看见这镜头狠狠骂了一句，“一个斑点都没有，她皮肤哪有这么好！滤镜加太厚了吧！”
　　“最佳新人奖，得奖的演员是——顾棠！”
　　不管是真心恭喜还是真心嫉妒，总之在场没人不鼓掌，顾棠起身跟身后的楚君宸拥抱，“谢谢。”
　　楚君宸今天晚上一直在打岔，就是为了让她放松。虽然她一点都不紧张，但是情领了。
　　顾棠在一群人的目光中走到了台上，从女嘉宾的手里接过了奖杯，站在了领奖台上。
　　“谢谢大家。”顾棠稍微一顿，显示了激动的心情，楚君宸的嘴角翘了起来，她可真是——会演戏。
　　“能拿到这个奖，我想我最应该感谢的是周导，如果没有他，就没有今天能站在这里的顾棠。”顾棠又是一停顿，眼圈已经红了。
　　楚君宸已经在心里鼓掌了。
　　“我是喜欢演戏的。”不然我不会考电影学院。
　　“我是希望演戏的。”不然我不会去影视城从头开始。
　　一句句的委屈，一句句的暗示全都说出来了。
　　“谢谢周导，谢谢《权倾天下》的所有剧组成员，还有曾经帮助过我的所有人，我终于又站起来了。”
　　台下，楚君宸第一个鼓掌。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顾棠拿着奖杯下去。
　　众目睽睽之下，楚君宸镇定地拿了面巾纸给她，“擦一擦。”
　　顾棠拿面巾纸按了按眼角。
　　红玉梅奖的影音资料是要留档的，每年重播无数遍，不知道谢导跟米可可，还有电影学院满不满意她方才的表演。
　　她很满意。﻿


第21章 舔狗和他的绿茶婊女神
　　颁奖礼继续。
　　最佳纪录片、最佳电视广告和最佳特效化妆之后,到了第二个比较重要的奖项，观众的选择之最佳人气奖，这个奖就两个人，观众最喜欢的男演员跟女演员。
　　先颁发的是观众最喜欢的女演员,顾棠的影像再次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这次就不是单个镜头了,而是她出镜场景的一系列混剪。等到六位入围者的影像全部播放完毕,六人的侧影显示在了大屏幕上。
　　主持人再次请出一对男女嘉宾。
　　女嘉宾：“这次的我最喜欢的女演员角逐得十分激烈,我刚刚在后台看了得票数，几乎不相上下。”
　　男嘉宾：“的确，要是让我选,我也不忍心淘汰任何一个。不知道你最喜欢的是哪一位？”
　　女嘉宾一笑，大大方方道：“你这是给我下套啊。”
　　两位嘉宾半真半假的故意拖延时间做铺垫，在电脑前头看直播的米可可已经紧张得两只手都抓在了一起。
　　“不是顾棠！不是顾棠！不是顾棠！肯定不是顾棠，她怎么可能拼得过黎影后！”
　　米可可看得是网络直播版，能发弹幕的那种，如果她静下心来仔细看看，就会发现现在弹幕最多的就是“顾棠”这两个字。
　　可惜她现在紧张地闭上了眼睛,就靠耳朵听着。很快，嘉宾就公布了获奖演员。
　　“红玉梅杯,观众最喜欢的女演员，得奖的是——顾棠！”
　　“恭喜顾棠,今天第二次站到了领奖台上。”
　　这次顾棠没等上台就激动得红了眼眶，也绯红了面颊。这个对专业演员来说也挺容易的，憋气用劲儿，很快脸就能红。
　　顾棠走到台上,接过颁奖嘉宾手里的奖杯,正要开口,忽然嘴一抿，眉头微微一皱，满脸的委屈，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她急忙转头，过了两三秒才又转过来，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哽咽，但是脸上已经是笑容了。
　　“谢谢。”
　　男嘉宾表情夸张地安慰道：“在这个台上哭出来的不少，没关系的，你可以扑我怀里哭，我帮你挡着镜头。”
　　顾棠笑出声来，再次道谢，两位嘉宾走到一边，把领奖台留给了顾棠一个人。
　　“我从来没想到今天还有第二次上台的机会，我——我还是想感谢周导。”
　　镜头打在了周导脸上，他心里已经笑开了花，不过脸上还是略显矜持，冲着顾棠鼓了鼓掌。
　　“感谢周导给我这个机会，感谢他没有任何怀疑地启用了我这个新人，感谢他慧眼识英雄——”
　　说到这里顾棠微微一顿，好像觉得有什么不对似的。
　　弹幕上则是一片哈哈哈哈哈哈，“慧眼识英雄，我棠这波自夸我给一百分，可见是真的激动了。”
　　米可可死死盯着屏幕上顾棠的脸，听着她语序有点凌乱的感谢词，一遍遍告诉自己，电视剧逼格没有电影高！
　　她米可可出道两部剧都是电影，一部女三，一部女二，下一步就是女一，这才是正确的道路。
　　不像顾棠，演了电影又跑去演电视剧，这是再走回头路！
　　而且顾棠选片子的能力也很有问题，演个什么自闭症，还是小众悬疑剧，根本不能打开市场！
　　米可可这么念叨了两句，心情终于好了不少，可是当她看清楚弹幕都是什么的时候，她的血压咻的一声，又上去了。
　　“说起来我棠这个奖，离不开米可可的帮助。”
　　“谁说不是，如果不是米可可天天舞，让人看见她有多无耻，我棠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路人票。”
　　“是啊，她死撑着不道歉，我棠一受委屈，那可不就人人都心疼她吗？票数可不就蹭蹭蹭的往上涨了吗？”
　　“黎影后：米可可，我谢谢你哦。”
　　“谢导：米可可，我谢谢你哦。”
　　“电影学院：米可可，母校以你为耻哦。”
　　“让我们把感谢米可可打在公屏上！”
　　“感谢米可可！”
　　“哈哈哈哈哈，米可可大好人！”
　　米可可一巴掌把笔记本电脑屏幕拍了下来，不过虽然屏幕合上了，声音还是有的。
　　“顾棠可以说是今天晚上的大赢家，让我们再次恭喜顾棠。”
　　米可可深吸了两口气，等又过去两个奖项，这才又平复心情，能继续往下看了。
　　可是屏幕上时不时闪过顾棠的脸，还是激动而且经常翘一翘嘴角的脸，让米可可根本没法平静。
　　从最佳人气奖开始，后头就没有小奖了，最佳制片人，最佳故事片，最佳短篇，然后就到了最佳男女配角。
　　人气演员是先从女演员开始发的，到了最佳配角，就是先从男演员开始了。
　　等到了最佳女配角环节，屏幕上再次出现顾棠的脸。
　　别的不说，就算她一晚上什么奖都没有，单单入围三次，对一个新人演员来说也是莫大的光荣，更别说她还拿了两个奖。
　　“对，还有顾棠。”颁奖女嘉宾笑道：“其实我希望这个奖是顾棠拿，红玉梅奖的历史上，还从来没有人一天晚上上台三次的。”
　　众人哄堂大笑，男嘉宾打开了信封，忽然转头往大屏幕上一看，“其实这六部剧我都看过——”
　　台下一片起哄声。
　　“但是有一部剧我看了两遍，尤其是前七集——”
　　“顾棠！”
　　“顾棠！”
　　这么明显的提示，坐在后排的观众已经猜出了谜底，一起喊出了顾棠的名字。
　　男嘉宾微笑着看着顾棠，大屏幕上显示出她那张精致的脸，“有请顾棠，最佳女配角，今晚第三次上台领奖！”
　　“虽然已经说了两遍了，可我还要说第三遍，感谢周导，以及这应该是今天晚上最后一遍了。”
　　周导这次也矜持不下来了，他的《权倾天下》真的要成今晚的大赢家了。
　　其实去年倒是有个收视率跟他不相上下的剧，但是个幽默日常剧。
　　红玉梅奖又是主流媒体的奖项，相对来说是比较倾向于严肃题材的剧作的，这么一算，名利双收的只能是《权倾天下》。
　　周导用力的鼓掌，“这是你应得的！”他对台上的顾棠喊道。
　　顾棠道：“如果没有周导增加我的戏份——”
　　周导现在活泼得好像喝到微醺的感觉，他又大声道：“加戏这个你不能谢我，你得谢谢剧组的男演员们，要不是我拒绝，你能一直演到二十集。”
　　“哈哈哈哈哈哈哈！”在场众人又是一阵大笑，男嘉宾问道：“《沉浮》的导演来了吗？你们剧组还缺人吗，客串也可以。”
　　气氛好得不得了，可是在屏幕的另一端，米可可整个人都呆滞了，怎么会是顾棠！
　　怎么又是顾棠！
　　怎么还是顾棠！
　　她尖叫一声，直接拿起鼠标就扔了出去。
　　米可可买的是无线鼠标，没一点线牵着，也完全没有阻碍，这鼠标直接砸在了电脑屏幕上，一声脆响，两小股青烟，三下滋滋滋的电流声，米可可家里电闸断了。
　　“顾棠！顾棠！这世界上为什么要有顾棠！”米可可气得不住的哭，不过就算她哭瞎了眼睛，顾棠也依旧是一晚上得了三个奖的红星。
　　她冉冉升起的速度比谁都快！
　　“不可能！”米可可疯狂的用她所有的小号去黑顾棠。
　　“黑幕！这一定有黑幕，红玉梅奖的历史上从来没有人能得三个奖的！她走后门了！她肯定睡投资商了！”
　　顾棠正红火，她的粉丝扬眉吐气的在搜各种消息，一看见米可可发这个，立即就有人来了。
　　“历史上没有就不能创造历史了？要你这么说，历史上还没电没网呢，你用的什么？历史上也没你，你怎么不去死呢？”
　　米可可又换了小号，“顾棠凭什么的三个奖，凭她会勾引人，凭她长得像狐狸精吗！”
　　“你这人得心理得多阴暗，人家得奖是因为人家演技好，观众喜欢她，红玉梅奖评选的多好啊，顾棠能得三个奖，正说明了他们是公正的，他们不搞权衡那一套，他们从不商量着分蛋糕！”
　　就在米可可一个人疯癫的跟网友吵架的时候，红玉梅奖的庆功晚会开始了。
　　顾棠几乎都走不动路，所有人都想来跟她说两句话，半圈下来，她收了无数张名片。还有不少导演直接过来商量档期，要了邮箱打算给她发剧本、约试镜的。
　　应酬间难免要抿两口酒，顾棠面颊已经有点泛红了，眼中波光滟潋，她小声跟楚君宸道：“今年电视剧就拍一个《沉浮》，电影还能接一个，广告也可以接，下半年我得空出至少两个月去读书。虽然皇家影视学院课程不多，可我也不能全逃了，不过我就算逃了，我也能考第一名。”
　　“你醉了。”楚君宸无奈道。
　　顾棠瞪他一眼，“还没呢，现在是有点兴奋的状态。”
　　两人正说着话，周导举着杯子过来了，“这一杯我敬你们两个，都是自己人，就不用一人一杯这么喝了。”
　　“感谢楚小哥给我介绍了顾棠，也感谢顾棠出色的表演。”周导一口喝干净，又道：“战争三部曲，我会给你留一个适合你的角色的。”
　　这是已经定下来了？对了，周导刚得了最佳导演，而另一位候选人谢导“度假”到现在还没出现过。
　　“谢谢周导。”顾棠也干了剩下的半杯红酒，这下是真的有点上头，她把楚君宸一拉，“咱们出去吹吹风？我头有点晕。”
　　楚君宸无奈道：“喝醉了不能吹风，咱们上去找个休息室，拿热水洗洗脸，多喝点热水，等酒气发出来就好了。”
　　两人刚上到二楼，才走了没两步，就听见后头一个带着惊喜的声音。
　　“君宸？”
　　楚君宸的面色一下子就变得无比严肃，他似乎犹豫了一下才转过身来。
　　顾棠虽然看出来他不情愿了，不过既然楚君宸转身，那她也跟着一起。
　　站在两人对面的是李荣臻，他依旧是一身西装三件套，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
　　“顾小姐也在？”李荣臻像是才发现她的样子，有点懊恼道：“全球影视有一部很适合顾小姐的新戏，我正想找你的经纪人。”
　　这解释完全就是欲盖弥彰的最佳写照，算算日子，从过年开始，李荣臻就一直想爆楚君宸的马甲，到了现在五月多，已经快四个月了。
　　他还真是不容易。
　　顾棠看着楚君宸，楚君宸好像有点紧张。
　　罢了，帮他这一次。
　　顾棠一步走到了楚君宸前头，隐隐有保护他的意思，“李总，你这样几次三番的究竟想说什么？”
　　楚君宸这会儿笑了，站在顾棠身后，对李荣臻笑得不怀好意。
　　李荣臻完全没想到楚君宸刚才是装的，他一时间反应稍微慢了点。
　　这就给了顾棠机会，“所以他究竟是个什么身份，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这两人一个镇定得好像完全没有好奇心，一个躲在人背后偷着乐，李荣臻觉得自己有点头疼，他揉了揉额头，道：“君宸是全球娱乐的未来总裁。现在的总裁是他的爷爷。”
　　原本该是很劲爆的消息，这么说出来非但没有震惊的意思，反而显得有些平淡。
　　顾棠的反应就更平淡了。她叹了口气，“所以他会成为你的上司，你这样对他真的不怕被穿小鞋？下放？或者劝退？开除？”
　　还真有过，过年的时候就被警告让他重新找工作了。
　　“你为什么要拿我当突破口？”酒精刺激着顾棠的脑子，让她的思绪分外的活跃。
　　“是因为我是他身边走得最近的女人？他在影视城两年，就带了我一个人出来？”顾棠一边说一边摇头，“从这一边不好分析，你的动机是什么？”
　　“我猜无非是权利和金钱，所以你想让他分心？”
　　“顾小姐多虑了，我是他奶奶收养的孩子，我跟他奶奶姓李。”李荣臻解释道，“我们是一家人。”
　　“所以我猜对了，金钱不太可能，全球娱乐蒸蒸日上，他爷爷应该很清醒，那就是权利了。你不乐意有个比你年轻的人管你，你不乐意有个你从小看到大的人，在开会的时候坐在你上头。”
　　“君宸，你不说两句吗？”李荣臻声音里——一开始好像有点威胁来着，说了一半转了腔调，有点狼狈。
　　“他只是我的经纪人啊，还是我主动凑上去的。”顾棠叹息道：“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他在为事业拼搏，我想他去当经纪人，也是为了更好的了解整个圈子。他将来要做全球最大的娱乐公司的掌舵人，他得对整个行业的方方面面都很了解才行。”
　　李荣臻眼睛眯了眯，这个说法，跟楚君宸当天在他办公室的说法如出一辙，这是……两人提前就说好了要编他，还是……真的有人有如此的默契？
　　可是不管怎么样，今天他是输了，李荣臻微微点头，“我还有事，顾小姐也早点休息，毕竟晚睡对皮肤的影响很大。”
　　他转身离开，顾棠松了口气，又转头看着楚君宸。
　　这个眼神很有侵略性，楚君宸莫名有点慌，完全没有面对李荣臻的从容淡定，“我们签了五年合同？”
　　顾棠的气势一下子就减弱了，“所以你真的打算当我五年的经纪人？你还打算放任这样的人在你的公司发展五年？”
　　楚君宸道：“他原来威信挺高的，不过今年贺岁档扑街，又是他的嫡系谢导扑街，事情又闹得这样大，他也挺没面子的。”
　　“你这个语气不对啊。”顾棠道，原先这种问题她是绝对问不出来的，不过酒精的影响还在，让她的胆子大了很多，束缚小了很多。
　　“你从来没这样解释过，你说话也不是这么软的风格。”
　　楚君宸闭了闭眼睛，道：“我有点感动。”
　　顾棠挑了挑眉毛表示疑惑，楚君宸继续道：“你一开始是不知道我的身份的，可李荣臻是全球影视的总经理，你为了保护我——”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是谁？”顾棠打断了他，“当然我的确不知道你的身份，可我能猜出来的呀。”
　　顾棠上前挽住了他的胳膊，“你还记不记得过年的时候，我去录制过年天天乐，我跟你说了，李总叫我上去说话，你说你路上堵车来晚了？”
　　楚君宸点了点头，那天顾棠挽住了他的胳膊，那还是两人第一次靠得如此的近，让他一瞬间有些失神——等一下，挽住了他的胳膊？
　　楚君宸惊讶地看着顾棠。
　　“没错。”顾棠叹息道：“李总的性格，虽然我只见过他一面，但是从他说话的语气，还有动作神态，能看出来他是个十分自信，而且看不起别人的人。那天他对我虽然客气，可是语气里却有一丝瞧不起，这不正常。”
　　“他如果真的瞧不起我，他根本不会见我，一个刚出道的女演员，跟全球影视的总经理？”
　　“他是为了什么？他说了让我放过谢祁，可问题是，那个时候的我还没有跟他对面坐在一张桌子上的资格，而且他如果真的看重谢祁，这部电影不可能是这个样子，局面更加不可能发展成这样。”
　　顾棠摇了摇头，“我爸爸是业内有名的律师，但是单单凭借他的身份，不会让李总这样对我。那就只剩下你了。”
　　顾棠看着楚君宸，“那时候我身边只有你。”
　　不知道为什么，楚君宸心猛地缩了两下——不，他知道为什么。
　　顾棠长舒一口气，“停车场距离演播大厅还有一段距离，那天外头还有没化的雪，如果你真的是堵车过来的，你的袖子应该是凉的，还会带着潮气，可是我挽上去之后，你的袖子一点都不凉，甚至连里头都是热的，所以你在一个温暖的地方呆了很久，一个能把衣服从里到外烘热的地方。”
　　“我猜是李总的办公室。”
　　楚君宸下意识点了点头，所以那天她用力挽住自己，不是因为想靠近，而是因为想感受他的衣服是不是从里到外都是暖的？
　　这理由……心酸又好笑啊！
　　“你能不经过大厅直接去李总的办公室，再结合他对我的态度：瞧不起，隐隐的忌惮，还有一点讨好，以及克制不住的兴奋，很明显他要通过我对付你。”
　　“能让他出手算计，能让他屈尊纡贵讨好一个女演员，能让他绕这么多弯，结论真的很明显，你有他没有的东西，你在他面前是占优的。”
　　“所以我不是不知道你的身份，我是知道你比他强的。”
　　楚君宸失笑，顾棠说到鼻头微微出汗，就为了这一句解释，她掩藏的性格竟然如此认真。
　　“咱们走吧。”楚君宸道：“已经快一点了，我送你回去？”
　　顾棠道：“那庆功宴？”
　　“就当是你揭密Boss身份的奖励，一切都有我搞定。”
　　“那就好，我真的是有点困了。”
　　“以后别喝这么多了。”楚君宸又交待一句。
　　顾棠刚才出了会儿汗，现在酒已经有点醒了，听见这一句就没了解释的冲动，等上了车，她觉得有点困，就找了个一定能让自己清醒的话题。
　　“你还会当我的经纪人吗？”
　　楚君宸道：“暂时还是。”
　　顾棠松了口气，“你当经纪人真的挺好的。”
　　“不不不，是你演技好，不用亮出身份也能给你接到戏。”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等你回到全球娱乐，我的经济合同你会过给谁？”顾棠问，“我提前做个心理准备，我能挑人吗？全球娱乐旗下所有经纪人都任我挑吗？”
　　她虽然酒差不多醒了，可是人又困了，这一困就又不怎么理性了。
　　“李总还说让我过档到全球影视，幸亏当时没答应他，总公司总是比分公司好的。”
　　“这个你没想到？”楚君宸笑道：“我爷爷的总裁办公室下属一百多人，职位虽然全是秘书，不过各个职能都有，到时候我也是一样，一百多个人给你当经纪人——到时候全球娱乐的项目随便你挑。”
　　这话顾棠喜欢听，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忽然问道：“你帮我租的房子，不会是你名下的产业，然后专门拿来租给我的吧？”
　　楚君宸笑出声来，转头用揶揄的目光看着她，“不是。不过可以是，明天就去买。”
　　“别看我，好好开车！”﻿


第22章 舔狗和他的绿茶婊女神
　　第二天一早,各版娱乐头条的消息都差不多：
　　《权倾天下》独获八项大奖！
　　顾棠三奖到手，成最大赢家！
　　顾棠的粉丝特别开心，四处奔走庆祝。因为现场娱记特别多的关系，连楚君宸的照片也拍到了不少。
　　“哇,这是我棠的经纪人吗？长得太帅了！求出道！”
　　“他出道了我棠怎么办？你看看我棠接的几部片子,上升轨迹多明显。这人虽然长得帅,可万一他演技不好呢？还是继续当经纪人吧。”
　　“求经纪人小哥哥多多出镜！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太养眼了。”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明星多跟经纪人在一起了。”
　　“不,你不知道，长成这样的在娱乐圈也是少见的。”
　　不过有人捧她也就有人黑她，尤其是借着得奖的春风,顾棠的适时热度已经窜到了第一位。只要带个顾棠的tag，哪怕是卖卫生纸的，都有人点进来看。当然点进来之后就是嘲讽了。
　　全球影视掌舵人秘密会见顾棠，她或将一步升天
　　配图是昨天顾棠、楚君宸跟李荣臻对面站着说话的样子。
　　“这是谁拍的？这是李荣臻故意的？”顾棠正坐在沙发上，穿着宽松的长袖t恤，手里捧着热牛奶，桌上还有半根玉米和一个橙子。
　　楚君宸似乎是要用行动给顾棠表示,他虽然马甲掉了，但是他当经纪人还是跟以前一样的尽心尽力,所以一大早，楚君宸就到了顾棠家里,打算趁着这两天放假，跟她商量商量未来的计划。
　　不过来了之后，计划两句搞定，剩下的时间……顾棠做了早饭,跟楚君宸一起看八卦了。
　　“应该是。”楚君宸道：“庆功宴是不会放娱记进来的,二楼休息还有门禁,除非是自己带上来的。”
　　“他这是想干什么？”顾棠放下杯子，楚君宸看见她嘴角边沾了一圈牛奶，抽了张纸巾递给她，“擦擦嘴。你这个形象挺好，我觉得给你接一个餐巾纸的广告，就用喝完牛奶这一段就挺好，或者接个牛奶广告？”
　　顾棠白他一眼，“他想曝光你的身份？想逼你回办公室？不想让你继续学东西？但是又不能太明显，所以要一点点铺垫？全球娱乐的未来掌舵人，你身份一旦曝光，你肯定不能像现在这样跟我进组拍戏了，你得把导演吓死——”
　　她微微一顿，又笑了起来，“然后再把导演气死，毕竟演员看见你这个能让他们一步登天的大老板，估计都没心演戏了。”
　　楚君宸无奈道：“爆不爆光现在其实没什么区别了，我在影视城待了两年，片子怎么拍我已经知道了，里头什么地方该花多少钱我也知道。剩下对市场的把握，还有品味等等，这些在哪儿培养都一样的。”
　　“啧啧。那李荣臻的计划又要泡汤了。“
　　“你昨天还叫他李总呢。”楚君宸明显也很轻松，完全没把李荣臻放在眼里。
　　顾棠又笑了，“你都不紧张，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说他顶头上司给我当经纪人，我没亲切的叫他荣臻，已经是看在他年纪比我大的份上了。”
　　楚君宸笑了起来，“他虽然是我奶奶收养的孩子，不过没有上户口本，那个时候也没有正式的收养程序，法律上是不认的。我爷爷教他跟教我是不一样的，对他来说不能有丑闻，不能天天上娱乐版，总之要是一个端正的总裁形象。”
　　顾棠叹了口气，“那他可真的惨了。你爷爷能叫你去从群头当期，显然是你们家最清醒的一个。”
　　“以前他能力还行，这两年扑了几部片子又大权在握，心思也有点偏。”楚君宸道：“我觉得我爷爷虽然没明说，但是留着他是给我立威的，等我上台就换了他。”
　　“幸亏你家全球娱乐没上市，不然你暴露这消息是一定会被证监会查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显然马甲曝光之后，能聊的东西更多了。
　　楚君宸还给她看了看工作邮箱，“看见没有，短短一个上午，我就收到了快一百份邀约。”
　　顾棠的热度一路上涨，不管在哪个平台，都能看到一大堆恭喜她的，还有祝她前程似锦的。
　　她休息了两天，第三天又回去拍戏了，这次楚君宸没陪着一起，“我去见见广告商，看看给你接个什么广告。”
　　顾棠点头，一本正经道：“我信任你。我要是成功不了，全球娱乐就完蛋了。”
　　顾棠是一路上扬，但是对米可可等人就不那么愉快了。
　　比方谢导，从过年就开始“度假”，度了四个月还没回来，下头天天有人问他是不是去太空度假了。
　　电影学院的官微下头也是一大堆人在嘲讽：“四年默默无闻，一被开除就冲天而起，让人怀疑电影学院的真实水平。”
　　看得校长恨不得亲自撸袖子去解释：她说前头要沉淀演技，她连广告都不接的！
　　可是现实情况是，他只能不服憋着，一句话都不能多说。
　　那些拿了一万块封口费，只演了个价值一百块的路人甲乙丙丁的同学们，现在恨不得把“参演贺岁档电影”这一条从简历上删了。
　　“你们全班都知道真相，你们跟顾棠相处四年，难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还不知道？为什么不说出真相，难道公平和正义对你们来说什么都不是？还是说你们的公平正义只值一万块？”
　　没一个人敢开口，谁知道她后头还能翻身，谁知道谢导就这么扑街了呢？
　　米可可就更极端了，她的情绪就没正常过，嫉妒心不仅染红了她的双眼，还让她几乎夜不能寐，还昼夜颠倒。
　　睡两三个小时就醒，醒来就跟人掐架。
　　看见冉冉升起的新星，她要上去嘲一句“迟早坠机！”
　　看见说顾棠演技好的，她也要上去回一句，“那是导演好，她连个女主都没演过！”
　　等看到顾棠跟李荣臻的照片，米可可笑了，“我就说，她那经纪人的就是个拉皮条的！这么晚了在休息间门口看见李总，不是陪睡难道一起聊理想未来跟人生吗？照片也肯定是她亲自放出来的，李总被她算计了！就是为了抬身价！”
　　很快她的小号就又被举报到封号了。
　　到了五月中旬，《你是我的光》的导演给所有参加演出的演员都发了消息，电影已经送去参加卡勒电影节了。
　　米可可这会儿已经解封了，立即在微博上发了这个消息：你是我的光走出国门，为国争光。
　　又是被人一顿截图嘲讽，“艹，丢人丢到国外去了。”
　　“我就不信了，我就在卡勒隔壁，我要去看看这电影究竟说了什么。”
　　“剧本能在网上找到，我看了，看完真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要是有她这自信就好了。”
　　“这自信能让我去竞选总统。”
　　大概真心实意觉得米可可好的，除了流量就是kpi的微博再没别人了。
　　卡勒电影节虽然是个针对新手导演和小众片子的小电影节，不过因为这次有了米可可的大力宣传，彻底出名了。
　　有在附近的人专门驱车去拍了整个电影节流程，“《你是我的光》参加了最佳外语片的角逐，就在三天后首映，祝福我吧，我买票了。”
　　无数人涌到这位博主下头，留言请他直播。
　　三天的时间很快过去，顾棠的戏份已经接近尾声，今天的戏份也早就拍完，她拿了手机出来，坐等博主直播。
　　“emmmm……这导演有点东西。”
　　博主发了语焉不详的两条就没动静了，下头一群人满心疑惑。
　　“什么情况？”
　　“我看了剧本的呀，是个磨磨唧唧走伤痛致郁路线的文艺片，中心思想不明，主题看不出来，如果有的话，大概就是苦难使我伟大？”
　　“这种片子就像用指甲抓黑板，怎么都不会让人舒服的呀。”
　　“有声音了，楼上成功让我起了鸡皮疙瘩。”
　　“难道要爆？难道这片子里的演员都是默默无闻怀才不遇的实力派？”
　　网友们聊得开心，米可可非常高兴，她又发了一条微博：感谢导演，你是真正的伯乐。
　　这一句话说的是讽刺顾棠，可把周导也内涵进去了。
　　米可可的微博没法评论也没法转发，大家一股脑的截图，然后在自己的地方讽刺。
　　“登月碰瓷。”
　　“这电影有院线上映吗？想看。”
　　别说还真有小型电影院感兴趣，他们设备老化，抢不到大片，就只能抢这种小众电影放了，而且这电影还自带流量，相当于省了宣传费。
　　网友们一言一语聊了两个多小时，成功把《你是我的光》聊到了实时热搜第一。
　　然后那位说要去看现场的博主又出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不行，我活到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搞笑的事情。”
　　“说！”
　　“但凡有个说话直接的博主。”
　　“等我有钱，我要找个不卖关子的博主。”
　　博主：“稍等，我把视频压好了发上来。”很快视频刷了出来，长度大概二十分钟，点开是几个评委的点评，中间那个人还留着大胡子。
　　就是语言太过小众，没听懂。
　　博主：“我给大家翻译一下，大胡子说，这是一部太过晦涩的惊悚片，因为含有超现实主义，反而削弱了惊悚的程度，但是总体意思已经出来了，另外结局拍得过于晦涩，后头就是希望导演再接再厉等等鼓励的话了。”
　　“下来他点评了各个演员，我大致翻译一下，你们听个意思。本片一共四位主要角色，死在开场的妈妈，眼睛瞎了的爸爸，善心的护士，还有整天以泪洗面的女儿。”
　　“车祸之后妈妈死了，爸爸眼睛瞎了，但是请注意细节，爸爸的眼睛其实不是真瞎，所以他是知道护士是假的。他伪装三年，每天歇斯底里，可能是为了拆穿护士的真面目？”
　　“护士是一个忍辱负重的形象，她养着这一家两口三年之久，甚至能允许爸爸的亲密举动，这究竟是为了什么，让人好奇至极。”
　　“扮演女儿的这位演员，她的表演在四位主要演员里是最有象征性的，她的哭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层次感，我猜测她应该知道母亲是假死。至于她的转变是为什么，我想要等我抽空再看一遍才能知道。”
　　“对的，母亲是假死，故事最后那个镜头，爸爸追出来拥抱护士的时候，我在路人里看见了扮演妈妈的演员。”
　　“最后一个镜头让整部电影升华了，可惜的是故事没有结局，一切的谜底都没有揭开，这也是新人导演最容易犯的错误，故弄玄虚。”
　　博主翻译完了，又是一串哈哈哈哈哈，“悬疑片！故弄玄虚的悬疑片！我看得时候一头雾水，听了影评人的解释，我才明白我看得是什么！”
　　“抓耳挠腮，我还没明白！”
　　“剧本不是个文艺片吗？怎么变成了悬疑片？”
　　“难道中西方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网友们还没讨论完，就有视频网站买了版权，在首页大图上宣传。
　　“卡勒电影节最佳外语片参选影片。”
　　“米可可呕心沥血翻身之作。”
　　“文艺片vs悬疑片，答案自己揭晓。”
　　顾棠也花5块钱买了这部电影，看了五分钟果断开了弹幕，还是看吐槽吧。
　　“5:33是评委说的男主瞳孔对光有反应，7:13是没反应那一次，凭借我多年特效制作的经验，第一次是特效脱出了，另外如果评委认识中国字，他就能看出来，眼药水是一次性人工泪液。”
　　“所以男主是真瞎？”
　　“哈哈哈哈哈哈哈，千万别告诉评委真相。”
　　“不过这个护士是有点惊悚啊，你们看她总是微笑，什么情况都是微笑，男主要跟她那啥，她也一边那啥一边微笑。”
　　“狗屁微笑，这人你不认得吗？上次那个xx花园的名媛party，带个钻石小皇冠家里特别有钱的那个，经常整容，这是微笑唇。”
　　“不像啊。”
　　“上次那是刚整完脸有点肿。”
　　“万万没想到。”
　　“这么说男主其实演得挺好？他自带抑郁气质，说磨磨唧唧的文艺片，他还真是挺适合的。”
　　“米可可啊米可可，我可能找到米可可转变的点了，护士说家里没钱了，以后一周只能吃一次排骨。”
　　“哈哈哈哈哈哈，心疼米可可。”
　　“那我心疼排骨！”
　　电影没放完，又有个明显是偷拍的视频被放到了各大网站上。
　　偷拍的对象是《你是我的光》的导演，他一手拿着酒瓶子，满脸泪光，在跟对面的友人倾诉。
　　可惜友人偷拍了他。
　　“我就不该让这些人毁了我的心血！”
　　“吴文海来面试的时候说得特别真诚，说他演了快二十年配角，从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演到了现在四十岁，一事无成，无妻无子，依旧做着一个角色一百块的群演。他相信他是能红的，他锻炼了这么多年，他不是没有演技，他缺的是机会。”
　　“我就同意让他演男主了，年纪也合适，片酬也低，可谁知道拍出来是这个样子。”
　　下头一堆网友跟着唏嘘，“所以不是男主气质忧郁，是他怀才不遇导致的偏执啊。”
　　“我能理解他为什么不红，这个表演太用力了。”
　　接着导演又吐槽第二个人，“乌佳晔自带五百万投资，我能怎么办？我只能答应她！她虽然是整容脸，可她笑起来很不错的呀，我这片子虽然总基调是悲伤，可女主的性格是积极向上的，她微笑起来也能让观众感受到悲伤中的幸福，谁知道拍出来是这个鬼样子？”
　　网友：“我们也没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
　　“注意鬼字，这是考点。”
　　“其实乌佳晔去演惊悚片还是不错的，你们看这个镜头，这是她刚去男主家里，晚上做饭的场景，灯光昏黄，她这个表情看起来像不像是在给汤里下毒？”
　　“哈哈哈哈哈像！非常像！”
　　“跪求乌佳晔演惊悚片！”
　　导演的哭诉还在继续，“米可可是当初金——她也不是我自己选的呀，要是能选我也不会选她，她前头演得还行，哭着柔柔弱弱挺伤心，可是谁知道她为什么过了个年就变了个人，哭声自带杀气。”
　　网友：“我知道为什么！骄傲脸gif，因为过年我棠爆了，米可可以前干的好事被揭露出来，被盯上了耻辱柱，她还不承认！”
　　“她还好意思哭得有杀气？她不要脸！”
　　“等一下，导演说的金——是什么意思？”
　　“是这个意思。”
　　有人放了图上来，米可可跟金贝源的照片，“她那会儿扒上了金康地产的太子爷，这个剧也是人家花钱给她买的角色，两百万。”
　　能说得这么细节，还有剧组照片的，要么是导演，要么是上头同被吐槽的几个人为了转移视线放出来的，不过这会儿没人揪着不放，都在吃瓜。
　　“怎么是跟太子爷？我见到的明明是她跟老皇帝。”说着这人放了一张米可可跟金康的照片，就是那天金康吃饭，米可可坐在他对面哭，金康眼神温柔，还伸手想去拍她肩膀。
　　“有钱人这么会玩的吗？”
　　“米可可值两百万？”
　　“是我孤陋寡闻了。”
　　吐槽完了这一段，下头还有个演死去的妈妈的角色呢，导演是这么评论的，“最后一场大场面，我想拍出来拥挤的人群，最寂寞的孤单，所以要很多人的呀。我就把所有演员跟剧组人员都拉来了，谁知道遇见一个不脸盲的老外？”
　　“哈哈哈哈哈，评委：怪我喽。”
　　“这么一想还真的挺吓人的，你跟你现在的老婆表白，你以为很爱你的，已经死了的老婆就在旁边看着。”
　　“这真的是文艺片？”
　　“不入流的文艺片，三流的惊悚片！”
　　“导演：一片真心错付，不如转行。”
　　总之这片子文艺也没文艺起来，惊悚嘛……经过导演这么一解释就全成了笑点。
　　不过播放量倒是挺不错的。
　　可惜又是一根耻辱柱。
　　到了五月底，顾棠的戏份基本拍完了，可能还会有几个镜头要补，但是已经不用天天呆在剧组。
　　这天早上，楚君宸拉她去了摄影棚，“今天拍广告。”
　　顾棠接过他递来的计划单，“五个广告商？联合广告？大手笔啊。我还从来没见有人这样拍广告的，你该不会是想拿我当试验品吧？”
　　楚君宸正开车，也没转头看她，道：“明年全球娱乐下最大的影视城要开业了，我负责的项目，试试效果。”
　　“我忽然想起来，你抽了我3成的佣金，那——”顾棠故意一顿。
　　“别忘了你当时还说这是良心价。再说我们签的是税后三成，又不是税前，我听说米可可签的闪耀经济，是税前抽六成，个税最高收45，赚得越多赔得越多，还得给公司倒找钱。”
　　楚君宸说完，见顾棠没什么反应，觉得她差不多也应该从心魔里走了出来，稍稍放了心。
　　顾棠是专业的，广告拍得也很是迅速，没两天就跟观众见面了。
　　能请来顾棠做广告，还能过得了楚君宸这一关的，基本都是国民品牌，也不差钱，五家合伙拍了最黄金的时间段，还在各打网络平台上都投放了。
　　转眼之间，这广告就又被刷上了热搜。
　　地板奶粉热水器纸巾沙发和顾棠
　　顾棠打开广告拍摄新模式
　　这广告不单纯
　　这广告是怎么拍的呢？
　　清晨，闹钟响了，顾棠伸了个懒腰，从床上下来，她没穿袜子，洁白细腻的脚踩在木地板上，十个指肚滚圆，还带着粉粉的红，好看极了。
　　旁白：兰卡地板，安全舒适，带给你大自然的感觉。
　　之后她走到厨房，拿出个杯子，舀了两勺奶粉放进去。
　　旁白：宁阳奶粉，黄金奶源无添加，呵护全家健康。
　　下来是个恒温热水器，顾棠在60°c的按钮上一按，温水滚滚而出，奶粉很快就溶解成了牛奶。
　　旁白：新庆热水器，五档记忆，断电保护，你想要的温度它都有。
　　接着顾棠喝了两口牛奶，嘴边一圈雪白的奶胡子，她抽出纸巾擦得干干净净。
　　旁白：兰江纸巾，原木浆制作，洁白细腻，给你柔软和干净。
　　最后顾棠端着牛奶到了客厅，在旁边的单人小沙发上坐下，手在下头一拨，沙发靠背下去，脚垫上来，顾棠靠了下去。
　　旁白：师安沙发，安宁相伴，舒适无限。
　　广告到此结束，这还是史上第一次有人拍联合广告，网友们看得津津有味。
　　广告是晚上八点投放的，到了十点，播放量已经过亿了，后台数据显示，467的人看了两遍，只看了一遍的人只有9，而且播放量增长惊人，几乎是在以指数增长。
　　广告商一个个乐得笑开了花，联合拍广告吧，虽然广告费没少收他们的，一点都没省钱，但是效果是翻倍增长的，讨论度惊人，而且居然还在一路往热搜上冲！
　　这钱花得真值！
　　以后还找顾棠！﻿


第23章 舔狗和他的绿茶婊女神
　　到了六月的第一周,《木头人不许动》已经上线整整十四周了，跟一般电影的一两个月相比，已经大大的延长了。
　　虽然单周票房已经跌到了一千万以下，但是总票房已经超过五亿,这对一个惊悚片来说是出类拔萃的成绩。
　　所以投资方又开了新闻发布会外加第二次庆功宴,顾棠也去了。
　　新闻发布会上,投资方发言人先公布了票房成绩等等,又说了个更好的消息。
　　“克利福德娱乐有限公司以200万美金买下了《木头人不许动》的海外发行权，我方保留30的分账权利。”
　　能来参加新闻发布会的记者对电影都是有所了解的，这个代表什么呢？
　　别的电影售出海外发行权,尤其是英语地区的，因为文化差异的关系，售价基本都不会超过50万美金，另外也不会有分账权利。
　　这么说来，《木头人不许动》是近些年来——啊，不，是有史以来海外发行最成功的华语电影了。
　　……或许跟惊悚片也有点关系？毕竟吓人是不需要多少语言的,基本有了画面就行。
　　记者们一边想，一边速记不停。
　　台上的发言人说到最后,又开了个玩笑，“听说今年上半年等身洋娃娃的销量同比下降20,我敢说这跟顾棠一点关系都没有。”
　　记者们看着就坐在发言人旁边的顾棠，她今天就是戏里那个打扮。
　　精致干净的妆容，一双大大的杏眼，红色的丝绒裙子。
　　好漂亮又好诡异啊！
　　一时间房间里响起起此彼伏的快门咔嚓声。
　　新闻发布会很快结束,记者有自助餐,剧组相关人员则在楼上聚会。
　　庆功宴就是吃吃喝喝,而且各方人马对顾棠都很客气。上一次红玉梅奖，还有人给她敬酒，这一次有人过来敬酒就很客气了。
　　“我干了，你随意。”
　　导演甚至还过来提了一嘴，“这部电影如果没有你，票房不会过亿，你这个扛鼎的能力，下部剧可以开始谈分成了。”
　　顾棠道谢，转身看了楚君宸一眼，“听见没有，我进入顶级俱乐部了。”
　　庆功宴开到夜里，顾棠出来就被记者蹲守了，不过还算客气，而且跟媒体保持良好的关系，也是一个艺人必备的素质。
　　不过能守着她到深夜，应该是什么人发布了跟她相关，又很夺人眼球的消息。
　　米可可？
　　顾棠冲那边笑了笑，“三个问题。”
　　这些记者几乎守了两三个小时，蹲守的过程中都聊过的，其实大家的问题都一样，所以排在最前头那一位直接就开始了。
　　“请问你看过《你是我的光》吗？”
　　所以就是米可可又搅事了，顾棠大大方方的点头，“看过，五块钱的票价，svip八五折，很划算了。”
　　记者兴奋了，他掏了手机出来给顾棠念：“《你是我的光》总点击次数过亿，不少人看了五遍，如果能在院线上映，票房能过三十亿，考虑到它七百万左右的成本，这才是真正的现象级电影。”
　　顾棠明白了，这是今天晚上来参加庆功宴的记者第一波稿子发出去，然后被米可可看见了，之后她强行挽尊。
　　虽然她已经成了一个笑话，不过顾棠还是要继续笑的。
　　“我印象中有效点击是观看超过五分钟，观看次数……我就把我账号分享给我的经纪人，所以我的账号看了两次。票房这个事情不好说，你们可以去询问网站。”
　　记者的目光转向站在顾棠身边的楚君宸。
　　楚君宸怎么可能看这种电影？他闲得慌吗？
　　“是的。”楚君宸神态自若点头，“对，我用她的账号看的。”
　　记者兴奋了，顾棠这是真的不怕事大啊，“据说这部电影总收益到现在是一百万出头。”
　　顾棠挑了挑眉毛，这得多少人分享了账号？她又道：“不过换个角度想，这的确是现象级的电影，这应该是史上第一部 照着文艺片的剧本拍，结果被评审认为是惊悚片，又被观众打上喜剧片tag的电影。” 
　　可以！
　　她太可以了！
　　妥妥的头条有了。
　　目的达到，记者忙让开路，“路上小心。”
　　“希望你再接再厉，多多拍好片子！”
　　“下部片子争取分成！”
　　现在发新闻出来的都快，还没到半个小时，顾棠点评《你是我的光》就被刷上了热搜。
　　“她也太敢了，这是得罪人的话。”
　　“米可可是人？”
　　“犀利！我喜欢她那个挑眉。”
　　“我也分享了账号，大概看了十遍吧，这种电影看个热闹就行，别叫略币驱逐良币。”
　　“我分四次看完的，一次实在是看不下去。”
　　“戏剧学院的，我们应该贡献了不少点击跟播放，这片子是我们的教学任务，导演系每个人都要求看的，那节课的主题是《标新立异不是跑题》。”
　　“哈哈哈哈哈，你们教授太会抓热点了。”
　　“不过论文挺好写的，就按照导演上回被偷拍的吐槽来列提纲就行了→_→”
　　米可可现在什么都不干，基本成了个重度网瘾患者，天天都是换着各种小号跟网友掐架，今天也不例外。
　　“她太没风度了！斤斤计较，小肚鸡肠！她这样做让人寒心！以后业内谁还敢用她？”
　　立即就有网友下头讽刺她，“风度？要不是我棠努力，她早就一蹶不振了，大四临近毕业被陷害，被违规开除还被取消国家级别的奖学金，还被业内大佬封杀，一般人早就一蹶不振了，哪里还能站得起来？搁我身上，我一定要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算了吧，这人一看就是也陷害过别人的，正常人谁能跟跟凶手共情？”
　　“前头不是还有个律师事务所说要提供法律援助？他们干的犯法的事情！没告他们就是我棠大度了。再说我棠说的不是实话吗？大实话！”
　　“寒心？寒了谁的心？我等支持公平正义的人觉得是暖心呢！善恶终有报，苍天饶过谁！”
　　米可可一张嘴哪儿说得过这么多人，再说人家是讲理，她就是胡搅蛮缠搅混水来着。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就被网友们一条条评论刷得气晕了脑子。
　　金康找来米可可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
　　震惊我全家的那种呆住。
　　也就……最多半个月的时间吧，她整个人糙得还没他家里那个已经五十的黄脸婆保养得好。
　　金康已经到了远视眼的年纪，能清楚得看见她的黑头，还有脸上的皮肤碎屑，额头上还有两个痘痘。
　　不过他立即反应过来，这是好事啊！他要的不是这人多好看，他要的是这人扑街啊！
　　金康没掩盖他脸上的震惊，为了装得像，他还去看了两本时下小姑娘喜欢的小说，学了两句台词。
　　“是我不好！我不能帮你挡风遮雨，我不能为你扫空一切，我太痛苦了！”
　　金康把米可可抱在了怀里，这样就不用看她的脸了。
　　米可可被他抱在怀里，从门厅的镜子里看见了自己不施粉黛的……脏脸，好几天没洗了。
　　可他就像是没看出来一样，这是真爱了。
　　但是米可可想起他那个油腻还松垮的大肚子，就很倒胃口，不过这次她打算吸取教训，不能像谢导那次缠着人没法工作，也不能像金贝源那样不上心了。
　　“金总，我——”
　　“你别说话。”这是多久没刷牙了？“我们安安静静的待一会。”
　　米可可感动极了，她决定这次她一定拿出她100分的精力，和120分的演技来好好演戏，一定不能让金总赔钱。
　　“你去洗漱一下。”两分钟之后，金康忍不住了，“我去给你做早饭，出来你就能看到惊喜了。”
　　米可可也觉得自己这样子不太好见人，拿了衣服就冲到了浴室里，一边洗她还一边想什么是惊喜。
　　想金康这种上辈子的人，进出都有人伺候，家里养着还几个保姆的，也许给她做早饭就算惊喜？
　　可他都说了要做早饭，已经知道的就不能算惊喜。
　　那就——电影筹备好了？这才半个月。
　　米可可控制不住的翘起嘴角，她的运气怎么能这么好？马上就要演女一，顾棠怎么能争得过她？
　　洗过澡出来，又狠狠的全身搓过一遍，米可可看起来跟刚才判若两人，身上粉粉嫩嫩的，还微微冒着热气。
　　只是金康已经见过她邋遢的样子了，竟然一点兴趣都没有，“你看看这个。”
　　他把电影剧本递了过去。
　　金康跟他的狗头军师合计过了，电影市场两个时段票房最好，一个是暑期档，一个是贺岁档。
　　狗头军师给他的提议是赶贺岁档，花钱买院线的那种。
　　想也不用想，这电影质量肯定是没有的，那院线是肯定不愿意在贺岁档上的，那就只有花大价钱砸了，这样能赔得更多。
　　金康看着米可可的眼神热切极了，就像看着一个金娃娃。
　　米可可翻了两页剧本，前头的故事梗概写得很清楚。
　　《刺猬》
　　她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有着美好的未来跟体贴的男朋友，可是有一天厄运突然降临，她被汽车碾碎了双腿。
　　她彷徨无助，整日哭泣，为了不拖累男朋友，决定跟他分手。
　　男朋友头也不回地走了，可是两个月之后，她去医院测量数据订做假肢，却发现她的前男友也做上了轮椅。
　　“你好，现在我也没有了双腿，我能感受到你感受到的一切，我们继续在一起吧。”
　　金康一直盯着她，见她看完了，忙道：“我问过了，他们说得奖的文艺片都是这个套路，要是悲剧，要能发人深思，我连导演跟配角还有片场都租好了，就等你这个主角了。”
　　米可可一听就有点着急，“你这样是浪费钱啊。”
　　“为你不是浪费。”金康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来。
　　米可可心跳得快飞出来了。
　　金康打开盒子，里头是一条钻石手链，上头密密麻麻全是碎钻。
　　“你带上这个一定好看。”能不好看吗，钻石诶，来点光就灿烂的那种。
　　米可可都不会说话了，她虽然不知道这个多少钱，但是上次看见一条类似的，标价47万。
　　“不过你也知道的，我公司账面上的流动资金有限，先去租了场地跟付了演员的费用，你的片酬要等一等，我想过的，我打算给你开2000万的片酬，帮你抬身价。”
　　米可可感动得都要哭了，要是金康真的为她离婚，她也不是不能忍的。
　　电影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米可可又有戏拍，还是金康赞助的，很快就在圈子里传遍了。
　　“要说找金主能像她这么牛逼的，真的很少见了。”某女演员在跟闺蜜吃饭的时候吐槽。
　　“谁说不是。”这人语气里带着淡淡的酸，“伺候完了儿子又去伺候老子，这功力——真的是专业的。”
　　“她的技能点怕是全点在找金主上了。”
　　顾棠也听说了这个消息，金康地产？她总觉得这事儿透着一股子诡异，再一打听整个拍摄班底整个制作班底，非常的外行。
　　有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气势。
　　这就不太可能了，金康毕竟是个地产公司的老板，这些年钱也没少赚，不可能找不到专业人士。
　　他要是不精明，他也不能做这么大呀。
　　“你说金康是真的陷进去了？还是……在故意亏空做账？这样可不好啊。”
　　顾棠若有所思的问，不过没等楚君宸回答，她就道：“你知道金夫人平常有什么活动吗，我想跟她见一面。”
　　这个不难打听，很快，顾棠就在金夫人开的美容院遇见了她。
　　金夫人看着五十左右，短发看着很是利落，脸上虽然有了岁月的痕迹，但是精神很好，眼睛也很亮。
　　考虑到金康父子两个做下来的事情，她是真的不太在乎这两人了。
　　顾棠有了判断，迎着金夫人走了过去。
　　金夫人明显认出了她，脚步一慢，顾棠是个聪明人，当下就就试探性的叫道：“金夫人？”
　　金夫人嘴角一翘，“我姓刘，刘荷阳。”
　　顾棠改口叫了一声，“刘总。”
　　刘荷阳笑得很开心，道：“你是第一次来吧，我给你介绍介绍？”
　　顾棠直接被带到了贵宾室。
　　刘荷阳道：“你的演技是真的好，如果我投资电影，一定找你演主角的。”
　　顾棠回应道：“其实投资文艺片要不了多少投入，新人价演主角基本都是二十万以内，还有可以去找经济公司，按照工时算，不管用几个人，合起来三个月打包价15万。”
　　她早就不是新人了，从《木头人不许动》开始，她也是能谈条件的演员了，不过她暗示的是什么，刘荷阳明显听明白了。
　　“金康地产是在我父母留下来的公司基础上建立的，我记得我小时候，我爸爸每天出去跑业务，后来盘了几栋房子，开始做包租公，有了资本又雇佣了包工队给人盖厂房。”
　　她嘴角一翘，想起小时候的事情，眼中多了几分怀念。
　　“我爸爸姓刘，我妈妈姓杨，我叫刘荷阳。”
　　顾棠等她一会儿，这才道：“那金康地产，刘总可得好好看着呀，我前头听说金康有个副经理叫做袁海洋的，用仿制品换了给客户的东西，然后拿真品去养小明星，他一定很喜欢那个小明星，不然不会冒着坐牢的风险，毕竟偷窃公司财产是要坐牢的。”
　　“你说得对。”刘荷阳叹道：“我爸爸在的时候，每年都会参加地税机关的本年度纳税现金户表彰大会，现在——已经成了被税务机关重点监管的公司了。”
　　顾棠道：“依法纳税是公民的基本义务。”
　　刘荷阳笑了两声，“正好我们这儿的金牌按摩师有空，我叫她过来给你做。我看了你皮肤很好，也就是做做清洁，平常注意补水，现在还没必要用太过滋养的护肤品。”
　　顾棠点头，话题转向了护肤。
　　做了一个半小时的美容，顾棠出了美容院，楚君宸在车上等她。
　　“看着好像没什么区别？”楚君宸疑惑地说。
　　顾棠瞥他一眼，用指肚轻轻摸了摸自己脸颊，“嫩了不少呢。”
　　楚君宸怎么看出不出来区别，她这脸嫩得好像剥了皮的水蜜桃一样，他把视线移开，“你们怎么说的？”
　　顾棠想了想，“我先问她对金家父子还有没有留恋了，她说没有。接着话题就转到了电影投资上，我给她说了投资电影究竟需要花多少钱，她说金康地产其实是靠着她爸爸的产业起家的。我们还说了说税务问题。”
　　楚君宸道：“那你的目的达成了？”
　　“差不多。”顾棠道：“再等一等看她的动作，金康地产有她的一半，又是用她爸爸的产业起家的，总不能叫她吃亏。再说如果她举报税务问题，比我效果好多了。”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也不能叫国家吃亏，还有那么多依法纳税的人呢，公平正义。”
　　楚君宸笑了起来，“全球娱乐从不偷税。”
　　等顾棠又去《沉浮》剧组补了几个镜头，《沉浮》正式进入了全面后期制作，时间已经到了六月中旬——
　　毕业季。
　　六月十五号，电影学院的官微发了一条消息。
　　“电影学院邀请您参观毕业典礼。您是否怀念当年的校园生活，您是否怀念同住四年的校友？电影学院50年校庆预演，就等你来。”
　　单看这段话还挺正常的，今年是电影学院成立49周年，学校想提前排练一下校庆也没什么问题，除了他后头的人，在一串杰出校友里头，还加了一个顾棠。
　　察觉这一点的网友们纷纷奔走相告。
　　“这是什么意思？跟我顾棠服软？就这么糊弄过去？”
　　“这还用猜？电影学院：你来吧，来了我就给你补毕业证，我还把你跟杰出校友放在一起，倍儿有面子。”
　　“心照不宣？”
　　“我棠会答应吗？”
　　“要我我不答应，我觉得电影学院太敷衍了，到现在都没有道歉。”
　　“我也不答应，你们看看他的通知说的都是什么？您是否怀念当年的校园生活？嗯，怀念，还有一个半月被栽赃嫁祸然后开除，一辈子都忘不了。您是否怀念同住四年的校友？怀念，米可可这样的人谁能忘得了呢？”
　　“哈哈哈哈哈，楼上你可太会讽刺了。”
　　“还有一周时间，你们说顾棠会答应吗？”
　　“我觉得……我有点纠结，我感性不想我棠答应，理性觉得高中毕业这个学历不太好看，现在还好，以后肯定会被人诟病的。”
　　“电影学院好恶心啊，就不能干干脆脆的道歉吗！我棠要是回去了，以后岂不是要被电影学院拿出来宣传？我们培养了顾棠这样一届红玉梅奖就能上台三次的优秀学生。”
　　不道歉我棠不许去被刷上了实时热点。
　　顾棠是个干脆的人，她其实第一时间就看到了电影学院发的消息，不过没有立即回，等的就是热度。
　　在晚上六点多人流量最多的时候，顾棠回应了。
　　“不好意思，我要准备开学典礼。”
　　下头是一张皇家影视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还是本硕连读。
　　“哈哈哈哈哈，爱了爱了，我要当我棠一辈子的脑残粉！！！”
　　“爽！！！”
　　“扬眉吐气！！！”
　　“我棠看不上你们！”
　　“有多远滚多远！”
　　“我棠真干脆！”
　　“棠棠娶我！”
　　“棠棠嫁我！”
　　“我棠好坏坏哦~开学不是九月？”
　　“我棠是真的爽，你一个国内二流学校开除我，我棠转眼就去读了世界上最好的电影学院。”
　　“我棠这是要冲出亚洲走向世界了？”
　　屏幕的另一端，顾棠拿着手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她也觉得爽快，她觉得原主也会觉得爽快的。
　　坐在一边的楚君宸看见她这个样子，心跳变得不规律起来。
　　阳光在她脸上洒下一圈金色的光晕，肌肤白皙中透着粉红，楚君宸几乎看呆了。
　　顾棠转过头来，嘴角还带着浅笑，“怎么了？”
　　“我想当你男朋友。”
　　说完之后楚君宸都惊呆了，这不像他啊！
　　这真的不像他啊！
　　顾棠清了清嗓子，“为什么？”
　　楚君宸想过很多理由，什么你自信又努力，人很聪明，很适合当老板娘啊。
　　还有什么当年我爷爷就是这么找的我奶奶。
　　你长得好看。
　　你幽默还自强不息。
　　你优秀到了极点。
　　“我喜欢你。”这是楚君宸的答案。
　　顾棠皱了皱眉头，“我如果说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纯洁的艺人跟经纪人之间的关系吗？”
　　楚君宸的心漏跳了几拍，艰难地摇了摇头，“不会。”
　　顾棠一笑，“如果我答应，你会不让我拍吻戏吗？”
　　楚君宸的心跳彻底乱了，他继续艰难的摇头，“不会。”
　　顾棠把头扭了过去，“那你一定不是真的爱我。”﻿


第24章 舔狗和他的绿茶婊女神
　　那天到最后楚君宸也没问出来,因为金玫奖组委会的电话打到了他手机上。
　　“我们高兴的通知您，顾棠因为《木头人不许动》入围了金玫奖最佳女配角和最佳新人演员奖，颁奖晚会将于7月6日召开，希望到时候能看到顾棠的身影。”
　　金玫奖跟红玉梅奖是一个水平的,一个是电影届的最高荣誉,一个是电视人一生奋斗的目标。
　　入围了这么好的奖项,两人都是没等电话挂了,就转成了工作模式，等电话放下，旖旎的气氛一点都没剩。
　　顾棠忙着约造型师设计造型,挑选剧本，抽空还要看史上经典电影充实自己。
　　楚君宸距离继承家业就只有一步之遥，管着全球娱乐下属十几家分公司，还要找李荣臻的接任者。
　　不过他还是抽空又给顾棠接了个电影。
　　这次是故事片，名字叫做《童话之后》，顾棠演女主，富商的第三任妻子,片酬直升到两千万，彻底跻身顶级女星行列。
　　“投资方和导演都对你青睐有加。”楚君宸道：“导演是周导的朋友——多说一句,周导已经确定要导演战争三部曲了，正在前期筹备阶段。如果没有你,他大概是争不过谢祁的。”
　　“周导把你在《权倾天下》里进宫那一段的镜头，几个机位拍下来的都给他寄了过去，导演立即就选中了你。这电影筹备了好久了，因为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女主,所以才搁置到了现在。”
　　顾棠昨天已经看过了剧本,听见楚君宸这样说,她道：“其实两人能力不相上下，可惜谢祁太容易分心，周导倒是全心全意扑在工作上。”
　　楚君宸看了看桌上明显被翻过的剧本，“怎么样？”
　　“我觉得挺好。”顾棠道：“这个剧本写得很紧凑，高能不断，名字也起得很有韵味，看到最后还有反转，很精彩。”
　　楚君宸放心了，他镇定地又补充了一句，“没有吻戏。”
　　顾棠正想戏里的三个反转，以及《童话之后》这个恶意满满的名字，楚君宸忽然来这么一句，叫她有点懵。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楚君宸这个人——
　　顾棠一笑，“真是可惜，我还没拍过吻戏，本来还想让你陪我排戏呢。”
　　楚君宸的表情顿时就更严肃了。
　　顾棠笑了两声，拿起手机装模作样地看新闻了。
　　顾棠现在正当红，进出都有不少记者蹲守，这天她出门营业，按照计划是拍两个街拍，不过才出来就被记者围住了。
　　顾棠正要说话，却见这次记者围的不是她，而是直冲着楚君宸去了。
　　“请问你是楚家私生子吗？”
　　“你给顾棠当经纪人是想让楚老爷子知道你很有眼光，好把你放在顺位继承人排序里头吗？”
　　“顾棠知道你的身份吗？”
　　“你会带着顾棠一起过档到全球影视吗？上次顾棠跟李总见面，其实是为了掩盖真正见面的是你们两个，对吧！”
　　各种话筒手机录音机采访仪，一股脑的往楚君宸嘴边塞了过去，各种奇葩问题层出不穷，不仅如此，还有人打开了手机照明，配合着打光。
　　讲真顾棠到现在还没受过这等待遇，记者对她一直还是很客气的。
　　楚君宸不过惊讶了一瞬，就又恢复了冷静，“这个问题全球娱乐稍后会召开记者发布会，届时会给各位发邀请函的。”
　　顾棠觉得在场不少记者的想法应该都差不多：还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楚君宸说完这一句，就直接叫了保安过来，在五大三粗、手里还拿着橡胶棒的保安面前，没有记者敢造次的。
　　两人顺利上了车子，顾棠忽然故作严肃地叹了口气，“天热了，该让荣臻冷静冷静了。”
　　楚君宸的表情一下就轻松了下来，“你想去我家老宅看看吗？我爷爷有跟所有明星的合影，还有当年的各种道具。”
　　顾棠认真道：“先不着急，他好歹也是个事情。”
　　米可可看到这消息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真的在无比负责地实践她跟金康的承诺：好好演戏。
　　这么一天下来还挺累的，不过看见这消息，米可可立即就精神了。
　　全球娱乐的私生子？
　　顾棠运气也太好了吧？
　　这种豪门大家都是要脸的，就算是让人讨厌的私生子，也会表面上和和气气的，维持着透出疏离感的客气。
　　借着这个关系，顾棠是真的要一飞冲天了！
　　米可可拿了手机出来，这次上了大号，还顾棠：“你这是怎么了？我记得你原来最最嫉恶如仇的，你从来不屑于拉关系，也从来不走后门的，你变了，你变得不再是以前的顾棠了，你变得让我认不清了。”
　　米可可最近演戏是真的用心，台词背得滚瓜烂熟，但是这片子金康是奔着亏钱来的，所以整体风格……比较早古，女主就是个歇斯底里，整天哭哭啼啼觉得全世界都抛弃她，又以受苦为享受，觉得自己应该“独自腐烂发霉”，不能拖累别人的自私鬼。
　　又因为米可可太用心了，整个人的风格都变了，只是她自己完全没有察觉。
　　她这么一，顾棠还没出来呢，先出来了路人。
　　米可可的微博依旧是没开转发没开评论，大家熟练的截图转发，带上死不认账米可可的tag，开始讽刺她。
　　“嘲讽开太快，小心被打脸。”
　　“官方还没出消息呢，米可可就先冲上来，这嫉妒心已经藏不住了。”
　　“如果真的人不请我棠……我猜是视力问题，不如去看看眼科，免得瞎了。”
　　“你们觉不觉得她这话透着一股子浓浓的绿茶味？”
　　“原来金总的口味竟然如此独特？”
　　“有钱人嘛，都是这样的。”
　　“有被冒犯到。”
　　米可可虽然关了评论，不过她的小号一直在超话里暗搓搓的围观，还带过几次节奏，就是没带起来而已，见状她又换了大号，继续发了一条，还洋洋得意了诸多相关人士。
　　“我替一同入围的伙伴们感到不值？我有个很可怕的念头，我禁不住怀疑，这可能是一个阴谋，也许一直到金玫奖颁奖之后，她的经纪人才会出来公布真相。”
　　还有一条，“楚家那样的庞然大物，是不会自降身份跟一个小小的经济人计较的。”
　　被她的金玫奖组委会，还有一同入选的明星们都快恨死她了。什么替不替值不值的？
　　关她p事！
　　不过虽然组委会跟明星们都装看不见，顾棠粉丝们还有一大堆一直守在米可可主页，等着看她怎么无耻地突破下线的人都生气了。
　　“我棠这么好的演技，无非就是出头慢一点，她找找关系，那叫提携后辈，那叫伯乐识马，那叫慧眼识英雄，那叫合则两利！你这样的拍一部死一部才叫走后门呢，谢导还不知道在太空哪个犄角旮旯里飘着呢。”
　　“金康地产，你们小心点，好好劝一劝你们老板，米可可命中带衰，别连累得你们连年终奖都没了。”
　　“我觉得晚了，金康地产跟她那么靠近，还是大小两个老板，我觉得金康地产吃枣药丸，按照前头三个例子，应该不超过今年。”
　　金康看见网上这些评论，笑得合不拢嘴，他钱都准备好了，两亿的亏空，随便她造！
　　金康笑眯眯地去刘荷阳的更衣间，找了个她压箱底儿已经不带的翡翠项链，打算给米可可送去。
　　说起来这米可可是真的傻，不过两件小首饰就把她收买了，到现在都没提要片酬的事儿。
　　几乎是他找过最省钱的一个女明星了。
　　与此同时，刘荷阳带人找上了袁海洋。
　　以前的袁海洋还能用“那么普通却那么自信”来形容，但是经过这半年的蹉跎，他看着比行将朽木的老人还没生气。
　　背驼了，脸上有了被生活毒打过的痕迹。
　　这人在刘荷阳的计划里是第一步，如果她不要公司只拿钱走人的话，那直接离婚就行了。
　　但是金康地产在她的目标里，顺序就变成了先让金康焦头烂额，然后夺权，之后送他进去，趁机资产重组，等他出来的时候就没有金康地产了。
　　袁海洋在刘荷阳的计划里，就是一切的导火索，等他出来指责米可可，金康再假，也得天天去安慰米可可，精力势必要被牵扯进去。
　　当然还有一点，就是投桃报李，也给顾棠示好。
　　袁海洋跟米可可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刘荷阳打听出来就觉得这两人实在是太恶心了。
　　真的连路人都忍不下去。
　　可是纵然是刘荷阳见过无数人，还是被袁海洋的奇葩程度惊呆了。
　　刘荷阳先拿了米可可跟谢导的照片给袁海洋，“这个人不值得你喜欢。”
　　袁海洋抬头看她一眼，眼睛里终于有了点生气，“不许你说可可，可可是最好的！”
　　刘荷阳下意识看了一眼照片，她还以为她拿错了，她还以为这是张正常照片呢。
　　一看不是，的确是不堪入目的那种。
　　那他这反应就有点奇怪了。
　　刘荷阳眉头一皱，男人也她有所了解的，嘴硬就是他们最大的特点，再说绿帽子谁能受得了？
　　“你再看看这个。”她又放了两段小视频，分别是米可可跟金贝源跟金康的。
　　袁海洋眼睛都红了，委屈得都快哭出来，嘴里还只有一句，“可可是最好的，她是逼不得已的，都是别人在害她！”
　　刘荷阳差点都想打电话给顾棠了：你当初跟这种奇葩在一起过？是怎么谈下去的？
　　“你……”刘荷阳深吸了一口气，“你想清楚，你要是不答应我的话，我是可以把你送进去的，而且绝对不会只判三年。她背叛你，你没必要再保护她。”
　　袁海洋摇头，“不是的……可可是最好的，是我没法保护可可，是我没用，我应该受到惩罚！”
　　这斩钉截铁的，可是怎么听都是他觉得自己应该受惩罚的理由是没有保护好米可可，而不是触犯法律。
　　这人整个都是歪的呀。
　　刘荷阳郁闷了，不过就算他不打算主动跳出来，她还是有第二套方案的。随便找个营销号把小视频发过去，但是视频的拍摄地点都在金家父子自己的房子，这样非但会打草惊蛇，还很容易就能猜到她身上。
　　这就是下下策了。
　　等一下，袁海洋这表现，这不就是舔狗吗？所以当时顾棠说袁海洋时候一言难尽的表情，是因为这个？
　　刘荷阳想了想自己更衣室里不见的项链和手链，又在米可可微博上翻了好久。
　　米可可的确是个喜欢显摆的人，刚拿到手的东西，天天的发自拍。
　　刘荷阳把照片给袁海洋看，“你看见她手上的钻石手链和脖子上的翡翠。”
　　袁海洋痛苦地揪着头发，“是我不能给可可提供更好的生活。”
　　“这两样东西都是我的，钻石手链用的是粉钻，我记得当时买的时候是67万，翡翠上七位数了，如果你不答应，我送米可可进去陪你，你觉得怎么样？”
　　这次袁海洋终于有了激烈的反应，“可可那么善良！她是被逼的，东西又不是她拿的！”
　　主动权终于由刘荷阳掌控了，她笑得很是得意，“但是东西在她手上，你觉得金康是会承认他偷妻子的东西送给情人吗？那他肯定要被所有人嘲笑，这对他来说是致命的。”
　　袁海洋痛苦地揪着头发，“我……我不能——”
　　“那米可可就要去坐牢了哦~”
　　等刘荷阳拿着东西从袁海洋家里出来的时候，觉得他不仅仅是舔狗还是个变态，他收藏了跟米可可每一次见面每一次说话的录音，个别还有偷拍的视频。
　　储存用的移动硬盘放了整整一箱子。
　　刘荷阳看着助理把东西放到车尾，半晌憋出来一句话，“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顾棠三天后收到了刘荷阳发来的极端关键性的视频，里头清楚明白偷拍了米可可是怎么劝说袁海洋去追顾棠的。
　　同时还有一笔500万的投资注入了《童话之后》剧组。
　　还有刘荷阳的感谢，“我会在适当的时候把这些东西发出来的，今年之内就会把一切都解决。”
　　《童话之后》剧组开机没几天，楚君宸在导演欲言又止的眼神下，在剧组人员略显得惊恐的视线下带走了顾棠。
　　“有点事儿。”楚君宸镇定的说出这种会被打的请假理由。
　　但是没人敢反对。
　　没错，从剧本到导演，从场地到器材，都是全球娱乐的，所以面对楚君宸，他们的确是有点发憷。
　　这几天各种绯闻传的沸沸扬扬，他们虽然不相信自家可能的老板会来当经纪人，而且还是个影视城出身，当了两年群头的经纪人。
　　可是另一方，楚家说要召开新闻发布会，这就很值得人寻味了。
　　如果是假的，发个声明就行，就算不理会这传闻也是郑航的，那为什么要开新闻发布会呢？
　　所以楚君宸跟楚家必定是有关系的！
　　顾棠上了车，这才跟楚君宸道：“我发现你现在是越来越牛气了，以前你可不敢这样请假。”
　　楚君宸道：“今天下午新闻发布会，晚上还有个晚宴，我想你陪我参加。”
　　“你这个人——”顾棠把头一扭，“我没准备礼服。”
　　楚君宸道：“不用担心，那边什么都有。”
　　楚君宸直接开车把她带到了楚家的老宅。
　　楚家的老爷子发迹得早，买了一个小山头盖的豪宅。
　　从大门进去是各色绿植，开了两公里左右，先是个巨大二层宴会厅，“一会新闻发布会就在这儿举行，晚上的宴会也在这里。”
　　又经过几栋工人住的房子，还有个小型运动场，一座巨大的喷泉群雕像，终于到了正屋。
　　正屋是个五层半的大别墅，都有点城堡的风格了，楚君宸停下车子就直接带她进去。
　　楚家老爷子就在沙发上坐着。
　　“爷爷。”楚君宸叫道。
　　顾棠也跟着叫了一声“爷爷”。
　　楚老爷子还没怎么呢，楚君宸先笑了。
　　“顾小姐——坐。我一直都在关注你，你非常优秀，你身上有多数人不具备的坚韧品格，值得敬佩。”
　　“多谢爷爷夸奖。”
　　楚老爷子稳稳当当站了起来，“行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晚上吃了饭——住下来也行，房间多。”
　　看着老爷子的背影上了二楼，顾棠道：“李荣臻说话跟是跟老爷子学的？是故意的？”
　　楚君宸点点头，顾棠道：“你爷爷是真的老派风格，李荣臻学得不太像，就是反派风格了。”
　　下午三点，发布会正式开始了。
　　许久不在人前露面的楚老爷子率先走了出来，一句寒暄没有，直接进入主题。
　　当然这也是正常的，按照他的身份，的确什么都不用多说。
　　“这两天楚家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尤其是楚君宸——”老爷子回头，楚君宸从后头走了出来。
　　说是新闻发布会，但是有记者直接搬了直播设备过来，几乎是能看的人，全守在手机在看直播。
　　一看见这个场景，大家兴奋之余也猜到了几分：肯定是有关系的！！！
　　“对，他就是楚家的人，他是我的孙子，全球娱乐的唯一继承人。”
　　别说屏幕另一端了，就是在现场的记者都快拖不住下巴了。
　　不过下巴倒是没掉下来，有人手里的相机掉下来了。
　　“另外还有一份人事任免要在这里宣布，楚君宸任全球娱乐的副总裁，全球影视的总经理。”
　　“那李荣臻呢！”下头有记者立即问了出来。
　　楚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道：“他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全球影视是全球娱乐旗下最大的分公司，您觉得交给一个年轻人，他能胜任吗？”
　　楚老爷子道：“他可以，他是我的孙子。”
　　等发布会结束，顾棠看着楚君宸就叹气，“你爷爷气势比你足，我知道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你跟你爷爷好像。”
　　楚君宸道：“有你在我必定不会成他那个样子。”
　　这个人，自打上次说了喜欢，总要时不时的来两句暧昧的话，就好像是是故意的一样。
　　就是故意的。
　　顾棠看了他一眼，“我要去跟爷爷说，你编排他。”
　　顾棠去做造型准备晚上的宴会，屏幕那一边的网友们炸开了锅。
　　“万万没想到！！！”
　　“万万没想到！！！”
　　“万万没想到！！！”
　　渐渐的有些名人也加了进来。
　　比方号称是顾棠伯乐的周导，他这句“万万没想到”下头
　　就有无数的网友点赞。
　　“第一个万字显示了周导懵逼的心情，第二个万字显示了周导继续懵逼的心情，第三个没字显示了周导现在脑子空空如野，第四个想字暗示周导现在什么都不敢想，第五个到字是说，幸亏他前头做了好事，战争三部曲的导演权到了他手里。”
　　“对了，还有一点，他不敢加感叹号，是想暗示大老板，他是见过世面的人，他绝对不会一惊一乍，除非忍不住。”
　　“哈哈哈哈哈，这个解读我给82，剩下的18分以666的形式发送。”
　　当然这还没完，网友还替几个久未出场的人发表了看法。
　　“谢祁：悔不当初。”
　　“电影学院：悔不当初。”
　　“米可可：悔不当初。”
　　“《木头人不许动》剧组：赚大发了。”
　　“《沉沦》剧组：宣发不用担心了。”
　　“《童话之后》剧组：大老板会不会天天来探班，好怕怕啊。”
　　“哈哈哈哈哈。”
　　“说起来我棠是真牛啊！她怎么让楚君宸给她当经纪人的？”
　　“这个我知道！这边新闻发布会一公布，那边就有人去采访了当年在他手下当群演的人。据说不是他主动的，是顾棠自己过去的。”
　　“还有一个八卦，不知道是真是假哈哈哈哈哈。顾棠拒绝别家群头招揽，而投奔楚大老板的唯一理由，是楚大老板每天七点半才来，别的群头六点半就得进场！这一来一去能多睡两个小时！”
　　“我棠简直太英明了。”
　　“我也喜欢睡懒觉，不如——”
　　“米可可删博了！！！”
　　“不怕，反正她的微博不能转发不能评论，删不删都一样，再说那么多人保存，她能怎么藏？
　　【贴图】【贴图】【贴图】
　　“这真是社会性死亡了，她说人家大总裁是个low货说了好几次，还说人家楚大少是专业皮条客。”
　　“还说我棠走后门！我棠那么好的演技，她不需要走后门！我猜米可可还看不出来我棠演技好坏，毕竟她还没到那个层次！她也就听个响儿了。”
　　底下又是一片哈哈哈。
　　米可可今天在剧组拍戏，看到这消息，气得把一整间化妆室都给砸了。﻿


第25章 舔狗和他的绿茶婊女神
　　米可可是整个剧组最大的腕儿了,还是投资商的心头肉，再说这投资商原本就是打算怎么赔钱怎么来的，化妆间建得还挺好，里头的东西更好。
　　不管是护肤品还是化妆品都是奢饰品牌,总之米可可砸完自己也心疼。
　　除了心疼,她还有点忐忑,金总不会觉得她不识抬举吧？
　　所以米可可现在是又愤怒又委屈,蹲在地上捡东西。
　　金康进来看见这一幕简直高兴死了，米可可这是又给他砸出去二十多万，简直是福星。
　　两人面面相觑,米可可红着眼圈道：“金总，我——”说刚才地震了不知道他会不会信。
　　金康拿着旁边那个他怎么看都不值两万块的化妆镜往地上一扔，道：“走，我带你去参加宴会，”
　　米可可松了口气，“金总，我想好好拍戏,我一定要好好拍戏。”
　　这可不行，金康柔声道：“今天晚上楚家有招待晚宴,我专门找关系要来了请柬，咱们一起去。我知道……让你去面对顾棠是为难你了,可是你听我一句话，人是不能逃避的，只有当你敢直面挫折了，你才会真正的成长,真正的无坚不摧。”
　　米可可被感动了,她一边觉得金康是个好人,一边想着回来要催促导演赶进度，留足充分的后期和宣传时间，一定要让电影赶在贺岁档上映！
　　米可可去换衣服，金康站在狼藉的化妆间了，狠狠地鄙视了一把米可可的脑容量跟心眼。
　　他当然不是什么要让米可可直面挫折了，他就是为了让外界觉得他沉溺美色不可自拔，他为了米可可昏了头。
　　楚家的宴会，他带米可可去，这不是昏了头是什么？
　　正式的场合，他不带夫人去，他带米可可去，这不是泥足深陷这又是什么？
　　金康觉得自己去演戏都比米可可好。
　　米可可一边换衣服上妆，一边又有了新的想法，她可以去跟楚君宸道歉的呀。
　　什么我其实不是针对你，我只是咽不下这口气。米可可脸上逐渐有了笑容，袁海洋，谢导，金家父子——
　　从这一点上，顾棠那种木头人怎么可能比得过她？
　　晚上六点，宴会开始了。
　　楚老爷子开的宴会，来的基本都是娱乐圈的远古大佬，和新生代的中流砥柱，还有各行各业的top。
　　“你爷爷真好。”顾棠叹息道，“你要努力了。”
　　前头走着的楚老爷子忽然回头看她一眼，道：“这宴会厅有些年头了，那个时候房子都要修密道，还有供主人走的通道，下人走的楼梯，客人用的电梯等等，一会儿让君宸带你看看，别迷路了。”
　　顾棠说了声好，又跟楚君宸小声道：“我觉得你爷爷应该挺喜欢我的，不然最后一句应该是别走错路，而不是别迷路。”
　　楚君宸无奈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楚老爷子出来说了两句话，就带着他的老年基友团到了后头更加私密的小厅聊天喝茶，前头场子就是楚君宸在看着了。
　　两人身边围了一圈的人，视频技术行业新贵在推销他的特效新技术，想在全球影视正筹备的战争三部曲里分一杯羹。
　　老牌实体业大亨想投资全球影视的新电影，好给自己企业找新的投资点。
　　顶级导演询问顾棠明年的行程安排，想请她来参演自己筹备多年的新电影。
　　米可可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她嫉妒得连脸上的笑容都维持不住了。
　　不仅仅是她，宴会厅里有一瞬安静了下来，众人毫不掩饰地看着米可可，脸上先是诧异，后来就是鄙视了。
　　再看看站在她身边的金康，又有点看好戏的意思，大佬们或多或少都是相信玄学的，尤其是金康，他做房地产的对风水更是了解。
　　米可可前头克了多少人？他竟然一点都不怕。
　　楚君宸目光在米可可脸上一扫，“她怎么来了？我叫人请她出去。”
　　“不用。”顾棠把人拦住了，“既然有请柬，就让她待着，反正尴尬的不是我。”
　　“那我找几个侍者过来，不让她靠近你。”
　　顾棠赞许地点了点头。
　　米可可来的主要目的是跟楚君宸“道歉”，可是她不管怎么努力都没法靠近楚君宸，这就不好了。
　　而且没有任何人跟她有视线接触，目光碰上都是立即闪开。她还去找了导演打算自荐，那导演就跟没看见她一样，转身就走！
　　还有那些被带来的什么小模特，小明星，明显就是金主玩物的人，一样都在鄙视她！
　　金康其实也有点后悔，他原来不管参加什么宴会，虽然不是众星捧月，但是也还是交际不断的，可是今天，他尝到了被人避如蛇蝎的滋味。
　　“我这头有点晕，你扶我到二楼的休息室坐一坐。”
　　米可可挽着他的胳膊上了二楼，没了人总算是没那么紧张了，金康觉得不太妙，他擦擦头上的汗，“你要是闷就自己出去逛逛？”
　　米可可“嗯”了一声，走到了二楼楼梯口的休息室，把有人的牌子挂在外头，自己则站在门背后透过猫眼往外看。
　　她扶着金康上来的时候，又有了别的主意。
　　宴会肯定是有人喝醉的，虽然有侍者，但总有几个客人是要楚君宸亲自陪着上来的。
　　那个时候她的机会就来了。
　　到了晚上十一点，有客人离开，不过因为楚家老宅是在郊外，多数人选择留宿。
　　米可可看着楚君宸送了三拨客人，而且最后一批上来已经十五分钟了，他还没走。
　　也许……他也在这里睡下了？米可可想起进来楚园后看到的一切，从大门到宴会厅都有一两公里，那从宴会厅到正房只会比这个多。
　　米可可拉了拉衣服，小心往后头去了，应该就是这里了。她轻轻敲了敲门，发现门吱的一声开了，屋里漆黑一片。
　　“楚少爷？”米可可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嗯？”黑暗里传来一声鼻音，随即一个深沉还带着几分醉意的声音响起，“你是谁？”
　　“我是米可可。”米可可又往前走了两步，“我是来道歉的，我——”
　　“去把门锁上。”那人的声音越发低沉了，米可可的嘴角却翘了起来，她就说，她怎么可能失败。
　　想着日后顾棠发现真相时的表情，米可可走到这人面前，笑着跪了下去。
　　与此同时，顾棠已经跟楚君宸到了主宅，主宅一共五层半，楚君宸把她安排在了三层，就在他自己的卧室旁边。
　　洗过澡，顾棠觉得口渴，只是一出来就看见穿着浴袍的楚君宸在楼梯站着，手里还提着水壶。
　　“蜂蜜水。”楚君宸道：“喝一点再睡。”
　　顾棠走过去拿了水壶，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他露出的脖颈上。
　　平常他穿得严严实实，很少能看见——啊不，从来没看过他的锁骨。
　　“满意你看到的一切吗？”
　　“你用的什么防晒霜？”
　　两人同时问出口，随即一愣，又同时笑了起来，原来他们都在紧张。
　　“你也太油腻了。”
　　“明天拿给你。”
　　七月初，金玫奖的颁奖典礼上。
　　顾棠这次依旧是一个人走红毯，不过粉丝的尖叫声更多，还有不少人喊：“小楚哥哥呢！我们要看小楚哥哥！”
　　顾棠笑着冲那边挥了挥手。
　　签过名就是采访环节，这次的两位主持人客气的简直不像话。
　　男主持人：“这边蚊子多，你赶紧进去。”
　　女主持人：“外头闷，赶紧进去吹空调。”
　　男主持人：“带外套了吗？把肩膀盖上，免得着凉。”
　　女主持人：“我给你叫个人带你进去，你的位置在第二排中间。”
　　男主持人：“这个位置靠近过道，你今天晚上肯定是要上台的。”
　　女主持人瞪了他一眼，“至少两次。”
　　在看网络直播的网友们一个劲儿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要笑死，女主持人瞪她的搭档的时候，我还以为她要说不能剧透，原来是嫌弃他抢自己台词吗？”
　　“他们两个简直太会了，不愧是顶级主持人，换个别人我一定觉得尬。”
　　“我棠的表现也很好啊！微笑面对，一切如常。”
　　“你棠就是个资源咖权限狗，这次金玫奖要沦为水货奖了，谁还争得过她？”
　　“我棠演技好，本来就该她得奖，这次入围的没一个演技比她好的，采访的时候人家自己也说看好我棠得奖的好吗。”
　　“人家那是客气，难道要说我觉得我得奖？”
　　“为什么不能说，没野心也没信心，真人淡如菊还混什么娱乐圈？入围的时候就应该退出的呀。”
　　“谦虚！是谦虚！”
　　“什么谦虚，就是装，我刚去查了一下资料。全球娱乐一直是娱乐圈大鳄，可他们影视剧拍得不好一样有颗粒无收的时候，观众又不是傻子，评委会也不可能自砸招牌，你就别搁这瞎操心了。”
　　“就是，一部小众惊悚片得了五亿票房，顾棠不得奖才是黑幕呢！”
　　顾棠这会儿已经进了会场，看着坐在她旁边的楚君宸挑了挑眉毛。
　　“我记得你是我经纪人？你应该坐在后头才对。”
　　楚君宸起身把小披肩给她搭在肩上，神态自若道：“我要是动用特权，我应该坐在前头有桌子的贵宾席。你要努力了，别赶不上你经纪人的前进的步伐。”
　　顾棠坐了下来，嘴角上翘，“我当演员可是得过好几个奖了。”
　　“嗯，这正说明我这个经纪人十分成功。”
　　他俩的声音虽然不大，不过坐在前后左右的人勉强都还能听见，众人一边吃着狗粮，一边羡慕嫉妒没有恨。
　　颁奖礼很快开始，正如前头两位主持人说得那样。顾棠今天晚上肯定上台，而且至少两次。
　　没等颁奖礼结束，各家网站的头版头条都换成了顾棠。
　　最佳新人奖&最佳女配角
　　今晚是顾棠之夜
　　冉冉升起的新星正在发出耀眼夺目的光环
　　网友们一边看着直播，一边在各种消息下面留言。
　　“我棠太好看了，我要再去看一次《木头人不许动》。”
　　“她还有两部戏，一部电视剧《沉浮》已经进入后期制作，据说最快十月就能上映。还有一部电影《童话之后》正在拍，据说是赶贺岁档，剧组刚放了第一版海报。”
　　“《童话之后》里我棠演富豪的第三任小娇妻，你们看海报这个站位这个配色，富豪坐在血色的沙发上，脚下踩着枯骨，顾棠站在他背后，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得天真可爱。富豪唯一的儿子站在另一边，一身暗灰色，眼神不住得往我棠身上瞄。我觉得很带感很有戏啊！！！”
　　“考虑到楚小哥的品味和我棠的演技，我觉得这部戏一定很好看。”
　　“冲冲冲！等上映我一定要去看！我要把电影院的屏幕舔碎！”
　　一阵彩虹屁之后，忽然有人道：“怎么最近不见米可可出来舞了？”
　　“舞不动了吧，一开始两人都是新人演员，但是我棠勤奋努力有天赋有才华，一天比一天成功，她能舞什么？再出来就是丢人现眼了。”
　　米可可最近的确没出来生事儿，不过理由网友们都猜错了。
　　甚至也不是米可可一开始打算的好好拍电影。
　　自打上次跟楚君宸有了关系，米可可还偷了tt回来，自己手动操作了一下，然后就开始恨不得一天测两次。
　　到了昨天终于有了结果，米可可怀孕了！
　　原本嫉妒的要死的顾棠，米可可看见她的消息也能保持平常心了。得奖怎么样？跟楚君宸是神仙爱情又能怎么样？
　　顾棠的金龟婿如今是她肚里孩子的爸爸。
　　米可可把自己关在洗手间里笑了半个小时，她苦尽甘来马上就能翻身了。
　　顾棠啊顾棠，一开始的男朋友袁海洋是假的，现在的金龟婿还是假的，她要是顾棠，遇见这么丢人的事情还不如自杀算了。
　　不过这个孩子暂时还不能让人知道，要找个好机会才好公之于众，米可可摸了摸肚子，“放心，妈妈会保护好你的。”
　　米可可理所应当的开始磨洋工了，她装着被金康宠坏了的样子，要求每天只拍八小时，而且一天三餐要按点吃，顿顿要有新鲜的水果蔬菜，而且不拍夜场戏。
　　金康听见这个消息简直欣喜若狂，她终于张狂了！
　　米可可甚至还拒绝金康来看她，“我要好好拍戏，你一来剧组就得停工。”当然真正的理由是金康一来就得伺候他，怕他伤到孩子。
　　到了九月份，顾棠的《童话之后》杀青了，她飞去皇家电影学院上课。
　　虽然是从本科开始重新读，不过他们的教学是以实践为主，所以短短一个月的电影史、艺术史、表演流派等等学完之后，国庆刚过，顾棠就又飞回了国内。
　　《沉浮》已经在卫视电视台上星播出，短短一周收视率就到了6，同期市场占有率在30，也就是说在《沉浮》播出的时段，打开电视的每十个人里头，有三个都在看《沉浮》。
　　这个数据，就是在十几年前还没有网络电视的时候也是能打的。
　　她不再是新星
　　顾棠提前锁定红玉梅大奖
　　顾棠这次回来，就是主流媒体预约了整个《沉浮》剧组上访谈节目，她这个女主角是必定要到的。
　　主流媒体从来不想着搞大新闻，节目策划提前发了问题清单过来，顾棠坐在飞机上也没闲着，整一个个核对。
　　十几个小时过去，飞机落地，顾棠一出来就又被记者团团围住了。
　　虽然她的行程不是秘密，可是这么多人——又出事了？
　　很快她就享受到了那天楚君宸身份被曝光的待遇，打光的打光，几十个话筒递了过来，远处还有远景镜头，甚至还有人调配了采访车来，上头高高的机械臂上挂着好几个摄像头，哪个方向都有人。
　　“说吧，又出什么事儿了？”
　　挤在最前头的记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知道的，我是你的影迷。”
　　顾棠点了点头，“谢谢你喜欢我，《沉浮》好看吗？”
　　“好看！大少爷不值得你喜欢！”
　　眼见话题要歪，后头一个不那么迷恋顾棠，总算还是比较敬业的记者大声道：“米可可怀孕了，你知道吗？”
　　这个顾棠还真不知道，她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又沉溺于发掘导致东西方表演区别的原因，连楚君宸都在抱怨她冷淡了不少，她哪里有功夫管米可可？
　　“我不知道。”顾棠沉静道：“反正这孩子不可能是我的。”
　　记者笑了两声，齐齐拿了手机出来，“她说孩子是楚君宸的。”
　　顾棠挑了挑眉毛，手机拿出来一看，米可可是四个小时前发的消息，还配了一张孕肚照。
　　这一条发出来，米可可就又开启了转发，短短四个小时，转发量就过了五十万。
　　顾棠点赞转发一气合成：500就算诽谤，50万是不是该判刑了？
　　帮着炒了热度，顾棠把手机对着记者，从容不迫带上墨镜，“这是我的回应。”
　　一时间闪光灯四起，站在前头几个记者直接给闪得流眼泪。
　　这边围了这么多人，机场保安也怕出事情的，采访一结束，立即就有人过来带着顾棠离开。
　　楚君宸就在车子里坐着等她，不过这次不是他开车了，前头有司机，前后还各有一两保镖车。
　　顾棠一上来，就发现楚君宸浑身散发着冷气，等她坐好就升上了前挡板，然后把笔记本递给她。
　　这是那天晚上的监控拍下来的，总之就是米可可走错门了。
　　楚君宸道：“可惜只能告她诽谤，量刑最多三年，怀孕加上哺乳期缓刑至少两年。”
　　“不一定。”顾棠也拿了她的笔记本出来，“你看看这个。”
　　楚君宸脸色没那么阴冷了，他点开顾棠指给她的文档，里头是——
　　米可可的各种小号？
　　从她一开始各种小号黑顾棠，到变本加厉发电影的盗版资源，真的是一刻都没停息。
　　粗粗数一数，从《权倾天下》发布预告片开始，米可可这快一年的时间里，申请了不下一百个小号。
　　楚君宸摇了摇头，“她真是个疯子。”
　　顾棠道：“不如全球娱乐给产权局建议并提供资金，开展打击盗版专项活动？”
　　“可以。”
　　“我专门雇了人去做这个。”顾棠道：“我知道米可可一定会黑我的，我报复心是不是有点重？”
　　楚君宸道：“怎么可能，我就喜欢报复心重的。”说完强大的求生欲让楚君宸又来了一句，“我就喜欢你报复心重。”
　　米可可的声明发出来就是沸，顾棠的回应直接让服务器瘫痪了十分钟。
　　到了晚上，全球娱乐的回应也来了。
　　非常干净利落，只有一张图。
　　是法院受理案件的回执。
　　“全球娱乐把米可可告了？这事儿是假的吧。我就说经纪人的品味不可能那么差！”
　　“谁知道，你这叫谢某、金某某和金某情何以堪？”
　　“要说还是金某最惨，给米可可投钱拍电影，还带米可可四处去参加宴会，结果人米可可那他当跳板，绿了他。”
　　“我觉得全球娱乐底气很足啊，别家都是发律师函，这家是直接上法院，一点不带含糊的。”
　　“幸亏全球娱乐没有上市，不然被米可可这么一搅合，市值直接蒸发几十亿，黑市把她拆了按器官卖都不够零头的。”
　　金康这一天几乎是在云里过去的。
　　他可从来没这么丢人过，虽然他本意是让米可可掏空他的钱，但是把他掏成笑话，这谁能忍？
　　他一天都没离开家门，刘荷阳瞧见他这个样子，只觉得快意，顺便还能讽刺几句。虽然她早就厌恶金康到了极点，连话都不想跟他说。
　　不过还是要装装样子的，不然他就看出来破绽了。
　　“我说你也太丢人了，也不知道你看上她什么，还是被你儿子——你就这么一个儿子，你看看你儿子多久没回家了？”
　　刘荷阳也不太喜欢金贝源，这父子俩太像了。
　　做账这种事情，金康是死死瞒着连刘荷阳都没说过的，他憋屈地看刘荷阳一眼，“别说了！我不知道丢人吗？”
　　“你给她投资了多少？别以为我不知道，片酬开了两千万，电影投资三千万，你也就听了个响，她现在怀孕了，她就是在利用你！”
　　“哪个有钱人跟你一样傻？”
　　“她还专门瞒着你，等电影拍完了才说自己怀孕了，我说你也长点心眼吧，五十好几的人了，还能被个年纪不到你一半的小女生玩弄于鼓掌之间。”
　　“我叫你别说了！”金康一下子站起身来，转身就往书房去了。他简直恨死米可可了，早知如此，还不如去电影学院随便找两个新人呢。
　　就像米可可前头那个电影，什么惊悚喜剧片的那个就很好！现在他真是想解释也没法解释，能说他就是为了做账吗？
　　明显不能啊，这污点要陪着他一辈子了！
　　刘荷阳看着他的背影，是真心的感谢米可可，米可可简直是神助攻，而且这个机会是真的比以前刘荷阳一开始的计划要好上太多了。
　　金康都到了这个年纪，最爱的就是面子，米可可别说脸皮了，连里头的肉都给他剐了个干净，露出白乎乎的骨头来，短期内他是肯定不会去公司了。
　　再加上威望扫地，正是她——
　　忽然咚的一声，刘荷阳下意识抬头，就看见金康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看着身上没什么伤痕，但是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晕了过去，就五六节台阶。
　　“叫救护车！”刘荷阳倒抽一口冷气，金康面色还算红润，那就不是心梗。
　　他该不会被米可可气得脑梗了吧？﻿


第26章 舔狗和他的绿茶婊女神
　　顾棠舒舒服服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起来，就看见刷爆全网的消息。
　　名单再添一人，金康脑梗入院
　　点开一看是个视频，刘荷阳站在医院门口,穿着朴素,素面朝天,看着很是憔悴。
　　“金总脑梗入院,还在手术室抢救。”
　　下头立即就有记者问了，“金总是因为什么原因住院？”
　　“医生是什么说的？”
　　刘荷阳倒是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拿出两张照片,还有收据等等，让记者都拍了，接着又调出来米可可的照片，道：“我家里失窃，丢了一条钻石手镯跟一串翡翠项链，我已经委托律师报案，并全权负责此事。”
　　刘荷阳说完这一句,就由保镖护着进了医院。
　　视频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分钟，但是如果不关弹幕,那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点开下头评论，排在第一位的是：“米可可牛逼！”
　　顾棠也觉得米可可挺牛逼的,所以她给这一条点了个赞。
　　再往下看，“……这是暗示米可可手上那钻石手镯跟翡翠项链其实是——”
　　“为什么要现在说啊！万一有人销毁证据了呢！”
　　“两件首饰加起来三百万，我猜她舍不得。哪个懂法的出来说说，这要真是偷的,要判多少年？”
　　“三百万算数额特别巨大,10年起步,最高无期。”
　　“但是这东西……应该不是被偷出来的吧？”
　　“那就要看某经手人能不能清醒过来帮她澄清了。”
　　“我觉得某经手人就算醒过来也不会帮她澄清的。”
　　“她还怀孕了诶，怀孕不是不能坐牢？”
　　“你提醒了我，哪个倒霉蛋让米可可怀孕了？”
　　“那他得多倒霉？”
　　“不一定，万一他是被暗算的呢？前头那几个都是主动跟米可可接触的。”
　　“等一下，米可可说她的孩子是楚君宸的，楚君宸直接告，米可可不会连这个都能认错吧？”
　　“那米可可也算是标新立异到跑题的人了，佩服佩服。”
　　收到法院传票，米可可整个人都傻了，楚君宸告她？
　　楚君宸竟然告她！！！
　　难道这孩子真的不是楚君宸的？难道她真的走错了房门？
　　那……能来楚家宴会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她记得那是个年轻人，总之手感跟金康完全不一样的。
　　也不算很亏？
　　没等米可可理出个头绪来，警察上门了，不仅仅带了搜查令，还把她带去了警局协助调查。
　　米可可住在金康给她安排的小别墅里，刘荷阳“义愤填膺”帮她把地址曝光了，还放话说有廉耻心就赶紧滚。
　　所以米可可被警察带着出来的时候，周围围着的全是娱记，闪光灯照的她连路都看不清。
　　“孩子！我的孩子！我肚子疼！”
　　不管警察心里怎么想，但是人家都是很敬业的，当下请记者离开，带着人先往医院去了。
　　顾棠看了直播，米可可的表演是真的浮夸。
　　不过她孩子的爸爸，顾棠倒是一点点都不意外。上辈子米可可就怀了这个人的孩子，不过是在两年后了。
　　这人算是个二世祖，爸爸在富豪排行榜上，哥哥是个天才，公司不用他操持，家里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兴许还有点故意把他养得没什么野心，总之就是个拿钱混日子的主儿。
　　但是这人有个厉害的妈妈，还有个外号叫“打胎狂魔”。
　　米可可一直想嫁入豪门，但是她一没脑子，二来长得不到美若天仙的地步，所以想找个有真本事的继承人难点。
　　米可可有了孩子之后，生怕被那个有“打胎狂魔”称号的婆婆盯上，所以很是干脆来找袁海洋当接盘侠的，打算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如果是个男孩儿，她就抱着孩子上门，如果是个女儿，她就拿来换钱。
　　虽然知道这孩子不是自己的，但是袁海洋依旧干净利落跟米可可合谋杀了原主，拿着原主留下来的遗产，去养米可可跟她的孩子了。
　　“打好码了？”顾棠转头问道。
　　那边的技术人员点点头，顾棠看了楚君宸一眼，“那就发吧。”
　　全球娱乐的技术人员还是挺牛逼的，花了两天把监控录像全打上了码，各种特征遮得严严实实，就连金康那个大肚子都看不出来，米可可也是有码的，不过代表她小人的头上有个红箭头，算是欲盖弥彰了。
　　全片唯一能看清脸的就只有楚君宸了。
　　这个监控的角度在楼梯口，正好对着走廊。
　　先是红箭头扶着一个人上来，在靠里的地方找了一间休息室，十分钟过去，红箭头出来，走到了最靠楼梯口肚的房间，之后一直都没出来。
　　监控快进四个小时，到了宴会结束的时间，楚君宸前后送了三拨人上来，之后打开靠里的一扇门，虽然看不清太里头，但是明显里头是有个朝下的楼梯的。
　　之后红箭头所在的房间门开了，她走到了楚君宸离开的地方，敲响了前头一扇门，进去了。
　　搭嘎一声门锁上，十分钟之后又有个马赛克小人走了过来，监控里还有加了变声器的声音。
　　“哪个贱货截了老娘的胡！”
　　当然这还没算完，又是一段快进，红箭头蹑手蹑脚从房间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某物，接着她回到第一间休息室，很快，有工人拿了冰袋上来给她。
　　镜头再次快进到了第二天早上，屏幕上出现两个机位的画面。
　　楼下的那个里头出现了楚君宸，身边还跟着顾棠，楼上的那间红箭头去过的房间门也开了，里头出来个摇摇晃晃的马赛克，明显是宿醉刚醒。
　　监控到此结束，顾棠看得挺满意，网友就更满意了。
　　“截胡。”
　　“所以是真的认错人了。”
　　“某人是真的没脑子啊。”
　　“这不算侵犯吗？”
　　“讲真，我要是当天参加宴会的人，我宁可不能打码也要楚家公布录像的，我绝对不能让人侮辱我的品位！！！”
　　“等一下不是名誉吗？”
　　“品位比较重要啦。”
　　网友聊天，那是聊着聊着就要歪，有人又道：“所以那个倒霉蛋究竟是谁？”
　　“支持米可可做亲子鉴定！我出一毛！”
　　“众筹众筹，我也出一毛！”
　　米可可现在已经完全成了一个笑料，谢导直接飞去国外疗养，到现在都不敢露面，虽然他跟全球影视还有三部片子的合约，但是楚君宸不想用他，谢祁自己也没有回来被人围观的意思。
　　电影学院也没好到哪儿去，继招生名额被削减20之后，生源质量也明显下降，他们的录取分数线换算过来，比去年低了30分。但凡有点个性有点才华的都不敢报告电影学院，生怕被室友暗算还没法说理。
　　家长们对这个学校也是敬而远之，他们想得多一些，比方顾棠明摆着要往全球娱乐总裁夫人去了，她万一恨屋及乌波及到电影学院的学生了呢？
　　金康命是救回来了，但是人已经傻了。他出院那天有娱记去蹲守拍了照片，口眼歪斜，嘴角还有口水，几乎丧失了语言功能，就会“啊啊啊啊”了。
　　金康地产彻彻底底回到了刘荷阳手里，她给自己订了个计划，未来一年的事情就两样：
　　1补税。
　　2重组改名。
　　至于米可可，诽谤加上盗窃，虽然她说这东西是金康给的，可金康这辈子是做不了证的，不过她勉强算是交回了赃物，一定程度上能稍稍减轻量刑。
　　最后数罪并罚，她的刑期是十年，考虑她怀孕，缓期三年执行。
　　圣诞节过去，顾棠的电影《童话之后》上映了。
　　等到首周票房统计出来，业内一片哗然，首周票房过五亿，这个在剧情片里的成绩可谓一骑绝尘。
　　考虑到下周就是元旦三天小长假，一月底开始过年，马上就要进入票房高峰，三十亿的票房举手可得。
　　这似乎又是一个奔着现象级去的电影。
　　一时间顾棠仿佛成了唐僧肉，是个导演都想请她。
　　那顾棠现在在干嘛呢？她在笑眯眯地看影评界大佬银石写的影评。
　　“你真的——”楚君宸无奈地说，“看别人夸你不会有羞耻感吗？”
　　“怎么可能？”顾棠笑得眼睛都弯了，“你看他说得多好？别人说你是青年才俊的时候，你不也开开心心的？”
　　米可可的案子宣判，加上谁都不想这盆脏水泼在自己头上，当天晚上的参加宴会的人一来二去互相作证，米可可肚里孩子的爸爸在元旦过后终于浮出水面了。
　　章泽镐从夜店出来的时候就被记者堵了个严严实实，聚光灯把他浮肿的面容，乌青的眼袋照了个结结实实。
　　才刚过二十就是这幅死样子了，可见他荒唐不是一年两年。
　　“米可可？那天晚上是个有人……原来是米可可吗？我还以为是在玩角色扮演，原来真的是米可可呀。”
　　“不可能啊。我用了计生用品的，我妈不让我再让女性怀孕了。”
　　记者立即就给他看了那个打码打得很有灵性的视频，章泽镐忙摆摆手，“这我可不能认，我没想要的，她这心思也太歪了吧？不能光女性有生育权，男性也要有的呀。”
　　这话完全暴露了他酒囊饭袋的本质，前排的记者还在忍，后头已经笑出声来了，“你说得对！”
　　章泽镐脸上顿时就露出得意来。
　　不过场面很快就被控制了，章夫人闻讯之后，及时派了保镖跟发言人来接他。
　　发言人戴着个黑色的墨镜，毫不避讳地说，“考虑到这个孩子已经五个月了，引产对母体会有一定的伤害，章夫人给米小姐两个选择。”
　　“第一，去做亲子鉴定，如果是章二少的孩子，章夫人出五十万请米小姐引产。”
　　“第二，去做亲子鉴定，如果不是章二少的孩子，法庭见。”
　　记者又问：“那万一是章二少的孩子，米小姐又不肯引产呢？”
　　发言人一脸的少见多怪，“那就等米小姐进监狱之后，章夫人再把孩子接过来养。”
　　艹！原来还可以这样！
　　不过米可可的笑话显然还没结束，当天晚上，视频网站又上映了米可可一部新电影。
　　《刺猬》
　　宣传语援引刘荷阳的话，一个字都没改。
　　这是金康投资拍摄的电影，总投资五千万，其中主角片酬两千万。好在出事的时候这部电影已经完成了，我找人做了剪辑，当做对金康的怀念。
　　三天不到，《刺猬》点击就过亿了，评论几乎清一色的都是骂声。
　　“这什么神经病？断腿夫妻的神仙爱情？”
　　“妻子摔断腿，丈夫砍断腿，点击就看神经病的神经爱情。”
　　“有这种孩子简直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尤其是男主角，你就不想想你俩腿都断了，将来怎么办？还得叫你的老母亲伺候你。”
　　“女主还发神经把订制的义肢给扔了，说一辈子都跟男主一样。这东西可花了她爸妈一辈子的积蓄！”
　　“她这是高空抛物啊。网警，网络不是法外之地！”
　　“就这演技值两千万？辱钱了。”
　　“税务，米可可交税了吗？”
　　米可可自然是没交税的，她根本就没有收到报酬嘛，但是这事儿说不清楚，毕竟她没脑子。
　　这还没算完，元旦刚过，由版权局挑头的打击盗版，支持原创活动轰轰烈烈的开始了。
　　不出一个月，米可可干过的那点破事儿又被扒了出来。
　　再加上她现在挺有名的，虽然是黑名，但是这不妨碍司法部门拿她当了典型。
　　但是鉴于她并没有非法获利，所以刑期只有三个月。
　　“你们说她这是图啥。”事到如今，吃瓜群众也都吃撑了，米可可一个人的瓜，顶的上一个团队极品的贡献。
　　“嫉妒吧，她太嫉妒顾棠了，顾棠那么优秀。”
　　“嫉妒不背锅，她就是心理扭曲！从小到大谁没嫉妒过人，能像她这么搞的我就见过她一个。”
　　然而这显然还没到极限，顾棠专门找的私家侦探去关注米可可，那边来了消息，米可可跟袁海洋又勾搭上了。
　　米可可现在的生活并不好，虽然她手上还有点钱，但是自信心已经没有了，她想来想去，又去找了袁海洋。
　　别的不说，至少能找回点自信来。
　　可是袁海洋已经不是以前的袁海洋了。
　　上辈子袁海洋能安心的当接盘侠，一来是米可可一直都维持在十八线小明星的状态，又光鲜亮丽很是动人。
　　二来她负面新闻不多，虽然总有人说她勾搭富商，但是在舔狗的眼里，那是因为自己没法给她更好的生活。
　　而且上辈子的袁海洋虽然换了公司不少东西，可一直没有事发，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油腻男。
　　这辈子呢？
　　袁海洋被人捏着把柄，虽然可能进监狱，米可可又折腾得全国上下没有人不知道她的。
　　连袁海洋家里种地的老父亲都打了个电话过来，“你上学时候那个女娃子，唉……幸亏你跟她断了，太丢人了。你们当初的学校校长最近都不敢见人了。”
　　袁海洋的心态理所应当的变了。
　　再加上米可可现在心理扭曲，自然没空好好的保持女神范儿，天天对着袁海洋就是一顿骂。
　　“要是你有点本事，能拴住顾棠，我怎么会成今天这个样子！”
　　“你太没出息了！窝囊废！”
　　骂了两天，袁海洋忍不住了，在米可可又一次骂他一事无成的时候，他掐住了米可可的脖子。
　　“是谁没出息！你就是个扫把星！谁沾上你就没点好事！我太后悔了，要是当初跟顾棠好好的，我现在就跟她一起去参加春晚，我爹妈还能在电视上看见我。”
　　“你还好意思说我，我都是为了谁，我偷公司东西都是为了你！你才是最贪慕虚荣的那一个！如果不是你当年你勾引我，我能考上更好的大学！我能去当官！”
　　袁海洋足足掐了一分钟，直到米可可没什么动静了，他才反应过来。
　　他惊恐的后退一步，看见米可可身下流出粘稠的液体来，袁海洋惊慌失措的跑了出去。
　　米可可虽然没死，可她肚里的孩子掉了，一个七个月的男婴，掉下来的时候还动了两下。
　　医生看她心如死灰的样子，心里不忍劝了一句，“其实这个孩子不是很健康，你前头没有来产检过吧？他心脏发育不全，腰椎这里有两块骨头闭合不全，就算能活过十岁也得好好养着，随时有瘫痪的风险。”
　　她的挡箭牌没了，她后半辈子的指望没了！
　　“啊啊啊啊！我要告他，我要让他坐牢！”
　　等顾棠知道他们双双入狱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五月。
　　《沉浮》在红玉梅颁奖礼上一举斩获包含最佳电视剧和最佳导演在内的八项大奖。
　　顾棠也凭借在沉浮里的精彩演出，首次封后。
　　颁奖的嘉宾——红玉梅奖特别请了圈中最大影视公司的老板，也就是楚君宸来给她颁这个奖。
　　楚君宸是这么说的，“这是第一次，但我相信，这不是最后一次。”
　　台下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不过楚君宸还没把奖杯给她，他还有一句词，“这是我第一次给她颁奖，但我相信，这不是最后一次。”
　　网友们哈哈大笑，“楚小哥这是意图暗示组委会，找我找我找我啊！”
　　顾棠的演艺事业一直很顺利。
　　她参演的战争三部曲，荣获了国际主流媒体的最佳外语片奖，和最佳特效奖。
　　在皇家电影学院读书期间，她还客串了两部美剧和一部电影。
　　等她入选名人堂，并且荣获终身成就奖的时候，审评词是这么说的。
　　“她演过回报率最低的片子，只给投资商带来了十倍的回报率，但是请注意，这是那部著名的三部曲，投资五十亿，全球票房五百亿。”
　　“她演过六部现象级的片子，似乎有了她，一切都能化腐朽为神奇。”
　　“她什么都能演，从天真可爱的少女，到心如蛇蝎的后母，从只有一句台词的自闭症少女，到舌灿莲花的辩护律师。她是神，她是仙，她是顾棠！”
　　顾棠活到了八十八岁，在睡梦中跟楚君宸一起与世长辞。
　　回到中心空间，顾棠很快有了意识，她脑海里响起一个冷冰冰带着机械感的声音。
　　【原主对你的努力很满意，她觉得你超额完成了任务。】
　　【作为回报，原主给了你两个天赋技能。】
　　【一，外语lv1（可升级）。你学习外语的速度是你原先速度的12倍】
　　【二，演技lv1（可升级）。好好体会，它的用途绝对不仅仅在当个好演员上。】
　　【保留记忆，情感剥离，十秒钟后进入第二个世界。】
　　【世界检测完毕。】
　　【时代吻合，外语lv1适配度100，演技lv1适配度100。请宿主好好完成任务。】
　　这是顾棠的第二个世界。
　　她睁开了眼睛，透过明亮的落地窗，能看见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
　　河对岸是高楼林立，正是a市最繁华的地方，各家跨国企业的总部遍布其中，各家银行的总行鳞次栉比，是世界最有权力的金融中心。
　　顾棠从方形的冲浪浴缸中走了出来，随手拿起一边架子上的浴袍披在身上，环视一圈，光浴室就有二十多平米。
　　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原主是全国闻名的优秀企业家，白手起家，短短二十年资产就破百亿，是能上富豪排行榜的人物。丈夫死得早，只留下一个儿子，事情就是由这个儿子引起的。
　　原主虽然忙，不过也没忽略过儿子的成长问题，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儿子长歪了。
　　先是觉得原主为富不仁，又觉得原主解决问题用钱是侮辱人的理想未来跟人生，天天追着她要她改。
　　原主手下管着好几个企业，将近万人靠她吃饭，忙得要死，这么一折腾睡眠不足又天天头疼落下了病根。
　　接下来儿子又跟商业间谍里应外合，出卖公司投标金额，搅黄了原主挑头，联合了七家企业的一个大工程。
　　原主直接被气进了医院，高血压，住了快三个月的医院才调养得能出门了。
　　趁着原主住院，儿子在公司作威作福，原谅了一个上有老下有小“迫不得已”倒卖公司资源的员工，还给他发了一笔奖金用于养家。
　　这么一搞，动歪心思的人不少，当然劝诫他的人也挺多，这时候儿子倒是想起来这是他的家族企业了，二话不说把忠言逆耳的人都开除了。
　　可怜原主刚出院，还没调养好身体就又进去了，心脏搭桥，这一次住了半年多。
　　几次折腾下来，公司人心浮动，原主儿子又把公司代加工的一枚钻戒拿了出来，送给了某高官的女儿当生日礼物。
　　他倒是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钻戒差不多都是这个样式，回头补个一样的就行。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没被发现就是一切都好，被发现了就是盗取客户成果。
　　正好不巧赶上全国范围的鼓励改革创新，保护知识产权活动，这一下撞上枪口被抓了典型，公司因为违反知识产权法被告上了法庭，被勒令停业自查整改。
　　这下原主的企业正式走上散架道路，直接间接造成近万人失业。
　　当然这还不算完，原主最后被他气得脑出血住院，危急时刻，这儿子又犯病了，把原主用来做手术的血让了出来。
　　血不够用，原主直接成了植物人，这儿子付了不过短短一个月的看防费用，就过来亲手拔了氧气管。
　　也就是在这天晚上，原主得知了一切的真相。
　　这已经不是她儿子了！﻿


第27章 你妈觉得你不如叉烧，并剥夺了你的继承权
　　原主虽然成了植物人,但是她的求生欲还是很强的。
　　她放不下她的儿子，也担心公司真的倒闭，一下子一万多人失业该怎么办。
　　氧气阀一关，窒息的感觉和旺盛的求生欲让原主立即睁开了眼睛。
　　床边之人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你、你醒了？”
　　原主伸手就要按铃,却被人拦住了。
　　两人目光对上,庞云益眸光渐渐阴冷，“你为什么要醒过来，医生说你醒不过来了,你死了家产就是我的，我才能大展拳脚，我忘了告诉你，我能看见原石里的玉，等你死了，我要把钻石珍珠金银等等全都砍掉，我要做玉石生意！赌石！一本万利,哪像现在，辛辛苦苦一年利润不到两成！”
　　他一边笑,一边伸手死死地把氧气面按在了原主脸上。
　　原主奋力挣扎。
　　“你儿子早就死了。我找高僧做法，放弃轮回,只剩下这最后一辈子，好容易找到这个转世，你以为前年他是真的发烧感冒？不是，他是被我夺魂了！”
　　现代的女性并不像古代那样以夫为天,夫死从子,原主并没有像庞云益以为的那样放弃希望,够不到面罩她就去够铃。
　　“你以为就我一个想你死吗？你儿子最大的希望，就是让你这个母亲早点消失，再也不要管他。哈哈哈哈，你这个母亲当得真是失败！”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用力，原主本就是躺了一个月才醒来，虚弱至极，奋力挣扎没有多大用处，在绝望中送命。
　　原主的灵魂一直跟着这个已经不是她儿子的庞云益，知道了他其实是个古人，也知道了他这两年行为举止怪异的原因。可惜一切都晚了。
　　没有了原主的支持，自视甚高的庞云益又不懂现代企业管理，也就撑了两个月，还在赌石的时候被人黑吃黑了一次，公司正式走上破产道路。
　　庞云益没有了收入，原主留下来的东西都被法院封存，最后他又开始吃原主的死亡财。
　　他出了本书，叫做《没有母亲的日子》，里头还暗示医院过度医疗，让他妈妈死的没有尊严。
　　原主算是商界的传奇人物了，别人不仅好奇她怎么发家的，更好奇她是怎么败下去的。这本书销量出奇的好，庞云益靠着这个四处参加访谈节目，竟然就这么不好不坏地活了下去。
　　但是别人就不好了，比方那一万多失业的工人，还有给原主做手术的医生，明明是个心脑血管外科的杏林高手，却因为被这人无端指责，再加上医院承受不了天天有记者围着，被医院停职、开除，最后不知去向。
　　原主的愿望主要有三个：
　　第一，要出了心中这口怨气，她不管这是不是她亲儿子，被他杀害的仇是一定要报的。
　　第二，尽量挽救她的企业。
　　第三，让上辈子无辜被牵连的人这辈子都顺顺利利的。
　　某种程度上不难，庞云益今年已经22岁了，直接赶出去就行，可是把他赶出去看他自生自灭并不能化解原主的怨气。
　　顾棠一边思考行动方针，一边感谢系统给她选了这么个有钱的人物。
　　她从整整一间房大小的4°c冷库里拿了一瓶无糖高纤维冰雪碧，坐在55层的露台上吹风。
　　这套房子在市中心，55层高的顶墅，上下一共三层，将近两千平米，室内也有电梯，顶楼有个无边泳池，还有个空中花园，可以说是豪宅中的典范了。
　　顾棠一边喝着雪碧，一边整理着思路，出怨气跟复仇的精髓是一样的，讲究的不是一击必杀，而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不然这儿子又不是她生的，她又不可能心软，直接赶出去就好了，只是顾棠觉得她如果这么做了，原主肯定不会满意的，所以还得讲究策略。
　　很快，外头有了嘈杂的声音。
　　声音属于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我虽然穷，我家里虽然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可我们的灵魂是一样的，我们的血也一样是红的，你妈妈凭什么用钱来侮辱我？”
　　“你说的对！”搭腔的是个中气十足的男孩子，“我们去找她说清楚！”
　　什么说清楚，就是抱着气死她的目的。
　　“我妈——你是知道的，她性格古板，天天想的都是控制别人！我不愿意被她操纵，我虽然是她儿子，可我也是个独立的人！如果不是你，我还浑浑噩噩地活着——”
　　门很快就被推开了，一对朝气蓬勃的年轻男女冲到了顾棠面前。
　　顾棠手一划，椅子转了过来。
　　她靠在椅子上，毫无温度的视线落在两人身上，原主本身就是个商界大佬，气势很足，加上顾棠的加成，烟灰色的浴袍生生叫她穿出了光明铠甲的威严，让两人立即忘了原本要说什么。
　　顾棠很快收敛了气势，原主要出怨气，那这两人就不能死得太快。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顾棠皱着眉头道：“进门先换鞋，门口还有鞋套机。你总说我不尊重你，你能不能尊重一下王妈？地踩脏了王妈难道不要擦的吗？”
　　“反正王妈每天早晚都要擦地。”庞云益立即便道：“这还是你规定的。”
　　“照你这个逻辑，反正你早晚都得死，不如现在就跳下去。”顾棠手又一划，智能座椅换了个方向，她脚一伸，指着不远处的栏杆，似笑非笑看着庞云益，“55层，试一试？”
　　“我是你亲儿子，你就这么恨不得我去死？”庞云益涨红了脸，一半是气得，一半……可能是吓得。
　　毕竟他那个时代，有个五层楼都不错了，55层？怕不是要了他的命。
　　顾棠耸了耸肩，站起身来，肯定地说，“我不希望你死。”死了就一了百了，又怎么偿还原主的怨气？还有那些无辜被牵连的人的怨气？
　　庞云益松了口气，觉得这便宜妈妈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了，可一想她就这么一个儿子，顿时又理直气壮了。
　　当母亲的都是这样，就算儿子把母亲埋在土里，她爬出来一样要说：“你们原谅他，他不是故意的。”
　　席梦娴见男朋友不说话，心里有些慌，她一边觉得她这有钱的男朋友是个神经病，说话做事都神神叨叨的，一边又舍不得这么会给她花钱的男朋友，所以还得继续演下去。
　　席梦娴咬着下唇，红着眼圈，却又无比倔强的把支票甩了出来，“阿姨！我还叫你阿姨，不是因为你年纪大，更加不是因为你值得尊敬，而是因为你生了庞云益。”
　　席梦娴一脸的倔强，“如果你不是庞云益的妈妈，我会直接就撕了支票！我不想叫他误会！”
　　“他不会误会的，是吧云益？”顾棠似笑非笑地说，“告诉她你的身价有多少？告诉她如果我死了你能得到多少遗产？我怎么会用这么一点点钱侮辱她？”
　　庞云益心头猛震，这是什么意思？试探？绝对不可能，她不可能知道真相。
　　顾棠收敛眼中光芒，表情严肃起来，“你撕了吧，不过十几万零花，就叫你坐立不安，还要到我面前辩白。云益，你送她出去，我还有会要开。”
　　顾棠起身离开，席梦娴咬着下唇看着庞云益，庞云益皱着眉头，道：“我先送你出去吧，你放心，我再跟我母亲说说，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了父亲，母亲一个人把我拉扯长大，她……虽然希望我开枝散叶，但是对我的女朋友，总归是有些敌意的。”
　　席梦娴放下心来，把支票给了庞云益，“你把这个还给她吧，我毕竟是晚辈，撕了不太好。”
　　庞云益收了支票，送席梦娴出去后，就立即到了书房，只是没进去。
　　他被人拦住了，“顾总在开会，不能打搅。”
　　“我母亲在跟谁开会？”
　　“这是公司机密。”秘书虽然说得客气，不过这拒绝的话就透着不客气。
　　庞云益心里直骂看门狗，嘴上却不敢造次，“那我等一等。”
　　顾棠其实没有开会，她就是在书房里想一想原主遭遇的几个转折。
　　这会儿庞云益大概穿过来半年有余，身上已经有诸多不和谐的地方了。
　　比方动不动就是“母亲父亲祖母”如何如何。
　　还有他那个女朋友，穿得一天比一天严实，夏天也是长袖长裤，连凉鞋都不能穿。
　　等等蛛丝马迹数不胜数，可惜原主一直亲妈眼，看见了也没放在心上，就算他在公司闹出什么事情来，原主也总想着这是自己儿子，要好好教他的。
　　——直到送命。
　　书房的门很快开了，里头顾棠道：“叫云益进来。”
　　庞云益快步走了进来，“母亲。”
　　“我对你很失望。”顾棠严厉道，庞云益吓得就想跪下去，好在忍住了。
　　“你那个女朋友，赶紧分手。”席梦娴虽然是奔着钱来的，可她还真没庞云益极品。按照原来的走向，顾棠能看出来庞云益找她就是两个目的，第一席梦娴够听话，第二练习一下怎么追女孩子。
　　后来他看上一个官二代，毫不犹豫地把席梦娴甩了，还在人心口上插了一刀，“哪个女孩子会像你一样，随随便便跟男人上床的？不曾结婚就先有了身孕，你跟窑姐儿有什么区别？”
　　趁着还没泥足深陷，顾棠觉得这女孩子还能救一救。
　　庞云益有点犹豫，便宜母亲让他分手，证明今天席梦娴是真的气到她了，从这一点上来说，席梦娴还挺成功的。
　　“母亲，我是真的喜欢她。”
　　顾棠眉头一皱，“你喜欢她什么？我们这样的人家是要讲究门当户对的，她能带给你什么好处？李省长的女儿跟你一样大，齐书记家里有个侄女儿，跟你也差不多。再不济也要在富豪排上榜上找，席梦娴？她连优秀毕业生的名额都没上去。”
　　庞云益兴奋了，门当户对，官员之女？他可太想了，只是苦于刚毕业，原主也一直不看重这些，他是真的求助无门。
　　“母亲。”庞云益正想答应，忽然又想起来上赶着不是买卖，他得再反方向使把劲儿。
　　“现在是新时代了。”庞云益坚定地说，“婚姻自由，恋爱自主，你不能拆散我们。”
　　“我可以。”顾棠当着他的面干脆利落给银行打了电话，“我名下信用卡副卡，尾号1384的那一张，停了。”
　　放下电话，顾棠看着一脸懵逼的庞云益，“你什么时候想通什么时候回来，九月份a市有个玉石展，还有现场解石的机会，我原本想带你去看看的，这是你进入公司的最好时机，我已经跟那边的人说好了，专门给我们留两块好石头，希望你不要浪费这个机会。”
　　“母亲！”
　　“你现在可以出去了。”
　　顾棠说完，脚抵着地用力，椅子转了过去，只留给庞云益一个深不可测的完全看不见人的椅背。
　　“送他出去。”
　　等庞云益出去，她先是上了物业的网站，把名下属于庞云益那张门卡取消了。
　　这么好的房子，就不让讨厌的人进来了。
　　接着再次打给银行，“尾号7095的支票作废。”
　　上辈子虽然原主直接就接过支票撕了，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料想像庞云益这样的人，从头到尾想的就是抢夺家产，强权夺势，架空原主。
　　那张十五万的支票，现在肯定在他身上。
　　庞云益站在电梯口的时候才回过味儿来。
　　就是说他的信用卡不能用了？那他名下……就剩额度两万的花呗，和余额宝里头的几千块钱了？
　　这点钱怎么够用？他还要拉拢同学，还有一个月就要毕业了，这时候正是聚会的高峰期，已经有不少同学承诺将来会来帮他了。
　　这样他有了自己的人手，何愁大事不成？
　　直到电梯到了下头，他还在纠结。
　　“云益。”
　　庞云益转过视线，看见席梦娴在叫他。
　　“你在等我？”庞云益虽然喜欢女人以他为中心，但是不喜欢不听话的女人跟自作主张的女人。
　　当然这一条仅仅针对地位比他低的人，如果真的遇上了什么大官之女，他也是可以低头的。
　　而且他也不觉得这是低头，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把支票还给伯母了吗？”席梦娴有点慌张的问，她察觉出来她男朋友有点不太开心，越发地谨慎了，“她毕竟是你母亲，我刚才是不是不太尊敬她？”
　　庞云益手臂搭在她肩上，将人搂在怀里，这个时代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比方当街做出这等亲密举动，绝对不会有人说他有伤风化，还挺刺激的。
　　庞云益捏了捏口袋里的支票，他刚才看过了，整整十五万，勉强够他开销。
　　“还给她了，她没刚才那么生气了。我想段时间里先不带你去看她了，等我做出一点成绩，才好让她相信我们是认真的。”
　　这个女朋友，可以再留两个月，拖到九月再去跟母亲道歉，两不耽误，而且只要不让他们见面，支票的事情永远不会东窗事发。
　　“嗯。”席梦娴点点头，“我又找了个工作，去给——”
　　“我不是告诉过你让你先不要找工作吗！”庞云益沉下脸来，“等我去公司上班，你去当我的秘书，我们两个一起奋斗不好吗？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不是不是！”席梦娴忙解释，“我就是想证明一下自己，我没想去上班的，知道有人要我，就证明我是有能力的，将来去给你帮忙也更有底气。”
　　她其实就是想试探一下庞云益，现在试探的结果还算满意，庞云益没打算不要她，很好。﻿


第28章 你妈觉得你不如叉烧，并剥夺了你的继承权
　　送走极品儿子,顾棠又叫了律师来改遗嘱。
　　原本的遗嘱是她死后，所有的财产都是留给儿子的，现在变了，一半留给大熊猫保护基金会,一半留给妇女儿童权益保障机构。
　　当然她也不是没有给儿子留东西的,她还留了一笔不太多的钱交给专门的遗产基金会运作,收益不管有多少,每个月给他儿子一千块钱。
　　一千块活是能活下去，但是活不了很好，对庞云益这样的性格,那就完全是侮辱人了。
　　不过不用担心，距离侮辱他的时间还很长。
　　再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也没有获得这份侮辱的机会。
　　律师专业至极，脸上一点异样都没有，大概是吃惯了有钱人家的瓜，只说了一句：“大概10~15个工作日能办妥，到时候我会再跟您约时间,送回公证好的遗嘱。”
　　送走律师，顾棠又去公司看了看。
　　原主的企业叫做德庆珠宝,黄金、玉石、珍珠、钻石等等他们都做。
　　这种主要走销售路线的公司，至少八成的员工都在各地的门店里,总公司主要是生产设计部，市场营销部和高端定制部，还有网络销售部，以及人事和后勤安保部门。
　　顾棠去公司大食堂吃了顿饭,下午就叫了市场营销部来开会。
　　“九、十、十一三个月是结婚高峰期,也是珠宝销售的高峰期,今年的计划是什么？”
　　营销部的经理道：“线下是每周一天的打折促销，线上每天随机抽一名顾客免单，另外一个是说出你跟德庆珠宝的故事。”
　　顾棠嗯了一声，“还是太老套了，打折促销太过常规，顾客参与度不够。说出你的故事……我记得去年办的时候，最后文章基本都是员工写的？”
　　经理头上两滴冷汗下来，“我们还在想。”
　　顾棠道：“今年推出一个新活动。今年是公司成立十九年，第一，向全民征求设计稿，主题就是十九，获奖的人我们可以把他的作品做出来，然后送给他。”
　　“第二，做你自己的戒指，也向全民征集设计稿，这个选出100份获奖作品，请他们来公司参观，让师父带着他们，让他们自己动手参与自己戒指的制作。”
　　被提点到这份上，经理总算是跟上了思路，“每周末选3~5名过来？公司报销路费，这样100人次能拉长到二十周，是个长久的宣传？”
　　顾棠点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细节你们自己斟酌。”
　　接下来顾棠又叫了设计部门来，继续开会。
　　顾棠道：“每年推出生肖系列很好，不过我觉得不用每年只推出一样，现在人的生活水平高了，这个系列的价格也不贵，而且心里有点强迫症的顾客也不在少数，可以推出全系列作品，不用让顾客等十二年才凑齐一整套。”
　　市场营销经理点了点头，道：“那……可以分开买也可以合着买，一起购买12件的，送一条18k玫瑰金链子，加付1999换成铂金链子？”
　　设计师也来了灵感，“还可以推出十二星座系列？”
　　顾棠道：“公司需要寻找新的增长点，还可以跟别的企业合作出联名款，比方现在的顾客都很喜欢买金元宝或者金袋子戴在手上，我们可以出个梨绒落绢包。”
　　负责会议记录的秘书嘴角翘了起来，没忍住在记录上打了几个字：买买买！我一定买！
　　开过会，商定了下半年的发展目标，顾棠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下头欣欣向荣的德庆珠宝，满意极了。
　　顾棠很快进入工作状态，又有原主的经验加持，信心满满打算大干一场，但是庞云益就不那么开心了。
　　不仅不开心，还很丢人。
　　他去支取支票的时候，得到银行职员客客气气一句，“不好意思这张支票已经作废了。”
　　银行的人遇见这种事情多了去了，可庞云益还是第一次，他一张脸立即涨得通红，嘴皮子动来动去很想骂人。
　　不过作为一个古代人民，他对银行的忌惮比现代人还要多。
　　毕竟在他那个年代，能开钱庄的都是皇亲国戚了。
　　看他面色涨红，明显是情绪不正常，柜台职员悄悄踢了台面下的报警器，保安很快过来，客客气气道：“你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庞云益摇头，硬邦邦道：“没有！支票还给我！”
　　“不好意思。”柜员道：“这个按规定是要回收归档的。”她一边说，一边干脆地拿了小圆章，哒哒哒给上头盖了三个作废，然后收了起来。
　　这场面叫庞云益看见，就好像在他脸上扇巴掌一样，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庞云益握紧了拳头，立即就被善于察言观色的保安拦住了，“先生，请冷静！”
　　保安右手已经往身后别着的警棍抹去了。
　　“哼！狗眼看人低！”庞云益甩开保安，大步出了银行，等他重回巅峰，他一定要叫这些人好看！
　　走出银行，头顶上炎热的太阳让庞云益越发的暴躁。
　　难不成还得低头？
　　庞云益顶着大太阳一路走回学校，低头……还是得低头，可这不过是权宜之计，就像以前，他能杀了嫡母，能把嫡兄推下山崖，能独自掌握整个庞家，靠得不就是忍辱负重，谋而后定吗？
　　这次一样可以！
　　原本的庞云益身体就不太好，半年前还因为喝醉酒送命，新的庞云益的到来虽然救回一条命，可醉酒带来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消退。
　　到了学校，他就开始面色发白出虚汗，有点中暑，还有点低血糖的症状。
　　庞云益直接叫了席梦娴出来，“我想想了想，我们再去求一求我母亲吧。我……她从小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我不能忤逆她。”
　　席梦娴说真的不是多喜欢庞云益，主要还是奔着钱去的。庞家上百亿的家产，顾棠就这么一个儿子，这的确是值得付出大量心血的。
　　“那我们还是分手吧……”席梦娴伤心地转过头，“不被父母祝福的婚姻是不可能幸福的。你……还能遇见更好的人，我祝福你。”
　　庞云益差点就答应了，不过他还想利用席梦娴再气一次顾棠，他以前曾听一个很有名望的神医说过，很多病都是气出来的，气这一次，带来的影响可能要几年才能消除。
　　再说以前的嫡母不就是被气到痹症了？
　　“不，我们再去一次。”庞云益道：“咱们都回去洗洗，我母亲不喜欢人邋遢，咱们晚上再去。”
　　正好拖着她不让她睡觉。
　　庞云益回到宿舍，就被舍友叫住了。
　　“今天晚上去哪儿吃？”
　　庞云益道：“我得回家一趟，改天。”
　　等庞云益进了浴室，几个室友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你还吃他的？”
　　“咳，他敢请我为什么不敢吃呢？”
　　“那你真要去他家公司上班？”
　　“这倒也不一定，主要还是看工资吧。”
　　“说起来自打他喝醉酒就变了个人，以前是个二代，现在发愤图强了，却总有点何不食肉糜的意味。”
　　“谁说不是，天天请人吃饭，酒桌上空空而谈，说什么我们一起开创商业帝国，什么向心力什么忠诚，一点实际的都没有。开多少工资，什么福利一概不提，我倒要看看他能忽悠几个人。”
　　晚上，顾棠约了按摩师来家里精油按摩放松，刚做完电话就响了。
　　“母亲，你把我的门卡取消了？”
　　听见他声音里隐隐的怒气，顾棠比他还严厉，专门针对他的心理道：“你从小花我的，用我的，上学的钱也是我给你出的，你就学了怎么跟我顶嘴吗？你就学了怎么不听话吗？”
　　这话其实搁在现在人听起来，那真是槽点满满，毕竟现在讲究的都是独立自主，个人人格。
　　孩子并不是父母的附庸。
　　可在庞云益那个年代就还挺正常，毕竟那是个只要孩子不孝，父母把他打死了都有人说好的年代。
　　根据庞云益的言语动作行为，顾棠推测他上辈子应该是说一不二的，至少在临死前肯定是坐到了当权人的位置上。
　　果不其然，她话音刚落，电话那边就响起一声愤怒隐忍的叫声：“母亲！”之后是三秒钟的停顿，声音软了下来，“我是来给您赔不是的。”
　　他越生气就越难掩饰，就越容易露出破绽。就比方这一句“我亲，我是来给你赔不是的”，现代人哪个能说出来的？
　　顾棠把手机放远了一些，“你上来吧。”
　　庞云益上来就被顾棠的生活助理带到了一楼的小会客厅。
　　席梦娴是完全没见过世面的表现，只觉得这屋子低调又不失奢华，看着没什么家具，却处处都是高科技的产品。
　　庞云益却有点焦虑，他回自己家，居然在会客厅等着见他母亲？看来这个女朋友是真的不招人喜欢。
　　他回想起顾棠说过的话，所以……应该找个门第再高一点的？
　　顾棠洗过澡出来，没等庞云益开口，直接就道：“你可以开始了——赔不是。”
　　庞云益压抑着心中的不快，再次默念七字真言：忍字心头一把刀。
　　“母亲，是我错了，我不该惹你生气，你生我养我，我应该听你的话的。”
　　顾棠手一压，“你哪儿错了？”
　　“我——”庞云益绞尽脑汁的想，他看了一眼席梦娴，席梦娴嘤的一声就站了起来，跑了出去。
　　这演技不太行，尤其是跑出去之前回头看庞云益的那个眼神，有点刻意。
　　庞云益坐着没动，顾棠欣慰地叹了一声，“这不就好了？公司一共四条复线，贵金属、珍珠、钻石和玉石——”
　　庞云益被这天下砸下来的馅饼砸得晕了头，当即便道：“我想去玉石部门，从赌石开始！”
　　顾棠惊讶地看着他，“我的意思是你先去门店看看，珠宝行业竞争大，做上游原石开采虽然也有赚头，但是没有下游加工赚得多，你得紧跟市场。”
　　庞云益哪儿听得进去这个？他就想着他一本万利的金手指了，能看见原石里头的玉石，他赌石绝对不会失手！
　　顾棠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上辈子他成功了吗？没有。原主在的时候，公司还能撑，原主一死，他连三个月都没撑下去。
　　赌石？是时候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时代进步，科技发展了。
　　“赌石有句俗语，一刀穷一刀富一刀穿麻布，我们做正经行业的不干这个——我知道你听不进去，等你毕业了我带你去看看。算了，你也先别去下头部门了，先跟在我身边吧，我好好的教你。”
　　“母亲，那我——”
　　“你早点回去，跟同学好好相处，毕业了这都是你的人脉。”顾棠语重心长的把他赶走了。
　　庞云益一肚子的闷气，这种时代有什么好的？女人不在家相夫教子，家产就应该是父传子子传孙的，她不管暂管几年，竟然就忘了她姓什么？
　　顾！她行顾！这是庞家的财产，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越庖代俎，牝鸡司晨！
　　庞云益烦闷的踢了一脚，电梯里立即响起警报声，“请勿在电梯内蹦跳打闹。”
　　下了楼梯，庞云益立即就看见了站在对面的席梦娴。
　　席梦娴红着眼睛，“你要跟我分手是不是？”
　　她就一个作用，就是气他妈，可他妈被气到了吗？没有，现在明显是他更生气。
　　庞云益本来就看不起女性，现在更是一点都没遮掩，“分手。”
　　“你太没出息了！”席梦娴怒道：“不就是停了信用卡吗？你有手有脚干什么不行？难道你找不到工作吗？你连一天都没坚持过，你就是个妈宝男，你那么听你妈的话，你跟你妈过一辈子去吧！我真后悔跟你谈恋爱。”
　　席梦娴说完，转身就跑了，一点反驳的机会都没留给庞云益。
　　“你知道什么！”他气得又给旁边的大理石墙面重重来了一拳。他现在不过是忍辱负重，等他大权在握，等珠宝行到了他手上，他要让所有人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
　　现在不过是暂且蛰伏，等她放松警惕。
　　女人做什么事业？唯一适合她们做的就是老鸨了。
　　庞云益一路想着，一路回到了学校，不少人看他的眼神都奇奇怪怪的。
　　席梦娴已经点名道姓把他的极品事件全都发了出来，什么不能光脚出门，什么脖子不能露出来，什么不能穿紧身裤，一定要穿裙子。
　　“他以为他是皇帝不成？”
　　只是庞云益一直不太合群，也没什么好朋友，又对手机啊内网啊论坛等等现代科技产物一直不太上心，竟然没发现。
　　反倒坐实了他心虚的说法。
　　转眼半个月，庞云益毕业了。
　　顾棠给他开了五千的工资，让他住了公司宿舍，打发他去了后勤部，理由也很是充分。
　　“太子爷微服出游，你好好看看德庆珠宝。”
　　太子爷三个字让庞云益兴奋了，而且他也觉得这样挺好，能看见有谁对公司不满，对他母亲不满的，这都是可以联合的力量。
　　七月多，顾棠实现承诺，带着庞云益和公司一位元老去了边境有名的赌石一条街，周围还有几个保镖跟着。
　　“这是你林叔，叫人。”
　　庞云益看着面前这满脸皱纹，快成了棺材瓤子，还瞎了一只眼，还有点驼背的老头，心里很是不服气，这都什么歪瓜裂枣的？但是他现在要忍辱负重，“林叔。”
　　庞云益掩饰得不太好，别说顾棠了，就是只有一只眼睛的林叔也看出来了。
　　顾棠回忆道：“我还记得当年，咱们去边境进原石，那个时候强光手电桶还没出来，卖方每个石头上凿一个眼，您就从那个眼里头看，判断这石头里有没有玉，那时候辛苦啊，不然这眼睛也不会瞎。”
　　“咳，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还提他干嘛？顾总现在一个月给我五万的安家费，这眼睛瞎得也值！”林叔笑着摸了摸他的眼罩，“其实最近这眼睛稍微有点光感了，兴许我死之前就不是独眼了呢？”
　　这都什么鬼？庞云益算算五万是多少，当下决定等他上台，先把这老头开了。
　　两人笑了起来，林叔道：“他小孩子的没什么耐性，估计也不耐烦听咱们说这些，让他自己去看看？”
　　顾棠说了声好，递给庞云益五张两万的不记名存储卡，“一共十万，你自己去试试。”
　　庞云益兴奋地走了，满脑子都是发家致富第一桶金。
　　顾棠满意地看着他的背影，故意沉下脸来，“他心性不好，公司不能交给他。”
　　林叔叹了口气，“现在跟我那会儿不一样了，强光手电能照过去至少一厘米的皮子，现在赔不了多少，赚得也有限，兴许练一练就能好了呢？”
　　“那还不如雇个职业经理人，至少不会瞎折腾。”顾棠回答道，说着又从兜里拿出个强光手电来，道：“这是公司才发明的黑科技，看着是个手电，其实这还有个超声，如果玉料里头进癣了或者裂缝了，都能看出来。”
　　林叔笑了，“走，咱们去后头的大场子，我用我的独眼，你用你的手电，咱们看看今天谁涨得多。”
　　虽然说是赌石一条街，不过也分了好几个场子，比如专门招待游客的，一块石头就几百块，玩个热闹的。
　　还有庞云益去的这种，石料大概在一两万左右的，顾棠跟林叔去的就是后头专门的场子了，石料至少上百斤，进场要先验资的。
　　虽然顾棠的目的就是全方面打击庞云益的自尊心，但还是给他配了一个保镖，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在庞云益激动的时候让他立即冷静下来，免得牵连别人。
　　庞云益看了两家店，嘴角就翘了起来。
　　这套路他明白了。
　　外头放的巴掌大的小石头，最贵也不超过一千块的，大概一盆里头只有一块里头有东西，而且是那种颜色也不好，透明度也不够，跟石头区别不大的玉料。
　　店里放在后头架子上的石头，就能好一点。这种石料稍微大一点，得用两只手才能捧起来，价格基本在五位数了。
　　当然还有六位数的石头，不过他现在钱不够。
　　庞云益冷笑一声，他倒要叫他那位好母亲看看，他怎么在一天之内用这十万的资产，在赌石行业翻上一百倍！
　　叫她再继续狗眼看人低！
　　等一下，不能翻上一百倍，财不露白怀璧其罪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庞云益转到了第三家店铺，低调深刻有内涵地说：“有什么料子让我看看？”
　　店家抬眼看了他一眼，见他手上连个手电筒没有，都不想搭理他，一看就是个外行，看了几本小说就以为自己天赋异禀，以为能一夜暴富的傻蛋。
　　“盆子里的200一块，架子上的2000一块，后头房间的一万起步。”﻿


第29章 你妈觉得你不如叉烧，并剥夺了你的继承权
　　前头不过万的东西庞云益是看不上的,就是后头一万起步的石头，他也看不上，这里头的确没多少好东西，充其量也就是翻倍。
　　但是积少成多的道理他还是懂的,正所谓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庞云益精挑细选了一块,道：“就这个了。”
　　哪一块石头里有东西,大体是个什么水平，老板也是知道个大概的，当下笑眯眯道：“要不要请我们店里的师父给你解石啊？要是开出来好东西还可以现场给你设计,看做个镯子还是做个挂坠儿什么的。”
　　“可以。”庞云益点点头，马上就要到手的第一桶金让他有点兴奋，“多少钱？”
　　老板扫了石头上的二维码，“这块一万八，我先叫师傅给你切一刀，这个不收钱。要是真有好东西，后头全套凑个整,一共收你两万。”
　　庞云益答应了，他拿笔来在石料边上几乎是沿着边花了一条线,“就从这儿切。”
　　“小伙挺谨慎啊。”
　　老板进去打了电话，还说了暗号,“谁有空啊？老张在不在？他手最稳了，叫他来。”
　　老张就是说来了新人，还得再来几个捧哏吹牛的。
　　这边开了机器，开始解石了。那边顾棠跟林老也进了场子。
　　专业的地方就是不一样,条件也比前头供游客玩的要高端许多。店里装修得干干净净,还有明亮的日光灯,石料已经开好口子，露出里头晶莹剔透的玉石，正供人挑选。
　　林老一边看着一边笑，“这么搞是比以前好多了，以前搞什么拍卖场，搞什么明拍暗拍，暗拍一场下来一瓶速效救心丸都不够吃的。还是现在好，想要什么自己挑就是了。”
　　顾棠打开了强光手电，照着距离她最近的一块石料，“您看这个，现在的顾客，很多都喜欢冰种，越透亮越好。颜色倒是其次。”
　　林老凑过去摸了摸石皮，看了看上头的裂纹，就是不看她的强光手电，道：“可以买。”
　　顾棠笑了几声，“您也试试手电，以前您看石头的时候，恨不得手电越亮越好，怎么现在就不用了呢。”
　　林老嗔她一眼，“今天不行！”
　　顾棠手一招，后头就有人来给石头前头标上已售出的牌子，两人又继续往前走。
　　“那块里头应该能开不小一块高冰种出来，至少能做三四块吊坠儿。”林老回忆着往事，“我记得八年前那一次，就有人开了高冰种出来，晶莹剔透，跟纯净水似的，最后雕刻成一个弥勒佛的雕像，透过肚子都能看见后头书上的字迹。”
　　顾棠接着道：“可惜那会咱们钱不够，没拍下来。”
　　两人一边回忆往事，一边继续往前，越往里石料越大，有一人多高的，更有重量上吨的。
　　林老也看上一块，一人多高，仰头才能看到顶，石头边上被从上倒下开了好几道窗，能看出来里头的石料上头是白色，下头是绿色。旁边还有个□□方便顾客观察。
　　但是因为石料太大，开窗也不过一两厘米，就算有手电也照不透这快直径快两米的石料。
　　林老围着这石头转了好几圈，上手还摸了几下，兴奋了，“你记不记得小李那张设计图？”
　　顾棠道：“就是悠然见南山的那个？”
　　林老点头，“这石头是不是挺合适的？”
　　顾棠打开手机，调出那张图，其实简单来说，就是山下一座小屋，有一人种田。
　　难的是山脚是绿的，山顶是白的，所以得找一块半绿半白的玉石来，还得有层次感，而且最好一整块。
　　有钱人，特别是做到行业top的有钱人，都追求精神世界，尤其是能展现他们悠闲自得，明镜致远的精神世界，没什么比用玉石雕刻一个悠然见南山更好的了。
　　放在大门处，客人一进来就能看见。既显示了他们有钱，还很有逼格呢。
　　顾棠点点头，手刚一抬，忽然听见一个声音，“顾总？好久不见了，前头听说你住院了，现在好点没有，哈哈哈哈哈。”
　　没转头也没理他，直接道：“这块石头我要了。”等这石头打上她的标志，顾棠这才转头，“孟总，好久不见。”
　　孟总这人人倒是不坏——不太坏，就是嘴太臭。主要还是发家发得太快，心性没跟上。
　　“顾总亲自来挑石头啊。”孟总寒暄。
　　其实跟这种人说说话，虽然有点想翻白眼，但是互怼起来心情还是挺好的，“孟总自己来付钱啊。”
　　孟总哈哈大笑起来，“顾总真幽默。唉，其实这块石头我也看上了，就是没顾总这么有魄力直接拿下，这么大一块石料，我总怕里头垮了。不要是能雕刻一个大件，那是能传世的，兴许你我百年之后，这东西就成历史文物了。”
　　听见了吧，虽然是在夸，但是他就是有本事让人不舒服。
　　顾棠眼皮子一挑，看见他背后的秘书都快哭出来了，便道：“那咱们一起逛逛？孟总看上了哪几块石头？我叫林老帮你看看。”
　　这么一说，孟总果然有了警惕心，“你抢我一块石头还不够，还想抢两块？”
　　孟总立即就是一句“告辞”，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来了一句，“九月再见，我也是要参展的。”
　　等他离开，林老笑了两声，“他这个脾气，幸亏性子不坏，不然得罪人一得罪一个准儿。”
　　两人又慢悠悠往前走，像逛市场一般的闲聊，前头的小摊上，庞云益的石头已经解开了。
　　“涨了涨了！”老板找来的托儿惊喜的大喊。
　　“这是糯冰种！还带绿，至少翻倍！”
　　“小哥运气真好！”
　　“也帮我挑一块！”
　　“这能做个镯子？中间还能挖两个戒指？”
　　虽然庞云益觉得这个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被人这么夸，他脸上不禁带上了一丝笑容，双手抱拳道：“客气客气，侥幸侥幸。”
　　周围人见他连武侠片里的动作都做出来了，当下对视一笑，这人上钩了。
　　玉石解好，解石的师父洗了洗手，老板笑道，“也算是我店里出的好东西，你回去了可得给我宣传宣传。”
　　“一定一定。”为了装得真，庞云益还去外头找了张照片，“133号，我回去就发朋友圈。”
　　解石的师父过来，拿着解好的石头对着光一照，“外边进去棉絮了，里头倒是挺净，你打算做个什么？”
　　庞云益想了想，他最想要的是什么？不就是哄好了顾棠，让她放手吗？
　　“我送给我母亲，你觉得呢？”
　　师父又看他一眼，庞云益今年其实就22，但是他自带一副“我很牛，我是老大”的气质，自动往上加5岁，那他的母亲……至少得五十了吧？
　　师父道：“那就用最中间这点做个佛像吧，俗话说男戴观音女戴佛，吉利保平安。外头这些我给你车成珠子，还能做个手链。”
　　庞云益欲言又止的，他很想说不求吉利不保平安来着。
　　师父在玉石上画了线，进去加工了，庞云益又刷了两千块出去，带入了一下顾棠的心态。
　　虽然儿子以前不太听话，也不太懂事，但是第一次赌石出来的东西，就给她做了佛像带着，难道当母亲的会不感动？
　　等东西做出来，老板又送了他一个小盒放着。
　　庞云益这会儿冷静下来了，他回想起前头他要赌石时顾棠不太赞同的样子，关键也是这一条街都没什么好料，那种高端的场子得有人带。
　　庞云益给顾棠打了个电话，“母亲，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诶呀，忘了跟你说了，我跟你林叔看上一块好料，先托运回去了，你自己找车回去。不跟你说了，要上高速了。”
　　庞云益表情一下子就夸了，转头就跟保镖道：“咱们自己回去！”
　　小半天的路程，回到a市之后，庞云益又打了电话，这次是秘书接的，得知顾棠在公司，庞云益直接赶了过去。
　　操作间里，顾棠穿着工作服，带着面罩，看着他们一点点把那块大料外头的石皮磨了下来，里头的料子很大，水色也不错，尤其是下头白色的部分，有一条很是透明的条带。
　　林老大声道：“这里可以做成小溪！”
　　小李——虽然林老把她叫小李，但是考虑到林老今年已经快八十了，他嘴里的小李其实也四十多了，比顾棠还大两岁。
　　小李道：“我知道了！这里灰尘大，你们先出去，我盯着就行！”
　　顾棠出了工作间，就看见庞云益在外头等着她，手里还拿了个红色的小盒子。
　　“母亲，这是我第一次解石出来的玉石，给你做了个佛像，你看看喜不喜欢。”
　　顾棠接过来看了一眼，又给林老，林老笑道：“难得孩子有孝心。”又把东西还了回来。
　　庞云益面色一沉，如果他真是个不经世事的毕业生，那他就会把这一句话当成是夸奖，但是他不是。
　　这话后头还有未尽之言，加上后头那半句，应该是这样的：难得孩子有孝心，好好跟他说。
　　“小张。”顾棠叫了一声，“好好送林老回去，路上开慢点，不许超车不许赶。”
　　林老笑了两声，“难为你还记得这个，”
　　等林老走了，顾棠看着庞云益叹了口气，“你从小就在公司长大，那会儿公司还没这么多人，你也应该学了不少，你跟我来，我给你好好讲一讲。”
　　庞云益心中很是有几分惊魂未定的感觉，这里头有什么猫腻他没看出来？
　　还是这东西其实是假的？几千年过去，对玉石的审美发生了偏差？
　　回到办公室，顾棠坐了下来，打开盒子，拿出了佛像，“这是你开的第几块石头？”
　　庞云益把卡都拿了出来，皱着眉头道：“第一块。”
　　“运气还不错。”顾棠把剩下的四张卡一收，随手就插在了笔筒外头的名片夹里。
　　八万块。庞云益眼神闪了闪，又把注意力拉了回来，“我赌涨了，一万八买的石料，加工费两千。”
　　顾棠叹了口气，“外头那些店，赚得其实不是石头的钱，而是加工费，你仔细看看这个手艺，值两千吗？”
　　那肯定是不值的，佛像身上的凹槽都没有打磨光滑，里头还有粉末的痕迹，边缘还有点锋利呢。
　　这样的手工费，也就是三四百。
　　顾棠语重心长的仿佛一个真的老母亲，道：“你有点爱好没什么，所以我让你去了。虽然爱好要花钱，但是不代表可以乱花钱。”
　　“你应该知道世面上翡翠石料，都是外头进口的吧？”
　　庞云益这会儿已经蒙逼了，下意识点了点头。
　　“那边采石场我没有去过，但是听说已经配上了强光电灯，小型的石料基本是可以照穿的。这里头有什么东西，该买什么价，都是有数的，你仔细想想，解石的时候是不是来了几个人围观。”
　　庞云益眼睛眯了起来，气得嘴紧紧抿在了一起，他以为他在糊弄老板，还买走了店里最值钱的石头，原来居然是他被套路了！
　　“这种自己玩玩还行，店家标价一万的东西，进价差不多九千五，价值最多不过一万五，赌涨？大型珠宝企业犯不着收这样的散货，小型企业自己去开不好吗？非要让中间商过一手赚差价？这些就是给游客玩个热闹的。”
　　“自己开出来的东西，不如留作纪念？我给你免费设计，就收个加工费。”顾棠又学了一句。
　　庞云益羞愧得想从楼上跳下去。
　　他是什么人，他一年几十万两银子入库的大富豪，他杀伐果决，能放弃轮回，就图这一辈子的大商人，居然栽在了一个店面只有十平米的小老板手里？
　　“我不求轮回，喝了孟婆汤我就不是我了，我就求这一辈子！”
　　这句话再想起来仿佛是个笑话！
　　庞云益猛地起身，连招呼都没打，直接就出去了。
　　顾棠也没叫他，而是把佛像收了起来，稍微再打磨一下，也还是不错的东西呢。
　　等到九月份展览的时候拿出来，当妈的嘛，把孩子送的第一件东西好好珍藏又有什么错？
　　“换了新时代还是要从头做起的，抱着老观念可不行哦~”
　　其实只要没亲妈眼，对付这样的人并不难。
　　庞云益很是消沉了两天，除了早晚跟晨昏定省一样的发短信问好，几乎一个礼拜都没往她面前凑。
　　顾棠乐得清静，办了张专业的健身卡，去锻炼身体了。
　　这一片都是高档住宅，房价都是八位数起，健身房自然也是高档豪华，人也不多，很是能满足某些人保持社交距离的要求。
　　这天，顾棠换了运动装过去，一进去就看见一个身高一八零，脸长得很好，身材更好的年轻男子被人拦住了。
　　拦住他的人是个看着五十岁左右的女人，长得有点富态，满脸笑容，手上一颗大大的钻戒，耀眼夺目。
　　“我这颗钻戒31克拉，颜色d-f，净度if，圆钻型完美切工，你猜猜买的时候多少钱？”
　　顾棠走了过去，“不好意思，他是我的教练，我们要开始了。”
　　这女人看了顾棠一眼，顾棠身上一件首饰都没有，甚至连运动装也看不出品牌了，可她就是气势惊人，这女人嘴里嘀咕两句，转身走了。
　　年轻男子道：“我不是教练。我叫凯文。谢谢你。”
　　顾棠道：“你可以直接跟她说的，还可以叫工作人员。”
　　“我说了，她不信。”凯文无奈道。
　　“来这种地方。”顾棠上下打量他两眼，“你应该还没到25岁？”
　　凯文点了点头，“我读完研究生，刚回来。”
　　“那你要学着适应或者拒绝了，这里的房价八位数起，多出一个年轻面孔，总是有人会起好奇心的。”
　　“还是谢谢你帮我解围。”
　　“不用客气。”顾棠指了指前头，也就是方才两人挡住的机器，也是她出言解围的最主要原因，“我要用划船机。”
　　凯文明显还想说点什么，不过看顾棠带上了耳机，转身走了。﻿


第30章 你妈觉得你不如叉烧，并剥夺了你的继承权
　　夏天是珠宝销售淡季,炎热的夏天总免不了出汗，汗渍又会对贵重金属产生一定的腐蚀，这个季节带珠宝的人少，来买的人就更少了。
　　基本所有的珠宝店,放眼望去都是打折促销,毫无新意,新点子就尤其重要了。
　　受了老板上手亲自指点市场营销的影响,营销部的人才们正想开动脑筋，想了不少新法子。
　　比方小王想的点子：维护高端客户。夏天销售淡季，门店也不需要那么多人,设计师的活儿也不多，可以让设计师带着销售人员上门为客户清洗保养珠宝，推荐各种搭配。
　　要知道高端客户每次入珠宝都是七位数起，在她们中间的口碑十分重要。
　　顺便还能带着公司的新品画册，抽空推销一番。
　　还有小李的点子：暖人气。在人不多的时候，可以请两个群演坐在那儿，相对没人的店相比,有人的店总还是吸引人的。除此之外还可以销售人员四处跑跑当托儿，都是卖珠宝的专业人士,基本都是能拿捏住客户心态的。
　　顾棠很满意他们的点子，也改了公司的评奖制度。
　　比方一月一次的月度之星,还有一季度一次的优秀员工，一年一次的杰出员工，充分调动大家的积极性。
　　除此之外，顾棠也全国各地的跑,去各地分店看一看,一半是激励员工,一半就是暗中警告了：老板随时会来，不要偷懒。
　　到了八月份，玉石展开始筹备，顾棠跟公司的首席设计师亲自挑选了高中低档的展品，小李的悠然见南山也在加紧雕刻中，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
　　庞云益似乎也从被人套路的打击中恢复了过来，再次恢复了自信，又变成了油腻腻的“一遇风云便化龙”的状态。一日三餐晨昏定省提醒她加衣服等等绝不懈怠。
　　可惜顾棠已经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心里对他又看轻几分。
　　原主对他多好，谆谆善诱，恨不得什么都教给他，公司也早晚是他的。
　　他呢？跟外人勾结就为了夺权，搞死原主就为了没人上头没人管他，现在换了个看不上他的，他反倒开始舔着脸往上凑了。
　　周五下午，例会过后，顾棠照例是全公司视察，今天轮到了后勤部。
　　后勤部管着食堂，办公器材，员工宿舍，还有公共区域的卫生等等，可以说是全公司最杂的一个部门了。
　　顾棠一进去，就看见她的好儿子庞云益，在走廊尽头的水池洗抹布。
　　顾棠眉头立即就皱了起来。
　　后勤部的经理冷汗都下来了。
　　员工虽然不知道，但是他作为经理，老板也是跟他打过招呼的，他知道这人是太子爷。
　　然而不能表现出来，虽然表面上尽力做到一视同仁，但是说实话，既然知道他是太子爷，又怎么可能真的把他当普通员工看呢？
　　所以庞云益某些不太合规矩，又或者不太听话的时候，就被他睁一眼闭一眼放过去了。
　　经理这个态度，其他员工也就对他敬而远之了，当然没人觉得他是太子爷，只是觉得这一位实习生是屡教不改，大概实习期不过就要被开了。
　　看见顾棠的视线落在走廊尽头，唯一知道真相的经理紧张得只叫了一声顾总，好在副经理很有眼色，扬声道：“庞云益，过来！”
　　庞云益洗抹布也是有点故意，他的位置靠窗户，公司办公室装的都是新风系统，靠窗的位置就不怎么友好了，夏天太晒，冬天太冷，但是也不是没有好处的，比方他提前看见他的好母亲过来了。
　　庞云益拿着抹布就去洗了，一来是让顾棠看见他有多勤快，二来是暗示，他被人欺负了，当母亲的总是护犊子的，孩子嘛，自己能欺负，别人绝对不行。
　　“顾总。”庞云益站在顾棠面前，很是贴心的没有暴露两人关系，他就等着顾棠开口了，然而等顾棠开口了，他却觉得这人还是哑巴了好。
　　顾棠面色淡淡的，道：“我来办公室看，是想看见你们平常的工作状态，前头去设计室就很好，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只有经理陪着。”
　　后勤部的经理要吓死了，这是要敲打他？嫌他让太子爷洗抹布了？
　　庞云益有点得意。
　　“这位员工的职务是什么？工作内容是什么？”
　　经理哆嗦了一下，副经理诧异地看他一眼，顶了上来，“他是上个月新来的实习生，现在是行政助理，分管办公器材。”
　　顾棠点了点头，“这层楼的阿姨不够用了？”
　　形势急转直下，经理不紧张了，庞云益开始紧张了。
　　“我记得公司经理级别的员工，都是有安排去读mba的，你读过没有？”
　　经理点头，“已经读了一年半了。”
　　“现代企业管理的重点之一，就是要员工各司其事，并不鼓励员工向下兼职。直白地说，我花高薪雇你进来，你去做打扫卫生的工作，你以为你是勤快，其实是在浪费，浪费老板的薪水，浪费你自己的时间。”
　　庞云益涨红了脸，“顾总！劳动是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
　　“但是工资有。”顾棠转头对跟着她的秘书说：“调整薪资，调他去打扫卫生。”
　　“顾总！我是用我自己的空闲时间去的！我没有耽误工作！”
　　经理知道真相，虽然想劝，但是潜意识里有个这是母子吵架的概念，所以反应慢了半拍，副经理什么都不知道，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怎么说话呢？你这明显就是歪理邪说，空余时间，公司是鼓励员工继续进修的，从短期的各种职业技能培训，到在职读研和mba课程，哪个不好？你跟我说哪个公司鼓励员工空余时间学习怎么打扫卫生的？”
　　经理的弦快崩断了，他担心自己，担心副经理，担心太子爷，更担心顾总，还有点担心公司前途，到了最后他鬼使神差来了一句，“家政公司。”
　　副经理瞪了他一眼，顾棠就没那么多顾虑了，她笑了两声，道：“好了，我们毕竟是珠宝公司，闲暇时间是不鼓励员工打扫卫生的，你把阿姨的活儿抢了，阿姨去做什么？”
　　顾棠放过了精神紧张的经理，转向副经理道：“他的活儿是不是太少了？可以适当给他加量。”
　　副经理道：“他才来一个多月，主要还是在熟悉流程。”
　　顾棠嗯了一声，“我记得年中的例会上，你们报了人手不够要加人，人来了又闲得去打扫卫生，以后这个度你们要好好把握。”
　　顾棠带着她四个秘书走了，副经理跟经理目送她上了电梯，经理总算是松了口气，但是立即又纠结起来，“你说……他现在还算咱们员工吗？”
　　副经理瞥了一眼庞云益，“当然不算了，顾总不是说了，让他去打扫卫生吗？”副经理很是干脆利落地跟庞云益道：“你收拾收拾东西，等人事来找你，就去卫生部门吧。”
　　经理心惊肉跳看着副经理把太子爷吆喝走了，半天只憋出来四个字：“无知是福！”
　　庞云益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觉得周围人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嘲讽，他很想大声说：“这公司将来是我的！等我上台，我要把你们都开了！”
　　但是很明显，现在说出来只能更丢人。
　　这也是顾棠的目的，不仅仅让公司员工看看庞云益多么的不适合继承公司，也让庞云益自己看看他是个什么货色。
　　当然对有志气有能力的人来说，这就是鞭策，但是对于已经定型的人来说，这就是打击和挫折。
　　棍棒教育嘛，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他会习惯的。
　　这天晚上，顾棠在附近粤餐厅吃饭，这家餐厅主打清淡养生，不说味道怎么样，单这个主题就很抓附近住户的心态了，生意一直挺好。
　　顾棠的电话响了，一看是庞云益。
　　“母亲。”
　　“有事儿？”
　　“母亲，我新学了一道菜，想做给你吃。”
　　快算了吧，下午才落了他的面子，顾棠都怕他在汤里下毒。
　　而且庞云益从来就没把她当成过亲生母亲，她对庞云益来说，就是他通往巨额财富上的绊脚石，恨不得除之后快的那种。
　　但是说肯定不能这么说的，顾棠沉下声来，“你让我很失望，我现在不想见你。你好好想想你该做什么。”
　　不出顾棠所料，下午那顿气他还没消呢，现在这一句让他直接炸了，“你根本就没想好好教我！”
　　“我怎么没有好好教你？你要学赌石，我给你钱让你去试，为了避免纸上谈兵，我也是等你有了经验，才告诉你该怎么避免被人套路。还有今天下午，你是公司未来的继承人，你去洗抹布？你的时间应该花在怎么管理公司，mba是一定要去学的，你好好积累经验——对了，你的英语怎么样？”
　　庞云益哪儿还记得什么英语？他连现代白话都没掌握呢，他心中升起巨大的羞辱感来。
　　“不说了，你就是看不起我！”他啪的一声把电话挂了。
　　或许应该换个方式？庞云益心想，他拿了纸笔出来，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方向，第一好好听话，顾棠让他做什么他做什么。
　　第二就是彻底不理她，当父母的总是要记挂孩子的，他如果三个月六个月不理她，低头的总归还是父母。
　　那他用哪个法子呢？
　　庞云益左右不定，其实他是倾向于第二条的，他根本就不是会低头的人。不过想起下个月的玉石展，上次听她说过一次，好像是有原石拍卖的，而且这样大的展会，必定有政府官员参与。
　　这是天大的好机会。
　　庞云益给顾棠发了个短信：【母亲，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怕你担心。我自打半年前那次喝醉酒之后，身体就一直不是很好，脑子也经常糊涂，尤其是英语，几乎忘了个干净，我想报个班去学英语，不知道你同意吗？】
　　反正他原来南来北往的跑生意，也是要学习当地方言的，现在不过多学一种，没什么了不起的。
　　庞云益又看了看他的短信，这么说好像有要钱的嫌疑，他又补充道：【不过我对这个不是很了解，母亲能不能帮我请一个家庭教师。】
　　发过去他又看一遍，好像还点嫌疑，【男的。】
　　顾棠看着他的一波三折越来越小心翼翼的心态，舒服得又点了一份甜点。
　　盘子端上来，边上有个白巧克力的云朵帽，还用棕色的巧克力酱勾了边。
　　这是主厨的标志，顾棠来了兴致，小勺子在巧克力外壳上轻轻一敲，清脆的一声响，薄薄的巧克力外壳碎了，露出里头精致小巧的布朗尼，上头还点缀着一片翠绿色的薄荷叶。
　　主厨怕是换了，顾棠尝第一口就品出了区别。
　　这一位的手艺更苦一点，巧克力特有的苦味烘托得很是别致，非常对顾棠的胃口。
　　等她吃完蛋糕，适应生拿了表格过来，问道：“您好，可以耽误您两分钟的时间做一下调查吗？主要是我们餐厅换了新的甜点师父，想问问是否和您的胃口。”
　　顾棠接过了表单，都是些常规问题，您点的什么甜点，您是否喜欢这个味道，您的口味偏甜/偏淡，您最喜欢的甜点是什么，还有就是希望餐厅推出什么新品。
　　顾棠一一答了，适应生拿了表格去后厨，没等那边结账的人回来，带着高帽子的主厨手里提着小盒子出来了。
　　呦！还是个熟人，上次在健身房见到的凯文。
　　凯文一看见她，脸上就有了笑意，“这是送给你的提拉米苏，我看你表格上填的口味偏淡偏苦，我又撒了一层可可粉上去。”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试吃装小小一块，吃了不会长胖的。”
　　“谢谢，希望你的甜点生涯一切顺利。”顾棠冲他笑笑，提了东西离开。
　　出了餐厅，顾棠打算一路慢悠悠走回去，她拿了手机出来，给庞云益回短信：【学英语主要还是多看多听多读，你抽空多看看美剧，读mba肯定是要出国的，另外经贸专业的东西也不要放下，考试要用。】
　　这要求对庞云益来说无异于杀人，考试？他大把的家产，哪里用得找考试？就是他上辈子那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世界，他解决这个的手段，也是多生几个孩子，让孩子去参加科举。
　　【我知道了。】庞云益的消息回来得很快，【我会努力的。那家教的事情？】
　　顾棠：【我会帮你留意的，你先多看看玉石相关知识，下个月参加展会要用。】
　　庞云益很满意，【多谢母亲。】
　　顾棠嘴角一翘，他得扫一个月的地呢，下个月参加展会之前，他肯定能被全公司的人眼熟吧。
　　也许是顾棠走得太过悠闲，手里提着的那个小盒子一晃一晃的，再加上那盒子着实长得精致，又是红色的，跟放珠宝的盒子挺像，过马路的时候，她被人抢了。
　　一个年轻男子扯着她的提拉米苏，赶在红灯亮起的最后一刻跑了过去。
　　顾棠目瞪口呆看着他的背影，旁边一起等着过马路的热心小伙麻利地拿了手机出来，立即便道：“我帮你报警。”
　　顾棠失笑，一边摇头一边道：“是个提拉米苏，报警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小伙愣了一下，大笑起来，“盒子是真精致，这就是过度包装的问题了。”
　　虽然挺遗憾没吃到加了双倍可可粉的提拉米苏，但是换个角度想，也免去了发胖之苦。
　　毕竟这身体也不年轻了，代谢还是有所下降的。
　　周六晚上，顾棠照例去健身房锻炼。
　　有氧-无氧-有氧-拉伸，等她进行到了最后拉伸的步骤，健身房进来一个熟人，凯文。
　　凯文换了一身衣服，穿着健身房教练的标准套装，胸口代表资历的心只有一颗，证明他还是新手教练，不能自己开课的那种。
　　他由一个四心的老教练带着，出来指导学员了。
　　这就要说一说这家健身房多会抓顾客的心理了，他们家健身教练的衣服是深蓝色的，胸口配的红心是大红色，真的是太会迎合顾客心里了。
　　不然顾棠也不会办这里的健身卡。
　　视线回到凯文身上，顾棠挑了挑眉毛，他这是觉得甜点师赚得太少，转行做很有“钱途”的健身教练了？
　　这附近都是有钱人，无论男女，不少人喜欢他这样的小新肉。
　　顾棠又看了他一眼，微微紧身的超薄教练服显示出他良好的肌肉轮廓，连六块腹肌的性状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让顾棠不由得想起一句话来。
　　鸡笼警告。
　　他一定会红的，这个的确比做甜点师更适合他。
　　凯文跟着他的主管教练到了里头健身操房间，顾棠做完运动去洗了个澡，换好衣服出来，正好跟凯文一起上了电梯。
　　他这走得有点早啊。
　　顾棠先打了个招呼，“这家健身房挺好的，听说出去的教练基本都单干了。”
　　凯文嗯了一声，显得没精打采，“我其实……我还是很喜欢做甜点师的，我去法国留学，学了一年的甜点。”
　　“理想跟现实还是有一定差距的，不过没关系，现在虽然为现实妥协了，但是等将来你还是可以继续你的爱好的，你可以投资一家甜品店，什么时候追求梦想都不晚。”
　　顾棠觉得她这安慰最多算是中规中矩，所以他红了眼圈算怎么回事儿！
　　他真的这么爱做甜点？
　　“你为什么要骗我！”
　　啊？
　　“你把我送给你的提拉米苏扔了，我回去的时候都看见了，就扔在路边的垃圾桶里，蛋糕都烂了，我不会认错的，上头洒了双倍的可可粉，我亲手洒的，我认得。”
　　顾棠没忍住笑了，这都什么事儿啊！
　　听见她这笑声，凯文更委屈了，“我、我就是想问清楚，你问什么要骗我，你说喜欢可可粉，都是成年人了，什么话不能说清楚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我是喜欢的。”顾棠清了清嗓子，道：“这全怪你们餐厅，盒子做得太精致，被人当贵重物品抢了。”
　　顾棠叹了口气，“你这是何苦？”
　　“我辞职了！”凯文坚定地说，说完他就呆滞了，他声音变得虚幻，“那天所有的人都说我的甜点做得太淡，巧克力太苦，奶油糖加得不够，只有你说味道刚好，可是我出来就看见蛋糕给你扔了——”
　　他眼睛亮了起来，“所以你没骗我，你喜欢吃我的布朗尼。”
　　电梯就在这个时候打开了，凯文及时打住，不过最后一句话清清楚楚传到了外头。
　　外头这两人也在聊天，“我跟你说，他家来了个极品教练，才一心，据说预约的名额已经排到半年后了。”
　　“无非就是多花点钱的事情。”另一人满不在乎地说。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里外四人四目相对，顾棠发现这还是个熟人，就是上回扒着凯文炫耀自己大钻戒的富婆。
　　富婆狐疑未定的看着顾棠，吃什么？怎么吃？布朗尼又是什么新玩法？淦，是她落伍了！晚上回去就把钢丝球扔了！﻿


第31章 你妈觉得你不如叉烧，并剥夺了你的继承权
　　顾棠当天晚上就把人带回她2000平米的云顶别墅里,不仅吃到了新鲜出炉，洒了双份可可粉的提拉米苏，还知道了凯文的腹肌其实有八块。
　　就是下头两块穿着运动裤的时候看不出来。
　　“我叫之涧，孟之涧。无价之宝的之,时鸣春涧的涧。”
　　别说这名字还挺有味道的。
　　第二天一早,两人坐在55层高的露台上吃早饭,
　　孟之涧道：“我想过了,我还是去当健身教练吧，甜点师——我的手艺其实不是大众口味，以后只做给你一个人吃。”他有点咬牙切齿,“等我攒够钱，再去开个蛋糕房。”
　　顾棠镇定的点了点头，道：“一周不能超过三块。一块不能超过50g。”
　　孟之涧顿时有点萎靡了，“那我给你做个三明治当午饭？”
　　顾棠道：“我是个现代职业女性，中午是有工作餐的。”
　　孟之涧起身去穿衣服了，几步走回屋里，他忽然停住了,转身道：“今天礼拜天。”
　　吃过午饭，顾棠送了孟之涧离开,交换了手机，别的一概没有。
　　她倒也不是冲动。
　　首先这人肯定是非常健康的,当初是肯定是要去体检的，那家健身房就更严格了，他们是有芯片的，一滴血滴上去,各种高危传染病一目了然。
　　其次,从电梯下来,那个富婆震惊中透着羡慕的眼神的确让她有点虚荣了。
　　最后嘛，她有想过要不要再生一个，毕竟现在科技如此发达，再说是高龄产妇，但是有钱撑着，问题就不大。
　　但是最后这一条她还是放弃了，在吃布朗尼之前就放弃了。
　　养个小号不是不行。
　　不过相对来说，再有一个孩子，然后把继承权给它，对庞云益的打击绝对没有“我就算绝后也一分钱都不留给你”更大。
　　毕竟庞云益是古代来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简直深入他的骨髓，这就是精准打击，非常致命了。
　　还是要让他留有一点点希望啊。
　　金秋九月，a市的玉石展正式开幕了。
　　德庆珠宝的展位挺好，在一楼的主通道旁边，也不太靠着大门口。
　　一楼的展位对公众开放，票价20，二楼就是只对大佬们开放的展厅了。
　　德庆珠宝的那个悠然见南山也在上头。
　　展会一共一周，公众到来的高峰期在周末，但是从开始的第一天，二楼的高端收藏跟三楼的原石展会，人就已经很多了。
　　毕竟好东西的数量都是有限，赶早不赶晚。
　　顾棠今天穿得很是干净利落，黑色的西装，暗金色的扣子，腰间是同款的宽腰带，把她的好身材映衬得淋漓尽致。
　　裤腿微微有点宽，走动间摇摆不定，显得又飒又爽。
　　这个搭配不像纯黑色那么沉闷，在日光灯下还有微弱的反光，风采迷人。
　　顾棠一进来就把庞云益叫到了身边，“今天你跟着我们，多学点东西，当初你爸爸跟我也是一个小金铺做起来的，虽然他死得早，唉。”
　　庞云益看着底下员工震惊的眼神，稍微有点快意，但是更多的却是气恼羞臊，被他们看见自己扫地的样子了！！！
　　他当初真的应该辞职也不该去扫地！
　　不仅如此，他还听见有人议论道：“艹，他来扫地的时候我根本没有防备的好吧，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没有？”
　　“谁知道，要死咱俩一起死。”
　　就冲这句话，这两人他将来绝对不留！
　　顾棠没有在一楼停留，这里展出的都是面对大众的东西，最贵的也就是二十万左右的玉镯子。
　　她带着林老，还有现在负责玉石采购的经理，公司的首席设计师，还有分管玉石设计的两人，以及两个行政秘书，财务主管等等一大堆公司骨干，直接上了二楼。
　　“咱们先去自家的展厅看看。”
　　德庆珠宝展厅的最中间，就是那个悠然见南山的作品了。
　　高山上白雪皑皑，下头绿荫葱葱，山间小溪流过，溪边一座小木屋，河边一人垂钓，河面上还有一条越出水面一半的鱼。
　　整个作品底座大概一米五见方，高度在一米三出头，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
　　设计师小李红光满面正听周围人夸奖他。
　　“巧夺天工，这玉的品质并不是上佳，但是配上这个设计，竟然无一丝多余的地方，你们看这茅草屋，屋顶这里其实是入了藓的，还是棕褐色的藓，搁在平常的玉石上，这石头基本就卖不上价格了，但是这里把入藓的这一块雕成了屋顶，竟然有了画龙点睛之效果。”
　　“的确！”另一人接了上来，“你们看着小溪，这一处是冰种，但是中间又有一块杂色，这也是玉石跌价的主要原因，可这里把它雕刻成半条露出水面的鱼，若隐若现，意境深远。”
　　“还有这白雪皑皑，绿草渐生，生机勃勃，若不是我买不起，真想抱回家啊。”不过顾棠看得明白，这人出来就给秘书打电话了，问他还有多少流动资金，先前那番话明显是要迷惑对手的。
　　顾棠笑眯眯地又跟庞云益说了一句大实话，“现在的玉石，不仅仅要看本身的品质，更要看雕工要看设计，像玻璃种就适合做成卵圆形水滴形，更显得晶莹剔透，和田宝玉质地细腻，适合打磨光滑，让顾客自己慢慢去盘，墨玉多做成有棱有角的性状，更显得霸气，你今天多看看，也要有所体会才是。”
　　庞云益显然没听进去，他的目光已经不住地往三楼瞄了，三楼是原石展厅，他已经迫不及待想上去一展身手了。
　　顾棠也是一样，她打算利用庞云益好好买两块石头，尤其是那种体型巨大的石头，靠着高科技手段可能还不够，还得靠庞云益。
　　不过现在还不能上去，还得再熬一熬她。
　　顾棠一行人又往前走，顾棠指着另一块玉石，继续教子，“你看这一块，这其实是一块墨玉，但是中间还有一块泛白，而且是黑色白色相混，界限不太分明，从材质来说，这是墨玉中的下品。”
　　庞云益其实有点心不在焉，众人看出来了，尤其是设计部门的几个大佬，对他尤其不满。
　　同等质地的玉石，价格都是一样的，但是为什么一样的质地能卖出截然不同的价格呢？
　　就得靠他们设计师的巧手了。
　　现在未来的继承人这个态度，叫人不太舒服，不过好在顾总才四十出头，至少还能再干三十年。
　　顾棠面色沉了下来，严厉道，“我刚才说了什么？”
　　“墨玉！”庞云益忙道：“墨玉是和田玉中的上品，尤其是墨玉墨底，市场价格是用克来衡量的！”
　　他明显一点没听，后头不知道谁哼了一声，只是人多，而且庞云益对这些人一点都不熟悉，他看过去完全不知道究竟是谁对他嗤之以鼻。
　　顾棠倒是听出来了，她暗自记下人没声张，很是失望的摇了摇头，“我再说一遍，这块墨玉，黑白相混，论价值是墨玉里头最低的，但是这一件作品的价格能有玉石价格的十倍，你知不知道——算了，我直接告诉你吧。”
　　“设计师把白玉这里雕刻成了观音的侧脸，眼角还有一滴泪珠，黑色的墨玉则雕刻成风沙中若隐若现的八部神魔，有堕魔又有超脱之意，看各人如何理解了。相传观音飞升之时，有感于众生皆苦，落下一滴红尘泪，这样的作品，如果遇见喜欢的人，是会被花大价钱抢的。”
　　“哈哈哈哈哈。”身后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一听就知道是孟总来了。“顾总教儿子呢？让我这不争气的儿子也听一听！”
　　顾棠转身——啊！
　　她看见的不仅仅是大腹便便的孟总，还有他身后的两个儿子，大儿子三十多岁，很是成熟历练，她也见过的。
　　年纪较小的那个——
　　上周还在她家里吃了早饭，昨天还一起做了拉伸运动。
　　孟之涧？孟总？
　　这就狗血了。
　　顾棠没说话，孟总继续笑哈哈，“你德庆的这件作品我看最好，还有那件悠然南山下，我觉得也很好，这是上次咱们两个看上的同一块石头吗？怕是要成为今天的最高成交价了。不过仅限于今天，明天的最高价一定是我孟强的。”
　　别人一句话没说，孟总一个人就完成了逗哏捧哏的任务。
　　林老好容易抽空说了一句，“是悠然见南山。”
　　“都一样都一样。”孟总再次笑了起来，“这是我小儿子孟之涧，跟你这儿子应该差不多大，他从小就喜欢做甜点，对正经学业没什么兴趣，大二就辍学去法国学了甜点制作，才学了一年就得了什么奖，回来也不让我帮忙，说要自己赚钱盘一个甜点铺子。”
　　顾棠现在有点开心孟总话多，她扫了孟之涧一眼，那边对她眨了眨眼睛，别说还真有点刺激。
　　啊不，是非常刺激。
　　顾棠笑了，“那你这儿子应该没我儿子大，我儿子今年二十二岁，九月底的生日，马上二十三岁了。”
　　“那还真是，他明年过年才满二十二。”
　　可以的，真的非常可以了。
　　“咱们两个一个战场上征战这么多年，也算是有点交情了，来，也别叫什么顾总了，那个称呼尊敬有余，亲密不足，叫一声顾姨。”
　　孟之涧乖乖巧巧道：“顾姨好。”
　　叫得顾棠当场就来了兴致，非常想说“来叫你顾姨数数你的八块腹肌”。
　　“叫孟叔。”顾棠回头对庞云益道。
　　等庞云益叫过人，孟总说了两声好，道：“他想买一对珍珠耳环，你知道的，我这人非常专一，只做黄金和玉石，所以我带他来找你了，你一定帮他挑个好的。”
　　说着又往前一步，用故作小声、但是其实周围一圈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道：“他一定是找了女朋友，你帮我问问，这个年纪就有能带珍珠耳环的气质，一定是恬静悠远的。”
　　顾棠笑了，虽然大家以为的意思跟她笑的意思肯定不一样，她还是说，“你放心，我一定帮你问！”
　　孟总笑眯眯带着他大儿子走。
　　孟之涧又上前一步，乖乖巧巧再次叫了一声“顾姨，麻烦您了。”
　　艹。
　　顾棠用哄小孩的声音道：“你想买个什么样子的呀？要什么颜色的？”
　　孟之涧看了看她今天的装扮，道：“黑珍珠？”
　　“行。今天主要是玉石展，珍珠样品不多，可能只有一两件镶嵌在玉石上的，我先带你去看看图册，有看上的我叫他们顺利带来。”
　　“好的，多谢顾姨。”
　　你还没完没了了？
　　顾棠瞪他一眼，又得了一个讨人喜欢的笑容。
　　顾棠看了看表，转头道：“咱们先四处看看，等午饭前去三楼看看，正好趁着吃饭的时候商量商量入手哪几块。”
　　几人一点异常都没察觉，分散开来去看自己喜欢的作品了。
　　孟之涧倒是乖乖跟在顾棠身后，到了德庆珠宝的展厅，他停在了一块看着平平无奇的玉石前头，道：“这块玉有什么讲究吗？好像放在这里不太合适？”
　　“你倒是也能看出来。”旁边没人，顾棠自然不是端庄的顾姨了，她摆出一副怀念的样子道：“这是我儿子第一次赌石的时候给我开出来的玉，专门拿来做个纪念的。”
　　孟之涧仗着自己身高够，头不过微微一低，声音就从顾棠头顶上传来了。
　　“我第一次□□，不管是甜点师还是按摩师还是健身教练，也都贡献给顾姨了呢。”
　　顾棠没忍住用后脚跟踩了他一下。
　　不过转头就看见他红彤彤的耳朵尖儿，这就是个外强中干的主儿。
　　虽然是高级展厅，不过人来人往的也都是人，孟之涧从顾棠手里接过图册，借着图册挡着，还在她手背上挠了挠，“咱们找个没——人少的清净地方看看？”
　　顾棠一个不慎，就被人拉到了楼梯间里。
　　这样可不行，顾棠问道：“你怎么能是孟强的儿子？孟之涧，这名字明显不是他起的风格。我记得上次他得了个红玉，雕刻了一副牡丹花的版图，你知道他起的什么名字？恭喜发财。”
　　想起这事儿顾棠就觉得好笑，“两天没买出去，才改了个金玉满堂，这下总算是有人要了。”
　　“我改的。”孟之涧凑近了说道，“你以为我一开始叫什么，我叫孟志坚，身残志坚的志坚。”
　　顾棠一愣，捂着嘴哈哈大笑起来，“志坚，志坚，的确是孟总的风格，我现在相信你是孟强的亲儿子了。”
　　孟之涧低头，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还有几分咬牙切齿，“你放心，我不会跟他长成一个样子的！”
　　顾棠又笑了几声，把人推远了一点，“我说，你既然是在法国学的甜点，法国人恨不得一块蛋糕半块的糖，你怎么能做出来偏苦的东西呢？”
　　“你嘲笑我。”他声音又变得哀怨起来，听得人心口发热。
　　顾棠站直了身子，“大夏天的，你也不热。”
　　“你想要个什么珍珠耳坠儿？”
　　“反正是送给顾姨的，我只管掏钱。”
　　“你送人的东西，你这也太敷衍了。”
　　“那要么我在我家给你挑一副金镶玉的？”
　　“可以，我们去你家展馆里逛一逛，我一定挑一副最贵的。”
　　“你就不怕我爸看出来？”
　　“怕什么，我又不带给他看。”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手下图册翻个不停。
　　忽然，孟之涧一声叹息，“谁能想到你是我顾姨呢？”
　　“我看你是故意！”顾棠没好气说，接着又来一句，“谁能想到你不是出来——做服务性行业的呢？”
　　两人对视一眼，顾棠伸手在他头上摸了摸，孟之涧眼睛一眯，头往上一蹭，“晚上我去你家——给你按摩去乏？”
　　顾棠笑了一声，楼梯拐角里，面色阴沉的庞云益拿着手机，看着偷拍到的照片，冷笑一声，总算让他抓到把柄了。
　　看她还怎么好意思霸占庞家的家产！﻿


第32章 你妈觉得你不如叉烧，并剥夺了你的继承权
　　顾棠挑了三对不同颜色的珍珠耳坠,正常的珍珠白，还有黑珍珠跟紫色的，“不同场合带。”
　　孟之涧却有点不太满意，“你怎么不选个大点的,才六毫米的珍珠。”
　　“太大就像土豪了。”顾棠笑道：“比方上回缠着你要你给她钻戒估价的太太。”
　　孟之涧眼神有点委屈,顾棠可没时间哄他,她站起身来,“你去逛逛？我也要做事了。”
　　一看表已经十点半了，顾棠找了林老等人过来，“咱们先去楼上看一看,庞云益呢？”
　　“不知道，刚才好像看他去洗手间，要么我去找一找？”
　　“算了，去洗手间叫出来也没用。咱们自己去看。”
　　众人上了三楼，能在展览会上放出来的原石，基本上都是名贵的原石，最便宜的也要七位数,而且开头一个不是一，这样的石头开出来,基本都是只供给高端市场的。
　　展区按照玉石品种不同一共分了五块，分别是羊脂玉、黄玉、帝王绿翡翠、田黄石和墨玉。
　　其中田黄石是专门做印章的石头,深受文化圈追捧，基本上小小一块一寸见方的田黄石印章，价格二十万起。
　　“除了田黄石，剩下的都看,标号记下来,看完了咱们商量。”顾棠打头,众人每人领了一本画册，分散开来各自去看石头了。
　　庞云益这会儿还躲在二楼的洗手间里。
　　高级展馆的洗手间也修建的十分高级，非但没有奇怪的味道，每间洗手间的面积都不小于十平米，里头还放了一张罗汉床。
　　“哼，有钱人玩的玩意、”庞云益原先也是有钱人，只是现在“虎落平阳”，他进来就先鄙视了一番，然后靠在罗汉床上，仔细的想着他的计划。
　　庞云益已经在顾棠手上吃了几次亏，这次他是真的谨慎了，他还拿了纸笔进来，打算一条条的列出来。
　　这次赌上他的一切，绝对不能失败。
　　想要接手珠宝行，庞云益想过两个方向，一个是让顾棠放手，第二个就是他上位。
　　然后怎么让顾棠放手呢？
　　让她威望扫地，颜面无存，不能再霸占庞家的财产。
　　让她分心，让她无暇顾及公司。
　　那他要怎么上位呢？
　　可以让公司赔钱，他临危受命，才好显示出他的手段来，让别人无话可说。
　　庞云益嘴角已经翘了起来，他已经看见了他上位之后的美好生活。
　　凭借他的金手指，他挑中无数大涨的原石，在这个世界做到众人之巅，成为最有名望的大商人，还要迎娶大官之女，外头还得有几个温柔美丽的外室，儿子也得多生几个，好让他选一个最出息的继承家业。
　　隔壁的水流声忽然把他从美梦里拉了出来，庞云益看清自己其实是在厕所里，他面色再次阴沉了下来。
　　调出手机里的照片，庞云益气就不打一处来，她是真的水性杨花不守妇道！她知不知道什么叫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她这种贱人搁在以前是要被浸猪笼的！
　　都不能给夫家挣得一块贞节牌坊，这样的女人一点用处都没有。
　　把这个发出去？不行，哪个世界对有钱人都是宽容的，再说她那么厚的脸皮，居然找一个比自己儿子还小的男人。
　　她怎么可能因为这个就退下去？
　　与其公之于众，倒不如给适当的人看，比方孟总，他应该——也不一定，庞云益皱起眉头，也许他是故意让儿子来勾引她的？为的也是庞家的家产？
　　这个手段他熟悉的，他以前用了不知道多少次。
　　庞云益胡思乱想一阵子，终于有了计划。
　　她既然喜欢年轻的，那他就给她找几个年轻的，天天围在她身边，让她无暇顾及公司，最重要的，要把她跟姓孟的分开，庞家的东西只能是他庞云益的！
　　嗯，还得找人勾引姓孟的，她要是真喜欢姓孟的，女人嘛，就没有不为情所困的，一生都在男人身上绑着，那时候她必定无心公司，也是他上位的好机会。
　　对了，他记得他还有个奶奶，还有个小叔，这都是庞家的人，尤其奶奶，一看她这样不守妇道，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或许……还可以剑走偏锋让她跟人生个孩子？女人嘛，孩子生下来养上孩子，还顾得了别的？
　　就算她现在就怀孕，孩子生下来也跟他差了20多岁，当时候他早就站稳脚跟，就是顾棠回来也没法撼动他的地方。
　　而且小孩子六岁以前死了是多正常的事情？
　　她四十多了，生孩子就是鬼门关，孩子死了她还得再踏进去一回，庞云益阴恻恻的笑了起来。
　　庞家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一连想好了许多手段，庞云益从洗手间里出来，正好看见顾棠带着人从三楼下来。
　　顾棠看他那个面部泛红的样子，明显是去哪儿想了什么坏主意。
　　“先去吃饭。”顾棠招呼道：“你也稍微注意一点，既然是约好的事情，你来不了总得提前说一声，让这么多人等你，太耽误事儿了。”
　　顾棠说的是人之常情，说的是职场经验，庞云益不以为然。虽然他已经明白这是一个已经没有了卖身契的世代，但是他当上家主三十多年，来了现代社会不过半年，想也知道是那一段经历占上风。
　　这些人在他眼里都是低人一等的，他有银子，他能招来大把的人才。
　　“嗯。”庞云益应了声，又想起来他要讨好顾棠，要让她放松警惕，又故作诚恳来了一句，“是我错了，我这就改。”
　　没什么诚意，谁都看出来了。
　　吃午饭的时候，顾棠跟林老还有专门负责采购原石的几个人坐在一起，庞云益为了打听消息，也为了继续讨好顾棠，专门拿了茶壶来给他们倒茶。
　　几人圈好的编号汇总在一起，顾棠拿着册子一个个的对。
　　“羊脂玉籽料四块，黄玉三块，翡翠两块，这个墨玉……”
　　“为什么不要田黄石呢？”庞云益忽然插话，“我听说这个是做印章最好的材料，拿来打通关系再好不过了。”
　　用印章最多的就是文人跟当官的，文人最好面子，搞个拍卖会，二十万的东西就能给拍到四十万。
　　还有当官的，哪个不喜欢田黄石？
　　大印不说了，那是上头发下来的，自己私人的印章，恨不得起上七八个野号，就为了暗示别人多送几块田黄石。
　　顾棠没理他，林老年纪大了，吃过饭总是要犯困的，所以这会儿他是不动脑的，听加庞云益问话，手里捧着茶杯，笑眯眯给他讲解。
　　“田黄石印章，基本都是二十万起步的，而且送出去太显眼，也容易坏事，关键也没人敢收，这东西留在那儿都是实实在在的证据，干脆我们就不碰这一块，也做个姿态出来。”
　　庞云益心中满满的鄙夷，等他上台，他要叫这些胆小鬼知道什么叫通天的手段。
　　还有什么叫“我们”？要搁在以前，哪个人敢跟他这么说话，那是要把腿打断的。
　　庞云益敷衍的态度和鄙视的眼神叫人看得清楚，当下这些人对他的评价又低了几分，只想这波敷衍过去，又想等他来公司做事，千万别跟自己一个部门。
　　顾棠看在眼里，装作思索故意没说话，庞云益也不在乎这些雇用来的“下人”，继续沉浸在他执掌大权的美梦里。
　　顾棠道：“这两年墨玉是越来越难得了，这次大料就出了三块，咱们得拿下一块来，所以这三块咱们拿下那一块呢？”
　　说到这个林老来了精神，道：“既然是三块，一般人拍肯定都是先找中间的出价，所以咱们要么选最贵的这一块，要么选最便宜的这个。”
　　这次原石买卖是暗拍，谁看上哪一块，就写了价格交给工作人员，一来是怕喊来喊去伤了和气，二来也能避免出货方派托儿搅混水。
　　“在这儿商量，不如上去看石头。”庞云益忍得心痒难耐，“原石不是看哪块贵，而是看哪块石头好。”
　　顾棠也没训斥他，就等着他在讨厌一点呢，“你先上去领个牌号。”
　　庞云益二话不说就奔着三楼去了。
　　顾棠无奈的苦笑一声，别人不敢说话，林老敢，他道：“这孩子心性实在不行，做这一行怕是不太合适。”
　　“谁说不是。”顾棠道，“我也就只求他衣食无忧了。”
　　听见这两句话，周围几个高管对视一眼，有人出来打圆场，“时间差不多了，咱们上楼。”
　　众人到了三楼，一看入口处空空如也，庞云益明显已经拿着牌子进去逛了，都很是失望。
　　顾棠打的就是这个主意，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草包本质，让他遭受万人唾弃，然后顺利成章的把他踢得远远的。
　　顾棠表现得像一个有感于孩子不争气而十分尴尬的母亲，打了电话过去只说了一句话，“到门口来！”
　　这次庞云益倒是没耽误工夫，直接失魂落魄地就过来了。
　　现在的……这哪里是赌石？所有的原石都开了窗，旁边还有手电可以让人照，赌涨……最多也就涨个一两倍，怎么可能一夜暴富？
　　顾棠猜他就是被现实高科技打击到了，她故意瞪了庞云益一眼，压低声音，却是那种因为生气所以没法压得太低的声音。
　　“别乱跑了，跟在我们身边多学点东西！”
　　庞云益没精打采说了一声好。
　　众人进了展览厅，顾棠看着最前头的强光手电，笑道：“你们看这个，原来很多无良商人用酸洗灌胶的法子做玻璃种，骗了不少钱，现在有了这手电，光一打上去，灌胶的就发紫，再也骗不到人了。”
　　这手电都出了多少年了？真的是老的不能再老的话题了，林老余光扫了一眼垂头丧气的庞云益，心想这话题换得够生硬的，但是他得给顾总面子。
　　“谁说不是？”林老笑道：“没了这些黑心商人，玉石行业才能更健康有序的发展嘛。”
　　众人都跟着附和两声。
　　才看了羊脂玉的展区，给两块石头标了价，庞云益就又精神抖擞了，因为他终于记起来自己现在最重要的目标，暂时还不是一夜暴富，而是把顾棠还有这些碍手碍脚的人都赶出去。
　　而且就算翻不了十倍，但是一万翻成两万，跟一千万翻成两千万，虽然都是翻倍，数值上可就差得太多了。
　　顾棠一直余光关注着他，看他又有了精神，当下带人拐了个弯，往后头去了。
　　“这块石头已经放了三年了，价格一年比一年低。”
　　庞云益抬眼看这石头，精神立即一阵，这是什么？他从未见过如此之大的墨玉！
　　透过石皮，里头的墨玉颜色黝黑，宛如上好的墨汁，又有上等和田玉特有的光润，放在他们那个年代，是只有皇帝才能享用的好东西。
　　献上去能得个爵位的！
　　要是当年他能发现这么一块石头——
　　顾棠虽然听不见他的心跳，却能从他胸口起伏看出来他呼吸频率明显加快了。
　　那这块石头就能买！
　　林老围着这石头看了一圈，叹道：“你们看这石头，外头开窗露出的这一点羊脂白玉来，都被摸得上了包浆，但是这石头另一半，却是光照不进去的。”
　　他一边说，一边拿了强光手电一照，开窗的这一部分，透出莹白的光来，那一边就是黑黢黢什么都没有了。
　　“这石头我也看了三年了。一般来说这样的里头都是石头，但是卖家说这一片的几块石材里都开出了墨玉，这一块应该也不例外。但是这石皮上一点墨玉该有的纹路都没有。”
　　“总之这石头的标价，按照羊脂白玉来说贵得离谱，按照墨玉来说，又便宜得离谱了。”
　　顾棠一行人往这边一围，这块很有名的石头前头又有不少人凑了过来，比方带着他两个儿子孟总。
　　“怎么？顾总还不甘心？那不如就买了这块石头如何？”孟总吃过饭，肚子好像又挺出来几分，红光满面的。
　　“你都看了三年了，要是实在喜欢，买了就买了，对你来说，这也不算什么。不行可以不如公司的账，走你私人的账户吗。”
　　因为孟之涧的关系，怎么说呢，孟总既是竞争对手又是合作伙伴，加上孟之涧还在呢，顾棠微笑着听他说完了。
　　但是孟之涧就觉得有点丢人，他上前一步岔开了话题，乖乖巧巧问道：“顾姨，这石头莫非有什么典故？”
　　顾棠觉得好笑，那就演呗，她慈爱地看着孟之涧，“这是你顾姨看了三年都没下手的石头。”
　　孟之涧走到了她身边，遗憾地说，“我对石头一窍不通，没法给顾姨建议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不过我爸没看上这石头，他没打算买。”
　　孟总瞪了自家儿子一眼，叹道：“我这儿子就是实在，商场如战场，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啊，说不定我今年就买了呢。”
　　庞云益的眼睛仿佛能喷出火来，这一对狗男女，当着人就能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情，顾姨顾姨顾姨，一个念得比一个放荡！
　　真当人不知道怎么？
　　他恨不得当场就拿出那照片来，甩在这两人脸上，然后问问他们，床上你也叫她顾姨吗！
　　顾棠从庞云益呼吸变快那一瞬间就决定要入手这块石头了，现在也不过是迷惑竞争对手罢了，但是看见庞云益瞧着孟之涧的眼神不太对，他跟孟之涧又有什么冲突？
　　那就只有他看见午饭前楼道里的事情了。
　　怪不得躲去洗手间一直到吃饭才出来。
　　啧啧，顾棠故意又拍拍孟之涧的肩膀，道：“下周——等玉石展结束了，你到我公司来，我带你去挑珍珠。”
　　孟总笑了两声，“不用这么给我面子，怪不好意思的。”
　　公司？办公室？她又想干什么不要脸的事情？庞云益越发的不能控制情绪了。
　　计划通，顾棠又看了孟之涧一眼，跟孟总道：“要么让之涧跟我看看？我儿子跟他年纪相仿，也有话说。”
　　孟总毫不客气地答应了。
　　庞云益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快气炸了。
　　接下来，顾棠时不时跟孟之涧说两句话，借机撩一撩庞云益，这人生气吧，就没法好好控制情绪，尤其是庞云益这种人。
　　总之一趟三楼逛下来，让顾棠捡了不少漏。
　　要不怎么说开石头是个玄学呢，总结的那些皮料特征等等，准确率也就是在一半左右，加上高科技的手段，最多也就能达到三分之二。
　　这个儿子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的。
　　展览的第一天很快过去，顾棠给一些常规的石料直接标了价，像有一些特别贵重的，又或者捡漏货，那就要等到最后一天再开价了。
　　第二天顾棠没来，孟之涧也没来，第三天顾棠来了，孟之涧也来了。
　　庞云益气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自己定好的计划都忘了大半。
　　他原本是打算先铺垫一下，找一块涨幅最大的石头，好先显示自己的手段，现在被顾棠这么刺激，他脑海里就一个念头，烧死他们！
　　烧死他们！
　　七天展览结束，顾棠大获全胜，看中的石料没有一块失手，庞云益回到宿舍之后惊觉他居然什么都没有做！
　　他浪费一个非常好的机会，显示他在挑选石料方面有别人难以匹敌的天赋，他就光顾着生气了！
　　不怕，还有下一步。
　　这次一定不能失误了，庞云益拿出手机，打给了原身的祖母。
　　“祖——奶奶！不好了！”他压低声音，惊慌失措地说，“我妈找了个男人！我爸怎么办？我太担心了，那人才二十出头，我怕他骗我妈！奶奶，您赶紧过来吧，有你在我才有主心骨啊。”
　　刘慧娟放下电话，跟客厅里三个吹胡子瞪眼等着约她晚上跳舞的老头说，“行了，我要进城一趟，这个月不跳了！”﻿


第33章 你妈觉得你不如叉烧，并剥夺了你的继承权
　　虽然离得不远,不过等刘慧娟回去收拾东西，再坐高铁过来，天已经朦朦胧胧有点黑了。
　　庞云益这次痛定思痛，早早就在高铁站等人,“奶奶！我在这儿！”
　　刘慧娟瞧见她亲孙子就吓了一跳,半年不见,这人大变样了,原来是个玩世不恭的样子，现在面色苍白，整个人都有点阴沉,露出郁郁不得志的样子了。
　　刘慧娟心里犯了嘀咕，“什么事儿火急火燎的把我催来？”
　　庞云益道：“咱们先去看我——妈吧。”他终于是把母亲这个称呼改过来了。
　　两人一路赶到顾棠的云顶别墅，下头还是不让进人，庞云益打了电话，“妈，奶奶来了，在楼下等着呢。”
　　顾棠啪的一声拍在孟之涧胸口,“去做个发糕或者枣糕之类的。”
　　很快刘慧娟跟庞云益上来，顾棠带着他们到了会客厅,刘慧娟就叹气，“你这房子,太大太空了，每次来都叫人害怕。”
　　顾棠扫了庞云益一眼，笑道：“也还好，王妈他们几个,还有我两个秘书两个保镖,人气儿还是有的。”
　　庞云益着急的很想直接切入主题,可惜他觊觎厚望的奶奶就是不往正题上走。好在机会很快来了，孟之涧端着蒸好的枣糕出来了。
　　庞云益惊得直接站了起来，“你——妈！你怎么能让外人进来！”
　　“会说话吗？”顾棠转头瞪了他一眼，目光冷淡极了，这人憋着一肚子坏水，除了上回找个女朋友气她，到今天这才是第一次出手，她都替他着急。
　　都刺激了多少次了，还真跟忍者神龟一样了。
　　“妈，你把我爸放在哪里！”
　　这次刘慧娟狠狠在他背上拍了一下，“你会说话吗！”
　　“你爸在地里！”顾棠接着道。
　　“奶奶，你看她！”庞云益找到一点当初在祖母身边上眼药的感觉，委屈得眼圈都红了，“你看她怎么说我爸呢！”
　　“你要是要脸就赶紧走！”庞云益又吼孟之涧，“你比我都小，你怎么好意思！”
　　孟之涧委委屈屈跟顾棠说了一句法语，顾棠听懂了，大概是说真爱是不分性别年龄种族死活的，她瞪了孟之涧一眼，“年龄性别也就罢了，种族死活你是怎么说出口的？”
　　孟之涧笑了两声，庞云益看见两人如若无人的对视，上前就揪住孟之涧的领子。
　　但是孟之涧能当健身教练，还有连顾棠都很喜欢的八块腹肌，他的力气总归是比庞云益大的。
　　他挣脱开来，还把庞云益的手背在了背后。
　　“这是怎么搞得？”刘慧娟道：“云益，你也冷静些，你毕竟是个孩子，怎么能管到妈妈头上呢？”
　　“你放开我！她做得不对，就得管。”
　　顾棠笑了一声，道：“你多大了？妈，你别管他，他前头交了个女朋友，我觉得是冲着他钱来的，我就停了他信用卡，才三天两人就分手了，从那以后他就总跟我闹别扭。”
　　刘慧娟松了口气，“你妈也是为了你好。”
　　庞云益惊觉他的形象已经被塑造成了完全不懂事的熊孩子，他心生挫败，被人扭着手又让他生出巨大的挫败感来，他用力扭了起来，“你放开我！”
　　“行了，你放开他吧。”顾棠警告道：“你乖乖的听话，不然我叫保镖来了。”
　　“都是一家人，不至于不至于。”
　　既然都已经这样了，庞云益干脆道：“妈，他是孟强的儿子，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接近你的？就为了我爸留下来的企业！
　　顾棠眉头一皱，“你刚才说什么？你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那天偷看的人是你？”
　　庞云益还没想好怎么说，刘慧娟却听得一阵心惊胆战，她忙给顾棠使眼色，道：“棠棠，我好久没来了，咱们两个好好说说话。云益，屋里闷，你出去透透气，还有这位——”
　　“之涧，我叫孟之涧。”
　　“你也出去看看？”
　　孟之涧说了声好，就往阳台上去了，刘慧娟挪了个位置，往顾棠身边一坐，道：“棠棠，你觉不觉得云益有点奇怪，就像是那个什么……咳，我觉得你从小把他拉扯大，兴许他是太黏你了，看见你身边又有了人，心里不舒服。”
　　明白了，这婆婆是想说庞云益恋母，这都歪到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了，可见庞云益演技多差。
　　顾棠眉头一皱，道：“不像，他这半年都没怎么理我，总嫌我管他。”
　　“那——”刘慧娟道：“你一说我也想起来了，他自打过年就没联络过我……是不是认识什么坏朋友了？不行我这次多住几天，让他陪我去逛逛。”
　　顾棠觉得好笑，庞云益找人来明显是想绊住她的，却变成了砸自己的脚，“行，我叫小张安排车。”
　　不过刘慧娟明显还没说完，她想想刚看见的那个年轻小伙，再想想自己那几个虽然是几个，但是质量上完全没有可比性的广场舞老头。
　　再看看自己儿媳妇光滑细嫩的脸，“你平常用的什么护肤品？还有那个什么热玛吉水光针之类的，你说我要不要再去个眼袋，显得精神一点，我这下巴也松垮垮的了。你说是吃胶原蛋白好呢，还是燕窝银耳炖？我这天天跳广场舞，皮肤也不见好。”
　　外头。孟之涧到了露台上，双手撑着栏杆往下看。庞云益虽然追了出去，有心叫他好看，但是他恐高，栏杆边上不敢去。
　　“你大好男儿，找一个年纪这么大的女人，你图什么？”
　　孟之涧当着庞云益就没有里头那么乖了，他头一歪，一副你少见多怪的样子，“你说呢，当然是图钱了。”
　　庞云益气得差点都不恐高了，他往前走了两步，看见对面的高楼，一阵眩晕又停了下来。
　　“你家里也不是没钱，孟总的产业我都查过的，跟庞家的差不多，你这是何苦。”
　　孟之涧眨了眨眼睛，“我还有个哥哥，已经接手公司多年，要不是我学了甜点，我怕他出手对付我。”
　　孟之涧这话一听就是在调侃他，现代大企业，讲究的是分工合作，而且企业越大，需要的人都越多，别说两个儿子，就是五个儿子也都能安排进去，但是庞云益不觉得，毕竟他打小就是这么过的。
　　庞云益深吸了一口气，又往前一步，一阵头晕马上又退了回来，“我同情你，但是我也要告诉你，庞家的东西你一分都不要想，回你的孟家对付你哥去吧！”
　　庞云益说完就转回客厅，孟之涧叹了口气，继续在外头吹风，刚入秋，55楼的风格外清爽迷人呢。
　　“奶奶！妈！你们听听这个。”庞云益回到客厅，就放了刚才故意录下的录音。
　　……你大好男儿，找一个年纪这么大的女人，你图什么……
　　……图钱……
　　庞云益踌躇满志，可是录音放完，结果并不像他想的那样。
　　顾棠没有伤心失望，刘慧娟也没有破口大骂。
　　两人看着他的眼神都有点奇怪。
　　“你这孩子。”刘慧娟叹气，“该不会是读书读傻了吧。”
　　顾棠道：“我原先的确是不够关心你。”
　　“妈！他找你是为了钱！是为了咱们家的钱！”
　　顾棠忽然一拍桌子，“你是不是在外头认识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什么钱不钱的，你张口就是家产就是钱，现在是法制社会，你跟我说他怎么分我的钱！”
　　刘慧娟道：“你妈这么多年不容易，你别总气她，再说都是成年人，找个伴也挺正常的，你爸都死了十几年了。唉……天都黑了，云益，你送我去酒店，我好久没来了，明儿你陪我逛逛。”
　　顾棠点头道：“是该陪你奶奶去逛逛了。妈，你先去洗把脸，我有两句话跟他说。”
　　刘慧娟又交待一句“别惹你妈生气”，转身出了客厅。
　　“你坐。”顾棠指了指沙发，庞云益犹犹豫豫地坐下。
　　“我知道我这两天忽略了你，但是你也知道，我忙的都是公司的事情，上回展出的悠然见南山卖了一千两百二十八万，八部神魔玉佛像也卖了九百八十八万，这两天忙着派专人去送货，还要请专业的安保队伍，我这两天夜里都睡不着觉，生怕路上出点什么问题，的确是没精力顾及其他。”
　　如果庞云益紧跟网上热点，就知道这是最近很流行的凡尔赛，不过虽然他不知道，但是效果是一样，他心理不舒服，总觉得顾棠是在炫耀。
　　“我也可以帮忙的。”庞云益道。
　　顾棠叹气，“你们庞家的男人都不长寿，你爷爷在你爸十五岁的时候就死了，你爸死的时候你才八岁，你——我以前不敢好好管你，也是怕你……”
　　她没说完，但是信息已经够了，庞云益都能想到她后头的话：我不敢管你，是怕你早死。
　　庞云益又气又怒，转念一想短寿这事儿其实已经应在原主身上了，他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妈，我也是关心你，你找谁不好——”
　　“我找个年纪大的再给你带几个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来，你就开心了？”
　　庞云益又被噎住了。
　　顾棠叹气，“你看看你现在，一事无成。之涧就很好，他会做糕点，还能当健身教练，就是没有家产他也能活得很好，你呢？没了我你还能干什么。”
　　没了你我才活得更好！
　　庞云益头一低，“我错了。”
　　“你每次都说错，你哪次改了？”
　　庞云益上辈子活到五十多岁，是说一不二的大家长，现在被一个年纪远远不如他，长相看起来更是年轻的人训斥，虽然语气温和，但却叫他更加下不来台。
　　“是我错了！”庞云益这次说出了咬牙切齿的态度，他痛定思痛告诉自己不能再心急了，他要谋定后动，以前他能为了家产隐忍十几年，难道现在不行？
　　这份家产比原先那份更值得用心谋划，“妈，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改！”
　　顾棠深吸了一口气，故作无奈道：“你先陪你奶奶吧，等她走了我给你安排事情，公司许多部门，你一个个的都去熟悉熟悉。”
　　这样每周都有新气受。
　　庞云益说了声好，明显又有了自信，毕竟在他看来，顾棠让他一个个的部门去待，就是在培养继承人。
　　第二天一早，庞云益精神抖擞陪着刘慧娟出去逛了。
　　两人坐在顾棠安排的小车上，庞云益自诩对老人家的心态很是了解，坐在刘慧娟身边，拉着她的手，打算好好聊聊。
　　不过没等他开口，刘慧娟先说话了，“你妈不容易。时代也不一样了，你听我一句劝，现在找几个伴太正常了，你爷爷死的早，当年我也是找过几个的，不然家里有些力气活没人干的。”
　　“你妈比我有本事，她现在要人干活完全可以出钱。”
　　“奶奶，我……我听说商场如战场，我怕有人骗她。”
　　“谁能骗得了你妈？你爸死的时候，你们家里的还只是小小一个金店，就是那种城乡结合部的小门面，不超过四平米，给人融金子做代加工的。你爸死了十几年——十五年，你看看你妈做成什么样子了？不是我说，有的时候我也觉得你爸要是再早死两年，德庆珠宝现在已经冲出亚洲走向世界了。”
　　庞云益一脑门子的问号，这态度太让人费解了。
　　不过没关系，他能忍，他能顺着她的话说。
　　“奶奶说得没错，有的时候我也觉得我妈一个人孤零零的，她是该找个人陪一陪的。”
　　“这就对了！”刘慧娟拍拍他的手，“你妈一直是个清醒的人，不怕她冲昏头脑。”
　　庞云益眉头一皱，这是说美人计不管用？那他得再斟酌斟酌。
　　“我看我妈挺辛苦的，我想给她帮忙，但是我这才毕业，也帮不上什么，有的时候干着急没办法。”
　　“你有这个心就行。”刘慧娟道：“都是一点点学的，你爸虽然不太争气，不过你妈有本事，你是你妈亲生的，至少也能遗传一点。”
　　刘慧娟想起往事来，又是一声唏嘘，“要不是你爸死的早，我都担心你妈看不上他迟早跑路，幸亏——。”
　　你爸死得早？庞云益彻底没话说了。
　　顾棠给婆婆约了私立医院的美容外科，除了热玛吉水光针，还有光子嫩肤项目。
　　眼袋割了，下巴抽掉了一点点脂肪，还做了个拉皮。
　　其中恢复期最慢的就是下巴抽脂了，至少要一个月，刘慧娟理所应当的在a市待了一个月。
　　这不妨碍顾棠什么，但是到了后头叫庞云益有点烦了。
　　他当初夸下海口说陪刘慧娟的，但是谁想她能往一个月待？虽然说要谋定后动，可庞云益早就过了能沉下心做事的年纪，他现在风格就两个字：浮躁。
　　不过好在刘慧娟恢复得挺快，十一刚过，她就准备回去了，临走之前，她还跟顾棠密谈了一次，谈话的内容，自然是这个叫人操心的孙子了。
　　“他是变了。唉，我们那个时候养孩子容易，管吃管穿就行，现在养孩子难——暖了他嫌热，冷了他觉得你不关心他。”
　　顾棠道：“这毛病其实都是惯的，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刘慧娟高高兴兴地回了老家，庞云益第一个想闹得顾棠家宅不宁的计划失败。
　　他开始考虑第二个。
　　给顾棠找两个男公关，或者给姓孟的找两个女公关。
　　但是在网上一搜，庞云益发现好点的公关接生意都是六位数起，他钱不够。
　　而且就他这五千一个月的工资，不算吃喝睡，毕竟都在公司了，他得三年才能请一个，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原主以前也没有什么积蓄的习惯，向来是花多少要多少，要多少花多少的风格。
　　那——送走刘慧娟，第二天早上，庞云益就去公司找了顾棠，“妈，你看我从哪个部门开始？”
　　“你既然喜欢玉石，上次去买原石你看过的，短期内也不会去买了，你先去熟悉一下玉石的加工流程吧。去找李经理，我听说他们今天要开一块羊脂白玉，你从头跟着看一遍。记住，多看多听少说话。”
　　“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学。”
　　顾棠嗯了一声，电话一按叫了秘书进来，“先带他去人事，挂在玉石部下头，先从助理开始。”
　　等秘书带庞云益出去，顾棠又给林老打了个电话，道：“今天开那块疑似一半墨玉的石头，您也来看看？”
　　林老道：“不等了？”
　　“不等了。”顾棠笑道：“其他三家开出来的墨玉品质都不好，明年李家长孙结婚，宋家老爷子八十一岁高寿，早点开出来，免得他们在别家订做。”
　　李家宋家都是老牌的富豪，虽然顾棠是上了富豪排行榜的，但是跟这样的人家相比，她第一没有根基，第二影响力也不够大，第三钱也没有人家多。
　　对，这样的人家根本就没上富豪榜，全世界都知道他们有钱，对他们来说，上富豪榜就是一种侮辱。
　　林老很快赶来，顾棠也换了工作服，带了护目镜和手套还有防尘鞋套，一起到了解石车间。
　　虽然大家都套着白色的防尘服，不过顾棠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庞云益，他站在角落里，那个万念俱灰的颓废模样着实是有点醒目了。
　　车间里噪音大，尤其是高速切割机一开，不带耳套的听上那么三五分钟，回去得聋一天，所以现在交流都是靠着耳机。
　　顾棠道：“今天开这块，周师傅动手吧。”
　　周师傅是德庆珠宝的首席切割师，首席那是每个公司都有的，这两个字并不能突出他的水平。
　　如果放在以前，所有人都是一个评级制度的时候，他就是八级工，工资能比厂长高的那种。
　　听见顾棠招呼他，周师傅扣上面罩，提着手提切割机就上去了，他带的小徒弟提着水管，准备随时帮石料降温，以及冲刷粉末。
　　“先从羊脂白玉这边开。”顾棠道：“顺着石皮，千万别给崩了。”
　　周师傅笑了两声，“我知道的，开了一辈子的玉石了。”
　　林老也跟着笑，“顾总的心不平静啊。”
　　“咳。”顾棠故意不好意思笑笑，庞云益的心更不平静呢。
　　周师傅手很稳，沿着白玉跟石皮之间，把圆形的刀片一点点进去，碎石片掉下来，粉末被水冲刷下来，然后——
　　周师傅手一顿，声音里带着疑惑，“出墨了？”
　　尾音微微上扬，显得很是疑惑，他也知道这石头的情况，另外半边要么是纯石头，要么就是墨玉。现在出了墨，那就是说这块石料他们捡了个大漏！
　　防护罩外头，林老已经迫不及待想进去看看了。
　　周师傅停下手里机器，往徒弟手里一塞，“去换小一号的冷凝切割机过来，我要慢慢开！”
　　随着周师傅的动作，墨玉的轮廓一点点呈现在了众人眼前，在切割车间明亮的日光灯下，泛着润泽的光芒。
　　“这是极品啊。”周师傅的声音传出来，“一个墨点都没有，全溶在里头了，我开了这么多年石头，还真的没见过这样的极品。”
　　顾棠的耳机里，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了。
　　“去拿强光灯来！先别切了，我们进去看看！”
　　顾棠打头，所有人都围在了这墨玉周围，不远处，强光打在这石头上，虽然下部的石皮还没剥干净，但是就看上头这半块，已经够他们打入玉石界最高端的客户群了。
　　“这东西是能当传家宝传下去的……”林老轻轻一声叹。
　　顾棠笑了一声，“今天屋里所有人，见者有份，一人做一个玉佩——玉环。”
　　林老哈哈大笑，“玉佩是实心的，玉环是空心的，顾总心疼了。”
　　这边人开着玩笑，庞云益强行压住心里的羡慕嫉妒恨，这么好的机会，原本该是在他的强烈建议下买下来的原石，现在——
　　“妈妈！恭喜你！”庞云益大声道。
　　顾棠态度比他更加的自然，“同喜同喜！”这完全不合适的回应充分显示了她激动的心情。
　　很快，周师傅就把整块原石开了出来，这块玉石粗坯大约半人来高，一半羊脂白玉一半墨玉，在强光的照耀下，交界的地方界限分明，一点混杂都没有，好像是两块不相干的石头，用胶水粘在了一起。
　　林老笑得脸上都抽筋了，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到了朋友圈，“死而无憾了！”
　　不过半个小时之后，李家宋家的电话就都打到了顾棠手机上，言语间很是客气，要求就一个：不管谁出价，玉石先别动也别分割，他们要来看。
　　最高端的客户群体彻底向德庆珠宝打开了大门。﻿


第34章 你妈觉得你不如叉烧，并剥夺了你的继承权
　　到了晚上,李家跟宋家的第一批人就先到了。
　　顾棠派人去接机，这第一批人都是两家雇佣的玉石方面的行家，一句废话没说，直接就操着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跟接机的负责人道：“可以先去看看玉石吗？”
　　晚上八点,顾棠叫了林老,还有公司的首席设计师李工,以及负责原石切割的周师傅，还有公关部的经理，一起在门口等着,两家人几乎是同时到了德庆珠宝，互相对视一眼，打了个明争暗斗的招呼，就直奔切割车间来了。
　　玉石粗胚就在这里放着。
　　两人一进来就顾不上其他了，一左一右围在玉石边上，一个顺时针走，另一个——也得顺时针走,不然就撞上了。
　　这态度已经能说明一切了，林老给顾棠使了个眼色,叹道：“你犹豫了三年，终于还是买了,证明这石头就该是你的。”
　　顾棠道：“这是个敲门砖，剩下的还得自身硬，不然进去再被除名的人也不少。”
　　那边两人时不时来一两句“好！”，又拿出小手电来照一照,又或者指点助手说：“灯高一点,对,斜过去十五度，我看看连接面。”
　　顾棠的手机响了，她一看是庞云益，眉头一皱，同时把手机往林老面前一晃，“我去接个电话，您先看着。”
　　林老道：“没什么事儿就快点回来，你是老总，只有你才能做决定。”
　　顾棠到了外间，接起电话，“怎么？我正忙着。”
　　庞云益听见她这个敷衍的态度，气就不打一处来，“妈，我听说港城那边来了大客户，你怎么也不叫我陪着？”
　　“你这是在教我做事？”顾棠反问道。
　　“妈，我不是——”
　　话没说完就被顾棠打断了，“我觉得你还太年轻，情绪外露太严重，这样重要的客户不容有失，就这样，你好好学英语，最好再去报个冥想课程控制一下情绪。”
　　虽然这也是个挺好的打脸机会，但是犯不着为了这种人让事业伙伴难过，所以还是让他一边待着去比较好。
　　电话挂了，庞云益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现在还住在公司宿舍里，不过身份曝光之后，没人敢跟他一间屋子了，所以现在他发脾气倒是不用避着人了。
　　什么叫情绪外露？他什么时候情绪外露过？就是那次揪了孟之涧的领子，将心比心，他就不信如果顾棠看见自己的爹找个年轻美貌比自己还小的女孩子，她还能保持冷静！
　　这也是关心她，才会情绪激动的，庞云益倒是觉得这个理由挺好，可是电话再打过去就没人接听了。
　　顾棠把他暂时屏蔽了，她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看着那两人看完玉石，朝她走来。
　　先过来的是宋家的代言人，这人上来先递了名片，笑道：“我是斯蒂文。刚才着急看玉石，怠慢了，我是苏索比拍卖行负责玉石的鉴定师，这块石头您若是想出手，也可以委托我们苏索比拍卖，我们的客户遍布全球，每个月都会更新拍卖名录，一定能帮您打开销路的。”
　　李家的人见这边聊开了，也忙过来，依旧是先递上名片，听了最后两句的他笑了两声，道：“顾总叫阿金就好，斯蒂文你这可就不地道了，你是宋家雇佣来的，怎么帮着苏索比做事了呢。”
　　斯蒂文笑了两声，道：“职业病职业病。我们好几个高端客户想要墨玉，只是这两年完全没有极品墨玉上市，我这也是见猎心喜啊。”他解释一句，很快拉回正题，“宋老爷子明年八十一岁大寿，顾总也知道的，这是个暗九，宋家打算大办的。”
　　阿金也道：“明年李家长孙结婚，按照李家规矩，是要有一套玉石首饰送给长孙媳的。”
　　顾棠笑道：“这都好说，这玉石下午才刚开出来，我买的时候也没想到另一边竟然有品质如此之高的墨玉，还不曾安排设计师规划。”
　　两人一听就笑了，“可以，我这就回去打电话，明天就有人来正式跟您谈。”
　　顾棠的手机一直在震，林老的也一样，顾棠笑道：“不如咱们合个影？”
　　斯蒂文跟阿金对视一眼，这也算是不伤和气的委婉拒绝方式了，再说这石头品质的确是极品，要等宋家跟李家分完第一次，上下的才好给别人。
　　两人笑眯眯地同意了，李工上来拍照，果然这照片再发出去，电话就断了，倒是下头一堆隐晦地暗示“我是第二波，谁都别跟我抢”的留言。
　　这两人回去极尽溢美之词，把这玉石夸上天，“以后不知道，以前我没见过品质这么好的墨玉。”
　　宋家李家都是有私人飞机的，第二天一早，宋家老爷子自己来了，李家老太太带着她的孙子跟准孙媳也来了。
　　这次就是顾棠亲自去接机了。
　　因为接了超大生意的缘故，顾棠给员工放了三天假，还又雇佣了一队保安在外头巡逻。
　　招待的人倒是跟昨天差不多，依旧没有庞云益。
　　宋家老爷子虽然马上就要满八十一了，不过精神矍铄，都不用人扶，年纪差不多的林老自动上前陪着了。
　　李家老太太由她两个晚辈陪着，也走近了去看那墨玉。
　　“这么比可能不太恰当，不过这个细腻程度，比上回拍出一个亿的帝王绿翡翠首饰套装有过之而无不及。”李老太太叹息道。
　　两家人都有自己的主意，也都带了自己的设计师，一人一边正想要个什么东西。
　　宋家老爷子道：“这石头够大，以前不敢想的东西，如今也能想一想了。”
　　李家老太太眉毛一竖，“你想一人独占不成？做梦！一家一半。”
　　宋老爷子笑了一声，道：“我倒是行，你行吗？这一半价值几何你心里也有数的，我倒不是怀疑你花不起这个钱，就是花出去了，你们要家宅不宁了。”
　　李老太太气呼呼的没理他。
　　两拨人分别商量，只是商量了一会儿依旧没结果。
　　顾棠昨天也是做过功课的，李家长孙跟长孙媳都是小孩子，经历就跟所有的二代们一样，也看不出来什么特别的点，但是宋家老爷不一样。
　　他是少林武僧出身，后来做过黄包车夫，当过保镖，开过武馆，总之经历很是丰富。
　　成名之后给少林捐过不少的香火，也常常去拜佛，还牵线搭桥请过佛骨舍利来展览。
　　顾棠跟他靠近的时候也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道，还有他手上的茧子，明显是数念珠数出来的，这就给她提供了思路。
　　顾棠拿了在展会上卖出去的八部神魔观音像的照片，道：“您看看这个设计。”
　　宋老爷子摇头，“我不要跟别人一样的，我的佛很坚定。”
　　那就好，顾棠道：“那不如做个佛珠吧，半黑半白，或者——一般长串108粒的佛珠直径在6毫米或者8毫米，8毫米除以108，第一颗珠子全黑，第二课珠子进007毫米的羊脂白玉，之后依次递进，直到第108颗，变成全白。”
　　宋老爷子想了想，哈哈哈大笑起来，道：“可惜你这玉石不够大，不然我要做个挂在脖子上的大佛珠！”
　　李老太太瞪他一眼，“你带的起来吗？”
　　“这样吧。”宋老爷子有了决定，“长串就像你说的这样，一颗颗过度，再给我来一串待在手上的，要半黑半白，14颗，直径15毫米，还有——”
　　李老太太忙道：“可以了可以了，这交接面才多大，被你一个人挑完了。”
　　宋老爷子笑笑，道：“行，让她先挑，她做完肯定还有剩。”
　　宋老爷子说得不错，李老太太虽然也想要半黑半白的，不过她还真不能做多少，一旦给孙媳的首饰钱花超了，那就是家宅不宁。
　　“嗯。”李老太太冲顾棠招招手，道：“你说做个什么样子的好呢？不是圆的就是椭圆的，说这种能突出玉石的光泽，可是这样式实在是太老了，小姑娘也压不住。”
　　顾棠想了想，“那就做成花朵的，蝴蝶花，黑白相间。”
　　李老太太想了想，点头道：“可以，还要有手镯跟耳环，再来一枚戒指。”
　　碍于资金问题，她也就只能要这么多了。
　　宋老爷子听她说完，又道：“再给我做个山门来。”他调出照片，“就以黑白为界，白色在上，黑色的是倒影。”
　　李老太太忽然开窍了，她不能给孙儿媳买了，她可以给自己买的呀，“我要一双墨玉的镯子，再要一个卵圆形的握件，我拿手里把玩的。”
　　东西大体上定下来了，那边他们去跟设计师商定细节，这边林老叹息道：“还剩下小一半。”
　　顾棠也唏嘘一声，“比得上三年的利润了。”
　　这边紧锣密鼓的开始设计，顾棠也在朋友圈发了个预告，给这两位的东西差不多半个月就能从粗胚上切下来，到时候欢迎大家来参观。
　　换句话说，就是半个月之后你们能挑剩下的了。
　　宋家李家来找德庆珠宝是打开了超高端市场，再加上夏天时候定下来的几个营销策略，什么自己做钻戒啦，维护高端客户等等，总之德庆珠宝的销量猛地上升50，又因为高端客户的增多，利润直接翻倍了。
　　顾棠忙得不亦乐乎，快一周都没想起刺激庞云益来。
　　非但如此，她的小奶狗也有点不满了，不过小奶狗比傻缺儿子懂事儿，会做好了甜点在家里等她，吃完还会拉着她一起做运动。
　　生活充实得让人无比快乐。
　　这让顾棠想起以前看过的一句话：你以为有钱人很快乐吗？有钱人的快乐你根本想象不到！
　　转眼半个月过去，李家宋家要用的石料已经从粗胚上切下去了，为了这开门头一单超高端生意，顾棠还专门让李工多切了一分，就怕中间出点什么问题。
　　到了周五，顾棠留够自己想要的，又在朋友圈更新了粗胚照片，很快就约在下周的人也满了。
　　晚上，顾棠从办公室出来，惊觉天已经冷了下来，她打电话问孟之涧要不要一起出去看电影，还有晚上要不要吃火锅，忽然被人拦住了。
　　是庞云益。
　　“妈……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个儿子。”
　　对不起，还真的忘了。
　　庞云益原来不想说这个的，但是看见顾棠就忍不住，然而说完了又要后悔，他忙补救道：“妈，我看公司的行程安排，下周一又有客户来看玉，我能跟着一起吗？”
　　他现在在设计部当助理，办公室里行程已经贴出来了，下周又是一群大佬来看墨玉。
　　庞云益觉得这次能行，毕竟第一次就把他拒绝了，现在这一波也就是跟庞家差不多水平的人，总该锻炼锻炼他了吧？
　　哪知道顾棠摇头了。
　　“不行，你还是没有经验，上次太忙，我没跟你说清楚，你居然也没来找我。”
　　顾棠站定，道：“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怨气，前头我停了你的信用卡，原先你在学校的时候，一个月的花销都在六位数，现在上班，开销肯定只多不少，你钱肯定是不够花的，你居然装傻不来问，我就知道你对我不满意。”
　　“我没有——”庞云益觉得他的气势被完全压住了，母子身份带来的天然压力，让他反驳起来非常没有底气。
　　“我是想锻炼自己！”庞云益急中生智有了主意，道：“我听奶奶说，当初你跟我爸也是一个小金店做起来的，我也想知道奋斗的滋味，我想成为更好的自己。”
　　这话说得总算是有了点水平。
　　顾棠叹道：“你有这个想法，我很是欣慰，挺好的，那下周你不用去设计部了——”
　　庞云益一喜，他要到总裁办公室了？
　　就听见顾棠道：“你去门店吧，学一学怎么跟人接触，怎么推销商品，又怎么让顾客心甘情愿的掏钱，这是一个平衡，你要好好掌握才是。”
　　庞云益惊呆了，他要去从店小二做起吗？哪个等着继承家产的唯一继承人是这么培养的？
　　顾棠语重心长又劝了一句，“你是我的儿子，你身上流着我的血，这点事情想必不在话下，等你做到业绩第一，你就能回来总公司了，到时候先去读个mba，然后从huma
　　resources做起，下来是fi
　　a
　　cialoffice，operati
　　goffivestme
　　toffice，都做过一轮，你就会对公司业务有全面的了解，那时候我就能放心让你去接待客户了。”
　　等一下……顾棠眉头一皱，德庆一个珠宝公司，有投资部吗？管他呢，反正庞云益也听不懂。
　　庞云益的确已经晕了，从mba开始他的思路就偏了，说实话这东西他不是没去看过，但是说白了就四个字：理念不合。
　　现代企业管理的理念，跟他那会儿还有卖身契的封建制太不一样了。
　　总之就是他看一行就吐槽一行，看到最后恨不得破口大骂，他还是当家的吗？这不是明摆着被人骑在头上吗？
　　“妈，我——”
　　“要加油！”顾棠信心满满给他打气，“人年轻的时候就应该拼搏！”
　　说着她又拨过去电话，跟那边的孟之涧道：“还是看动作片吧，要是有恐怖片也行，我不喜欢文艺片。”
　　庞云益狠的牙痒痒，他看着顾棠的背影，咬牙切齿道：“这都是你逼我的！”
　　到了周一早上，顾棠才进办公室，就看见秘书慌慌张张地进来，道：“孟总来了，一定要见您。”
　　嗯？
　　“请他到小会议室。”
　　顾棠过了一遍计划，还有快一个小时的空闲，她跟秘书说“过半小时提醒我”，就去小会议室见孟总去了。
　　孟总还是那副大腹便便的样子，见她进来就激动得站了起来，手机一掏，照片一番，正是那张顾棠揉孟之涧脑袋的照片。
　　“墨玉分我一半——四分之一！”孟总红着眼圈抽了抽鼻子，道：“我这不是卖儿子，我给钱的。”﻿


第35章 你妈觉得你不如叉烧，并剥夺了你的继承权
　　孟总这风格着实让人招架不住。
　　顾棠道：“孟——”
　　“你说我好好的儿子。”孟总又抽了一下鼻子,上下打量顾棠两眼，“这张照片是那天展会的时候拍的吧。”
　　他又看了看顾棠的珍珠耳钉。
　　淡紫色的，好看是挺好看的。
　　孟总头一偏，不说话了。
　　看破不说破也算是交情吧。
　　“我说你提高点警惕啊。”孟总道：“你们连我都瞒得死死的,怎么就能叫人拍了照片呢？我还让人查了ip,地址定位在你们公司,德庆珠宝！顾总,你这样让我很不放心啊。”
　　“不放心什么？”顾棠演了起来，“说来奇怪，你觉得拍到这样的照片,不来找我勒索，反而发给你，还耽误这么久才发给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孟总正要张口，忽然想明白，她这是承认了？
　　孟总顿时萎靡了，原本挺直的背有点驼,导致肚子又大了一点，“唉,你我的确不像是同龄人。”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还真的不像是什么夸人年轻的话。
　　“我跟他刚认识的时候,他又做甜点师，又做健身教练的，还真不像是你儿子。”
　　一说到这个，孟总顿时来了精神,“他有理想的,他不像我,只奔着赚钱去。”
　　顾棠便恭维他一句，“可见你会教儿子，理想属于上层建筑了，他能脱离低级趣味的物质生活，还是因为你给他提供的环境让他不用分心，可以专心致志的培养兴趣。”
　　孟总得意极了，“说起养儿子，你——”这一说又想起来对面其实也有个儿子。
　　顾棠道：“墨玉卖给你500g。”
　　“那够干什么？”
　　“能做两对玉镯子，中间挖下来的东西还能做几个吊坠。”
　　孟总唏嘘一声，“那就这样吧，签合同。”
　　勉强也算是帮她分担压力了，合同都是制式的，改了数字都能用，两人签了合同，孟总二话不说就叫财务打了五百万过来。
　　“我说……”孟总犹豫一下，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他说：“这么说我其实高你一辈了？唉……这么一想我儿子还是挺有本事的。”
　　他就是来买墨玉的！
　　顾棠送走孟总，回头就把合同封面一拍，隐去细节，就能看清乙方名称，然后发了个朋友圈：出清啦，轻松！
　　让孟总也承担一点压力吧。
　　孟总上了车，旁边的保险箱里放着他买来的极品墨玉，孟总美滋滋地给孟之涧打了个电话，“养了你二十来年，总算是有用了，顾总还是挺有本事的，要是过年她能来咱们家就更好了哈哈哈哈哈哈。”
　　孟总笑得十分开心，虽然年纪大了一点，可根本看不出来呀，那些女明星，到了四十多不是一样被许多人追捧，一样能嫁入豪门，一样能找到小鲜肉。
　　关键问题不是多大了，关键问题是看起来多大。
　　孟总看着自己不用低头的就能看见的肚子，用力一吸——失败了思密达！
　　他这正兴高采烈，电话忽然响了，跟顾棠不一样，孟总是个八面玲珑的角色，交友遍天下。
　　“老孟，你从顾总那儿进了墨玉？要说还是你有本事啊，我们都不好意思开口。”
　　“咳，这算什么，我人好，大家都愿意给我方便。”
　　毫无意义地商业吹了孟总两句，那边切入了正题，“老孟，分我一点呗，我加价，两倍！”
　　？孟总一头雾水，“我也就买了一斤啊。”
　　“嗯？”那边明显不相信的样子，“我都算了，怎么可能只卖给你一斤？李家宋家分走小一半，速运快递的老总定了一匹黑马，我在他朋友圈看见了，然后是宝达地产的老总预定了一块八卦图，顾总肯定也要给自己留一点，那你手上至少五斤了吧？你就分我一斤！“
　　啊？孟总道：“我没有——”身边秘书打开手机给他看了顾棠的朋友圈。
　　孟总哈哈哈两声，“喂？听不见啊，你说什么，我这过隧道呢，喂喂？“
　　他这是被套路了啊！
　　两位老总互相套路一番，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但是始作俑者庞云益十分的不平静。
　　首先他能看见顾棠的朋友圈，其次他今天在设计部收拾东西，还收拾得很慢，就是想看看孟总会不会杀到公司来了，结果杀是杀来了，但是没按照他的想法走。
　　按照庞云益的设想，应该是孟总吧顾棠大骂一顿，骂得公司员工都来围观，顾棠颜面无光觉得丢人，回家休养，然后公司由他暂管。
　　之后她舍不得孟之涧，两人迫于孟总压力，醉生梦死一段时间，但是到那个时候，公司已经彻底落在了他手上，谁都抢不走了！
　　但是现在呢，就一块墨玉就过去了？
　　庞云益一边觉得孟总不争气，那可是你儿子！找了个老女人你居然就这么过去了？
　　别说传宗接代了，说不定连生孩子也成问题。
　　另一方面，庞云益又觉得顾棠太没出息。居然用墨玉赔罪，她能看上孟之涧倒是不难猜，哪个寡妇不爱少年郎？
　　他一边愤恨地收拾东西，一边又安慰自己，既然知道她这个弱点，那就好办了。
　　一方面可以劝她跟孟之涧好，女人嘛，拴住一个男人最好的手段就是给他生孩子，等她生孩子的时候，公司不给他管给谁管？
　　生完孩子再休养半年，到时候孟之涧肯定不愿意她出来工作的。
　　另一方面……他要是能从哪儿筹点钱出来，就可以雇几个公关去勾搭她入歧途了。
　　庞云益更新了自己的计划，虽然想得很美，但是事实是，他的离开德庆总部，往门店去当店小二了。
　　临走之前庞云益还给顾棠发了个短信：“妈妈，我去门店了，你好好保重，我希望你一切都好。”
　　总之这话反着看就行了，顾棠也给他回了一个：“你放心，我怎么可能不好呢？为了你我也要好好的呀。”
　　晚上回家，顾棠拿着她订做的小蛋糕，递给了孟之涧。
　　“当初你送的提拉米苏被人抢了，今天我还你一个。”
　　孟之涧惊喜的打开盒子，跟上回那个包装精美到被人抢的真蛋糕不一样，顾棠送他的是个玉石做得蛋糕，体积倒是不大，也就是三四厘米见方。
　　下头是羊脂白玉，在灯光照耀下微微有点发黄，上头一层薄薄的墨玉，就好像是撒上去的可可粉。
　　孟之涧惊喜地把顾棠抱了起来，“我还担心我爸爸去找你，你就不要我了。我哪里值五百万呢？”
　　这个表情这个言语可太犯规了，顾棠轻轻敲了敲他肩膀，“把我放下来。”
　　孟之涧又掂了她两下，眉头一皱，“你是不是胖了？”
　　“是你最近没运动吧！天天变着法子做糕点，让我看看你的八块腹肌现在是不是变成六块了？”
　　顾棠的日子过得舒服，她让庞云益去门店的时候，还专门挑了个稍微偏远一点，客流量不是很多，而且有两个老手的门店。
　　一来不要影响德庆的销售，二来有老手看着，他就算偶尔犯浑也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顾棠默默记下了那家门店其余员工的名字，打算等年终奖的时候给她们多发一些，这些人不仅要自己卖货，还得盯着庞云益，的确是十分辛苦。
　　虽然把他下放到了门店，不过顾棠每天都会在内部系统看一看他开单的情况。
　　头三天倒是有，都是些耳环，18k的链子等等小货，到了周四，他就彻底歇菜了。
　　周五请了一天假，等着周六再去，就完全卖不出货了。
　　顾棠甚至怀疑一开始那些，是老员工让给他的，但是三天之后，庞云益就原形毕露，彻底得罪人了。
　　这倒是也不难想象，庞云益的这个思维方式，言语态度，对女性太不友好了，而门店里的售货员，大多数都是女性。
　　得罪了她们真的就寸步难行。
　　顾棠给她们名字后头又做了标记，打算把年终奖的数额再提高一点。
　　周一早上，顾棠到了办公室，刚坐下就接到运营部的经理打来的电话，“顾总，政府明年要修建一个汉唐主题的文化公园，其中各种浮雕凉亭，还有路肩，都打算用汉白玉浮雕，正在招商。”
　　这是个大项目，而且这就是原主挑头，联合了本地七家玉石行业一起投标，最后庞云益跟商业间谍里应外合一起偷出标书，最后搞得原主血亏，还被误会的那个大项目。
　　这次他只剩桃子吃了。
　　顾棠叫了公司各部门总管和负责具体事务的员工来开会，项目管理部的经理拿着投标指南负责讲解，“这个主题公园一共4535亩地，在a市来说，是市内最大的一个公园。”
　　“招标的汉白玉雕刻项目，分为路基石，小型宫殿群跟仕女雕像三种，工期半年，我们一家是吃不下来的，得联合别家。”
　　“1月12号投标，还有一个月。”
　　a市几家玉石企业，各家能做什么大家都心里有谱，当下众人齐思广义，把能用上的东西都添了上去。
　　顾棠看着手上的名单，比原主那一次少了两家，因为德庆最近发展很好，也没有庞云益拉后腿，资金方面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以，他们估计也在评估我们，打电话去问吧。”
　　一个会开到了中午，顾棠揉了揉酸疼的脖子，打算去园区走一走，刚一出来就接到了孟总的电话，“怎么样？最近好不好？这次的投标咱们两个先交个底儿，我儿子还在你手上，我总不会骗你的嘛。”
　　顾棠笑出声来，“除了你我两家，大概还需要三家。”
　　“老张肯定是要的。”孟总道：“他虽然规模小，但是他做过浮雕项目，项目管理可以主要让他负责。”
　　跟孟总两个商量完毕，没想到她的第一个同盟居然是这么来的，顾棠吃过饭回去，刚进办公室就见秘书满脸焦急地过来，道：“顾总，设计部的小王……被您——被庞云益骂哭了。”﻿


第36章 你妈觉得你不如叉烧，并剥夺了你的继承权
　　顾棠故作焦急地站起身来,抬腿就往外走，“他一个销售人员，两周来公司一次，还能惹这么多事！他怎么进去的设计部？他现在是门店的销售人员！”
　　能给老板当秘书的,做事都是很仔细的,来之前已经把这些事情问清楚了。
　　“走的时候没交回门卡,那边催了一下,他说下次回来公司交，就是今天了。”
　　设计部是比较重要的部门，跟老总的办公室在一栋楼上,不过三分钟顾棠就到了地方，才下电梯，顾棠就听见里头的声音。
　　“你以为你是谁！设计p都不懂，市场一窍不通，就知道指手画脚，公司还不是你的呢，就是顾总也都是提一个大方向,具体的设计还是我们来的！”
　　听声音像是王慧，李工手下的助理,才毕业一年的新员工，但是据说很有灵气,常有让人眼前一亮的设计。
　　小姑娘虽然声音带着哭腔，但是该说的话一句没拉，条理清晰，叫顾棠生出几分欣赏来。
　　“设计有什么难的？”庞云益声音里暗含着怒气,“当员工的动不动就哭,这就是你的态度？你这样的,还不如回家生孩子去！”
　　“都少说两句！”李工怒道。
　　“我为什么哭？你侮辱人你怎么不说，你把人骂哭了还要倒打一耙，那你在路上被车撞了只能是你挡路！”
　　秘书忙刷了门卡进去，轻轻一咳，众人看见顾棠来了，顿时安静下来。
　　“顾总！”
　　“妈！”
　　顾棠理都没理庞云益，直接走到王慧面前，“你为什么要听他的？”
　　王慧都没顾上抹眼泪，“啊？”
　　“他是什么职位，你又是什么职位？你是设计师，你是公司首席设计师的助理，他是门店销售人员，半个月只卖出去三件首饰，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听他的？”
　　王慧眼泪还没干呢，嘴角就翘了起来，“顾总，是我工作失误，我不该受无关人员的挑拨。”她看也不看庞云益，道：“顾总，我去洗个脸？”
　　顾棠点点头，道：“去吧。”
　　庞云益现在就很难受了。
　　这还是第一次他妈当众让他过不去，庞云益道：“妈……有什么事情咱们回家说？”
　　“不能。”顾棠道：“公司的规章制度你背熟了吗？设计部什么人能进来你知道吗？我对你很失望，你是自己辞职，还是让我开除你？”
　　庞云益如遭雷劈，“妈！我不是——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是回来交门卡的，我就扫了一眼她桌上的设计稿，她防我跟防贼似的，可是她设计的真有问题！”
　　几人就站在王慧的桌边，庞云益指着她的桌子，“明年生肖鼠，你看她画的哪里是老鼠？”
　　这话一出来，周围几个人脸上的表情就有点微妙了。
　　顾棠扫了一眼桌上q版的老鼠，叹道：“你还真是个草包……”
　　“妈！”庞云益自觉不妙，情急之下倒是想起先前员工手册上的话，“三个月试用期已经过了！我现在是正式员工！离职手续不是这么办的！”
　　难为他还能想起来这个，顾棠在考虑要不要直接让他走，无非就是三个月赔偿金的事儿。
　　“妈，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这就去好好卖货，我一定改！我再也不指手画脚了！”
　　顾棠犹豫了一秒钟，她公司还有一个潜在的危险没有钓出来。
　　原主上辈子整天忙着收拾烂摊子，又被庞云益气得高血压，很多事情的记忆都很迷糊。
　　关于蛀虫这一条，给她留下来的消息只有：这人应该是因为原主在的时候管理严格不好动手脚，所以极力支持庞云益管理公司，这样他才好浑水摸鱼。
　　虽然顾棠来了以后，公司各项管理制度越发的完善，尤其是财务部，管理极其严格，但是留这样一个隐患在，也是问题。
　　“没有第三次。”顾棠一边说，一边转头吩咐秘书，“你跟着他，看着他交接门卡，再去人事部，督促她们检查门卡权限，把不合规定的全都清理一遍，以后门卡审核要作为日常活动，一个月一次。”
　　秘书说了声好，顾棠道：“取消他这个月的提成。”虽然也没多少，但是这东西既然是老员工帮他卖出去的，就别发到他头上恶心人了。
　　“妈！”庞云益叫了一声，一个月四千块他要怎么活下去？
　　“钱不够就好好努力。”顾棠面无表情地说，“德庆的底薪一直是业内最高，你要是能去国贸中心的旗舰店上班，那里底薪8000。”
　　“好了，都去上班。”顾棠转身就走。
　　庞云益追了上来，正要说话，回头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秘书，“你离远一点，我有事情要说。”
　　秘书翻了个白眼，顾总这么厉害的人，怎么能生出这种从哪方面看都完全没有优点的孩子。
　　他脚步一慢，庞云益小声道：“妈，我看见设计部的招商计划书了，这么好的机会，咱们一定要拿下啊。”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
　　“妈，你听我一句，这个就算赔钱也要做的，而且不要找合伙人，就咱们自己做，能跟政府官员拉上关系再好不过了。你帮他冲政绩，他会提携你的。”
　　顾棠算是明白他上辈子是怎么发家的，就是靠着拉拢官员。上回极力撺掇他们进田黄石也是一样。
　　所以原主死了不到三个月公司就垮了，多半就是他上蹿下跳毫不掩饰的去行贿了。
　　“你可以走了。你现在是个售货员，就不要操心公司运营的事情了，没有哪家公司会让毫无经验的应届毕业生来决定公司政策走向的，除非他们奔着倒闭去。”
　　顾棠进去电梯，秘书上前拦住庞云益，“顾总还有事要忙，咱们去人事交接好吗？”
　　庞云益狠狠瞪他一眼，秘书也没理会他，他今年四十多了，是被顾总高薪挖来的行政秘书，各种公司管理权交接见过不少也听过不少。
　　说句实在话，他管理公司的可能性都比庞云益高。
　　毕竟豪门孩子不争气的不在少数，只领基金过日子的不再少数。
　　早上这么一耽误，顾棠午饭时间就有点晚，到了食堂已经一点多了，她刚坐下，就有人端着盘子往她身边一凑。
　　盘子基本已经空了，明显就是想来搭话的。
　　“我都听说了，是自家孩子，他有什么地方不对，就好好教，肯定是能改过来的嘛。”
　　这又是哪位？顾棠抬头一看，笑了。
　　别人都恨不得离这破事远远的，能上赶着往前凑的，八成就是她想钓出来的蛀虫了。
　　“不行让他来财务部，我来带带他，他小时候我也是抱过他的，他好歹也叫我一声叔叔呢。”
　　这是当年创业时候的第一批员工，也是庞云益他爸找来的人，一直在财务部工作。这身份，这表态也很可疑呢。
　　顾棠揉了揉脑袋，“别说他了，被他气得我头疼。”
　　“毕竟是自己孩子，有时候爸妈说话他们都不听，外人说倒是能听进去两句。”他端起盘子离开，“你吃饭，不舒服就去医院看看，公司这么多人看着呢。”
　　瞧瞧这位说话就比庞云益动听多了。
　　吃过饭，顾棠交待秘书，“去查一查财务部曹毅建的账，尤其是容易动手脚的地方，比方发票报销之类的。”
　　回到办公室，顾棠索性带着她的生活秘书团，再加两个行政秘书，还有保镖司机等人，一起往医院去了。
　　一时间公司议论纷纷。
　　“顾总怎么了？”
　　“被儿子气得呗。”
　　“就是前头扫地的那个？”
　　“这儿子还不如把胎盘养大呢。”
　　“我只希望他别接手公司。”
　　“这你放心，看林老的态度就能看出来，顾总对他失望得很，你想找个职业经理人还能安享晚年，找这样的公司都得被他折腾散，老了都不得安生。。”
　　顾棠去了附近省人民医院，德庆珠宝跟这家医院签了协议，每年员工的体检，还有看病什么的，过来都有折扣。
　　上辈子被庞云益祸害到辞职的吴医生是心血管内科，顾棠往今日门诊的牌子上一看，他现在还是主治医师，专家号至少得副主任医师才行。
　　“挂个普通号，可能这两天没睡好。”
　　进了门诊室，正好就是那位吴医生，“医生，我这两天有点头晕。”
　　顾棠不是真的头晕，一来是借这个机会散播一下庞云益的好名声，二来等投标开始，未来一个月都有的忙，三嘛，就是来投桃报李，替原主补偿这位吴医生了。
　　吴医生长得白白净净，圆脸看着就很亲切，他上来一顿血压心跳等等常规测量之后，着实是没什么问题都没看出来，他解释道：“头晕的原因比较多，从耳鼻喉到心理原因都能引起头晕，包括颈椎问题等等。我先给你开个单子去验血，然后再做个ct，我们再来看看。”
　　顾棠也没推辞，这种验血的小单子，基本是不到半个小时就出来结果的，顾棠抽了血就回去门诊那边等着，由生活秘书给她等单子。
　　很快那边验血单回来，顾棠往吴医生手里一递。
　　吴医生：“恭喜你，你怀孕了。”
　　啊？？？
　　她有做物理防护措施的，顾棠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吴医生道：“物理防护措施成功率在95。”说着他又开了一句玩笑，“这孩子一定很坚强。”
　　“我再给你开个b超，还有一个详细的验血单子，看看孩子多大了。这个时候可以建小卡了，你一会儿去妇产科，等三四个月的时候来建大卡，同时做全套的基础检查。”
　　“你头晕可能是妊娠引起的，ct就先不做了，回去注意休息先观察两天。不要太累，不要挑食，多吃些新鲜水果蔬菜。”
　　顾棠拿着一大堆医嘱出了心血管内科的门诊，再看看指示牌上的妇产科，她决定先回去冷静一下。
　　不过冷静之前事情还是要做的，刚才来医院她是就直接这么挂号了，现在勉强算有了结果，而且这理由再好不过了。
　　顾棠叫秘书给院长打了个电话，中心思想很简单。
　　“吴医生态度亲切，解释清楚，人也特别好，我们顾总很满意，决定给医院捐献两台呼吸机，ecmo，机器已经在订购中了，算上报关的时间，大概年前就能到。”
　　“顾总客气了，我代表省人民医院全体员工感谢顾总。”
　　“过两天可能还得麻烦院长。”
　　“不用客气。”
　　放下电话，院长的心情还在波动，久久不能平静。
　　先听说是顾总表示感谢，顾总是什么人呢？她在富豪排行榜上也是有一席之地的，她表示感谢，那肯定不是寻常之物。
　　再一听是呼吸机，院长郁闷了，这东西进口的也就几万块一台，国产价格就几千，这也值得专门打个电话过来？
　　再一听是ecmo，院长的心情就跟做过山车一样，一下子升到了最高点，这东西外行人叫呼吸机也没错。
　　但是ecmo可比呼吸机高端多了，与其说是呼吸机，不如说是人工心脏人工肺的组合，这东西用上，至少身体就死不了。
　　这么管用的机器，价格也很美丽，一台几百万，开机费用十万，后续维持费用每天三万起。
　　数量上更是少得惊人，全国也就四五百台，平均每个省十台，省人民医院就两台，全在icu放着。
　　靠着顾总的帮助，省人民医院的ecmo数量一下子就翻倍了。
　　这可是能写到年底报告里的，一下子省了几百万的经费，那上头卫生部就会在别的地方嘉奖他们，比方评优的名额。
　　院长喜笑颜开，等回过神来就给门诊那边打了个电话，“今天是哪个吴医生给顾总看的？顾总怎么了？”
　　那边很快就找到了正主，“顾总？早上的确有个姓顾的病人，说是头晕，检查出来怀孕了。”
　　怪不得秘书说过两天还要麻烦他们。
　　一看吴医生是心脑血管科的，院长觉得她对吴医生是真的很满意。
　　院长笑眯眯道：“顾总捐献了两台ecmo，你也知道，这种机器要配8~10名医生和护士的，医院对你的表现很满意，决定把你也列入学习小组，吴医生用心学，等机器能正常使用了，你再去icu熬熬资历，就能升副主任医师了。”
　　挂了电话，院长又研究起妇产科的医生护士名单了，到时候派谁去呢？
　　回到家里，看着围着围裙拿着铲子出来的孟之涧，顾棠心情有点复杂。
　　“我怀孕了，医生让多吃新鲜水果蔬菜，糕点以后换成无盐无糖健康软欧包，你会做的吧？还有咖啡和酒都不能碰了，上次那个酒心巧克力暂时也别做了。”
　　“我想想，让王妈多买点脆骨，三四个月开始长骨头了，我得多补补钙。”
　　“应该就这些，我去洗个手，晚上吃什么？”
　　孟之涧目瞪口呆的看着她，顾棠又补充了一句，“就你一个，孩子是你的。医生说物理防御措施成功率是95，还夸你质量好。”
　　咣当一声，孟之涧手里的铲子掉在了地上。﻿


第37章 你妈觉得你不如叉烧，并剥夺了你的继承权
　　“这就是现代职业女性吗……”孟之涧小声道,然后声音又变大了，“我能稍微激动一下吗？我能去冷静一下吗？”
　　顾棠挑了挑眉毛，“可以。”
　　孟之涧没冷静多久，等顾棠洗过手,换了家居服,他就拿着手机出来了。
　　“我看网上说,头一两个月长神经,我们蔬菜吃够了没有？现在再补充叶酸还来得及吗？”
　　“够了。”顾棠靠在沙发上，拿着苹果，嘎嘣咬了一口,脆甜脆甜的，汁水丰富。
　　“你的护肤品要换吗？换成孕妇专用的？”
　　“不用，我又不吃它。”
　　“网络呢，我们要关了wifi，只有有线网呢？”
　　顾棠叹了口气，“你好歹也是出国留学过的人，能不能多看看现代科学？”
　　“我学的是做甜点啊！”
　　“过来。”顾棠冲他招了招手,孟之涧在她身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没凑太近。
　　顾棠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肚子上放。
　　孟之涧有点抗拒，顾棠一开始没拉动。
　　“嗯？”顾棠瞥他一眼,这次孟之涧主动飞快地把手放了上来。
　　“这就是个孩子，没什么大不了的。它现在已经三个月了——”顾棠微微一顿，“说起来应该是头几次就有了的。算了，我还得上班,一切都跟以前一样。”
　　孟之涧又是一声唏嘘,叹道：“所以不是胖了。”
　　顾棠看他一眼,“不，我是胖了，吃甜点吃的。”
　　孟之涧笑得像个身高180，有着八块腹肌的小可爱，就是这一晚上太闹人了。
　　半个小时起来一趟看她有没有踢被子，还担心她缺钙退抽经，说要按摩了再睡。
　　早上还做了可可爱爱的麻薯软包，以及亲手打的香蕉牛奶，切得琳琅满目颜色鲜艳的果盘，导致顾棠到了办公室已经九点了。
　　既然怀孕，顾棠的计划又变了，第二天上班，她叫了秘书来，“先拟一个通知，为了配合即将展开的政府项目投标工作，公司开始为期一个月的督查活动，检查员工对公司规章制度的理解。”
　　秘书拿笔记了下来。
　　顾棠又道：“另外让督查部门安排一下，去雇佣几个群演，去库里拿几个老试样的黄金首饰，门店出手，就说提供不了三证，价格按照市价五折回收，最低能压到四折。”
　　一般来说，黄金回收价格是卖出价格的7~75折，4~5收，那是摆明了销赃。
　　门店员工赚个差价，帮人掩盖，出事了就是公司承担责任。
　　顾棠当年从小做大，一步步收回门店经理的权限，也是花了大力气才制止了这种行为。
　　总之现在基本是没人敢了，这就是个专门针对庞云益的阳谋，当然也能让门店的员工更加警醒。
　　那现在庞云益在干嘛呢？
　　他正跟曹毅建发消息。
　　曹毅建：“我是你曹叔叔，唉……你小时候我还去你家看过你，当年你爸妈创业，我也是看着他们起来的，这么多年你妈不容易，你也体谅体谅她。”
　　庞云益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这曹叔叔是谁？他正想问问：“你谁啊？就曹叔叔了？”
　　只是他想了一会儿，主要还是打字太慢，曹毅建等不及又发了第二条，“你好好跟你妈道个歉，母子没有隔夜仇的，昨天你气得你妈头疼，下午都没上班，直接去医院了。”
　　庞云益高兴了，要么怎么说是当妈的最容易心软呢。
　　顾棠看着表面上对他冷冷淡淡的，总是不给他面子，但是能被他气得头疼，就证明她是把他放在心上的。
　　“我妈怎么了！”
　　“昨天下午去医院了，然后就再没回来，今天早上也来晚了，你知道的，除非另有安排，她平常都是八点到办公室。”
　　庞云益越发得意，“多谢曹叔叔提醒我。”
　　曹毅建：“咳，你也别说你曹叔叔说的，你们是母子，没什么不能说的，我怕你妈多心。”
　　庞云益再次道谢，放下手机，两人都觉得对方仿佛一个傻子，能利用他达成自己的目标。
　　早上起来的晚，早饭也吃的晚，顾棠打算中午稍微晚一点吃，不过才到十一点半，她的手机就响了。
　　“我在你公司外头，我给你做了午饭，门卫不相信我跟你预约了，我能进来吗？”
　　这声音听着有点委屈，顾棠毫不掩饰的笑了，“你等等，我叫人出去接你——算了还是我自己去吧，几乎坐了一早上，我得走走。”
　　这原本就是中午吃饭的时间，顾棠一路顶着“顾总”的招呼声走到门口，就看见孟之涧提着食盒，焦急地等着她。
　　见她过来先是一笑，然后又板下来脸，大声的掩饰一句，“我是送外卖的。”
　　顾棠失笑，“你是哪家外卖公司的？我打算跟你们公司签订长期的合同。”
　　自打上次被顾棠点醒之后就很是崇拜等她的王慧就在旁边，听见之后直接来了一句，“顾总好样的！这么帅的小哥哥，我绝对天天点外卖，一天三顿都点外卖！”
　　吓得她同事急忙把她拉走了，“赶紧吃饭，我都饿了。”
　　王慧还在回头张望，“顾总真是平易近人，还把保温箱接了过去。”
　　同事翻了个白眼，“那哪儿是送外卖的呀，我问你，总裁办公室光秘书就有十个，你跟我说什么外卖值得顾总亲自下来拿？”
　　“兴许……好吃？”
　　这孩子没救了，同事又翻了个白眼，这次是被噎的，“那你见过外卖员跟着一起进去的？”
　　“兴许……高端外卖要得到顾客评价才走？或许餐具特别贵，他们要回收餐具？”
　　同事开始心塞了，“行吧，如果你——”
　　“啊！”王慧忽然一声惊呼，捂住了嘴，“完了，我刚是不是调戏他了？”
　　还好，还能救，同事松了口气。
　　“我要好好工作！还要好好锻炼身体，要向顾总一样成功，将来也要找这么帅的外卖嘻嘻嘻嘻。”
　　“你……说的真的好有道理啊！”同事被噎了三次的气这会儿一起发了出来，她拉着王慧快步急奔，“赶紧吃饭，吃了饭回来画设计图！我还有机会！”
　　顾棠已经带着孟之涧到了总裁办公室。
　　孟之涧看着顾棠轻车熟路打开保温盒，“木耳山药炒肉片，香干炒小芹菜，清蒸带鱼，酸笋老鸭汤，可以，我喜欢的。”
　　再一看这个米饭的量，两个人的饭没错了。
　　顾棠给孟之涧也盛了一碗，见他没动，不由得道：“你不去洗个手？”
　　孟之涧哦的一声站起来，顾棠给他指了指路，“书架旁边那个门进去是休息室。”
　　孟之涧很快洗了手出来，坐在顾棠对面吃了两口，忽然感慨道：“这跟我想的不太一样啊，你为什么一点都不紧张呢。”
　　“因为你替我紧张过了呀。”顾棠又去揉了揉他的头发，柔顺中带着一丝坚强，还能闻见淡淡的香气，跟她身上的味道一样，手感也挺不错的。
　　“我还是有点不真实的感觉。你明天中午想吃什么？”
　　“这个问题晚上再想。”顾棠道：“我下午约了医生去做产检，你要一起去吗？”
　　“去去去！”一连三个字显示了孟之涧激动的心情，“赶紧吃！等一下，做检查前不是不能吃饭？要空腹？”
　　顾棠道：“这次先查不需要空腹的项目，主要是想做一个4d的彩超。”
　　等吃过饭，顾棠还拉着孟之涧在休息室的大床上睡了一会儿，她倒是睡了二十分钟，不过看孟之涧那个样子，他八成是没睡着。
　　下午去了医院，妇产科的主任亲自陪着做了4d彩超，还打印了一张特别清楚的照片，以及一段咚咚咚的胎心音。
　　“很好，强健有力。”负责做4d彩超的医生道：“下次可以等到四个月再来，需要空出一个早上，等抽过血再吃饭，还要做大排畸，主要是一根一根骨头看过去，看孩子是不是正常，另外也要看看重要脏器的发育。”
　　医生说完，主任咳嗽了两声，道：“从今天的结果跟上次的血检结果来看，孩子应该很健康，顾总的身体一直很好，另外孩子的父亲很年轻，一般来说不会出大问题。”
　　顾棠觉得孟之涧的耳朵尖红了，是骄傲的红色。
　　“嗯，我知道了。”
　　主任亲自把她送了出去，又道：“到时候我们会跟顾总的秘书越时间的。”
　　自打怀孕，其实就几天，总之在孟之涧的强烈要求下，她已经不自己开车了，而是换了一辆商务suv，由几个保镖轮流着来。
　　刚上了车，顾棠的手机就响了，听出来响的是顾总的私人号码，坐在前排的秘书很有眼色的升上了前挡板。
　　顾棠一看，打电话过来的是孟总。
　　她给孟之涧递了个眼神，“你爸爸。”然后接通了电话。
　　“顾总，恭喜啊！我前头给他们准备的冰种翡翠，没想到给小儿子居然能先送出去。”
　　“同喜同喜。”顾棠回应道。
　　电话那边的孟总松了口气，惊喜地感叹道：“这下总算不用打断那臭小子的腿了！你不知道他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我要当爸爸了，快把我吓死了。”
　　这明摆了是来试探的嘛，顾棠毫不客气道：“你是怕他当爸爸的妈妈不是我？然后我由爱生恨，出手报复你？”
　　孟总哈哈哈哈大笑起来，“顾总的想象力很丰富啊。晚上来我家吃饭？我们家之涧他妈妈煲得一手好汤。”
　　说真的，跟孟总这人说话，总是不由自主得笑出声来。
　　“不用了。”顾棠道：“你们家之涧也煲得一手好汤呢。”
　　这个语气，坐在一边光明正大听着的孟之涧表情顿时哀怨了起来。﻿


第38章 你妈觉得你不如叉烧，并剥夺了你的继承权
　　顾棠道：“依我看,这事儿先不能公布，咱们正投标，剩下那几家该怀疑我们套路他们了。”
　　顾棠声音挺严肃正经的，可是坐在她旁边的孟之涧却能看见她眉飞色舞的明显是在调侃他爸啊！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响起孟总小心翼翼的声音：“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我们两家挑头的,是规模最大的,如果我们传出来喜事,也是在向他们证明我们绝对不会跑路的呀，我们的关系是很稳定的，这样他们不就对我们更有信心了？”
　　顾棠的声音明显严肃了,“也行吧。”
　　孟总说话越发小心，“我们之涧一直是个很独立的人，从小就有自己想法，我也不太管他的。”
　　孟之涧在她手臂上戳了戳。
　　顾棠没绷住，声音稍微变了一点，“你们之涧挺好的，没想到他中餐也做得这么好。”
　　“呼——”那边孟总松了口气,声音又变回往常那个有点贱的笑眯眯了，“我说你也不用担心,你看咱们咱们两个算是同龄人吧，但是你看起来最起码比我年轻十岁——好吧好吧,是二十岁。我儿子像我，也就是说，最多十年，你们看起来就像同龄人了呢,二十年之后,他看起来一定比你老。”
　　对对对,这就是那个夸人也能让人觉得不爽的孟总。
　　顾棠挂了这个不太靠谱的电话，孟之涧又戳了戳她手臂，“你们之涧？”
　　顾棠瞥他一眼，“是我们之涧！”
　　孟之涧笑得露出八颗小白牙来，还能看见两个小尖牙，好看极了。
　　虽然怀孕了，不过顾棠没什么反应，血糖血脂血压，包括孩子的一切的反应都正常得不得了，除了睡觉从每天七个小时变成了八个小时，剩下再没什么了。
　　再加上孟之涧还是个健身教练，正在考证，每天的运动也没少，总之一切都好。
　　到了临近过年的几天，顾棠请的群演督察组终于演到了庞云益所在的门店。
　　给庞云益安排的地方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不仅店面小，客流量也少，周围又都是需要旧房改造的老住宅区，就是过年前后这种珠宝首饰销售的高峰期，他们也就是稍有盈利。
　　这两天天气不太好，加上又是过年，老员工都调休去了，店铺里就剩下庞云益一个人看店，因为营业员是男性，连保安都只留了一个。
　　外头店面就算开了空调也还是有点风的，保安坐在最靠近办公室的位置，一杯杯接着热茶暖手，庞云益也没闲着，在网上疯狂地搜赌石一夜暴富的故事。
　　总之他看了不少营销号编的第一人称小故事之后，也是有些领悟的。前头被顾棠和高科技打击得没剩多少的自信心又回来了，他觉得他好好干两个月攒点钱，还得再去一次。
　　所谓富贵险中求，他想去那些不太正规的场子看看，只有这样的地方才有一夜暴富的机会。
　　庞云益站起身来，揉了揉因为久坐变得酸疼的腰，就听见叮咚一声，门开了，外头进来个四十来岁，身材矮小，还有点驼背的男人。
　　穿着一身棕色的皮衣，背上有一块已经磨得裂开了。
　　保安看了一眼继续趴在桌上睡觉。
　　在珠宝行当了几年保安，这人也是有自己的判断的。
　　德庆珠宝是大品牌，东西是要比小牌子或者没牌子的贵一些的，这种人别说会不会买，就是买那也是千把块钱的东西，最重要的是这人身上藏不下什么东西，身材又矮小，安全得很。
　　庞云益招呼道：“您好，您想要什么东西？”
　　那人左看右看，“我就看看。”
　　员工手册庞云益也是看过的，总之得紧跟顾客，瘦小男子在外头转，庞云益就在里头跟着。
　　很快那人停在黄金的柜台前头，看了一眼牌子，“今日金价515，这么贵的吗？”
　　“黄金嘛，基本都是这个价格，我们是大品牌品质有保证，千足金样式也好，您是想自己带还是买给家人？我帮您推荐两款？”
　　没错，基本一个月0开单之后，庞云益也学会套路了，至少开头是学会了。
　　“我……我就看看。”男子犹豫片刻，又道：“你们这儿回收黄金吗？”
　　庞云益点了点头，“回收的，回收价格是350元每克。”
　　“啊？这几乎砍半了呀。”男子惊讶地说。
　　庞云益也知道他不太适应这个世界，所以抓着机会也是要多说两句的，尤其是他打算去暗场子开石头，不会说话可不行。
　　“其实也还好，您想，黄金回收之后不是融了就能用的。以前的黄金碍于技术手段有限，做到九成九的纯度已经很好了，首先提纯就是一笔费用，再者以前的样式现在也不时兴了——”
　　说起这个，庞云益表情一瞬间扭曲了，他想起上次因为那个老鼠被人嘲笑，又差点被扫地出门的场景来，他早就下定了决心，等他接手德庆珠宝，他一个女的都不留！
　　尤其是那个叫王慧的设计师，他要让她去做最脏最累的活儿，比方扫厕所！
　　“然后呢？”这中年男子，也就是顾棠专门让人雇的群演，看见庞云益这表情有点害怕，小心提醒了一句。
　　“还有重新设计的费用，以及融金子也是有损耗的，所以算下来基本就是这个金额了。”
　　“可我问前头那个小店，他们能给到360块每克。”群演小声问了一句。
　　庞云益有点烦了，再说要有耐性，但是原本就几乎没有的东西，就算翻倍，那也依旧是没有。
　　而且他也看出来了，这人一直追问的都是出手黄金，他根本不想买的呀。
　　“你看我们的秤，我们回收黄金跟卖出去黄金用的是一个秤，你去小店，他秤上动些手脚，你也不知道的。你以为一克能多卖出去十块钱，其实他昧掉你的更多。”
　　群演终于下定了决心，一直插在兜里的手伸了出来，“这个你们收吗？”
　　他手里一条粗粗的男士金链子，“这个有五十克，是当年我家里还有钱的时候买的，后来……唉，这两天收拾东西，在角落翻出来的。”
　　庞云益接过来一看，重量色泽都差不多，不过借口的搭扣那里是断的，明显是用力扯下来的。
　　群演看他盯着搭扣不放，忙解释道：“卡在床边上的，纯金都软，轻轻一扯就断了。”
　　庞云益把东西往秤上一放，5423克。
　　再想想那人前头的话，庞云益轻蔑地说：“五十克？你知道小店能昧你多少了吧？四克下来快一千五了，你就多赚了四十。”
　　群演叹了口气，“那就这样吧。”他拿出个老式的手机一顿按，“一共是18，9805。”
　　庞云益道：“你等等，我要测一测纯度的，还有你的证书呢，发票呢？”
　　“证书发票？你知道的，谁还留这种东西？这链子都在床边上卡了不止十年了。”
　　十年还能是这个光泽度？庞云益余光扫了一眼还在睡觉的保安，手上没停，头已经低了下来，“你这是偷的吧。”
　　群演吓得一跳，正要说话，也扫了一眼旁边的保安，看见他这个动作，庞云益越发肯定，这链子就是偷的！
　　“老板行行好，这东西绝对干净！”群演压低声音，诅咒发誓道：“要是能查到你头上，我把头扭下来给你当球踢！”
　　演戏吗，群演根本没有在怕的，他还能发比这个狠十倍的誓言。
　　“没有发票没有证书，可就不是这个价格了。”
　　群演道：“怎么卖？”
　　庞云益一把将金链子扯成了两段，把小的一半放到了称上，“2109克。”
　　“你心太黑了！”群演怒道，却也刻意压低了声音，他伸手就要去捞金链子，“我不卖给你了！”
　　庞云益冷笑一声，“晚了，你信不信我踢一脚柜台下头的报警器，警察五分钟就能赶过来。”
　　群演眼睛眯了起来，身上再没扣扣索索的气质，“算你狠！给钱！”
　　“慢着。”庞云益拿了一百块出来，“你去街角那间融金子的小店里，让他给你做个假证书来，发票有没有无所谓，证书是一定要有的。”
　　群演心不甘情不愿的去了，很快就拿了千足金的证书过来。
　　庞云益拿了7，3815块钱给他，笑道：“你看这么一来你的钱就洗白了，以后可以再来找我。”
　　群演呸了一声，快步离开了。
　　庞云益看着他手上的半条金链子，这就是一万块到手了啊。
　　正好趁这两天人少，换个地方找个偏僻的小店把这东西出手。再来这么两次攒够钱，就能去赌石了。
　　不过没等庞云益下班出手东西，他就被顾棠一个电话招了回去。
　　“今天忙不忙？”顾棠在电话里的声音还是挺温柔的，“快过年了，正好公司有车从那边过，我让他们把你带回来。
　　庞云益一阵狂喜，他就说天下没有放得下心的母亲，这才多久？顾棠就想他了！
　　“妈……我还在看店呢，他们都调休了，今天店里就我一个人。”
　　顾棠道：“那就关了门过来，你快点，别叫人等你，十分钟他们就能到。”
　　整个回德庆珠宝总部的路上，庞云益都是飘的，虽然车上除了他都是彪形大汉，他也完全没察觉到不对。
　　回到每两周才能来一次的总部，庞云益踌躇满志下了车子，趾高气昂往一号楼去了，车上下来四个大汉，前后左右把他一围，跟着一起上去了。
　　一直到进了顾棠办公室，庞云益都还是得意忘形的，直到他看见顾棠微微隆起的小腹。
　　“你怀孕了？”
　　顾棠点头，摸了摸肚子，表情严肃道：“六个月了。”
　　然而这还不是最大的打击。﻿


第39章 你妈觉得你不如叉烧，并剥夺了你的继承权
　　庞云益退后一步,两条腿差点没支撑住他瘦弱的小身板。
　　“你——”庞云益一阵热血上涌，正想破口大骂，这才发现办公室里的人有点多。
　　刚才那几个带他回来的人在，还有公司的高级顾问林老,人事主管,安保处的人,还有……
　　不远处站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虽然衣服不一样了，脸上也没有被社会毒打过的沧桑感，但是真的跟那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庞云益越发觉得不对,他又往后退了一步。
　　顾棠叹气，“原本这种事情直接人事跟安保处处理就行，不过你身份不一样的，所以还得我出面。”
　　“你能不能争点气！”顾棠忽然扬声怒道：“你太让我失望了！”
　　小个子的男人直觉气氛不对，他又是个外人，直接转头就出了办公室。
　　明天就过年，孟之涧特地来接她下班,人就在里头休息间坐着，听见外头声音变大,虽然隔着门只能听见闷闷的声音，他还是担心在门上轻轻敲了敲。
　　听见这声音顾棠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缓和了,嘴角还翘了翘，又伸手抚了抚肚子。她是想刺激庞云益来着，庞云益也的确被她刺激到了。
　　“你很好！你为了侵占我庞家的财产，你居然在外头找野男人生孩子！我知道了,你生个孩子就能以他的名义分我的家产了是不是？”
　　这话一出来,屋里所有人都震惊了,他这话非但不符合一般人的认知，而且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啊。众人看他的眼神很奇怪。
　　“你不要想扯开话题，我们现在说的是你违反公司制度，回收不符合规定的黄金的事情。”
　　顾棠这么一说，人事主管回过味儿了，对啊，这分明就是想岔开话题，让顾总生气来着，这人真的是心眼坏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这怎么不符合规定了？你就是在钓鱼，你就是想把我赶出去！你就是想侵占我爸留下来的财产！”
　　顾棠没理他，把投影打开了，里头正是旁边那群演扮成小偷，去金店销赃的场景。
　　顾棠已经看过一遍了，总之很精彩。
　　片子不长，来回也就八分钟的事情。林老整个人都不好了，这片子他还是第一次看，先前他虽然知道庞云益这孩子不太适合接班，看了这个他知道这哪儿是不适合接班？
　　这是那种能连累公司倒闭的败家子啊！
　　看到庞云益面色冷峻，得意洋洋把金链子扯成两半的时候，林老看不下去了，他把头一偏，看着庞云益道：“你怎么能做出来这种事情？”
　　庞云益羞愧地恨不得挖个洞把头埋起来，他怒道：“我为什么不行？这是我庞家的公司，跟你一个姓林的老头子没有任何关系！”
　　林老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反驳，气得脸都要红了，顾棠冷冷道：“这公司不姓庞，这公司姓顾，这是我名下的财产，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可能！你是个女人，女人是没资格继承家产的！这是我庞家的东西，你不过是暂管而已，等我成年，这公司是要交到我手上的！”庞云益喊得表情扭曲，面部潮红，眼珠子都瞪了出来。
　　安保主任都想打电话给青山精神病院了。
　　顾棠冷哼一声，“公司一万多人，门店有将近六千人，里头五千的营业员，前头四千三百人人都好好的，我还提前通知要有监督检查。哪知道到了你这里——我也没想到能看清楚这么一场好戏。”
　　“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停了我的信用卡，我又怎么想出这种办法？”庞云益转头又来吼顾棠。
　　他虽然在这个办公室里是声音最大的人，但是显然，除了声音，他没有丝毫优势。
　　“你多大的人了。”
　　人事跟安保还有点忌讳，不敢直接怼他，林老可不一样，他敢说，“你有手有脚，你来公司都干了什么？后勤部闹一摊事出来，去展览还要瞎提意见，去了设计部再闹一次，你除了扫地什么都不行！”
　　“这是她针对我！她密谋我庞家的财产！”
　　“脑瘫！”林老脱口而出才从网上学的新词儿。
　　顾棠道：“你要是觉得我密谋你的东西，你可以去告我，你看法官支不支持你，你看有没有律师会接你的案子。”
　　“怎么可能有人支持我？你这么有钱，你随随便便就能收买当官的，你手里洒出来一点东西，就够他们吃的了！”
　　林老失望的摇头，顾棠道：“你究竟是怎么长成这个样子的？小时候明明好好的。”
　　庞云益刚才喊得太用力，现在已经有点累了，他微微的喘气，“还能为什么，都是你逼得！”
　　顾棠回头看了人事一眼，“念吧。”
　　人事瞧见庞云益那个仿佛能随时发病的样子有点害怕，她先往保安那边走了一步，这才清了清嗓子。
　　“庞云益，男，系我司销售部xx路门店销售人员，于xx年xx月xx日，违反我司规定，按照公司规定，做出开除处理，当月工资奖金扣除，并没收违法所得，我司保留进一步追责的权利。”
　　她念完，把通知单往前一递，“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吧。”
　　“你做梦！”庞云益接过单子，三下五除二撕了个干净，“我就不走！你是我妈，你得养我！”
　　艹太不要脸了！人事当即去边上的打印机，准备打印个十份往他脸上甩。
　　顾棠故作失望，“你已经成年，按照法律规定，父母对子女的教养义务在你十八岁的时候自动终结，我还供你上了大学，我对你已经没有任何义务了。”
　　“哼，所以你把我踢出来，又找个年轻男人养在家里，现在还要给他生孩子。你就是个傻子，亲生的儿子不要，家产送给别人。”
　　“你能不能不要总想着不劳而获？”顾棠叹气，“我是少了你的吃还是少了你的喝？还是我没有给你提供良好的条件？你呢？你是怎么回报我的？你就是想躺在那里等钱上门！这个我提供不了！”
　　“你一直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庞云益声音没刚才大了，但是眼神越发的阴毒，尤其是看着顾棠的肚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去把孩子挖出来一样。
　　“我有擅长的事情，你一直都看不见，我提意见，你一直都听而不闻。你就是这么当母亲的？”
　　林老呸了一声，“真没见过你这样的，你所谓的擅长是什么？赌石？不知道多看多听，第一次就被人套路。你提的什么意见？行贿！我们是正经公司！我们是a市纳税十强企业，我们从来不走歪门邪道！”
　　“行了，不用跟他多废话。”顾棠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都四点多了，今天又是阴天，再耽误下去天要黑了。
　　“你的违法所得拿出来——就是那半条金链子。”
　　庞云益冷哼一声，双手胸前抱臂，头一抬，明显不打算合作。
　　“去搜。”顾棠冷冷道。
　　房间里光安保处的人就站了五个，还有顾棠这个隐藏的大力boss，庞云益又是小胳膊小腿的，才上去三个人，他就动弹不得了。
　　而且这三个人还是两人压他，一人搜身的那种。
　　很快项链就从他里头的口袋里搜了出来。
　　庞云益看着他赌石的资本被搜刮了去，大叫道：“你们这是抢劫！那是我在路上捡的！我要去告你们。”
　　顾棠上前一步，拿起桌上的袋子，里头正是另外半条金项链，“搭扣这里是有记号的，四位数字，从公司库房提出来的。你那半条上虽然没有记号，不过这个断裂口也是证据。”
　　“你真的做局陷害我！你会后悔的！那个男人怎么可能真的看上你，你被孟家父子联合骗了！”庞云益奋力的挣扎，两个胳膊都快从袖子里扭了出来。
　　顾棠把两个半条项链放在一起，道：“送他出去。”两步走到庞云益面前，保安越发的用力扭住他的胳膊，生怕他伤了顾棠。
　　“以前我对你真的是太好了，让你不知道珍惜。现在我不会再被你骗了。”
　　“你就不怕我在外头饿死！你要让庞家绝后不成！”
　　“你有手有脚，985211毕业，你如果饿死，那一定是懒的。
　　“送他出去！”
　　顾棠转身，保安压着庞云益离开，林老叹了一声，道：“他……一直养在温室里，是该让他看看外头的社会了。”
　　顾棠却又打开了刚才的录像，林老小心翼翼安慰顾棠，“你也别太伤心，你养他到这么大，对他一直很好，有些人是没有母子缘分的。”
　　“不是。”顾棠把画面停在群演脸上，“我忽然有了个广告创意。过年是金器销售的高峰。我们可以拍个过年的场景。孩子用上班第一年的工资给妈妈买了她一直喜欢的金项链，年轻的男孩子给心爱的女孩子买了她一直喜欢的金手链，子女给父母买了金佛像，爷爷奶奶给孙子孙女买个金书本。大概是这么个创意。”
　　顾棠手里的激光笔指着大屏幕上群演的脸，“可以有个外出打工的人，回来给他的女儿买了个联合出品的梨绒落绢包，这个就两三克，也不贵，总之要传达出一个意思，顾客想要的一切，各种价位咱们这儿都有。”
　　“当然具体的人设，具体的产品还要再仔细斟酌一下。”
　　林老想了想这个场景，点点头，“可以，背景用红色，正好贴近过年。”
　　“嗯。”顾棠派车送了林老回去，又叫了市场营销部的人加急去做广告，广告时段是早就买好的，这个倒是不用担心。
　　她虽然惦记着冬天天黑得早，不过等忙完，天已经彻底黑了，再一看挂钟，已经七点多了。
　　顾棠往休息间一走，就看见孟之涧坐在床上，一脸控诉看着她，“我都睡醒一觉了。”
　　顾棠轻轻一咳，“可见休息室隔音效果很好？”
　　孟之涧的眼睛瞪得越发的圆了。
　　顾棠往床边一坐，孟之涧就凑了过来，“肩膀酸不酸，我帮你捏一捏？”
　　“还行。”顾棠一边说，一边拿了电话出来，给刘慧娟打了个电话，把刚才的事情说了，早年他们还是小金店的时候，当时监管还不是很严格，就被这种事情坑过，刘慧娟也是知道的。
　　“那你好好说他！别叫他去公司了，让他换个地方，去别人的公司待待，感受一下那什么……想起来了，社畜的日常生活。这孩子心性不好，又眼高手低的，在自己公司还有优越感，害人害己。”
　　“嗯，我已经开除他了，我就是说一声，我派人看着他呢，您别心软给他钱。”
　　“怎么可能，儿孙自有儿孙福。”刘慧娟笑道：“我也就最多给他转个几百块压岁钱。”
　　这边又寒暄几句，顾棠放下电话，回头摸了摸孟之涧的脸，前两天她说想感受一下胡渣，他还真留起来了。
　　微微有些扎手，带来不一样的感受，就还挺新奇的。
　　“咱们去吃饭，有点饿了。”
　　孟之涧拿了大衣过来给她披上，叹道：“从后头看你还有腰，如果我开健身房，我一定要把你的照片挂着当宣传。”
　　顾棠笑了一声，“你不是要开甜点屋？你也可以挂我当宣传的，顾总最爱的蛋糕第一，顾总最爱的面包第一，顾总孕期吃的最多的点心，顾总不喜欢排行榜第一。”
　　“你说得对。”孟之涧小心揽着她的腰，走在她身边护着她，“还可以出顾总的早饭套装，顾总的午饭套装，顾总的宵夜套装。”
　　两人笑着进了电梯。
　　“明天就不上班了。”顾棠道：“咱们可以在家里待一天。”
　　孟之涧脸上闪过一丝惊喜，“那我给你做个豌豆顿黑鱼吧，我才学的。”
　　“你快成中餐厨子了。”
　　顾棠打发走了便宜儿子，又通过小号看见人事经理在公司匿名群里吐槽：“神清气爽，前程无忧，还能再干二十年！”
　　顾棠心情好得不像话，但是庞云益现在是悲从中来，坐在马路牙子上咬牙诅咒骂街半小时。
　　被好几拨路人认为是神经病。
　　还有一天除夕，他被赶了出来。
　　他两辈子加起来还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屈辱，不对，现在有了。
　　他两辈子加起来还是第一次被人羞辱至此。
　　“我不会管你的！”庞云益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我等着看你被人利用完，被人一脚踢开，我看你孤独终老，孤苦无依，我也不会管你的，我要当着你的面把饭倒在地上，我要让你去跟狗抢吃的！”
　　天渐渐黑了，庞云益想完“顾棠的一百种死法”，终于被冷风吹透了，他站起身来，这半年他吃公司的，住公司的，虽然钱不多，可是也没什么花销。
　　他还卖了不少原主留下来的东西，总之卡上还剩三万多，去一次赌石街也够了。
　　但是这次他一定要睁大眼睛好好挑，挑一块能大涨的石头，绝对不能再被人忽悠掏什么解石费和设计费了。
　　不过临走之前还有别的事，庞云益给他很久没联络的“曹叔叔”发了个消息，“曹叔叔最近好不好？我今天去公司怎么没看见你？”
　　曹叔叔看见这短信差点没气死。
　　他被他妈开除了，他不过就是换了一点点假票据而已，加起来刚过十万，他就被开除了？
　　还说“保留起诉的权利”，她倒是去起诉啊！这点钱都不够律师费跟审理费的！
　　曹毅建克制着心中骂人的冲动，本着挑拨离间的态度，“唉……你妈妈把我开除了，曹叔叔的确是做了错事，也不怪你妈妈不讲情面。”
　　庞云益心咚咚跳了两下，这个人可以利用！
　　以前他也是这样，他能那么快掌握大权，就是因为他联络了一切对嫡母不满的人，对他嫡亲的大哥不满的人。
　　庞云益一个电话就打了过去，称呼也从正经的曹叔叔变成了更亲近的曹叔。
　　“曹叔晚上有空没有？我请曹叔吃顿饭？我妈那个人……唉，她也是被人迷惑了。”
　　两个同被顾棠搞成扑街仔的失意人约好了时间，一起吃饭去了。
　　碍于经费有限，而且小馆子不是更好说话，庞云益找了家路边小店，要了间小包厢，等着曹毅建过来。
　　他还要了一瓶酒，借酒浇愁嘛，没等他曹叔过来，庞云益就先喝了两杯。
　　很快曹毅建过来，庞云益端着酒杯就是，“曹叔我敬你，你是陪着她一起打天下的人，如果当年你功成身退，说不定还能得到一个好名声，可惜你一直在公司上班，这就成了她的眼中钉。”
　　这马屁拍得太过，曹毅建下意识看了看桌面，但凡有两颗花生米都不止于醉成这样。
　　有的，有花生米，所以其实是他酒量不行。
　　这一点可以利用，曹毅建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我当不得你这样夸！”
　　庞云益虽然喝了点酒，但是他一点没高，主要是想借着酒劲儿，给曹毅建一个他正在酒后吐真言的阶段，这个手段他上辈子用得很熟练了，效果非常好。
　　“曹叔坐。”庞云益没抬头，等曹毅建坐下来，他忽然大声来了一句，“曹叔你不地道！你还说你从小看我长大，我妈怀孕你怎么不告诉我。”
　　那自然是因为他被开除了，正在家里烦闷。
　　“唉，那毕竟是你妈……我怎么好跟你说这个？不过她也一点没想遮掩就是了，那男的天天中午来给她送饭，你妈招摇过市去公司门口接他，风雨无阻，全公司都知道了，但是又能怎么样呢？”
　　“我就是心疼我爸。”庞云益声音沉闷，明显一肚子的闷气，“我妈以前不是这样的。”
　　两人用较为隐晦的话语，暗暗表达了对顾棠的不满。
　　庞云益觉得差不多了，又道：“我不瞒你，曹叔，我也被我妈开除了。我就是担心她被人骗，结果……八成是那个小子进了什么谗言，我妈对我伤心失望，直接就把我赶了出来。”
　　“唉……有了后爹就有了后妈啊。”曹毅建又道：“你妈原来心肠很软的，自打跟那小子一起，在公司是越来越不讲情面了。她也不想想，那小子姓孟的，我们跟孟总又是竞争关系，孟总能盼着她好？”
　　“谁说不是，人家两个是父子，血脉相连一个姓，她一个姓顾的，她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啊。”
　　两人再次抱怨两句，充分体现了他们对顾棠未来生活的担忧。
　　曹毅建也觉得差不多了，他道：“你知道吗，你妈最近开除的不止咱们两个，还有一个员工……唉，他也是个可怜人。”
　　“他家里条件不太好，上有老下有小的，家里老婆还在生病，他万般无奈之下，拿了公司的两个设计稿去换钱，听说还是已经废弃的草稿，完全没有用处的，你妈毫不留情把他开除了。”
　　“唉，她现在心肠真的是越来越硬了，那稿件没带出公司就被发现了，根本对公司一点影响都没有。也不知道她究竟图什么，搞得大家离心离德，你信不信，明年开春保管有一大堆辞职的。”
　　庞云益又喝了两口酒，道：“我记得我爸原来说过，员工犯第一次错误的时候你要开导他，你要留下他，因为这个时候他心生愧疚，会更努力的工作。等他犯第二次错误的时候，再开除他，因为他已经是惯犯了。”
　　曹毅建一边想着这是哪儿看来的毒鸡汤，一边道：“你说得没错，可惜你妈现在听不见去劝，连你也被开除了。”
　　庞云益又掏出电话，“那被开除的小伙是谁，叫他出来一起喝酒！”
　　很快，三个“扑街仔”聚集在了一起，靠着同一个“被顾棠开除”的属性，关系也算是挺紧密了。
　　两瓶白酒下肚，三人都喝得有点多。
　　庞云益站了起来，举着酒杯道：“你们放心，我爸当年教给我怎么看石头，我挑原石一挑一个准儿！你们等我去一趟赌石城回来，我要成立一个庞氏珠宝行，我要夺回我们庞家的产业！你们两个一个是我的首席设计师，一个是我的财务总监！”
　　“莫欺少年穷！”偷设计稿的小伙举着酒杯，不用人劝就一饮而尽，“庞总放心！我认识好多人都对公司不满意，等过完年，咱们公司招人，我把他们全挖过来！”
　　曹毅建被鼓动很久，再说逆袭打脸，在顾棠面前耀武扬威说她没有眼光，也一直是他想的，“对！我这就去工商局看看，帮你准备开公司的材料！”
　　第二天，也就是除夕一早，庞云益就踏上了去边境的火车，他这次信心满满，一定要满载而归！
　　顾棠倒是睡了个懒觉，快到中午的时候，还吃到了传统除夕美食炸果子。
　　“我妈送来的。”孟之涧道：“油炸食品不能多吃。”﻿


第40章 你妈觉得你不如叉烧，并剥夺了你的继承权
　　现在的高铁速度都快,下午三四点钟，庞云益就到了上回顾棠带他来过的赌石一条街。
　　这地方庞云益是不会出手的，他就这么两三万块钱，讲究的是一击必中,不过这次他也算是有了经验,·先去赌石装备那里买了个小手电,然后又去买了两个骰子。
　　他打算要为伪装一下自己的金手指,比方每次买石头之前必扔骰子，一切都推到玄学上去。
　　扮猪吃老虎，这也是他在书里学的。
　　庞云益在这边住了两三天,装成游客听到不少消息，知道了从这里开始，越往边境走，场子就越不规范，还有些赌不开口的暗石，那的确就是一刀穷一刀富，一刀披麻布了。
　　打听好了消息,庞云益又继续往南，等当地人的口音越来越难懂,街上外族人的身影越来越多的时候，庞云益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了,那边说的赌石者的天堂。
　　庞云益找了家旅馆住了下来，找了家位置最好的原石店铺，拿着他的手电筒，还有两颗骰子,一块块石头看了过去。
　　“嗯,不行不行。”
　　“这块纹路挺好。”
　　“不吉利,不能买这块。”
　　他这么一顿现代科技与传统技艺联合着一折腾，店家很快过来招呼他了。
　　“小伙儿看着年纪不大，倒是挺有讲究啊。”
　　庞云益看他一眼，这个轻蔑的态度他倒是不用装，他只要微微露出本性，就是在演自己。
　　这地方靠近边界，正经做生意的人不会来这种半黑半白的地方进货，能摸到这地方来的人，基本都是赌徒心理，想一夜暴富的那种，这边场子里的人什么套路没见过？
　　庞云益又是个生面孔，一来就被盯上了。
　　店家带着他参观了店铺里几块“镇店之宝”，尤其是一块里头安装了高清摄像头的。
　　这地方别看表面上有点脏乱差，其实控制这地方的人，做事也是讲究高科技的，比方用高清摄像头拍下顾客的脸，查查他是什么来头，值不值得下套，是短期掏空他们就算，还是先给他们吃点甜头钓大鱼，就是他们日常到不能再日常的任务了。
　　“你看看着纹路，你看看这裂纹，你再看看这颜色，这块石头，没有七位数我不卖的。”
　　不就是块实心的石头吗？真的是平平无奇一块石头。
　　赌石，庞云益觉得自己是专业人士，又看出来这人其实没什么眼力见，他表情里不免就带上了几分倨傲。
　　老板才发了高清照片去大老板那里，现在肯定是不让他走的，“怎么，你还看不上这个？我带你去后头看看我多年珍藏的好石头！”
　　庞云益跟着老板到了后头仓库，一进去，他就惊呆了。
　　这里头每一块石头里都有东西！
　　“你看看这个。”老板小心翼翼捧起一块汤碗大小的石头，“这里头至少有个帝王绿的玻璃种，这是跟当年老佛爷头上那只簪子一个坑里出来的。历史悠久，出身不凡！”
　　“你再看看这个。”老板又拿起一块水杯大小的石头，“这是当年拍出18亿天价翡翠观音的那个老坑里的石头，可惜我关系不够硬，只强到这么一小块。”
　　老板一件件给他介绍。
　　那边也在飞快的查询庞云益的资料。
　　先去他入住的宾馆查他的身份证件，再用他的高清照片网上搜索。
　　很快庞云益的身份就被扒出来了。
　　“a市最大的珠宝商德庆珠宝总裁顾棠的儿子。顾棠在去年的富豪排行榜上排第92位。”
　　烟雾缭绕的房间里一片安静。坑是一定要坑的，唯一的问题是：有个这么有钱的亲妈，他们放多长的线合适呢？
　　总之坑是一定要坑的。
　　到了顾棠这个级别，进出保镖至少都在两个车，记者不经过同意是拍不到照片的，所以她怀孕的消息虽然小圈子的人知道，但是完全没有在外头流传。
　　再者庞云益坑自家公司被开除的事情，也就是三四天前才发生的，在德庆珠宝还没传开呢，这边就更没人知道了。
　　总之根据表面上能查到的消息，这些人打算放长线钓大鱼了。
　　“带他去老坑，让猴子他们去，机灵点，随机应变！”
　　消息传到了正招待庞云益的老板耳机里，他目光立即就不一样了，“怎么，你还看不上我这里的东西？”
　　庞云益不是看不上，听听这老板的介绍词，尤其是他面前这个，说是跟德庆珠宝去年拍下的那块墨玉一处挖出来的石料。
　　这东西能便宜吗？庞云益可是知道那块石头的利润快十亿了。
　　“看上是能看上的。”庞云益外强中干道：“我想先找两块小的练练手。”
　　这话听得耳机那头的人乐了，“大过年的跑出来，肯定是跟家里人闹别扭了，想来证明自己，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老板眼睛一瞪，“小的？你想要多小的？”
　　“十万以内。”庞云益还强行给自己抬了个身价。
　　“去去去，我这儿哪儿有十万的东西？你换一家吧！晦气，看着像模像样的，没想是个穷鬼！没钱你赌什么石啊？”
　　庞云益灰头土脸出来，刚出来就在路上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怀里抱着块不大的石头，正左右张望，明显是想卖的。
　　庞云益眼睛都直了！这里头是什么？半个拳头大小一块玻璃种翡翠，手镯是做不了的，大概能来三四个吊坠的那种，这卖出去至少也七位数了。
　　“你这石头怎么卖？”
　　少年警惕地看了庞云益一眼，“十万。”
　　“我能看看么？”
　　少年道：“我抱着，你看！”
　　庞云益装模作样的研究起石皮来，又拿了强光手电来照，不过这石头皮子挺厚，基本找不进去。而且说真的，他对这个一窍不通，他从来都是直接看到玉石的。
　　少年有点得意，这石头其实是假的，当然里头的玉是真的，外头的石皮是贴上去的，选的都是特征特别明显，按照网上流传的相玉法贴上去的石皮。
　　总之，这就是个极品冰种帝王绿的外壳。
　　庞云益一边看，一边皱眉，一边再嗯嗯啊啊两声，少年悄无声息按了口袋里的信号反射器，不过一分钟，就有个中年男人跑来，“你个小兔崽子，又偷家里的石头去贱卖了！我打死你！”
　　少年抱着石头，一边躲一边叫，“爸！爸！你轻一点，小心石头掉了，给你的极品翡翠摔出裂缝来。”
　　中年男人长得干干瘦瘦的，难看至极，就像个没毛的猴子，他冷笑道：“你摔，我看看你怎么摔！”
　　“爸！爸！这人要买咱们家石头！”少年围着庞云益乱跑，中年男人一听这话就停下了手，换了个谄媚的笑脸，“你不早说！”
　　“你看上这块石头了？这块别看体积小，纹路是长得极好的，一看就是大涨的石头，一口价一百万！”
　　庞云益眉头皱了起来，要是他有钱，也不是不能买，关键是他能花出去的，也就是两万啊！
　　中年男人，也就是猴子，看他这个犹犹豫豫的样子，心中暗笑，这也是他们老大那个读过心理学的儿子专门设计的局了。
　　这么小一块石头，外头品相再好，手电又找不进去，一百万也是没人要的，但是这个外皮又是各种特征长全了的，所以但凡看见的人，没有不上当的。
　　“你哪儿还有别的石头吗？”
　　“有有有，我哪儿石头多了去了，比这个长得好的也不是没有，不过都是小石头，大家伙都给大场子进走了，你知道的吧，前头很火热的德庆珠宝，就在我这儿进石头。”
　　德庆怎么可能从这种不正规的地方进东西？庞云益又对这人看轻几分，跟着走了。
　　耳机那头，房间里的人听见都笑出声来，“这一单要是成了，给猴子记首功，他这个让人放松警惕的功夫，真的是炉火纯青！”
　　猴子踢了在前头蹦蹦跳跳的儿子一脚，恶狠狠道：“包好了，回去我就收拾你！”说着又对庞云益谄媚一笑，“赌石的行家都来我们这里的，我们这才是赌石，前头那些算什么？恨不得开全窗，那还有什么搞头？”
　　庞云益赞同地点了点头，“挑石头就要靠自己的眼睛嘛。”
　　猴子眼睛一亮，“对头！你对我胃口，我给你便宜——五百块钱。”
　　“我姓侯，他们都叫我猴子。”
　　猴子？这鬼名字，完全就是在侮辱他，他也就这么受了？这就是个傻子，庞云益轻蔑地笑了。
　　庞云益跟着猴子走了，一瞬间街上有点安静，众人都庞云益的背影，街边卖水的老头叹了一声，“猴子亲自出手，这是个大买卖哦。”
　　很快到了猴子的家，是个不大的小院子，一座两层小楼，一层就三个房间，楼梯还是建在外头的，灶台厕所等等都修在院子里，院子里还养了鸡，后头还有一块小菜地。
　　这样的场景，让庞云益觉得自己稳操胜券了，他甚至打起那块猴子开价一百万的石头来。
　　庞云益的眼神不住往那石头上瞄，被很是机灵的猴子发现，他拿胳膊一档，“这是一百万的石头，少一分都不买。”
　　猴子带他进了屋子，最里头的那一间只能从右边一间进去，而且连窗户都没有，整个用砖封死了，猴子先把石头放好，又叫儿子倒水去，这才转身跟庞云益道：“你看，这屋里都是我多年攒下来的好东西。”
　　“这个架子上的是十万的，这一排五十万，下头那些五万，角落里的一万。”
　　庞云益眼睛又亮了，再说这人的石头是捡的，但是里头的好东西真的不少。
　　每一种里头好的好东西都不少，就是一万的那些，里头也有不错的水种，怎么也能出个十几万。
　　当然如果他能仔细算一下，就会发现每种石头出货的价格是固定的。
　　比方一万的石头，里头的玉在15到20万之间。
　　五万的石头，基本在30到40万。
　　如果他把每块石头都仔仔细细看一遍，还会发现每种价格的石头上，记号都是一样的。
　　但是庞云益现在别说仔细观察，他连要用强光手电先照一照，还要用骰子玄学一下都忘记了。
　　“你第一次来，不如先练练手？我也不是那种贪钱的人，先试试一万的再说，今天手头要是热，就能继续买，要是手气不好，就等两天。”
　　猴子一边说，一边拿起一块石头，看看上头的标记，“你看这个，这个皮料多细腻，至少是个冰种。”
　　“这个颜色，有绿藓在外头，颜色肯定差不了。”
　　庞云益越发觉得这人实诚了，他推荐的几块石头，里头确实有料。
　　庞云益挑了一块冰种的绿翡翠，虽然质量不错，不过碍于石头本身就不大，也就是一个镯子两个吊坠的料。
　　猴子见他拿了有料的石头出来，总算是松了口气，隐晦地往角落里一看，要是这人死活不听他的，他就得送那边石头当添头了。
　　庞云益爽快的拿了一万块钱出来，视线也往角落里一撇，“再送我一块搭头？”
　　猴子正要拒绝，耳机响起老大的声音，“给他！德庆珠宝刚接下一个政府项目，价格上亿了！”
　　猴子笑了两声，“五百块！”
　　“你这个人。”庞云益摇头晃脑的掏了钱出来，忽然又觉得两块都赌涨，是不是显眼了？
　　他这会儿倒是想起骰子来了，忙拿出来补救一般的掷了两次，又挑了一块里头什么都没有的石头。
　　猴子松了口气，虽然是放长线钓大鱼，但是要是让他在这儿用两万零五百块挑走50万的玉石，那他猴子就要成个笑话了。
　　方才同意送个搭头给他的老大，更是要恼羞成怒杀人灭口了。
　　三块石头都不大，庞云益自己抱着就出来了，花出去这么多钱，他身上就剩五千了。
　　猴子又问，“你是带走自己解，还是找人在这儿解了？”带走是肯定不能让他带的，这石头都是自己拼接的，外人拿在手里就能看出破绽。
　　那他们钓鱼的线就得断。
　　庞云益道：“就在这儿解。”他缺钱，解了好出手。
　　猴子想了想，“那我带你去老孙家，他手艺挺好，价格也公道。”
　　庞云益又跟着他七转八转到了个小巷子里，还没进去就听见里头嗡嗡嗡的声音，明显是在解石。
　　猴子笑眯眯高声道：“老孙，我又给你带人来了！”
　　里头嗡嗡声稍减，响起的声音明显属于一个老年人，“多谢！晚上请你喝酒！”
　　庞云益跟着进去，就看见一个缺了半条腿的老头子坐在切割机前，旁边一个跟他长得有点像的木讷男子给他帮手。明显是一对父子。
　　屋里还站着其他人，应该都是来解石的。
　　不仅如此，远处还有两个穿着虽然看不出来什么，但是带着保镖的人，应该是来收玉石的小老板？
　　猴子眼神飞快的一扫，一屋子十几个人一个外人都没有，老板这明显是要钓大鱼上来。
　　想到这儿，猴子热情了几分，“先给我们解！他可是第一次来赌石的，手气肯定旺！”
　　老孙头呵呵呵笑了两声，“那也给我带点好运气来。”
　　旁边原本等着解石的人立即拿着他的石头离开了，叹道，“我就剩这一块了，要真能解出来，也旺一旺我。”
　　庞云益把三块石头放下，老孙头扫了一眼，记号他自然也是认识的。
　　老孙头态度极其自然问道：“先解哪个？先从最小的开始？”他拿了那块搭头，两块有东西，一块没东西，最好的就是把没东西的那个放在中间。
　　这想法跟庞云益不谋而合，他点点头，“就从这个开始。”
　　老孙头拿起石头左看右看，忽然乐了，感情这石头还是他亲手做的。
　　“你这石头长得好，我老孙做了这个行当几十年了，这块一定出货！”
　　屋里除了庞云益，都听懂了老孙的潜台词：做了这个行当几十年，不是指的解石，而是造假。
　　那边两个老板一笑，同时走了过来，冲庞云益点点头，“不介意我看看吧。”
　　庞云益当然不介意了，他还等着从这些人手里掏钱呢。
　　这种贴皮的石头，外壳都有记号的，比方从那儿切，里头东西有多大，再说这个还是老孙头亲手做的，他煞有介事用记号笔画了线，还要来问庞云益，“你看这样切可以吗？”
　　“行。”庞云益点头，这老头看着不怎么样，还少一条腿，没想的确是个行家。
　　老孙打开机器，双手拿着石头，极力控制刀片别进来太快，毕竟贴皮的石头，稍微不留神就成咻一下切到底。
　　“出绿了出绿了！”
　　“水头很好！透光的！”
　　一屋子人都兴奋起来，团团围了上来，倒把庞云益这个主人挤在了一边。
　　庞云益也不在意，用“你们这些凡人”的居高临下的眼神扫了一圈，赌石这一块，没人比他更强！
　　很快老孙把切好的石头给了自己儿子，他手更稳，换了个小型切割打磨一体机，把剩下的那点杂物磨去。
　　玉石粗胚交到了庞云益手上，他心中生出无限的骄傲来。时至今日，这都一年了，他终于实实在在的第一次赌涨了！
　　这代表什么，这代表从今以后，就是他走上坡路了。
　　两个小老板对视一眼，开始演了。
　　“这块不如买给我？这个光泽度做吊坠是最好的，也不用费力搞什么造型，要么卵圆形，要么水滴状，只要能突出玉石的特点，就是好设计。”
　　庞云益看着点头哈腰讨好他的小老板，不禁想起上辈子最风光的时候，他脸上带了淡淡的骄傲，平静地说：“等剩下两块都解开再说。”
　　很快，老孙给他解了第二块，就是什么都没有的那个。
　　周围人失望的叹了口气，庞云益却开始兴奋了，这就是赌石的魅力，一刀穷一刀富！
　　他们玩的是刺激，而他庞云益，永远不会赌跌，除非是装的！
　　很快第三块石头也解开了。
　　“又涨了！又涨了！这块水头虽然不如上一块，但是颜色好！也值钱！”
　　“上一块给你了，这一块我要了！”
　　两个老板争得不可开交，其他解石的人都想趁着这个好兆头让老孙下一块解他们的石头。
　　庞云益看着这热闹的场景，竟然生出了几分超脱的感觉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啊。”
　　他的喃喃自语除了自己没别人听见，猴子见他不说话，帮他张罗了起来。
　　“要我说你们也别争了，一人一块不正好，不然一会儿人多了，你们还能抢到？”
　　“十五万！”
　　“我这块也出十五万！”
　　两块石头让庞云益三十万入账，他给了老孙一千五的解石费，老孙笑眯眯道：“一千，一千就够了。”
　　“拿着！”庞云益以坚决的态度，不容拒绝的力道把钱塞在了老孙手里。
　　接着，他又给猴子五百块，“你的带路费。”
　　猴子心里骂他是个穷鬼，表情却是感激至极，还劝了一句，“今天差不多就行了，千万别受人蛊惑，人家看你有钱了，肯定要骗你的。”
　　庞云益说了声好，激动的心情到现在终于是忍不住了，他哈哈哈大笑几声，“我认得你的地方了，下次来我还找你！”
　　他坐上回a市的高铁，猴子从他老大手里接过了一万块钱，笑嘻嘻道：“这庞云益真不像个有钱人。”
　　老大呸了一声，“才三十万，我估摸着他下个月还得来。”
　　顾棠每天好吃好喝的过年，晚上还要出去溜达一圈，免得体重增加太快。
　　这天晚上，孟之涧陪着她出来遛弯，居然又碰见一个熟人。
　　这一片虽然是超高档社区，但是有钱人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总有那么几个亲戚。
　　顾棠又看见了那位女富豪。
　　要孟之涧猜她钻石价格，又在电梯门口用震惊的目光看着她，让她当天晚上就虚荣心爆棚带着孟之涧回家的那一位女富豪。
　　这次她身边的人倒是挺多的，两男一女一共三个年轻人，都管她叫妈。
　　两拨人打了个照面，女富豪瞪圆了眼睛。
　　她震惊地看着顾棠的肚子，这绝对不是发胖啊，看她的细胳膊细腿，这绝对是怀孕了啊！
　　女富豪的目光移到孟之涧脸上，眼神里除了敬佩，剩下的就都是感激。
　　两拨人擦肩而过，顾棠收获了满满的同情，还听见女富豪克制不住的小声吐槽，“幸亏我不能生了”、“多谢放过我”，“我当初看上个什么高手”，“果然上天还是眷顾我的”。
　　顾棠克制不住脸上的微笑，孟之涧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顾棠笑个不停。
　　“她、她是怀疑我骗心骗身又骗钱，还哄着你给我生孩子？”
　　顾棠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是我骗心骗身又骗厨师，还哄着你给我生孩子。”
　　这明显就是就是在嘲笑他嘛，孟之涧不太开心，“什么叫幸亏她不能生了？我怎么可能会看上她？”
　　“咳，其实不怪她误会，我第一次在健身房看见你的时候，也觉得——”顾棠说了一半就打住了，“你知道的，你看起来特别年轻，这个地段的房子基本都是两千万的。”
　　孟之涧瞪她一眼，“什么叫我看起来特别年轻？我本来就特别年轻。”
　　顾棠觉得好笑，只是这时候笑的确有点过分了，她道：“其实我看见你第一眼就想把你带回家了。”
　　孟之涧果然被安慰到，“我也是！”
　　还真是好骗的小奶狗啊。﻿


第41章 你妈觉得你不如叉烧，并剥夺了你的继承权
　　年过完,顾棠的事业蒸蒸日上。
　　先是五家合伙的公园项目开始，这个项目虽然赚钱不多，但是政府的项目意义是不一样的，以后也能带来其他的隐性福利。
　　而且那么大的人物雕刻群落跟宫殿群,也是在宣传自身形象。
　　下来就是李家长孙的婚宴跟宋家老爷子的寿宴了。墨玉在玉石里也是能排得上前三名的,这一块又是极品墨玉,颜色均溶在玉石里,一个黑点都看不见。
　　再加上两种颜色的玉石界限分明，这又是难得一见的真品。
　　当然除了玉石品质出类拔萃，这个设计也是很能突出玉石特点的。
　　能来参加寿宴婚宴的也都是老牌的大富豪,当下就有人说起前头展会上德庆出的悠然见南山跟八部神魔观音侧像来。
　　这么一宣传，寿宴结束没一个礼拜，德庆珠宝就收到了几个大单子，有顾客带着玉石上门要求加工的，还有想看看他们库存，订做个什么摆件的。
　　总之德庆珠宝每个月的营业额，都比上个月多。
　　春暖花开,顾棠浏览社会新闻的时候，忽然看到一条：全国开展为期一年的鼓励改革创新,保护知识产权活动。
　　原来已经发展到这个时候了吗？
　　蛀虫被她清理出去，偷公司设计稿的人也被揪出来清理出去,连累德庆珠宝被抓典型的案子也过去了，那枚钻戒已经交货了。
　　顾棠摸了摸肚子，她如今已经八个月了，随时能生了,顾棠又叫了律师来改了一版遗嘱。
　　这次是为了防止生孩子过程中出什么问题的。
　　当然基本不可能有问题。
　　先是委托基金会出售公司,然后管理财产直到她肚里的孩子满22岁周岁。
　　她还给孟之涧留了两百万,还是专款专用只能开蛋糕房的。
　　另外还有一条标注，如果开健身房只给二十万。
　　专业的律师脸上一点奇怪表情都没有，有钱人嘛，要求总是出类拔萃的。
　　上一版遗嘱里，她还给庞云益一个月千把块钱，这一版遗嘱是彻底把他删掉了，一个钢镚儿都不会留给他的。
　　做完这一切，顾棠放松心情等着生孩子了。
　　那被她从遗嘱里头剔除的庞云益现在在干嘛呢？
　　前头他混了三十万回来打算开公司的，曹毅建跟那图设计稿的小伙一开始也是真的打算跟他一起干的。
　　但是等到动真格的时候，他们就发现，庞云益这豪门继承人真的是个草包啊。
　　怪不得他妈把他赶出来了。
　　且不说他能力怎么样，就是这个思维方式好像脑袋被门板夹过一样。
　　他居然想着去进来路不正当的玉石，这种东西私人收藏还行，拿出来卖肯定是要有正式的进口手续的呀。
　　再一打听他为什么被赶出来……好么，这是打算带着他们两个一起进局子的节奏。
　　两人果断跟庞云益散伙了。
　　庞云益气得破口大骂，“你们一个在账目上做手脚用假票据销账，一个偷公司的设计稿出去卖钱，怎么现在搁我这儿装好人了！”
　　曹毅建不知道该怎么说，扭头就走，偷设计稿的小伙还年轻，性格也比较冲动，直接就是：“我们那都是个人行为，损害的是公司利益。你那是跟国家法制作斗争了，损害国家利益，查出来就得完蛋，傻子才跟你一起呢。”
　　庞云益气得不行，又想着顾棠霸占他庞家的家产，用庞家的钱养小白脸，用庞家的钱吃香的喝辣的，他呢，他在外头风餐露宿！
　　他又给刘慧娟打了个电话，“奶奶，我妈要生孩子了你知道吗？”
　　刘慧娟正跟朋友打牌，本来被打搅了就不高兴，庞云益口气又硬邦邦的，她道：“你过年都不知道给你奶奶拜年问好，现在知道找我了？”
　　“晚了！八筒我杠了——也不知道你拗个什么劲儿，你妈看着比你还精神，又不让你养她的二胎，你有空操心这个，不如想想怎么提升自己，人老了也兴上个老年大学呢。”
　　“奶奶，她毕竟是嫁进我庞家的，您就不管管她？她这也太胡闹了。”
　　“自摸！”刘慧娟笑了两声，趁着自动麻将桌洗牌的功夫，跟庞云益说了一句大实话，“我也是嫁进你庞家的，我管不着你妈，就跟你也管不着你妈一样。我们这儿打牌呢，回头再说。”
　　庞云益非但没撺掇动人，还又吃了一肚子的气。
　　“都是你逼我的！都是你逼我的！”
　　庞云益放下电话，转身就去找了他已经勾搭上手的发廊妹。刚从乡下到a市，初中都没上完，满脑子幻想，虽然已经有几个客人了，但是只要对她好一点，她就能把心掏出来。
　　庞云益有经验，古往今来的妓子都是这样，想的只有一条：寻一良人托付终生。
　　这样的女人充其量最多是个玩物，却能帮他达成目的。
　　“小红，对不起，我是真的爱你想跟你一起生活的，但是你知道，我妈是不会让你进门的。”
　　李红看见他的人，先是惊喜，可是一句“我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还没说出口，就听见后头那句“我妈是不会让你进门的”。
　　她默默地红了眼圈，走到沙发边上坐下。
　　“庞哥……你让我搬进你家里，我真的……我没文化，我也不知道什么形容，我就觉得天都亮了，太阳又照到了我身上，你也不嫌我脏……我一直觉得我配不上你。”
　　李红小声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人原本长得就不好看，化妆品又是特别廉价的那种，哭起来已经能用丑来形容了，庞云益掩盖住心中的厌恶，走到她身边坐下。
　　“我这几天是回去跟我妈说的……我妈不同意。”庞云益痛苦地揪起了头发，又捶打自己脑袋。
　　这倒是不用装，一想他被赶出家门，众叛亲离，那是真的很痛苦。
　　李红一把抱住他，“庞哥，你别这样，我心疼！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可我怀孕了，这真的是你的孩子！自从认识你，我就再没有过别人了！”
　　庞云益盼的就是这个，他就等着李红怀孕呢！
　　“真的？”庞云益惊喜地抱住她，“太好了！我妈——我们躲起来！不能让我妈找到你，不然她一定要让你去打胎的！”
　　怀孕了本来就敏感多疑，李红吓得哆嗦了好几下，“那我们能躲到哪里去！我们能去哪儿！”
　　庞云益猛地站起身来，“你等着，我不能让你这么不明不白的跟着我，还有我们的孩子，我去找她！”
　　庞云益这么失踪两天回来两天，每次回来都是“我爱你但是我妈肯定要对付你”，这么反反复复折腾了一个月，李红整个人都不太对了。
　　她原本就没什么寄托，跟了庞云益之后发廊的工作自然是不去了，全靠庞云益养着，这么搞下来，她失眠多梦，快成神经病了。
　　再加上一条没受过高等教育，法律意识淡薄，以及庞云益若有似无的引导……
　　“我去杀了你妈吧！”有天晚上，李红忽然坐起来道：“我怀孕呢，我查过的，孕妇是不能坐牢的，我去杀了你妈，你是你妈唯一的儿子，你再签个谅解书，我就不用坐牢了！”
　　“啊！”庞云益一声惊呼。
　　李红道：“庞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坏了！”
　　“不是！”庞云益死死抱住她，一脸阴冷的微笑，嘴里却道：“是我把你逼成这样的！是我太懦弱，我对不起你！我其实就是个废物！我妈找了小白脸，还要给他生孩子，我骂了他几次，就被赶了出来，我……我——”他嗷嗷叫了好几声，显得很是痛苦。
　　“那我要快点动手了。”李红道：“不能让这个孩子生下来跟你分家产！你是你妈的长子，家产就该是你的！”
　　两人商量好了计划，但是执行起来就有很多问题。
　　首先顾棠身边有保镖有秘书的，进出又都是坐车，她去的地方，庞云益都进不去，就更别说李红了。
　　再者庞云益一直给她发消息打电话，完全没有回应，就好像没这个人似的，一开始庞云益还是各种体贴问候的短信，后来没有回应就变成了辱骂。
　　什么你去死，你个贱货，你不要脸等等，总之是个母亲绝对没法忍的，就是这样，那边也一直没回应。
　　两人的计划整个停滞了。
　　庞云益觉得不能再拖了，万一等她生下孩子来，那个时候就算杀了她，也是两个人分家产了。
　　关键是那杂种的爹还在，他是肯定抢不到监护权的，这样就没法独占财产了。
　　这几个月出来，他倒是也看了些法律法规，也算是知道财产该怎么继承了。
　　找人杀了顾棠，这就是他唯一的机会！不然他就只能一天天熬下去，那样太痛苦了，想想就让人窒息。
　　眼看日子一天天变热，庞云益已经扭曲到去辱骂德庆珠宝旗舰店的客服人员了。
　　不过也终于让他想出个办法来。
　　他灌了不少酒，让李红打急救电话，然后再让医生打给顾棠。
　　端午节的时候，顾棠接到了医院的电话，“你好，请问是顾棠女士吗？”
　　距离顾棠的预产期就剩一周，她已经进入了随时会生孩子的阶段。
　　“是的，你是？”
　　“你好，我是市中心医院急诊科的医生，您的儿子庞云益因为酒精中毒入院，希望您能尽快来看看，另外急救费用可能需要您来结清。”
　　顾棠放下电话都笑了，她拿出手机就打给了秘书，“叫上律师，再叫上我的会计师，你跟着他们一起去市中心医院急诊科，庞云益酒精中毒。让会计师结清医药费，律师给他读读遗嘱，告诉他这么没用。”
　　“另外他爸当年死的时候，家里那个小金铺总资产五万六，按照继承法，这里有他9333块，给他凑个整数一万块。”
　　说完之后，顾棠转头就冲孟之涧笑笑，“不用担心，我不会去的。”
　　孟之涧松了口气，眉头微微一皱，“你将来不会这么对我吧？”
　　“不会，咱们又没结婚，没有任何关系。”
　　孟之涧气得一晚上没理她。﻿


第42章 你妈觉得你不如叉烧，并剥夺了你的继承权
　　顾棠的生活秘书安排了律师、会计师再加上司机一行四人往市中心医院去了。
　　急诊的一天24小时都是乱糟糟的,司机上去报了庞云益的名字，很快出来个发际线十分优秀的医生，手里拿着单子往里头走。
　　“他血液里的酒精含量不是很多，不过人反应挺大,一直说不舒服想吐,我们已经给他洗过胃了,也进行了一些急救治疗,再观察24小时就可以出院了。”
　　庞云益这也算是搞不好随时会过去的急诊，医生给他安排了有房间的床位，比睡在走廊上的稍微能强一点。
　　急诊的气味也不太好,走廊上还有个车祸送来，浑身是血的病人，会计师是女的，生活秘书也是女的，对气味都比较敏感，闻见这味不由得往后一缩，叫律师跟司机走到了前头。
　　四人先后进了急诊室,庞云益他们都是认得的，直接就往他床边去了。
　　庞云益虽然很想保持清醒,不过喝到把自己闹到要进医院，那滋味肯定是不好受的,再加上一顿洗胃检查抽血等等操作，他现在其实是半昏迷状态。
　　李红就在床边的小椅子上坐着，她如今怀孕三个月，肚子还是看不出来的,但是因为精神压力大,状态不好,整个人都病恹恹的。
　　从进了急诊，各种刺激的场面，还有夹杂着血腥气的各种奇怪味道，让她整个人都晕了。
　　不过幸好，她还没忘了自己的目标，杀了庞哥那个狠心的亲妈！
　　听见一声轻轻的“云益？”她抽出怀里藏着的刀就冲了上去。
　　等一下两个四十多岁的女性，哪个才是庞云益的妈？
　　她这么一犹豫，律师先反应过来了，他下意识就把包挡在了前头。
　　李红又扫了两眼，一个身材苗条，一个看着胖胖的，再一想庞哥的妈不是最近生孩子？虽然看肚子都不大，也有可能是已经生了但是没告诉庞哥。
　　这么一想，李红越发觉得庞哥的妈狠心了。
　　那就是那个胖的，李红大喊一声“贱货！”举着刀冲了过去，一刀戳在了律师的公文包上。
　　司机同时也反应过来，能给有钱人当司机的，或多或少都学过一点擒拿功夫的，他一脚踢在李红身上，把人踢飞了。
　　“啊！我的孩子！我的肚子！你杀了庞哥的孩子，我要跟你拼命！”
　　“报警！”
　　“叫保安来！”
　　迷迷糊糊中隐约听见这一幕的庞云益恨不得晕死过去算了。
　　他就知道女人没出息，成不了事！窝囊废！
　　到了下午，几人亲自去给顾棠汇报了。
　　秘书先说：“钱给他了，遗嘱也读了。”
　　会计师点点头表示同意。
　　接下来的大头就是律师的了。
　　“李红肚子里的孩子没了，经过鉴定，的确是庞云益的。另外李红杀人未遂，已被公安机关批准逮捕，手续已经办好，现在她是处于保外就医状态，等病情好转，就会转到监狱系统的医院。”
　　律师一边说，一边把复印好的各种病例，包括庞云益的也放在了桌上。
　　“庞云益要求您给他一笔钱，不然就会起诉您的司机故意伤人罪。这个不用担心，这是正当防卫，也是见义勇为，另外还有我的公文包，”律师给顾棠看了照片，“也被当做证据留样了。”
　　顾棠叹了一声，她的确是知道庞云益不是善茬的，可是大庭广众教唆人杀人，他真的是无可救药。
　　“不用管他，我绝对不助长歪风邪气，请最好的律师。”
　　“我们还可以反制。”律师稍微犹豫片刻，“如果真的要告的话，李红想要谋杀的对象应该是您，考虑到她跟您素未相识，应该是庞云益教唆的。这个罪名，可以按照庞云益教唆未遂，李红杀人未遂来处理，庞云益作为主犯，刑期一般在三到十年。”
　　“李红虽然不承认，不过事实证据摆在眼前，对定罪影响不大。”
　　顾棠点头，“可以，就这么告。你们一人再去支取一万，当做压惊费。”
　　待几人离开，顾棠无意之中翻开了律师放在桌上的病例，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庞云益找的那个李红，是做的服务性行业，然后给庞云益传染了一点不太好的传染病。
　　顾棠想了想，给律师打了个电话，“尽量让他缓期一年进去。”就不要浪费国家的钱给他治病了。
　　五月十二号，顾棠生了个健康漂亮的女婴。
　　白白净净的不像刚生出来的孩子，吓得孟总在外头问了好几遍，“这孩子没叫人换了吧。”
　　刘慧娟翻了个白眼，孟之涧瞪了他一眼，“爸，你不会说话就别说了。”
　　做了一个月月子出院，顾棠第一件事情就是吩咐律师公布了遗嘱。
　　虽然庞云益已经知道她遗嘱改了，但是就自己人知道，跟公众知道是不一样的。
　　上辈子庞云益靠着吃原主的死亡财活得轻松愉快，这辈子她也要所有人都知道这儿子已经被取消了继承权，庞云益再别想从她身上捞到一分钱。
　　遗嘱一公布，关系近的就直接来问了，一听说是什么教唆人杀母，这些人震惊地连安慰顾棠都结巴了。
　　孟总也在私下嘱咐孟之涧，“人家不是总说女人生完孩子要有产后忧郁的吗？你多关心关心她，不是说吃甜的能让心情好？你多给她做点甜点，你改改你那毛病，多放点糖，糖有不值钱。”
　　孟之涧翻了个白眼，“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你别管了，糖吃多了不好，她也不喜欢吃甜的。”
　　“她叫顾棠她不喜欢吃糖？”孟总疑惑地问。
　　孟之涧：“你叫孟强也没见你强过我顾棠啊？”
　　是的，这是亲儿子，遗传自他的嘴就是这么厉害。
　　庞云益听见这个消息，气得差点没把自己又送去医院，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但是一直等过一年，等到缓刑期过了庞云益入狱，也没等来顾棠跟他赔礼道歉。
　　庞云益作为教唆主犯，又因为弑母情节恶劣，判了八年有期徒刑。
　　李红虽然是挥刀子的人，但是最后的刑期只有三年。
　　庞云益在监狱里过得并不好，他那副谁都瞧不起的样子，让他吃了不少亏。
　　直到眼睛差点被人打瞎，他才渐渐收敛了“锋芒”。
　　八年之后庞云益出狱，明明才三十岁的人，已经老得看起来至少四十多了，不仅如此，他背还驼了，脚也一瘸一拐的。
　　出来的第一天，他就在新闻上看见了德庆珠宝的新消息。
　　“德庆珠宝继承人顾雪，仅仅八岁就显示出了非同一般的设计能力。”
　　下来屏幕上出现了顾雪的画，下笔免不了的幼稚，但是颜色的配比是十个成年人也比不上的。
　　顾棠也是按照她的配色做了这条项链出来，戴在只着白裙的模特身上仿佛仙境一般，炫彩夺目。
　　“不是！德庆珠宝是我的！我才是唯一的继承人，德庆珠宝是我爸留给我的公司，是我的！都是我的！”
　　“滚！哪儿来的疯子！”
　　“顾棠是我妈！我是她儿子，她的一切都是我的！”
　　“哈！就你这样的，你比顾总都老，赶紧走，别耽误我做生意，不然报警抓你！”
　　庞云益被赶了出来，他走投无路又想起了赌石，其实要说这件事情里最受伤的，无异于想要放长线钓大鱼的赌石场大老板了，他们撒了三十万出去，连个动静都没听见，鱼饵就自我毁灭了？
　　这绝对不能忍！
　　所以等庞云益想去再次捞一把的时候，他见识到了现代人是怎么做局的，最后庞云益还丢了一只角膜。
　　那些人还是想着这是顾棠的儿子，没敢做得太过分，一只角膜黑市上也能出三三十万，算是不亏不赚吧。
　　庞云益活到四十岁就在饥寒交迫中死亡了，临死之前他喃喃自语道：“不该是这个样子的！我应该走上人生巅峰，我连轮回都不要了，上苍应该补偿我才对！”
　　顾棠这时候正参加顾雪的高中毕业典礼，脑袋里忽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回收金手指：你有一双慧眼。】
　　庞云益死了？不过这跟她已经没有关系了。
　　顾棠这个世界依旧活过了八十岁，在睡梦中优雅安静地与世长辞。
　　德庆珠宝找了职业经理人，顾雪做了首席设计师，孟之涧开了个不太甜的甜点铺子，正好迎合了大众要健康饮食的风潮，再加上商界奇女子顾总的倾情安利，生意好得不得了。
　　两人虽然没有领证，但是共同养育了一个孩子，一只狗，一只猫。
　　回到系统空间，顾棠脑海里响起系统的电子音。
　　【原主对你的努力很满意，作为回报，原主给了你一个天赋技能。】
　　【向心力lv1：当你处于领导地位的时候，你属下的工作效率提升20。】
　　【帮助系统回收金手指：你有一双慧眼。奖励宿主天赋既能你有一双慧眼lv1：你能看出这块原石是否赌涨，至于涨多少，这是一个玄学。】
　　【保留记忆，情感剥离，十秒钟后进入第二个世界。】
　　【世界检测完毕。】
　　【时代吻合，外语lv1适配度100，演技lv1适配度100，你有一双慧眼lv1适配度100，向心力lv1适配度100。请宿主好好完成任务。】
　　顾棠睁开了眼睛，这是她的第三个世界。
　　但是这次的状态明显不太对，她睁开眼睛就觉得头晕，浑身上下都疼，头上还有一处灼热的疼感，伸手一摸，一手的血。
　　再一看自己的手，惨白毫无光泽，明显是长期营养不良。
　　还有胃里空空如也的感觉非常明显，带来了似乎能吃掉一头牛的饥饿感。
　　顾棠眼睛睁开又闭上，几次之后，眩晕感稍减。
　　“顾棠？棠棠？你怎么躺在这儿？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李阿姨。”顾棠摸索着记忆叫了一声，“我妈中午没让我吃饭，我可能有点低血糖。”
　　“真是造孽，你躺着别动，小心起来头晕，我去给你找点什么吃的，你这头也破了，诶呦，幸亏是夏天，要是冬天不得冻死。”
　　李阿姨的脚步声远去，顾棠拉着扶手慢慢坐了起来。
　　兴许是上个世界孟总的嘴太厉害，他吐槽孩子白嫩得不像刚生出来的，顾棠这个世界就穿了个被人换了身份的真千金。
　　被换了一次，被卖了一次。
　　头一次是因为医院的护工报复社会，把一整个育婴室的女孩子全换了。
　　顾棠从张家千金变成了陈家的女儿。
　　陈家是有正式工作的工厂管理人员，只能生一个孩子，但是他们又想要个儿子，就用顾棠加上一千块钱，买了顾家的儿子。
　　总之最后事情闹出来之后，张家想要的是他们养育多年的养女，顾棠的亲生父母都没有来见她，直接给钱就打发了她。
　　陈家自然也是不想顾棠回去的，她要是回去，他们家亲生的女儿不就不能当豪门千金了？
　　顾家也不希望顾棠回去，因为顾家卖出去的那个儿子，现在叫陈昭的那个，张家的千金特别喜欢他，这要是两人结婚，他们也能沾张家的光。
　　顾棠就成了多余的小可怜。
　　如果仅仅是这样，原主还不会有那么大怨气。
　　顾家是农村户口，按照当年的政策，头一个如果生了女儿，还能再生一个。
　　他们的二胎还是个儿子，对这个唯一的儿子，顾家上下都对他宠溺的不得了。
　　这个儿子理所应当被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高中毕业那一年，他跟同学出去喝酒，跟邻座的人起了争执，一啤酒瓶子上去，把人打死了。
　　那家就这么一个儿子，怎么可能善罢甘休？顾家把这些年做果园的钱都陪进去，那家还不满意。最后顾家索性把顾棠赔了过去。
　　“让她代替她弟弟伺候你们家里人。”
　　顾棠每天不是被打就是被骂，那家人还找了个算命先生，算了个合天时地利的好时候，打算让顾棠跟他们家儿子冥婚，也就是想把她活活打死。
　　顾棠逃了出来，她没去顾家，也没去陈家，她直接找到了张家，她觉得她的亲生父母一定会帮她的，可是她又一次失望了。
　　她的亲生父亲说：“你不知道你妈妈当年为了生你吃了多少苦？她前头习惯性流产了三个孩子，为了生下你来，她缝合的宫颈，在床上躺了整整半年，她承受不了这个打击的，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她真相，算爸爸求你了。”
　　顾棠表面上答应了，还接过了钱，不过她转脸就又去找了李家夫人，也是她的亲生母亲。她的母亲这样爱她，她一定会帮她的，她会把她抱在怀里安慰她的。
　　然而最后的希望被她彻底浇灭了。
　　“我知道的！我一直知道雅婷不是我的亲生女儿！”李夫人柔弱的脸上有一丝狰狞，“根本没人知道在床上躺六个月，又要缝合宫颈是个什么滋味！我不想生孩子！她不是我亲生的，我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我看见你就想起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你走！你走！”
　　李夫人歇斯底里的叫声引来了人，顾棠的亲生父亲，面色不善的看着她，亲手把她送了回去，送回了地狱。
　　顾棠被活活打死了。
　　原主的愿望——与其说是愿望，不如说是控诉，只有一个：我无父无母！！！
　　“你这个死孩子！叫你买个酱油，你偷什么懒！”楼上传来钱素梅的声音，也是顾棠现在母亲。
　　“诶呀，你还把酱油给打了，好几块钱呢！你个赔钱货，就知道糟蹋东西！”
　　钱素梅抬脚就想踢顾棠。
　　虽然还不太舒服，但是灵魂带来的身体素质的前面提升，让顾棠用这瘦弱的身体，也能发挥出巨大的力气来。
　　她手一挡，再一用力，钱素梅直接就摔了。就是只有两节台阶，明显没摔疼她。
　　“你居然还敢还手！看我不打死你！”
　　“钱素梅！”方才离开的李阿姨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饮料，还有一块面包，“你是不是又没给顾棠吃饭！你这心比煤窑子还黑！”
　　钱素梅虽然靠着果园赚的钱在城里买房了，可她本质上还是那个无情无义又胡搅蛮缠的农村妇女。
　　“怎么？你想管她不成？我告诉你，你别在这假好心！你能管她一顿，你能管她一天吗？你管她一天，你能管她一辈子吗？你要说能，这孩子你领走，不然你就别管别人家的事！看把你闲的。”
　　李阿姨气得满脸通红。
　　钱素梅得意洋洋道：“看见没有，她们都是装的，你别想着找个外人就能压在我头上，你做梦！你是老娘的孩子，老娘就是打死你，那你也是白死！”
　　顾棠这会儿头不晕了，她猛地往钱素梅胸口一撞，直接把人撞到在地，因为力气不小，钱素梅半天都没缓过劲儿来。
　　“李阿姨你别管我了。我找找警察！”顾棠恶狠狠道：“我都听见了，我爸喝醉了跟我奶说，我是被他们拐卖来的，他们第一个孩子死了，怕不吉利才从人贩子手里把我买回来，我去找警察叔叔！我让警察叔叔给我找亲爸妈去！”
　　顾棠两步走到钱素梅身边，一脚踢了上去，“让你刚才踢我！人贩子，你等着坐牢吧！”
　　“诶呦，你个死孩子，疼！你敢踢你妈，小心天打五雷轰！”
　　顾棠理都没理她，直接一溜烟跑了出去，这变故让李阿姨惊得目瞪口呆，可想想……还是有道理的，哪个当妈的能这么狠心对待自己女儿？
　　就是重男轻女，也不至于偏心成这样。
　　李阿姨看着地上的钱素梅，“该！”
　　哪知道顾棠又跑了回来，她冲着李阿姨笑笑，伸手接过李阿姨手里的吃的，道：“我真的饿了。”
　　李阿姨顿时又是心疼不已。
　　顾棠吃了两口，总算是稍稍缓解了饥饿，她过去又在钱素梅身上踢了一脚，“打雷呢？劈我呢？你就不是我亲妈！”
　　钱素梅挣扎着想起来，只是顾棠一边吃着东西，一边下脚极快，她根本就起不来。
　　那就只剩下咒骂了。
　　“你吃我的喝我的，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就是警察也不能管别人家里教育女儿！”
　　“你就是文盲，你们一家子都是文盲，你怎么可能生得出来我这么聪明的女儿！我从来就没下过年纪前十！”
　　顾棠后头踢她已经没用什么力气了，更像是捉弄，但是就这捉弄，让钱素梅越发的生气，气得头晕，又手忙脚乱的根本起不来，她索性坐在地上干嚎。
　　“女儿打妈了，你这是要断子绝孙啊！”
　　顾棠很快吃完了东西，“李阿姨，我去找警察叔叔了。”
　　顾棠一溜烟的又跑了。
　　李阿姨看看坐在地上不住拍地的钱素梅，又来了一句，“活该！”﻿


第43章 真假千金
　　顾棠出来的时候是跑着的,她满头是血，又哭哭啼啼的，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但凡有人问她，顾棠就说：“我不是我妈亲生的,我去找警察叔叔给我找我的亲生父母去。”
　　这会儿正是下午做饭的时候,又正直暑假,家里的老人孩子基本都是在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顾家的大女儿说她不是亲生的？”
　　“怎么可能，就是她妈打她下手狠了点。”
　　“去你的吧，谁家当妈的能有这么狠心？再说顾棠乖乖的,学习又好，我要有这么个女儿，我哪儿舍得打她呢。”
　　“不是说她对她弟不好？”
　　“你信么？她十六岁才一米五，她弟十二岁就一米六了，又五大三粗的，她怎么欺负她弟？”
　　“说起来一直是她弟跟她妈说她不好，也没什么具体事例,就是不好……也许真的不是亲生的？”
　　“顾棠说去找警察？那就热闹了。”
　　钱素梅骂骂咧咧地从地上起来，拍拍土往家里去了,一进家门她就道：“天佑呢！天佑，去买个酱油回来,给你烧红烧肉。”
　　“让我姐去，外头那么晒，你就是想叫我中暑！”
　　“别玩游戏了，你都坐了一天了,也该出去稍微走两步。”
　　“我不去,你叫我奶去！”
　　宋东月打了个哈欠从房间里出来,“吵吵什么呢？顾棠呢，叫她干活去，一天到晚在家里什么都不干，光知道吃，白养她这么大！”
　　“妈。”钱素梅叫了一声，怒道：“你又跟老顾说什么不着调的话？什么顾棠不是亲生的？她刚才发了一顿脾气，还把我推在地上，你看我这一身土，等她回来我不打死她！”
　　宋东月的表情有点不太自然，钱素梅这种从小跟人吵架又善于察言观色人自然是看见的，不过她倒是没多想，吓唬小孩子不是亲生的，这事儿谁没干过。
　　“还得我自己去买，生了这么个赔钱货，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也不能这么说！”宋东月语气有点急切，“她还是有点用的，她要是不去三中的高中部，校长能收天佑？”
　　“学习好顶个p用，老顾小学都没毕业。这死孩子，刚才还说我是个文盲，她晚上别想吃饭！刚才还敢接别人的东西，她把我这个妈放在哪里？”
　　钱素梅一边说，一边从钱包里拿了张二十出来，一不留神，就被顾天佑抽走了，“妈，我去买。”
　　“不许买冰棍，不许买可乐！我可是听说了，初中就要考体育了，你连八百米都走不动！”
　　顾天佑哪儿听她的。
　　顾棠已经出了小区，小区过去两条街就是公安局。
　　上辈子换孩子的事情爆发是高三的时候，让她再在这个鬼地方待三年也不是不行，虽然她自信不会被人欺负，有人敢打她她肯定是要还手的，但是这样做就是浪费大好青春在人渣上。
　　她打算直接掀桌子，三家谁都别想跑！
　　去住福利院也比现在好。
　　而且上辈子原主那个比酒囊饭袋还不如的弟弟，为什么能上三中这样的好学校？
　　不就是校长说如果顾棠继续读本校，他们就收她弟弟进初中部，还是重点班。
　　要知道原主上辈子中考全市第三，她能上更好的高中。
　　三中她也不打算读了，正好趁着还没开学，闹腾一番换个学校。
　　不过这些事情都得一点点来，首先第一步，就是有困难找民警。
　　顾棠一头冲进了户籍室，这也是有讲究的，户籍室办身份证，办居住证，里头的工作人多是女警，总体上来说，还是女性更有同情心。
　　“警察阿姨，你们能不能帮我找我的亲生爸妈！”
　　看见一个一头是血的孩子冲进来，里头的民警都吓了一跳，坐在最外头的女警忙起身，道：“你慢慢说，怎么了？”
　　顾棠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我妈虐待我，天天打我不给我吃饭，我爸那天晚上喝醉酒跟我奶说，我是买来的，他们当年其实是生了个儿子的，但是生下来就死了。”
　　“阿姨，我特别聪明，我是中考第三名，我妈我爸小学都没毕业，我弟小学都能不及格，我奶干脆就不认识几个字，我们真的不是一家人。”
　　“我想找我的亲爸妈，我们生物老师上课说了，可以做亲子鉴定，可以查d
　　a，我不是他们家的人！我真的不是！”
　　“我亲爸妈不会这么对我的，不会不给我吃饭，不会让我住厨房，不会大冬天让我在走廊罚站……”
　　那边有人拿了温水给她喝，还有人拿了热毛巾给她擦脸，还有人拿了梳子来给她梳头。
　　还有个温柔的小姐姐蹲在她面前给她擦手擦胳膊。
　　这一擦干净，她头上脸上还有身上的伤就更加的触目惊心了。
　　就算不是人口买卖，至少也是个虐待儿童。
　　户籍室的主任使了个眼色叫她们照顾顾棠，自己走到里间办公室，小声打了个电话，“找妇联的人来，再让她们安排两个志愿者，还有心理辅导师。”
　　蹲在顾棠面前的温柔小姐姐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你家里在哪儿？我们好通知你父母，你知道做亲子鉴定也是要他们提供血样的。”
　　顾棠哆嗦了一下，小声道：“我能明天再说吗？我还有点头晕，我刚才从楼梯上跌下来了，我把酱油瓶子打了，我妈说要打死我。”
　　艹！已经有人忍不下去了。“我去开车，先去医院验伤！”
　　顾棠晚上是在医院过得，她躺在洁白的床上，虽然医院的床基本都是90公分的，也不会舒服到哪里去，但这也是原主记忆里少有的舒服的地方了。
　　“真好。”她摸了摸被子，对着来陪护她的志愿者甜甜一笑，“我好久没睡过床了。”
　　能来给妇联当志愿者的人，都有强大的同情能力跟丰富的同情心，这位看着二十七八岁的姐姐声音越发的轻柔了，声音轻快道：“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呀？”
　　“我吃什么都行的，我不挑，我可好养活了……我能要一个小蛋糕吗，我想要那种有奶油的，上头还有半个小樱桃，甜甜的。”
　　志愿者又给她到了一杯温水，“能！我去给你买！”她摸了摸顾棠的脑袋，“你先睡一会儿，醒来就能吃了。”
　　病房里又剩下她一个人，顾棠松了口气，紧张的情绪也终于缓解了下来，她把枕头一拉，被子一盖，躺下睡了。
　　上辈子顾棠的身世有问题是在高考前爆出来的，她也因为这个受了影响，高考发挥失常，连二本线都没过。
　　当然这也跟三中高中不怎么样有关系。
　　当初知道自己不是顾家的孩子，顾棠心理是很高兴的，她虽然一直都告诉自己，天底下不是所有的父母都喜欢孩子的。
　　可是看着钱素梅跟顾轻松两个对顾天佑是百依百顺，她怎么可能不难受？
　　以为她就能脱离苦海，至少能回到人间吧。
　　但是没人要她，她就跟个皮球一样，被人踢来踢去。
　　医生办公室里，廖医生正跟民警和妇联的工作人员说顾棠的病情。
　　“先说这次的新伤：头皮上缝了三针，软组织挫伤，营养不良，低血糖，低血压，血脂也低，长期处于饥饿状态。”
　　“已经可以告虐待了。”妇联的人道。
　　廖医生道：“还有陈旧伤痕，头皮里有三厘米的疤，身上有淤青，右大臂有陈旧性骨裂痕迹，右脚软组织有增生，应该是扭伤之后没有好好养护。”
　　“照这个伤痕来看，她说她不是亲生的，我觉得是可信的。通知她家人了吗？”
　　“我不忍心再问。”志愿者摇了摇头，“她说明天再说，说现在跟做梦一样不想醒，想一辈子都住在医院了。”
　　会议室里三个男的三个女的都齐齐叹了口气。
　　“这是哪来的畜生也配为人父母的！”
　　顾棠吃了蛋糕就睡了，甜食对睡眠的效果特别好。
　　顾家却闹开了。
　　顾轻松晚上回来，一进门就坐在哪儿等饭吃，“顾棠！顾棠呢！把我的酒杯拿来，今天谈成一笔大生意，喝两杯。”
　　顾棠早就跑了，他们家里哪里还有顾棠？
　　顾轻松叫了两声眉头一皱，啪的一声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你又想挨揍是不是！”
　　顾天佑从房间里出来，道：“我妈把我姐赶走了，我出去买雪糕的时候都听见了，就为了一瓶酱油，给我姐的头上都打出血了，结果我姐跑了。”
　　“你胡说什么！”钱素梅拿着铲子从厨房里出来，“什么叫我把你姐赶走了，你姐是你爸赶走的，她说她听见你爸跟你奶说她不是亲生的，她是卖来的，这才跑了。”
　　钱素梅冷笑，“咱们家当年是什么情况？她不知道我还不知道？都快揭不开锅了，还买她一个赔钱货，她以为她是什么，千金小姐？生孩子谁不会，撇开腿一撇一个。”
　　“都少说两句！”宋东月从屋里出来，手一指，“赶紧做饭去！没见你男人等着吃呢。”
　　钱素梅又回到厨房，外头还传来宋东月的声音。
　　“我说你们也对她好点，每天不是打就是骂的，你们那果园，一年下来手里能落四五十万，给她多吃一口饭能要多少钱？把她饿成那样，人家都以为咱们家虐待孩子，我在外头逛逛，那眼神都叫我臊得慌。”
　　“就是。”顾天佑还在一边添乱，“你们把她赶走了，以后衣服谁洗？家务谁做？她做饭比我妈好吃多了，我妈做饭跟猪食一样。”
　　“你吃过猪食不成？”顾轻松在儿子头上一拍，“你妈做的猪食，你是什么，猪么。”
　　“行了行了。”宋东月把顾天佑一搂，“别把我们天佑拍傻了。”
　　“我说顾棠也是大姑娘了，也有羞耻心，等这次她回来你们好好说，别老打人了，尤其是你——”
　　宋东月看着端菜出来的钱素梅，“马上开学了，你让她一身伤疤去学校，现在他们两个都在三中，传开了我们天佑也要被指点的，为了你儿子，你也对她稍微好点。”
　　“知道了知道了。”钱素梅把菜盘子放到桌上，力气大了点，菜汤溅出来，立即被顾轻松踢了一脚，“我妈说你，你什么态度！”
　　不过等吃完饭，顾棠还没回来，顾轻松也开始生气了，“把饭菜都倒了，明天也不许给她吃饭！不饿饿她不长记性！”
　　宋东月却有点担心，她还想着院子里人说顾棠要去找警察。
　　“要么咱们出去找找？”
　　“惯她那毛病！”钱素梅道：“反正我不去。”
　　宋东月看了一圈，顾轻松喝了酒，已经回房睡觉去了，顾天佑雷打不动坐在电脑前头玩游戏。
　　叫宋东月出去找，她也嫌弃外头又热又有蚊子。
　　“咳，顾棠那么聪明，指不定在楼道里哪个角落缩着呢，等晚上她自己就回来了。”
　　宋东月回了房间，钱素梅又偷偷出来把大门反锁了，恶狠狠道：“我叫你进不来！”
　　但是顾家谁都没想到，尤其是钱素梅，第二天一早敲响他们大门的不是顾棠，而是民警和妇联的人。
　　“你好，请问顾棠是你们家的女儿吗？”
　　钱素梅一看民警那制服，立即就怂了，她外强中干道：怎么？她犯什么事儿了！跟我们没关系，她昨天下午就跑了，这孩子不听话，我们也管教不了，你们好好管管！”
　　妇联的两位工作人员对视一眼，打头的民警忍着心中的怒气，“昨天下午就跑了，到现在你们都不知道去报警？她是不是你们亲生女儿！”
　　“她有腿有脚的，我们也不能关着她不是？”﻿


第44章 真假千金
　　民警道：“她在医院,你们收拾收拾东西，跟我们一起去医院。”
　　“啊？”钱素梅第一反应就是钱，“她平常很乖的，她怎么会去医院？是不是叫车撞了,那你们可得好好找肇事者啊！医药费那么贵,她马上又要开学了,唉……这可怎么办啊。我们家哪儿出得起这个钱啊,都是农民黄土地朝天的。”
　　按说志愿者这时候是不该说话的，可她们两个都忍不住了。
　　这家穷？瞧瞧这屋里的装饰，虽然品味不行,但是这成套的红木家具，浓浓的乡村总裁风。
　　“不是叫车撞了，是叫你打的，你怎么能对自己女儿下那么重的手！她都脑震荡了！”
　　“这可不能怪我，她不听话，我当妈的教训教训她怎么了？我是她妈！我不教育她谁教育她？”
　　“你刚还说她听话呢？”另一位志愿者冷笑，“你这一张嘴可真能说,可惜证据面前，你说出花儿来也不顶事儿。”
　　“不对不对！”钱素梅忽然反应过来,道：“她脑震荡跟我没关系的呀，她是自己跌下去的,对对对，她是自己跌下去的，这孩子，就会给人添麻烦。我这还忙着呢,民警同志,您看我下午再去行吗？这家里还有老人孩子,我男人还在看果园子也走不开啊。”
　　民警自然也是有自己的判断的。
　　母亲打孩子，往小了说那是家庭纠纷，调解教育为主，像这种打到进医院，验伤能验出骨折的，那一个虐待是没跑了，真追究起来，剥夺监护权也不是没可能。
　　但是这里头可能还牵连了拐卖妇女儿童——民警面色一沉，“我们怀疑你跟一起贩卖儿童案件有关，现请你去调查，希望你能配合。”
　　“不是，这怎么就贩卖儿童了？你们是不是听她胡说了？她怎么可能不是我亲生女儿，她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妈！妈！你出来说两句话呀！别睡了！当年是我婆婆送我去的医院，伺候了我整个月子，她能给我作证！”
　　宋东月早醒了，她一直在屋里装傻，现在钱素梅叫她，她也装不下去了。
　　她揉了揉眼睛，从屋里出来，“这一大清早的，又怎么了？民警同志来了？喝茶吗？”
　　后头两个志愿者笑了，“这老太太说话声音不大，那她听力一定很好，前头那么吵还能睡着，可见她——心大。”装睡换成了心大，嘲讽的意味一样的足。
　　这时候顾天佑也从屋里跑了出来，“你们找到我姐姐了吗？怎么还不把她带回来？早上我妈做的饭实在是太难吃了。”
　　这两个志愿者都是昨天去看过顾棠的，心疼她小小年纪就受了这么多苦，听见这满脸都写着无法无天四个字的熊孩子的话，当下就跟民警道：“您听听这话，十五六岁的小孩子在家做饭，还得是经常做饭。”
　　民警面色又一沉，“配合警方调查是公民应尽的义务，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手段。”
　　钱素梅慌了，宋东月也慌了，她小声道：“警察同志，要么让我们两个一起去吧？孩子她妈……咳，她现在更年期脾气难免暴躁，一天天在家里都是骂骂咧咧的，顾——棠棠又在青春期，脾气也执拗，两人见面就得吵。”
　　“那就一起去。”民警道。
　　她们两个拿了钥匙就要走，只是门还没关上，就又想起来放顾天佑一个人在家不安心，“警察同志，能不能再把天佑也带上？他年纪还小，一个人在家不安全。”
　　门刚关上，住在顾棠他们家对面的毛奶奶家里就开了一条缝，毛奶奶出来往楼梯上一看，见他们一家三口的确是跟着民警下去了，毛奶奶急忙回去换鞋拿钥匙，下楼就找她的老姐妹说话去了。
　　“顾棠真找了警察！”
　　“他们真的被带走了！”
　　“天哪！我说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亲妈能这样打孩子，一听这不是亲生的，我竟然觉得有点轻松。”
　　“谁说不是，钱素梅就是给亲妈丢脸的！”
　　坐着警车，顾家三口人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医院，直奔顾棠病房。
　　顾棠远远就听见钱素梅的大嗓门，她不着痕迹走到窗户跟前，手里捧着杯子，跟陪着她的志愿者道：“这里的景色真的好好哦，公园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
　　志愿者都快哭了，尤其是看见顾棠脸上那个满足的微笑。
　　医院诶，谁会在医院开心成这个样子？而且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从小到大连公园都没去过？
　　说出来都不够哭的。
　　“你个赔钱货！”钱素梅是不可能控制住自己脾气的，她进门就冲着顾棠去了，大巴掌抡起来，就要往她头上招呼。
　　旁边的志愿者想都没想，直接就挡了上去，“你有病吧！孩子都这样了，你还打？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亲妈。”
　　“那是你见识太少！”钱素梅打小就在村里跟人吵架，第一时间判断出来这人力气没她大，动起手来也打不过她，那就更不会客气了。
　　“你不是我亲妈！”顾棠红着眼睛道：“没有妈妈会这样打孩子的！昨天医生说我大臂有骨裂痕迹，我想起来了，这是当年被你用擀面杖打的，我说我胳膊疼，你说我是小孩子长骨头，疼一疼是应该的，没有亲妈会这样对孩子的！”
　　“你个没良心的！你连妈都不认，老天爷会惩罚你的！你不得好死！”
　　“都吵什么吵！病人需要休息！”厉害的小护士进来，狠狠瞪了一眼钱素梅，“再吵我叫保安了，把你扔出去！”
　　宋东月拉了拉钱素梅，“你少说两句！”说着又使了个眼色，又伸手把她一拽，在她耳边轻声道：“把人弄回去随便你怎么，当着警察的面呢，你收敛些，这不是在村子里了。”
　　别人听不见，但是顾棠听加了，她抢在所有人面前开口，红着眼睛一字一字说：“让她先做亲子鉴定！我要知道她是不是我亲妈！我不相信我妈会这么对我！”
　　钱素梅的脾气又上来了，“给你三分颜色你就想看染坊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你不是我的种你是谁的种？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是让你在外人面前给我没脸的！”
　　民警眉头一皱，“你说话客气点！”
　　小护士直接就按铃了，“叫保安！”
　　那两个志愿者也道：“还是做个亲子鉴定吧，一定得做！”
　　“我就不，你们这些人，就陪这么个小屁孩胡闹，她说她不是我生的，她就不是了？你们这是糟蹋——”钱素梅卡了一下，“对，是糟蹋纳税人的钱！”
　　“反正就抽一点血！”顾棠把袖子一撸，“做了这个鉴定我就死心了，你要是我亲妈，从今往后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一句废话不多说！”
　　“你说是吧奶奶，做个鉴定也要不了一千块的！我爸承包那个果园，去年可是赚了43万呢！”
　　宋东月心里猛地一抽。
　　一千块！她怎么知道一千块的？钱素梅当年生的那个孩子，他们连名字都起好了，叫天赐的那个，就是卖了一千块，除了钱，还换了顾棠这个没把的。
　　要不是靠着卖天赐——啊不，是交换孩子的钱，他们也承包不了果园。
　　天赐就是他们顾家的福星！
　　但是顾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她儿子喝醉的时候真的什么都说了？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看看我们哪儿长得像？你们一家人都是黑皮，我天天晒着也还是白的！你们一家人都是单眼皮，我是双眼皮！你们一家人都是往宽了长的，我瘦成这样！”顾棠越说声音越大，“我们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
　　别的不说，就胖瘦这一条就让人心里起嘀咕。
　　顾家那个小儿子，胖得已经没脖子了，胳膊比顾棠的腰都要粗，要说这是亲生的女儿，估计也没人信。
　　“不行不行！”宋东月忽然也加入了胡搅蛮缠大军，“血是能胡乱抽的？那是要折寿的！”
　　她两步冲到顾棠跟前，“你快别跟你妈闹别扭了，你妈也是为了你好。母女哪儿有隔夜仇？回去就好了，你想要的那个什么……什么玩具来着，咳，奶奶年纪大了也记不住，回去就叫你妈给你买。”
　　她说着就要去拉顾棠的手，顾棠躲了开来，气得红了眼圈，声音里也带了哭腔。
　　“什么玩具！你别胡说！我从小到大哪里有什么玩具，我不是、我不是——警察叔叔，你别听她的，我不是因为她们不给我买东西，我从来就没有胡搅蛮缠过！”
　　“我、我在家里住的是厨房！我连自己衣柜都没有，我的东西都是放在阳台上跟她捡来卖钱的纸箱子放在一起的！不信你们去看！那家里要是能找出来一样我的玩具，我从楼上跳下去！”
　　陪了顾棠一天的志愿者听着心都要碎了，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被逼成了这样？她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上前拉着顾棠的手，“我给你买玩具！我什么都给你买！”
　　民警虽然从进来就没怎么说过话，也可能也跟他年纪尚轻，没什么跟不讲理的中老年妇女纠缠的经验有关，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的判断，甚至因为顾家婆媳两个得寸进尺的胡搅蛮缠，他早就把调解两个字抹去了，甚至连虐待也抹去了大半。
　　他脑袋里就剩下四个字。
　　人口买卖。
　　“抽血做鉴定！”他坚定地说，“我这就去叫人。”
　　“不用那么麻烦。”小护士叫上来的保安派上了用场，几人按着钱素梅，终于还是抽了一管子血。
　　下来是顾棠的，看见血样被送去检测，顾棠知道她马上就能脱离这个家了，但是这还不够。
　　今天这些民警，还有这些志愿者，等到将来开庭的时候，都是她的证人。
　　“你为什么不肯抽血。”顾棠红着眼睛看着钱素梅，“你是不是知道我爸妈是谁？”
　　“你天天打我，是不是因为你嫉妒我爸妈？”
　　“我从小吃不饱穿不暖，是不是你一直想我死？”
　　“你对我这么不好，是不是因为你知道……我亲生爸妈已经不在了？”
　　“我爸妈究竟在哪里！”
　　顾棠声音带泣，眼中带泪，一声声的质问，让房间里除了顾家三口之外的所有人，都红了眼圈。
　　“没有人会这样对亲生女儿的。”顾棠慢慢地转过身去，嘴角微微翘起，轻轻道：“你一定不是我亲妈，我要好好治病，我妈还等着我回家呢。”
　　年纪不大的民警小韩转身出了病房，在门口擦眼泪的时候跟同样在抹眼泪的志愿者窦阿姨打了个照面。
　　小韩从兜里拿出一百块钱来递给窦阿姨，“给她买个洋娃娃吧，抱在怀里一定暖暖的。”﻿


第45章 真假千金
　　小韩跟窦阿姨调整好了情绪回到病房里,钱素梅也调整好了。
　　“你个丧门星，你个赔钱货！你以为我想要你？我没把你按在痰盂里淹死都是我心善，你等着，等这事儿完了,我看谁还敢要你？你还想上学？九年义务教育早过了,你给老娘老老实实出去打工去！”
　　顾棠背过身去根本不理她。
　　小韩脸色一沉,“你这是遗弃罪！”
　　钱素梅呸了一声,顾天佑倒是拉了拉她胳膊，“妈，我姐得上学,不然我没学上了。”
　　两个志愿者对视一眼，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钱素梅这么激动，也没好好按针口，血很快流了出来，里头还肿了个大包，很快就青紫一片，小护士看见了也当没看见。
　　这人一来没挂号,二来她又不是没交代过，自己作死谁还能拦住不成？
　　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大毛病,早晚能自己吸收。
　　“素梅！素梅！你胳膊流血了。”宋东月倒是看见了，她有点晕血,惊慌失措的提醒道。
　　“诶呦！”钱素梅一声惊呼，“怎么流了这么多血，你这护士水平不行啊。”
　　小护士翻了个白眼。
　　钱素梅左右看看，“纱布呢？酒精棉球呢？赶紧给我消毒包扎缝合啊！”
　　小护士就给了一个棉球,“自己按着就完了,你不好好按,这不自找的吗？”
　　“你什么态度！”钱素梅用力一扯，直接把小护士手上的耗材全拿了过来，“医者父母心，你这么没医德，当什么护士。”
　　“父母心？我要有你这么个女儿，我早把你流产了！”护士气急，把才离开的保安又叫了回来，“这人医闹，还抢耗材，你看看她给糟蹋的——”
　　钱素梅完全不解气，她直接拿了被子起来往胳膊上一蹭，还一连蹭了三床被子，一脸“你能拿我怎么样”。
　　“女士，你不能这样，这样我们医院要把你列入医闹名单了。”保安警告道。
　　钱素梅哼了一声，完全不在乎。
　　顾棠倒是转过身来又加油添醋一番，“你儿子还在呢，你就不怕他将来有学有样？”
　　“滚吧你！”钱素梅怒道：“我儿子好得很！当年生他的时候，家里果园种的猕猴桃直接成了紧俏货，赚了多少钱？村里黄大仙说他是灶王爷下凡文曲星转世，他将来有大出息的！”
　　“灶王爷下凡文曲星转世？”顾棠反问，又诚恳地劝了一句，“趁现在还能管，你知道院子里的阿姨奶奶们都说他什么吗？”
　　“关你屁事！你就是嫉妒我对你弟弟太好，你放心，你这辈子都赶不上他的！”
　　那边保安倒是请示好上级了，直接过来手一伸，“女士，请离开医院。”
　　“赶我走？你放心！她的医药费我不会交的，谁送她来谁教！小孩子家家的养得那么娇贵！天佑，走！中午妈妈带你去吃炸鸡薯条！”
　　钱素梅拉着顾天佑，头也不回得走了。
　　宋东月倒是有点犹豫，她从听见一千块的时候，就开始纠结，顾棠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她又知道多少？
　　当年家里是没钱才卖了孙子，现在他们可有钱了，银行存款有两百多万呢，还有城里的房子，乡下还有个三层小楼，尤其那个每年能落下四五十万的果园，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现在别说养两个儿子了，就是四个也养得起啊。
　　但是看看这一屋子的人，宋东月觉得不好开口，那就等回去再说。
　　虽然宋东月看着护士抽血说要去化验的，但是宋东月连小学都没上过，认识的字不超过一百个，会写的只有自己名字，算数倒是会算，别的就什么都不会了。
　　验血这事儿对于她来说，印象还停留在滴血认亲的那个阶段，这东西，国家扫盲过的呀，这是假的！
　　验血能验出什么？老祖宗都没法解决的事情，现在人就更解决不了了。
　　宋东月打定主意，安心等着顾棠回来再收拾她。
　　这一家三人离开，小护士冷笑一声，“她还真的一点都不在乎，等她知道来医院不能用医保，必须全款预付的时候，她就知道什么叫医闹了。”
　　顾棠道：“她没医保，她觉得自己身体好，觉得医保是骗局，去年社区的人上门劝她叫城镇居民医保，她把人骂出去了，她连农村医保也没交过。”
　　小护士惊呆了，“她这……”她想了想顾棠的病例上写的十六岁，农村那会儿结婚都早，那她至少也得三十五六了，又是这种脾气。
　　“要不了几年了。”
　　那边民警也跟上级汇报过了，再跟两个志愿者商量商量，过来安慰顾棠，“你先好好休息，等明天结果出来，咱们再说以后的事情，你别担心，国家这一块的法律法规都是很完备的，你要是真的不想回去，不会让她把你领走的。”
　　“谢谢。”顾棠飞快地抬头道谢，又低头小声道：“我想去住福利院。”
　　窦阿姨心疼地想揉揉她的头，只是顾棠头上还包着纱布，这就更让人心疼了。
　　“可以，我们给你找个最好的福利院。”
　　顾棠抬头冲她一笑，窦阿姨看见她眼圈都是红的，当下怕自己忍不住掉眼泪，只说了一句“你好好休息”就拉着同事出去了。
　　“咱们得做点什么，这孩子太叫人心疼了。”
　　“要么去顾家那个小区走访调查一下？不管是剥夺父母监护权，还是她真的是被拐卖儿童，群众调查都是可以作为证据的。”
　　“好！刚才她们说一年能赚四五十万，就这么养孩子？虐待罪是没跑了。咱们下午就去！”
　　出了医院，钱素梅气不过，直接带着顾天佑先去吃了炸鸡薯条，接着又带他去买了不少玩具。
　　下午四点多回家，钱素梅看着已经两天没打扫过的房间分外的生气，直接翻了顾棠的旧课本旧衣服出来，全给扔了。
　　宋东月看不过眼，劝了两句，“素梅，东西还能用，你这扔了，她回来你不还得给她买？”
　　“买个屁，让她写欠条，我在她身上花的每一分钱，她将来都得还给我！都十六了还花家里的钱，谁家也没这样的道理。”
　　“你扔别的也罢了，她那书你扔什么？她中考考了全市第三，书留着给咱们天佑用多好？”
　　“不行，我看见她就烦！这次她回来，让她去老刘家做个学徒去，自己赚钱养自己。”
　　宋东月叹了口气，“那书也能做做人情送人的，要么送给村长？他家的小孙子不是也要上中学了？”
　　两人说了半天，钱素梅也软下来了，但是让她顶着大太阳下去捡东西，那她是肯定不干，宋东月也是不肯的。
　　不过没等她们把书捡上来，小区里负责清洁的阿姨来了，“这好好的教科书，谁给扔了？”
　　钱素梅就在窗户边上盯着，见状忙喊道：“那是我家的东西，不许动！”
　　钱素梅在院子里也算是知名人物的，阿姨沉声道：“要么你下来捡，要么我扫了，影响环境卫生！”
　　“不许动！真是钻钱眼里了，什么都要捡，那是垃圾！垃圾！”
　　这一幕叫过来做调查的窦阿姨看见了，她道：“记上，把孩子的东西全扔了。”
　　跟她一起来的是个年轻的小姑娘，脑子特别灵活，又道：“窦姐，你看这距离，这分明是高空抛物啊。”
　　窦阿姨笑了，“对，你说得对，咱们去跟扫地的阿姨说说。”
　　等到晚上顾轻松回来的时候，家里晚饭没做，钱素梅坐在沙发上骂人，宋东月一边唉声叹气的，顾天佑倒是乖乖的在屋里打游戏。
　　“又怎么了！”顾轻松沉着脸问，“顾棠呢？还没回来！报警了吗？”
　　宋东月叹了口气，“她在——”
　　“不许提她，我再给她花一分钱，我跟她姓顾！”
　　“去做饭！”顾轻松一脚就踢在了钱素梅腿上，“你又不用去打工，家里还有我妈帮你，村里哪个人有你过得好？就这点事你都管不好，家里鸡飞狗跳的，你皮又厚了？”
　　钱素梅嗷了一声，灰溜溜地去厨房了。
　　宋东月把桌上那通知递给顾轻松。
　　顾轻松倒是认字，这是物业的通知，说他们家高空抛物，要罚款。
　　“她一天到晚瞎折腾什么！看来又得好好打一顿了！”
　　宋东月把今天的事儿一说，又问：“你说……那一千块钱她是怎么知道的？”
　　顾轻松点了根烟，皱着眉头，“就是胡说凑巧吧，我都没找到人，她怎么可能找到？”
　　母子两个回忆起当年的事情来，都有点离愁别绪，那可是带把儿的，是个男丁！要不是真走投无路了，谁舍得卖儿子？
　　他们两个这一沉默，陷入往日的追思中，完全没注意到厨房的动静小了很多，连抽油烟机都不响了。
　　“当年你也在的，那两口子就说了自己一个是国企正式工，一个是教师，只能生一个孩子，不然也不舍得那她换个儿子。”
　　“唉……”宋东月又叹气，“当年那会儿我记得工资也就二三十的水平，那会儿就能拿出一千块来，现在得有钱成什么样？倒是也不用担心天赐受苦了。”
　　顾轻松狠狠抽了口烟，“不一定，前几年不是国企下岗，教师的工资现在看也没高到哪儿去，一千块？连吃顿好的都不够。”
　　“那……等顾棠回来我要好好问问，她究竟知不知道天赐——”
　　“好啊！原来你们把我儿子卖了！顾轻松，我跟你没完！”钱素梅偷听到了现在，终于是忍不住举着铲子冲了出来，“我还想我投胎生了个没种的赔钱货，是我愧对你们老顾家，原来是你跟你妈背着我，趁我麻药劲儿没过直接卖了我儿子！”
　　钱素梅直接把铲子扔了过去，顾轻松头一偏就躲开了，“反了你了！”他抓起烟灰缸就往钱素梅身上砸过去。
　　烟灰缸体积小，顾轻松力气又大，直接就砸在钱素梅脑门，她脑门直接就给砸破了，血流了下来。
　　钱素梅一抹脑门，坐在地上就开始嚎。
　　“你们老顾家没良心！拿我大儿子去还钱还要打我！我不活了！你们赔我儿子！”
　　“我给你们做牛做马伺候一大家子，你们就是这么对我的！”
　　钱素梅的嗓门是村里吵架练出来的，空旷的地方穿透里都极强，更别说在楼房里了，上下三层都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对门的毛奶奶，直接拿了手机出来给她平常一起唠嗑的老奶奶们打电话。
　　“赶紧来我家！热闹了，钱素梅自己说的，顾棠不是亲生的，顾家把头胎的儿子卖了！换了一千块钱跟顾棠回来！”
　　这消息简直可以用“震撼我全家”来形容了，顾家上下三层别说吃饭了，连电视都关了，就听着钱素梅嚎。
　　“你们把我大儿子找回来！不然我跟你们没完，我去警察局告你们！我生了两个儿子啊！我没生过赔钱货！”
　　“当初村里人看不起我，你们明明知道真相，一句话不帮我说，还跟他们一样嘲笑我生不出儿子来！顾轻松，没有你这样的！宋东月，是不是你出的馊主意！一千块钱就卖了我儿子，你怎么不自己生自己卖呢！”
　　住在楼下的李阿姨默默开了手机录音，录了全程之后发给了今天下午来走访调查的窦阿姨，“您听听这个。她们自己招了，买卖儿童。”
　　顾家吵了一晚上，顾轻松一开始还忍着，后来直接拿擀面杖把钱素梅打了一顿才消停。
　　顾棠倒是又舒舒服服睡了一觉，早上主任带着医生护士来查房，她还跟人说：“我头不晕了，我是不是可以出院了？”
　　一向以严格著称，号称永远不笑的主任也露出个笑脸来，“不急，再住两天，你的电解质还有点紊乱，再给你打两天营养针调整一下。”
　　等吃过早饭，检验检疫科那边的鉴定出了结果。
　　医院的人给妇联的志愿者，还有警察局都打了电话，“结果出来了，顾棠不是钱素梅的孩子，一点亲缘关系都没有，0。”
　　“太好了！”小韩一声惊呼，随即便道：“咳，我是说可以正式立案了。”
　　妇联那边接到电话，立即安排了律师跟志愿者一起到了医院。
　　早上十点，医生、民警，还有妇联的人一起到了顾棠的病房。
　　顾棠早就知道结果的，看见这三拨人一起进来，把小小的病房堵得水泄不通，她小心往这些人身后看了看，长长地松了口气，“我可以去住福利院了是吧？”
　　原本还忐忑不安的窦阿姨笑了，顾棠这个表情，没看到父母家人反而满脸的轻松，可见那个家对她来说除了痛苦再没有别的了，“是的，你再不用回去了！”
　　“太好了。”顾棠脸上露出一个微笑来，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给病房里的所有人传递着她的喜悦，“我爸妈一定还在什么地方等我。”
　　窦阿姨想着昨天顾棠邻居给她发的录音，她亲生的爸妈想要个儿子，心中不免又是一酸，她道：“先不说那些远的，咱们先给你说说近的。”
　　先是医生拿了检测报告出来，“根据结果，你跟钱素梅不是母女，也没有任何亲缘关系。”
　　民警小韩继续道：“不过我们还需要安排你跟顾轻松再做一个亲子鉴定。”
　　顾棠立即就道：“那我能不再见他们了吗？能不叫他们来我病房吗？我想好好养病。”
　　最后一句话说得有点心虚，明显这理由是她编的，不过病房里没有一个人拆穿她，小韩心疼道：“上次来是探病，现在他们又拐卖儿童嫌疑，自然不会让你们再见面了。”
　　小韩继续道：“你听见顾轻松是怎么说的，你好好想想，回头我们要做个笔录，现在还不着急，我先去找顾轻松来抽血，他们一家人也要限制离境，就是不让他们到处跑，只能在本市待着。”
　　原来不用解释的这么详细的，不过看着顾棠那双眼睛，还有巴掌大的小脸，就忍不住想跟她说得明白一点。
　　“多谢警察叔叔。”
　　小韩离开，医生问了两句病情也离开了，剩下窦阿姨跟她同事，还有妇联安排的律师，几人为医院借了间空病房，进去开会了。
　　“咱们先说说你的情况，你刚考上高中，今年已经十六岁了，还有两年成年，之后就能独立生活了，一般这种情况我们有两个推荐，第一就是福利院，第二是找一个监护人。”
　　顾棠道：“我能不上三中吗？我中考成绩全市第三，我——钱素梅给了报了三中，因为三中的校长说，如果我读三中的高中，可以收顾天佑去读三中的初中。我想去读一中，一中才是最好的学校。”
　　“而且……我也不想跟顾天佑读一所中学。”
　　“可以！”窦阿姨都答应下来了，这才看了眼王律师，“行么？”她小声问道。
　　“可以。”王律师道：“这种情况，一般都不会让她再跟以前的家庭有牵连的。”
　　窦阿姨一拍大腿，“我是真老了，连这个都忘了。”
　　顾棠笑得轻松，“您这是关心我，关心则乱。”
　　“不过这个稍微靠后一些，等你的监护人确定下来再去给你办学校的事情，你成绩这么好，一中肯定会要你的。”
　　“嗯，我不担心，以前老师跟我说过，国家有助学贷款，还有奖学金，我都可以申请的。”
　　律师给第一条后头画了个勾，接着道：“正式立案后，我会去跟公诉人沟通，要求他起诉两个罪名，第一是拐卖儿童，第二是虐待儿童。”
　　“但是我也要告诉你，根据我们国家现行法律：首先他们贩卖儿童目前看来是从你亲生父母那里买的，这样相对来说刑期较短，一般是三年，三年的刑期，追诉期也就是三年，等于说已经过了追诉期，最多就是拘役或者罚金。”
　　顾棠嗯了一声。
　　“根据现在掌握的证据，买卖儿童的犯罪主体人是宋东月跟顾轻松，宋东月年纪比较大了，一般对这种人的处罚都会轻判。”
　　“嗯。”
　　王律师都有点说不下去了，他扭开瓶子喝了两口水，再开口声音也轻了。
　　“虐待儿童主要是钱素梅，依照你的伤情鉴定来看，能够作为证据的是大臂骨裂痕迹，以及营养不良，这种……最多一年吧。”
　　顾棠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的……他们养了我。他们是——”
　　“不是了！”窦阿姨急忙道：“你不是他们的亲生骨肉，是被买来的，母女关系自动解除，你以后不用赡养他们，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个你记住了！”
　　顾棠点头。
　　王律师又喝了两口水，“我来也是想跟你先确定一下，顾家人的罪名严格来说不算太重，你是希望让他们坐牢，还是希望他们赔款？”
　　“我……”顾棠一脸的犹豫，“我想让他们坐牢，可是……”
　　顾棠的纠结是演的，但是屋里其余几个人是真的纠结，王律师忽然道：“昨天的晚上的录音呢？拿来给她听听，她应该知道真相的。”
　　窦阿姨纠结的拿出手机，“昨天晚上顾家吵架，声音特别大，这是你邻居录下来的，你……唉，你要坚强。”
　　顾棠听完了整段录音，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所以……没有什么等我的爸爸妈妈是吗？他们想要个儿子……其实我早就有预感了，要是他们真的想要我，我又怎么会在顾家呢？”
　　“唉……”窦阿姨长叹一声，红着眼睛把顾棠抱在怀里，“你别伤心，你这么优秀，你以后会越来越好的。他们会后悔一辈子的！”
　　“嗯！”顾棠重重的点头，道：“我想好了，顾轻松一直知道我不是他亲生的，他对我不好没什么，但是钱素梅不一样，她不知道，她一直因为我是她的亲生女儿，她不可以拿钱消灾，她把我打骨折，不给我吃饭，天天骂我，她应该去坐牢，让国家教育她。”
　　“很好！”王律师合了案卷，道：“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开学了，我去催一催他们，尽量在开学之前把一切事情搞定，不耽误你上学。”
　　王律师很快离开，窦阿姨还陪着顾棠，“过两天等你好了，我先带你去妇联名下的福利院住两天，等案子正式判了，再给你安排新地方。”
　　跟窦阿姨一起的小齐也道：“明天我先带你去买两身新衣服。”
　　“谢谢窦阿姨，谢谢齐姐姐。”
　　中午吃过饭，两人看着顾棠睡下才离开。
　　顾棠要让钱素梅坐牢，让顾轻松花钱消灾的计划，其实是一早就想好的。
　　顾家唯一赚钱的就是顾轻松，他是一定会想尽办法免除牢狱之灾，这样能让他多出些钱。顾轻松一向把钱看得比命重，他们那个老家村子，坐过牢不是什么稀奇事，没钱才要命。
　　至于让钱素梅坐牢，主要是因为她没收入，让她花钱消灾，那顾轻松是必定不可能出这个钱的，肯定是让她坐牢去。
　　第二就是为了顾天佑了。
　　上辈子原主活成那样，死成那样，一大半的原因，都在顾天佑身上，这辈子她不是顾家人了，她希望顾天佑比上辈子更熊。
　　顾轻松看果园，钱素梅坐牢，看孩子的就只剩下宋东月了，奶奶看孙子？那看成熊孩子是万无一失的。
　　顾家还知道催促顾天佑学习的，就只有钱素梅一个，她坐上一年的牢，出来之后成了坐过牢的妈妈，顾天佑是必定不服管教的，那就只能继续熊下去了。让社会教他怎么做人。
　　最后，就是上辈子把她活活打死的魏家。
　　虽然起因是因为儿子被顾天佑打死，但是说实在的，能要来原主折磨，然后请算命的来合冥婚，最后把她活活打死的人家难道是什么好人不成？
　　听说事情的起因，不过是因为烤肉摊子的老板上错菜了。
　　这也不是什么好人家，顾棠完全不想影响他们的命运。
　　第二天，顾棠就跟窦阿姨到了妇联名下，由好心人资助的儿童福利院。
　　至于顾家闹成什么样子，又成了全小区的笑话，甚至还传回了乡下老家，连承包果园的资格都岌岌可危，就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八月二十三日，顾棠的案子正式开庭了。
　　因为牵扯到未成年人，所以没有公开审判，就是一个小厅，顾棠拒绝了由律师代理的要求，昂首挺胸走了进去。
　　一进去她就听见了钱素梅的咒骂声，“丧门星！赔钱货！不得好死！”
　　上了法庭还这么骂，她是真的不想好了。
　　“肃静！肃静！”法官敲了两下小榔头，“被告人请勿在法庭咆哮！”
　　顾棠倒是希望她再叫两声的，最好让法官把她赶出去。
　　不仅是钱素梅，顾轻松也来了一句，“你给我记住了，别叫我找到你，不然我弄死你！”
　　王律师立即起身，“法官大人，鉴于被告人对我当事人的人身威胁，以及案情证据确凿，我申请分开审理此案。”
　　法官答应了，“把被告三人带下去。”﻿


第46章 真假千金
　　顾棠今天穿的是宽大的圆领t恤,再加上原主真的是瘦弱不堪，完全没有发育，她从袖口伸出来的两根胳膊连骨头的形状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衣服的材质稍厚，完完全全挺了起来,就好像里头只是个骨头架子一样。
　　她这个样子往那儿一站,明晃晃就是在说：我被虐待了。
　　这案子说起来没什么复杂的,买卖妇女儿童是由公诉人提起公诉的,没什么可调解的。
　　唯一要调解的就是顾棠受虐待案。
　　她往哪儿一站，红着眼睛说一句：“我不接受调解。”就连被告方的代理律师也不想说什么，走流程就是了。
　　双方轮流上庭,顾棠把她该讲完的讲完，在外头的等候室待着，然后就听见里头法庭里钱素梅的撒泼，顾轻松的怒吼，还有宋东月口口声声道：“我们是换孩子，我们不是卖孩子！那一千块钱是营养费！”
　　王律师在里头，窦阿姨作为妇联的派来的志愿者,是一直陪着顾棠身边的，窦阿姨握着她的手,“咱们赢定了，而且藐视法庭也是犯罪,他们再激烈一点，也许能在里头多待几年。”
　　顾棠当然是知道的，她看了今天是个女法官，陪审团的人年纪也都偏大,就知道今天的结果会很偏向她了。
　　顾棠又进去两次,被问了几个问题,就到了休庭等待宣判的时候，原告被告各待一个等候室，王律师进来就扭开瓶子喝水，“不用担心，咱们赢定了，前头我给你说她最多判一年，今天看了他们一家的表现，我觉得我错了，她至少判一年。”
　　“他们家是真的牛逼，当着去取证的警察烧你的东西，听说警局还想告他们一个恶意纵火。”
　　很快休庭时间结束，下来就是各方结案陈词跟最终宣判，这次是不能轮流了，双方一进去法庭，顾轻松破口就骂：“你不是我顾家的种，你别想要我顾家的钱！”
　　“你就是为了我顾家的钱，白眼狼！我烧了也不给你！”
　　钱素梅更直接，直接脱了鞋子就要往这边扔，被看守她的民警及时挡住了。
　　法官不耐烦的敲了敲小榔头，直接道：“被告方是否放弃结案陈词？”
　　那边的律师都不想理他们，不过职责所在，还是提醒了一句，“最后一次机会了。”
　　那三人这才消停。
　　先是顾棠上台，她缓缓地看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顾家那三人身上，眼泪吧嗒吧嗒就下来了，无声啜泣变成了嚎啕大哭。
　　钱素梅觉得爽快，大声道：“你后悔了也别想回来！”
　　窦阿姨却跟着一起红了眼圈，她见过前头顾棠大声责问钱素梅的场景，她知道顾棠今天哭，只是因为终于解脱了。
　　法官敲了敲小榔头，钱素梅这一天看法官敲小榔头看了太多次了，而且她这种人，警告是没有用的，得立即打她一顿她才听话，所以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还嘲笑了一句，“怎么不说她藐视法庭呢。”
　　法官态度温和，跟王律师道：“原告是否需要暂时休息，以平息情绪。”
　　顾棠摇了摇头，随便用胳膊一擦，眼泪渐渐地止住了，“我……我十六岁了，我去福利院这一周，才知道我这个年纪的人是该怎么生活的。没有一家五口人的衣服要洗，不会每天三顿饭的做，不用打扫卫生，不会天天被打被骂。我谢谢大家——”
　　顾棠转身，从窦阿姨开始鞠躬。
　　“谢谢窦阿姨这些天一直陪着我，开导我，谢谢齐姐姐带我去买衣服，这还是我第一次去商场，谢谢韩警官给我买的洋娃娃，我很喜欢。谢谢王律师给我律法规，告诉我什么选择对我来说是最好的。”
　　“谢谢你们把我带到正常人的生活。我——”
　　顾棠深吸一口气，看着法官，“我不调解，我也不谅解，她不知道我不是亲生的，也就是说，她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就是这个态度。这比陌生人更可恶，我没法原谅她，我说完了。”
　　法官态度温和，冲她点了点头，转过脸看着顾家一家人，又是毫无表情一脸冷酷了。
　　“被告陈词。”
　　顾轻松先站起来，“我们是换孩子，不是买卖，我——”
　　法官再次敲响她的小榔头，被告律师一脸无奈的拉住他，小声提醒道：“悔过，不是让你辩解！”
　　顾轻松心里憋着气呢，因为这档子烂事，他给村长塞了整整五十万才保住他的果园子，还有给各个村官的孝敬，请村民吃酒看戏，等于说两年白干。
　　他能不生气吗！
　　悔过？他有什么错的！他错就错在心软把这赔钱货养大了！
　　“我不该打她，我错了！”顾轻松硬邦邦来了这么一句，直接就坐下了。
　　被告律师已经不耐烦的开始一页页翻卷宗了，什么时候能结束？
　　顾棠的目光就没从那三人脸上移开，当然是故意的，她在给他们加愤怒buff呢。
　　下一个陈词的钱素梅，她站起来就道：“我不知道她不是我亲生的呀。而且她从小喝我的奶长大，我也没少了她的吃，也没少了她的穿，小孩子小时候是听调皮捣蛋的，我就是教一教她，老祖宗也说了，棍棒底下出孝子。”
　　法官这次没敲小榔头了，只在案卷上记了一笔：再次藐视法庭，毫无悔过之意。
　　“我把她养到十六岁，她学习成绩那么好，都是我督促的，当妈的都不容易，没想到养出一个白眼狼来！”
　　钱素梅倒是听进去要悔过，要道歉了，不过她就不是那样的人，说了两句就原形毕露了。
　　“这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这个样子，将来是要吃亏的！”
　　法官就又在案卷上记了一笔：恐吓受害人。
　　钱素梅不伦不类的陈词说完，还得意洋洋看了顾棠一眼，瞧见没有，她稍微服个软，法官肯定是站在母亲的角度。
　　顾棠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儿，脸上依旧是红着眼睛，倔强地看着他们一家三口。
　　到了宋东月，她干脆就坐在地上哭了，一边哭一边拍地，“都是我不好，是我鬼迷了心窍，各位官老爷，你们别怪我儿子，都是我的错，是我这个当妈的不好。”
　　说着她就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偷偷看顾棠，好像在说：只要我这个老太太把罪都认下来，法官也拿我没办法。
　　王律师诧异地看了一眼对面的同僚，被告方的律师冲他无奈的耸耸肩。
　　鬼知道他们三个为什么能做出不一样方向的结案陈词来。
　　顾棠知道为什么，因为他们自视甚高，只相信自己，又觉得自己那点小聪明能把所有人都唬住。
　　这三人都是没正经上过学的，顾轻松靠着卖儿子的一千块钱发家，钱素梅从小吵架无敌手，觉得谁都说不过她，宋东月嘛，就是个泼皮无赖老太太，生平最得意的事情就是占人便宜。
　　叫他们顺着律师的思路走，那真的比杀了他们还难。
　　等两位律师最后陈述之后，法庭再次进入休庭，很快半个小时过去，众人再次入庭，案件正式宣判。
　　“……顾轻松买卖儿童罪名成立，考虑到追诉期已过，判处拘役十五天，另处罚金10万元。顾轻松藐视法庭罪名成立，拘役十天，判处另处罚金2万元。顾轻松虐待儿童罪名成立，由于不是主犯，拘役十五天，判处罚金5万。数罪并罚，共处拘役四十天，另罚金17万，立即执行。”
　　“我不服！这不公平！你们收钱了！”顾轻松大叫，律师在旁边拉他，“你安静！藐视法庭能判刑的！你想坐牢吗？”
　　很快轮到钱素梅。
　　“……买卖儿童罪名不成立，藐视法庭罪名成立，拘役十五天，判处另处罚金2万元。钱素梅虐待儿童罪名成立，由于情节恶劣，判处有期徒刑两年，判处罚金5万。数罪并罚，共处有期徒刑两年，另罚金7万，立即执行。”
　　钱素梅一下坐到了地上，“我不能坐牢的，我怎么可能坐牢，我不过就是教训了一下我的自己的女儿呀！我不知道她是拐卖的，我以为她就是我女儿呀！打自己女儿怎么能犯法呢！”
　　最后则是宋东月。
　　“……买卖儿童罪名成立，藐视法庭罪名成立，虐待儿童罪名成立，考虑到被告人年过六十，主要以社区批评教育以及限制离境为主，另处罚金5万，立即执行。”
　　“剥夺以上三人对原告顾棠的监护权，转由未成年人救助保护机构监护。”
　　顾棠长舒了一口气，原本绷直的背也放松了下来，“窦阿姨！谢谢你们！”
　　两人紧紧抱在了一起。
　　“我不服！我要上诉！”钱素梅猛地冲了过来，“你就是看上了顾家的钱！”钱素梅虽然小学都没上完，但是她算数特别好，“29万？我叫你有命拿没命花！”
　　钱素梅说得狠毒，不过法庭上到处都是警察，她都没跑出被告席就被拦了下来。
　　顾棠转头，恶狠狠道：“29万？拐卖儿童蔑视法庭的罚款是给国家的！再说你天天打我，给我点钱怎么了？”
　　钱素梅被死死拉着，那是就算扭断胳膊也挣扎不开的力道，“你以为你还有爸妈？你爸妈根本不想要你，不然就不会买我们家的儿子！你回去他们也不要你的，你别做梦了！你就是个爹不疼娘不要的小贱种！”
　　顾棠眼睛一红，立即冲到了公诉人面前，“叔叔！我要检举揭发他们！他们第一个生的就是儿子，不能再生第二个了！他们超生！当年村里的制度，超生按照年收入的20倍罚款！”
　　艹！
　　这下宋东月也坐不住了，往顾棠那边扑不过去，她一下扑在地上，脱了鞋就往地上拍打。
　　“你个没良心的小杂种！你爸妈不要你，是我们顾家心善给你一口饭吃，你非但不感恩，还要恩将仇报，你这样的死了要下十八层地狱的！你不得善终，你不得好死！”
　　能让他们说两句已经算是民警失职了，几个人把这三人架了起来，拖着出了法庭。
　　公诉人看着顾棠，道：“这个罪名现在还没提起公诉，要等到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找到之后，而且确定存活才可以。”
　　顾棠失望地叹了口气，“我回去再想想，他们这些年也找过那个儿子的，我想起来了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公诉人点了点头，留了一张名片给她。
　　窦阿姨拉着她的手出了法庭，往福利院回去的路上，还在不住的安慰她。
　　“你别太在意他们说的话，你亲生的父母——”
　　顾棠低下头来，“我知道……他们可能不太喜欢女孩儿。”她无力地说了一句，立即又抬起头来，热切地看着窦阿姨，“如果他们能要两个孩子，他们一定会留下来我的是不是！那一千块钱，其实是留给顾家，让顾家好好照顾我的是不是？”
　　窦阿姨心酸又无力的点了点头。
　　“我现在还不够出名。”顾棠转过去，顿时又兴致勃勃起来，是那种让人一看就觉得很假，明显是故作坚强，但是又让人不忍心拆穿，只能顺着她意思说的兴致勃勃。
　　“我想将来当明星，等我站在大屏幕上，他们就会来找我了！”
　　窦阿姨除了点头，连话都不敢说，生怕自己一张嘴就要掉眼泪。
　　这孩子太让人心疼了。
　　顾棠兴奋地说了一路，回到福利院就有点体力不支打着哈欠，想去睡觉。
　　窦阿姨憋了一路，见她去睡觉，拉了不少同事，就开始一字一字说今天发生的一切，说顾棠心里还有希望，说她想去当明星，说她多么的怀念她的亲生父母，以及她养父母还有亲生父母多么的不是东西。
　　顾棠回到屋里，好好地收好了那张名片，这样什么时候身世爆发，就全掌控在了她的手里。
　　而且她也不是故作坚强，她一点都不怀念她的亲生父母。
　　李家人虽然有钱，但是一家都是神经病，还亲手把她送回了地狱。
　　这些话都是她故意说的，李家人特别有钱，有钱人喜欢做什么呢？
　　慈善。
　　什么妇女儿童保护协会，野生动物保护协会，环境保护协会，他们就喜欢往这种地方投钱。
　　还要每年搞个什么慈善义卖，尤其是儿童保护协会，什么小孩子画的画，做的诗，小手工艺品，也不看自己喜不喜欢，就花个几万块拍下来，然后摆在自己家里，跟来客介绍一番，这是什么慈善义卖上拍的，我觉得看见它，我的心理就宁静了。
　　这就是有钱人的慈善。
　　顾棠现在所在的，就是c市最大的，由官方挑头建立的妇女儿童保护协会，李家怎么可能不往里头投钱。
　　说不定年底的慈善义卖，她就能见到她的亲生父母了呢。
　　想想还真的让人有点小期待。
　　那么接下来三年，就让她试一试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学生，能在高中阶段刷多少奖励吧。﻿


第47章 真假千金
　　有窦阿姨跟王律师一直跟进,顾棠的监护权交接三个工作日就办下来了，下来他们又拿着她的中考成绩，三中的录取通知和法院的判决书，先去三中办了学籍转出。
　　三中的校长很是遗憾,“你知道,我们还是希望顾棠能在三中念高中的,我们可以不收顾天佑的,他的成绩本来就不够。”
　　王律师说得很客气，但是语气却很坚定，“这里离顾家太近了,我想校长也不希望出什么问题吧？”
　　因为有法院的判决书，校长也没怎么耽误，干净利落盖了章，然后王律师跟窦阿姨又去了一中。
　　一中今年中考前十收到两个，再加上本校初中部升上来的一个好苗子直接考了中考状元，虽然数量上质量上都挺不错，但是好学生校长绝对不嫌多的。‘
　　校长高高兴兴给她办了学籍转入,道：“让她不用担心，我们一中的管理很严格的,闲杂人士进不了学校！”
　　到了八月三十号，顾棠打扮得干净利落,往学校去报名了，一中是教育部直属的重点高中，学费只象征性的收取每学期800块，加上杂费书本费,还有班级活动的经费校服等等一年下来的费用不过超过四千块。
　　顾家一共赔给她十二万,虽然还没拿到手,三年妥妥地够了。
　　更别说学校还有名目众多的奖学金助学金，参加各种比赛获得各种荣誉都有奖励，明明白白的都写在学生手册上呢。
　　领了学生手册，顾棠在墙上贴出的名目找自己的名字，她的大名在所有学生的第二位。
　　顾棠：666，高一（1）班，学号20100102
　　顾棠被分在了一班，除了一这个排序，一班也叫作火箭班，二班别称实验班，接下来三个班是普通班，后头还有两个创收班，基本都是高价进来的，当然正式名称还是六班七班。
　　“排名第二这个挺有本事的呀，700分满分她考了666，一定是个很幽默的小姐姐。”
　　顾棠回头一看，站在她身后的是个圆脸的姑娘，两人视线对上，圆脸的姑娘道：“你也这么觉得吧？”
　　顾棠淡定的点点头，“你几班的？”
　　“我一班。”
　　“我也一班。”
　　“我初中就在一中读的，回头——我妈叫我了，我先过去。”
　　顾棠还在看分班名单，很快就又让她找到两个熟人。
　　张雅婷和陈昭。
　　一个占着她位置的假千金，一个是被顾家卖去陈家的大儿子。
　　张雅婷在一班的最后一名，中考分数553，这个分数进一中都难，跟别说进一班了，还是张家有钱在里头出力了。
　　别说一中还挺会的，把分数列出来，想必大家也知道哪些人是教工子弟，哪些人是关系够硬不能得罪。
　　陈昭610，排在二班第一。
　　一中是最好的高中，张雅婷在这儿不稀奇，她又喜欢陈昭，中学生的活动范围其实挺有限的，陈昭家里也不是什么上流社会，所以两人在一个学校其实挺正常。
　　他们三个的高中生活一定会很热闹的。
　　顾棠把名单一个个看了一遍，去了一班的教室，下来就是报名交钱领课本了。
　　顾棠这边一切顺利，顾天佑的报名就很戏剧化了。
　　钱素梅已经进去女监服刑，顾轻松大出血，这场官司打下来，因为他败诉了，整个费用都是他承担，再加上赔款，以及为了保住承包果园撒出去的钱，总之最后算下来他银行里的两百多万存款现在就剩下不到一百万了。
　　顾轻松天天在家喝酒，喝高了就骂人，不是要把顾棠打死，就是要把钱素梅打死。
　　“轻松，你听我一句劝，你不能跟素梅离婚！”宋东月抱着酒瓶子就是不给顾轻松，“咱们一家都搬到城里了，你姐姐妹妹也都不在村子里，没人能帮着咱们镇场子了，要不是素梅几个兄弟拦着，你那果园子非得让人砸了不成。”
　　“村里每个人，你果园子能承包得下去？”
　　“我自己雇人！”顾轻松直着脖子吼，“钱素梅就是个搅家的祸头子！”
　　“你能雇几个？现在雇人看院子，一年下来得两三万，而且外头来的人，哪有自己村子里的人说话管用？你那么大的果园子，至少得顾上五六个吧，这一年下来至少又出去十五万，你忍忍吧。她坐过牢的，以后也抬不起头来的，你打她骂她，只要不离婚，钱家就在你面前矮一头。”
　　顾轻松重重一巴掌拍在桌上，“我忍不下这口气。当初咱们商量好的，不告诉她，就当她生了个女儿，这样她也能对孩子好点，可谁知道她对自己的亲生女儿都那样！”
　　“这是我的错！”宋东月伤心道，她也倒了杯酒喝上了，“我想着她家就她一个女儿，从小受宠长大的，哪知道她骨子里比一般人都重男轻女。”
　　“谁说不是！要不是她让那小杂种过不下去，小杂种又怎么会跑出去？我这两年都没喝醉过，可见那小杂种知道自己身世已经挺长时间了，要不是钱素梅，这事儿能闹出来吗？”
　　宋东月点头，“我也都不记得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事儿了，可见至少五六年了。一开始兴许那小杂种以为你说胡话呢，这都什么事儿啊！”
　　顾轻松一开始还想拒不付赔偿，但是律师也说了，不付也行，然后他就上了什么老赖名单，承包果园别想了，名下财产会被强制执行，住的房子也要拿去拍卖。
　　母子两个大清早的就一人一杯酒，就着花生米喝了个痛快。
　　到了中午，打了通宵游戏的顾天佑起来了，他出来就闻见一屋子的酒味，道：“爸！奶奶！今天我报名！”
　　顾轻松烂醉如泥了不用考虑，宋东月急忙站起来，“看我这猪脑子，我这就去拿钱。别着急啊，报名两天呢。”
　　宋东月带着顾天佑急急忙忙到了三中，宋东月基本不识字，顾天佑又才十二岁，从小被娇生惯养，一点独立自主的能力都没有。
　　宋东月直接就拉着他找了个教室进去，“我们是来报名的。”
　　负责报名的老师闻见她一身的酒气就没什么好印象，“姓名，录取通知书。”
　　宋东月拿了录取通知书，“我们家孩子叫天佑，顾天佑。”
　　老师一查，“没这个人。”这事儿校长开会通知过的，今年负责初一几个班的班主任全都知道，她又道：“前两天学校给你们家里打过电话，电话没打通。”
　　“不是啊，这好好的录取通知书，还是校长亲自送到我们家里的，怎么就不算数了？你这样我要去找校长了！”
　　“你找校长也是这个答复，三中今年收的学生要求小学期间至少拿到五张校级三好学生证书，毕业考试各科平均分不低于95，你看看你们孩子哪条达到了？”
　　顾天佑离得太远了，他就是那种如果没有九年义务教育，连小学都毕业不了的人。
　　三好学生证对他来说是强求。非但如此，他小学六年下来，最高分是81分，小学二年级的体育成绩。小学毕业考试更是考了个双60，虽然业界一直有种说法，六十分万岁，多一分浪费，少一分受罪。
　　但是一般能让老师给打60分的，其实都是加了几分提上去，不然大家面子都不好看。
　　真真61、62这种分数，反而是自己考的。
　　“我们天佑是男孩子，男孩子上了初中成绩就上来了，再说我们天佑聪明得很，以前考试成绩不好，是他太粗心了，收了他你们不会后悔的。”
　　招生老师道：“这个不符合规定，这里没有他的名单，而且我们教学任务很重，他小学就考六十分，他跟不上的，反而会滋长学生的厌学情绪的。”
　　招生老师还在好好解释，宋东月直接炸了：“我不管，校长答应收我们了！你个女娃娃该不会是骗我吧，你想要钱？你做梦！”
　　招生老师气得够呛，“按照你们的学区，对口的学校的是92中，你们赶紧去，小心去晚了连92中都没得上！”
　　宋东月这两天过得一点都不好，村里的老姐妹打电话来嘲笑她，院子里的邻居也指指点点的，“贩卖儿童，虐待孩子”。
　　还有那些四五岁的孩子们，见了她就叫她“狼外婆”，让宋东月又气又羞，追着那些孩子就想打，可惜没打到。
　　再加上家里钱没了那么多，还要给小杂种打钱，宋东月的情绪原本就在一点就炸的地步，早上又喝了酒，她直接就往地上一躺，大哭道：“你们欺负人啊！你们欺负我这孤儿寡母的，不就是没给你们塞钱吗，好好的录取通知书不做数了！”
　　“不做数你们也早说啊，耽误我孙子上学！”
　　“九年义务教育，你不收我们，我要去告你们！”
　　招生老师也就二十六七，从小在城市长大的，哪儿见过这个场面，当下窘红了脸，“你快起来！”眼里含着泪还要解释，“不是的，你孙子真的不符合规定！”
　　“我跟你说不着！我要见你们领导！”
　　本来报名的时候人就多，来来回回的不少人看见，宋东月一见有人围上来，越发的来劲了。
　　“你们这样的学校还教书育人，你们这是误人子弟呢吧！”
　　招生老师没吵过架，在一边哭得说不出话来。
　　很快消息就传了上来，校长跟教导主任一起过来了。
　　校长笑着跟宋东月道：“老太太你还记不记得我？”
　　宋东月一看校长来了，忙从地上起来，把顾天佑一拉，“叫人！”
　　“爷爷！”
　　校长顿时给噎了个半死，“咱们去我办公室说。”
　　“不行！”宋东月摇头，“你先答应收我孙子，不然我不去！”
　　校长再一次被噎到，他看着周围指指点点的人群，再看看宋东月手上那张录取通知书，想着明年绝对不能这么搞了！
　　校长咽下了这口气，道：“孟老师可能没跟你们说清楚，收是肯定要收的，不过重点班他应该是跟不上的，这个你能理解吧。”
　　宋东月松了口气，“那就行，我孙子人可聪明了，只要给他个机会，他就能一飞冲天！”
　　还冲天呢，校长想起顾家那点破事，这顾天佑怎么进来的还用他提醒？他是他那个全市中考第三名的姐姐的搭头。
　　可惜聪明的姐姐去了一中。
　　校长看了教导主任一眼，“你给他们办手续，您跟我上来。”
　　宋东月是走了，不过好几个家长把教导主任围了起来，“刚才那孩子是哪个班的，我们家孩子要换一个班，不能跟他一起。”
　　教导主任面色如常道：“三中今年实行教学改革，开学一周之内就会有小考，然后按照各自成绩分班。另外每个学期末，每班都会有两个名额进出的，只要好好学习，都有进入重点班的机会。”
　　前头提问的家长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家儿子怎么也不能跟那个小学就六十分的饭桶一个班的。”
　　打发走了家长，教导主任看着还在一边抽泣的孟老师，叹了口气，“你呀，随机应变能力还是太差了，他们带身份证了没有？带户口本了没有？小学毕业证，小学成绩单，街道办事处的证明呢？一样样问，总能先打发走的。行了别哭了，去洗个脸，我替你看一会。”
　　跟上辈子直接进入重点班不一样，顾天佑这次靠着宋东月撒泼去了普通班，还是排名最靠后的一个。
　　宋东月洋洋得意，觉得没有顾棠，她的亲孙子还不是好好的进入三中了。
　　“所以说，学习好屁用没有。诶呀，不对不对，你还是要好好学习的，你要是能考上水木大学，你爸能在村里办三天的杀猪宴！”
　　顾天佑手里拿着冰激凌，重重点头，“奶，你放心，我肯定比那小杂种学得好！”
　　宋东月摸了摸他的头，夸奖道：“我顾家的金孙真有志气！”
　　顾天佑的入学简直就是开了快车道，由教导主任亲自监办，半个小时不到一切手续完备，连课本等等都是送到他们手上的。
　　而这个时候，顾棠还在教室里坐着，班主任刚按照身高分了座位，靠着将将一米五的身高，顾棠坐到了第一排。
　　很快去提书的男同学们回来，班主任让后排的学生把门一关开始训话了。
　　“我姓陈，陈丁利，是你们未来三年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也是全国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高级教练，四次五四园丁奖获奖者，学生中有三人荣获全国奥林匹克数学竞赛银奖，十人入选国家冬令营，在省级比赛中获奖的超过百人。”
　　这个简介，让刚升到高一的学生们目瞪口呆。早就知道一中的师资力量雄厚，但是真人站在他们面前，还是让人充满敬佩的。
　　“你们是我带的第五届学生，我只带一班火箭班跟二班实验班的数学，也就是说，这两个班，尤其是咱们班，如果在省级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中获奖的人少于十人，你们就是我带的最差的一届！”
　　声音洪亮，掷地有声。六十三个学生雅雀无声，直到后头有个热血上头的男生大声道：“陈老师放心！我们这届过后，你就有能获国家金奖，代表国家出去参加imo的学生了！”
　　全班哄堂大笑，陈老师严肃的脸上也有了笑意，“我也希望如此，我会好好教你们的，我住学校家属院，2单元402室，这是我的电话，24小时畅通，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还是刚才那个学生，“语文也行么？”
　　陈老师看他一眼，“我会帮你转接语文老师的。”
　　班上又是一阵笑，陈老师道：“咱们是一班，是全校中考成绩最好的一个班，中考成绩前一百名的，有29人都在这个班里，你们有没有信心在未来三年一直是最好的！”
　　“有！”不得不说，这一上来就严肃着一张脸皮打鸡血的老师还是挺能调动人积极性的。
　　让原本就打算百分百出力的顾棠，现在打算使出120分的力气，这还是她第一个高中世界，她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陈老师讲完话，就开始点名了，按照成绩点名。
　　“李巍柏，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李巍柏，中考成绩全市第一，我希望未来的三年，我次次考试都是满分。”
　　“有志气！”陈老师鼓励道：“我也希望你次次考试都是满分，下头的学生介绍的时候，也可以加上自己对未来高中三年生活的期许——”
　　陈老师拿了手机出来，“我帮你们录下来，等到彷徨无助，刷题刷累了的时候听一听，应该会很激励人的。”
　　就是顾棠也被这老师层出不穷的套路惊呆了。
　　“李巍柏，你再说一遍！”
　　“我叫李巍柏，我希望未来的三年我每次考试都是满分！”
　　“很好，下一个——顾棠。”陈老师有点犹豫，带一班的时候，校长就给他说了两个需要注意的人物。
　　第一个是顾棠，被拐卖的孩子，现在住在儿童福利院，也就是大家口中的孤儿院，从小被虐待，可能有点心理问题，总之要仔细观察。
　　不过现在看来，她瘦归瘦各自也不高，但是一脸的笑意，眼睛也亮亮的，不过陈老师还是做好了随时救场的准备。
　　顾棠走上了讲台。
　　“大家好，我是顾棠——”
　　“啊！”
　　前头看分班时，那个圆脸的女孩子就坐在她身后，看见她上去还冲她一笑，完全没觉得不对。
　　只是现在听见顾棠这个名字，她不由得一声惊呼，圆脸红成了小苹果。
　　她终于明白方才的违和感来自哪里了。
　　第二名！她认识的新朋友就是第二名。
　　第二名就是顾棠！
　　她跟顾棠说顾棠很幽默！
　　顾棠转头冲她一笑，继续道：“中考全市第三名，我是个幽默的人——”
　　圆脸的姑娘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里了。
　　“我的愿望——我希望高中三年，我考一百五十分，是因为卷子只有一百五十分。”
　　艹！
　　下头传来一震倒抽冷气的声音，还有同学们的窃窃私语，“她很会啊！”
　　“这个比第一名的发言嚣张。”
　　“我怎么就想不出来这么好的词儿。”
　　“完了完了，下一个就是我，我要被比下去了。”
　　陈老师失笑，这孩子看来是不用他太过担心了。
　　顾棠下来，剩下人继续，很快，她知道了圆脸的姑娘叫做王璐，是班上的第23名，按照前头陈老师说的前一百都花落一中，她也是个牛人。
　　很快就到了全班最后三个人。
　　头两个是教工子弟，最后一个是张雅婷。
　　张雅婷短发，个子挺高，也瘦瘦的跟她似的是个平板身材。
　　顾棠津津有味地看着张雅婷自我介绍。
　　“大家好——”
　　声音挺柔弱的，让人想起原主记忆里那个不受刺激就是菟丝花，一受刺激就疯批，最后捂着耳朵大叫“你走！”的亲妈。
　　“我叫张雅婷，我原本就在一中初中部上学，我喜欢做甜点，希望大家都喜欢。”
　　陈老师不等她说完，就上了讲台，这就是校长让他特别关注的第二个人。
　　张家的孩子，c市最有钱的人，老家在京城，那边还有亲戚在，才给学校捐了五万册图书。
　　她的成绩别说火箭班了，连实验班都上不了，陈老师倒是能理解重点班收教工子弟，但是收这么个人就不太好了。
　　她的成绩也就是创收班，还进不了创收一班。
　　不过校长也说了，先让她进火箭班，她肯定跟不上的，回头受不了，再把她调到实验班去，反正初中的时候就是这么来的。
　　这套操作校长很熟练了。
　　陈老师看了看表，道：“领了书本熟悉一下校园就可以回去了。后天开始上课，前一周坐在第一排的四个同学轮流帮着收发作业，等周五下午我们开班会选班干部。”﻿


第48章 真假千金
　　陈老师很快离开,坐在顾棠背后的王璐轻轻戳了戳她背，小声道：“对不起。”
　　顾棠转头：“这有什么，我也觉得我挺幽默的。你说得是大实话，不然我就反驳你了。”
　　王璐一下子笑了,“我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捉住呢。”
　　顾棠也道：“我这也是第一次当面被人说,震惊。”
　　王璐笑得更开心了,开心夹杂着一点点愧疚,让她坐到了顾棠身边，给她介绍起自己知道的一切来。
　　“这班里有小一半都是原先一中初中的人，不过大家都挺好,学习压力大也就没什么功夫瞎胡闹。”
　　“挺好，高中更累，我听陈老师的意思，咱们全班都是要参加数学竞赛的？”
　　王璐点头，“我以前听人说过，真要赶课，老师们能用一年的时间把高中的课程教完,尤其是咱们头两个班，会留出很大一部分时间让学有余力的人发展这些课余项目的。”
　　这倒是挺对顾棠计划的,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吗，她不闪耀成恒星,又怎么回报原主受过的苦和丢掉的命呢？
　　“那个张雅婷又是什么路数？”顾棠压低了声音问道：“大家都说学习，她说什么做甜点，我看她分数也好低。”
　　“她家有钱，超级有钱那种,回头你就知道了,她上下学都是有保镖接送的。”
　　“那她怎么不去读贵族学校？”顾棠又问。
　　“听说她妈妈不让,她妈妈就是个普通人家出身，不希望孩子太脱离实际，我记得初中开家长会的时候，她妈妈来过一次，脸特别白，特别柔弱，说话温温柔柔的，就好像……声音大一点就能把人吹走似的。”
　　王璐对她妈妈第一印象特别深刻，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就来了这么一次，后来开家长会就都是秘书来了。”
　　“可能这就是有钱人家的生活吧。”王璐叹气道。
　　这个语气特别好笑，羡慕里夹杂了一点酸，还有一丝释然，那种这种日子我受不了的释然。
　　顾棠毫不客气笑了起来，王璐轻轻拍她一下，“你笑点好低哦。”
　　两人正说着话，顾棠听见身后有了声音，脚步刻意放轻了，但是听方向明显是奔着她们来的，不过两人都背对着后头看不见的呀，所以顾棠也没理会，跟王璐道：“你看周一下午的课，政治物理历史，本来下午就容易困，这是犯困三连击啊。”
　　王璐笑道：“你再看看周二下午的，两节语文接一节英语，必修犯困三连击。”
　　轻轻的脚步声在顾棠身后停下，顾棠继续道：“其实咱们这课表还算挺好的了，体育课一节在下午第三节 ，一节在上午第三节，不耽误什么。”
　　“你说得对，我记得初中的时候，七班的体育课在上午第二节 ，一到冬天开始长跑，下头两节课基本报销。”
　　身后那人还没说话，顾棠道：“我去外头看看？”
　　“我跟你一块去。”
　　顾棠起身，转头，“啊！”
　　她其实没有被吓到，但是她这声叫把她背后的张雅婷吓住了。
　　张雅婷后退了两步，眼中闪过一丝厌恶，“excuse_me？”
　　“what？”顾棠有点不耐烦。
　　张雅婷没词了，明明她这一招百试不爽的，初中的时候，她想为难人，就从英语开始，她学的是标准的英式发音，说出来很有居高临下的意味，然后她就可以抿嘴一笑，继续说：sorry，i_我家里都说英语的，越着急我就越不好说中文。
　　但是这头一个反应如此迅速的，还是用的英语，她的套路一下子不管用了，张雅婷彻底没词儿，窘迫还让她鼻尖冒汗了。
　　“干哈呀。”顾棠换了个东北大碴子味儿又问了一遍，王璐已经笑得趴在桌子上了。
　　活该！
　　当然顾棠会的不仅仅是这些，她又用法德日意西班牙语都问了一遍，日语她没系统的学过，但是ko
　　_
　　i_chi_wa也不用去专门学就是了。
　　张雅婷这还是第一次装逼反被按在地上摩擦，还擦了好几次。好在她及时反映了过来，“你就是顾棠吧。”
　　“你这记忆力不行啊。”顾棠道：“我好歹是全班第二，你居然都没记住？这样的你，在重点班会很吃力的吧。”
　　顾棠可不想跟她客气，上辈子这人在原主高考前跑到她面前说什么“我把爸妈还给你，你不要恨我”，直接掀开了原主的真正身世。
　　原主被从小虐待到大，有个救命稻草可不就紧紧抓住了吗？也正因为此，被拒绝之后直接高考失利，然后心灰意冷跟着顾家带回去看果园，别说顾家愿不愿意，连她自己都被打击到不想复读，觉得自己一事无成，好容易调整两年好了，结果又被送去了魏家。
　　这位张雅婷呢，跑来哭了一次就又被带回好好养着，继续当她的千金大小姐。
　　她爸要瞒着她妈，不肯曝光她的身世。
　　她妈早就知晓一切，不想回想起原先怀孕的痛苦遭遇，觉得养个假女儿更好。
　　这一家三口倒是心怀鬼胎继续过日子，除了原主无辜丧命。
　　张雅婷停了半分钟才想起她是来干什么的，脸上强行挤出个微笑来，还挺自然，“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就是你来了之后，把陈昭挤到了二班，我就想认识认识你。”
　　顾棠又笑了，“陈昭是谁？哦，想起来了，二班第一人，中考610分，这都千把人开外了吧。”
　　顾棠充分发挥了她在娱乐圈看来的各种词汇，“你这是登月碰瓷强行抬咖啊。我中考第三名，他一千多名，我能把他挤出一班？你醒醒，我俩中间差了一千多号人呢，咱班一共才六十三个位置。”
　　顾棠疑惑着看着张雅婷，“你好像才考了五百多分吧，你……这才是挤了他呢。”
　　张雅婷除了骂人，别的词儿一概想不起来。
　　“你是最后进来的，没有你，他就在一班了！”
　　“你让他过来自己跟我说！”顾棠换了个表情，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不耐烦到了极点，“不对，跟我说也没用，你跟校长说去，你看校长理不理你。”
　　张雅婷背怼得哑口无言，眼圈一红，好像就要哭。
　　王璐初中三年练出来的，一声惊呼：“不好，张雅婷要哭！”拉着顾棠就往外跑。
　　不仅如此，但凡一个初中升上来的，也都是拉着同伴就要离开。
　　顾棠目瞪口呆，“她——这么可怕吗？”
　　“诶呀，我都忘了这不是初中了。”王璐道：“我们初中语文老师是个舔狗，张雅婷哭一次，她就在班会上说一次不能欺负同学。”
　　“那她现在没机会了。”顾棠耸了耸肩，“一个喜欢做甜点，中考五百多分的学生，是怎么也不会给陈老师带来荣耀的。”
　　而且初中是义务教育，高中就不是了，高中要看升学率的，张雅婷这种人，虽然上大学没问题，但是对一中来说，重本才是升学率，一本是保底，张雅婷就是耻辱了。
　　两人出了教室，顾棠道：“咱们溜达一圈再回去？”
　　顾棠看了一圈校园，单从这校园就能看出来一中很强大了。
　　运动场是标准的四百米塑胶跑道，南侧还有专门的百米跑直道，而且看周围的设施，是有电子起跑器的。看台有顶棚，篮球场是一共六个合在一起的，还有羽毛球场跟网球场。
　　图书馆六层，比教学楼还大，还有专门的实验楼。
　　可见他们每年两个班的创收班是真的很创收。
　　两人逛了小半个小时，这才往回走。
　　“初中陈昭跟我们一个班的，他俩初三就……挺好的。你知道的，我们班主任是个舔狗，她不敢管张雅婷，陈昭初中学习挺好的，没下过年级前二十名，班主任就睁一眼闭一眼了。”
　　进了教室，班级里只剩下三三两两的人，顾棠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她座位上的张雅婷跟陈昭。
　　陈昭她的确没见过，不过能跟张雅婷坐在一起，侧脸还有点像顾轻松的，除了陈昭就不会有第二个人。
　　“这位男同学不是我们班的吧？”顾棠敲了敲桌子。
　　陈昭抬起头来，张雅婷忙按住他，“顾棠，还没开学呢，而且一中从来不禁止串班，你是外校考进来的，可能还不清楚这一点。”
　　顾棠就喜欢她这个态度，否则她直接冲上去怼，显得有点牙尖嘴利呢。
　　虽然她也不在乎就是了。
　　“我现在知道了。”顾棠换了个脸，挤出热情洋溢，但是一看就觉得很假很营业的笑容，“那这位男同学跟这位女同学，你们能去自己的位置上说话吗？你们现在坐的是我的地方。”
　　两人一愣，手忙脚乱地就要站起来，正在这时候陈老师来了，他探头往教室一看，“那个男同学，你来帮我——”话没说完，他面色一沉，“你哪个班的？”
　　再一看他旁边的张雅婷，“陈昭是吧？我们原则上是不鼓励学生去其他班级的，你知道的吧。”
　　“老师对不起，我这就走。”
　　打脸来得如此之快，顾棠心花怒放地决定要去申请做班长，不然未来几年就只能等着张雅婷来找她麻烦不能主动出击了。
　　陈昭跟张雅婷提着东西灰溜溜地离开，顾棠想起班主任前头的问话，道：“陈老师是不是有什么要帮忙的？”
　　那自然是打扫卫生，教师办公室两个月没用，脏兮兮的全是灰尘。而且作为火箭班的班主任，陈老师是一个人一个办公室的，平常挺好的，但是打扫卫生就不那么让人愉快。
　　陈老师扫了顾棠两眼，细胳膊细腿的，脸上虽然有了血色，但是也仅仅从瘦弱不堪到了瘦弱的地步。
　　不过转念一想，可以借这个机会跟她聊聊天了解一下她，“行吧，来办公室，拿两块抹布去洗洗，打扫教室办公室。”
　　王璐的眼神顿时就有点哀怨了：你没事问什么老师要不要帮忙。
　　但是帮老师打扫卫生也是有好处的，尤其这个人是班主任，王璐跟着一去了。
　　教学楼每层都有水房，陈老师提着拖把水桶水盆，顾棠跟王璐拿着抹布一起过去了，只是水龙头刚打开，陈老师一句话还没说呢，他就接了个电话。
　　几句话说完，转头他就瞧见了王璐惊讶的眼神，然后再往过一看，陈老师也惊讶了。
　　顾棠一手提着桶，一手端着盆，手里提着拖把，关键问题是桶是满的，盆也是满的呀！
　　作为一个数学老师，天天跟尺子打交道的，陈老师很快由桶的直径高度估算出桶的体积，然后水的密度按照1kg/l来算……光那个桶就二三十斤了吧？
　　陈老师不是第一个人被顾棠超人力气惊呆的人，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还不走？”顾棠提着桶端着盆，陈老师急忙上前，“桶给我。”
　　“不用，我这正平衡呢。”顾棠提着东西就走了。
　　平衡？四十斤？瞧她这健步如飞的样子，明显不是极限啊。陈老师一声唏嘘，这小时候一定吃了不少苦，不然练不出来这么大的力气。
　　由于被顾棠的力气吓到，接下来的打扫卫生活动中，话题就一个，“你的力气为什么这么大。”
　　“也还好吧。”顾棠谦虚了一下，“等我再长长个，兴许能更大？”
　　原主到十六岁都没来大姨妈，显然还能再长长，只要她吃好喝好，勤加锻炼。
　　帮陈老师打扫了卫生，每人还得了班主任亲自赞助的可乐一瓶面包一个，王璐高高兴兴地回家了，顾棠也是一样，她还在福利院的仓库里找到不少好看的包装纸，问过窦阿姨之后，两人一起抱着包装纸回到学习室。
　　“今天是开学季，我们来一起包书皮吧。”
　　张雅婷这会儿也坐着张家派来的加长轿车，回到了张家的大别墅。
　　两千多平米，有室内泳池也有室外泳池，就住了他们一家三口，下人加起来超过二十个。
　　有的时候张雅婷也会觉得孤独，可是一看自己那超过一百平米的卧室，就觉得一切都很美好。
　　“妈妈。”张雅婷欢欣雀跃地走了过去，语气轻快道：“我今天报名了，一个人去的。”
　　坐在沙发上的李婉凝缓缓转过身来，“那很好啊。”她说话声音也慢悠悠地，“我的婷婷能自立了。”
　　张雅婷觉得她看见了一丝失望，妈妈等的并不是她……妈妈会等的只有爸爸。
　　张雅婷又小心翼翼道：“我们班上新来了一个女孩子，是外校考来的，叫顾棠，她把陈昭给挤出一班了，我好生气啊，她牙尖嘴利的。”
　　李婉凝摸了摸她的头发，“婷婷，你这样的身份，最好是不要跟她们起冲突的，我虽然让你去上这种普通中学，但是你心里要知道，你们不一样，一旦起冲突，你爸爸生气了，她们就会很惨的。”
　　张雅婷努力想再轻快一下，可惜没成功，“妈妈，我知道了。”
　　“妈妈，你今天干了什么呀？你跟我说说好不好。”
　　“我今天还是跟以前一样，去花园里坐坐，看看花草树木，九月份了，天气没那么热，树上的叶子颜色也加深了，还有——”
　　“婉凝。”张森炎大步过来，李婉凝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微笑，伸手递给他。
　　张森炎把人拉起来，“你今天过得好不好？”
　　“我很好！”李婉凝用力点头，“你呢？”
　　“我也很好。”张森炎的目光从张雅婷身上飘过，“婷婷也在。新学校好不好？”
　　张雅婷低下头，她明明就是从一中的初中部到了一中的高中部，哪里来的什么新学校？
　　“很好！”张雅婷笑道：“同学们都很友善，老师是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的教练，他还说——”
　　“你的手怎么又冰了？是不是没加衣服就出去了？”张森炎根本就没听张雅婷再说什么，直接拉着李婉凝的手进去了。
　　张雅婷看着她爸妈的背影消失不见，直接到了厨房，颐指气使道：“给我榨一杯果汁来，一半的橙汁，四分之一椰汁，半个芒果，葡萄要一半紫葡萄一半红提，最后一滴青柠檬汁，一滴黄柠檬汁，还有一勺百香果汁。冰到十度。”
　　“是，小姐。”
　　九月一号，顾棠的高中生涯正式开始了。第一节 课是两节连堂的数学，“高一的知识是基础，占整个高考出题比例的60，剩下的都是延伸，可以说基础打好了，高考就没有问题了。”
　　“我们每月会小测验一次，掌握各个同学的进度。另外，你们上一届的师兄师姐们，基本上高一就学完了整个高中的数学，我希望你们不要差太多。当然如果课程落下太多，就会被转到普通班去。”
　　“好，下面开始讲集合。”
　　这就看出来陈老师的水平了，可以说是深入浅出，重点分明，讲得也很透彻，顾棠是听懂了。
　　她们一周五节数学课，照陈老师这个速度，他一周就能讲完集合。
　　这一本高中数学一，也就是他一个月的量。这么一想，顾棠就更想好好学习了。
　　两节数学上完，班里不少人都一脸的疲惫，幸亏这是个大课间，能好好休息一下。顾棠回头看了一眼，张雅婷身高超过一米七，位置在倒数第二排，她这个表情，可以用生无可恋来形容了。
　　“笑什么呢？”王璐戳了戳她，道：“知道一中的老师为什么从来不说预习也不说复习吗？”
　　顾棠点点头，“不预习不复习的人根本赶不上！”
　　“没错！”王璐哈哈大笑了起来，一副我没疯的样子，“我们是精英班。”
　　下一节课是地理，高中地理第一册 学的都是地球，算是通识教育，是需要背的内容，上课听老师讲讲就算是放松了。 
　　地理老师也知道这一点，一上来就说，“你们班里文科生不会超过十个，基本学完这两本地理就完事儿了。”
　　可以说心态很好了。
　　45分钟的放松之后，最后一节是英语。
　　顾棠兴奋了，这可是她最强的项目。
　　上课铃一响，英语老师进来第一句话就是，“我们先来用英语自我介绍，从第一排的学生开始。”
　　顾棠第四个站起来，她原本也想秀一秀英音的，不过这个说出来装逼的感觉就太浓了，所以她是用了美音，再加上一点点第一个世界学的播音技巧。
　　字正腔圆，发音极好，流利至极。
　　老师眼睛一亮，等她说完没叫她坐下，而是又问了她几个问题。
　　五分钟过后，班里同学跟不上了，多数人都是蚊香眼，能听明白的也就是a_a
　　_the了。
　　不愧是班级第二，中考第三。
　　英语老师意犹未尽的放她坐下，“你们继续吧。”
　　之后老师除了“下一个”，再没说过别的话，直到张雅婷。
　　张雅婷一口很标准的中国伦敦音，老师听完了之后道：“读音不做评价，流利度还行，过去式的被动语态用错了。另外太过正式。好了你坐下吧。”
　　张雅婷快哭了，她家里给她请了三个英语家教，一对一的练习，她将来是要出国留学，回来是要继承家产的，就得了老师这么个评价？
　　她不服气！
　　不过更不服气的还在后头呢。
　　下课铃一响，顾棠身边就围了一圈人，“你的读音听起来好舒服啊，你平常怎么学的？”
　　语言嘛，还是要多读多听多看的，顾棠也是这么说的，其实这个道理大家都懂，都是考试前记得学生。不过就是来表达一下敬仰之情，顺口那么一问罢了。
　　张雅婷看着顾棠身边一群的人，冷哼了一声，道：“一点都不诚实。”
　　她扭头走了。
　　立即就有同学道：“以前觉得她会说伦敦音好牛逼啊，现在听起来好像有点刻意显摆，而且她说得好像也没那么标准？”
　　“又不是母语，还没在那边生活过，她才几岁？怎么可能标准？”
　　再说英语老师，下课后直接敲响了陈老师办公室的小门。
　　“你们班上有个叫顾棠的，英语非常好，很流利，是个好苗子，给我预留下来当英语课代表。回头今年的中学生英语竞赛，我打算叫她去了。”
　　“流利？”陈老师反问道。
　　英语老师今年五十多了，家里挺有钱的，早年是出国四处游学的那种学习法。在外国的时间比在国内还要长的，扔到外国人里扮土著，从口音上是毫无破绽的。
　　她说流利，那就是真的流利了。
　　“拿奖肯定没问题。”英语老师说，“拿什么奖，就要看评委的心情了。”
　　“可以。”陈老师在工作计划上记下了关于顾棠的第一笔：英语课代表备选，推荐参加英语竞赛。﻿


第49章 真假千金
　　周一下午的课是政治物理历史。
　　政治跟历史老师和地理老师都是一个风格的,进来头一句就是：“这门课你们需要学两年，到了高三就不用学了。”
　　彻底默认他们都是理科生。
　　历史老师是个笑眯眯，头发有点白的圆脸小老头，他还多说了一句,“你们能上一中的火箭班,证明脑子是没问题的,记忆力也没问题,历史事件需要背，各种事件的意义有他内在的逻辑关系，整顺了就好。”
　　头一天在陈老师说话都敢捧哏的杨光,这次继续了，“意义？这不是为了凑字数写出来的过分解读吗？”
　　班里又有人笑了，历史老师道：“你们现在还理解不了，等到我这个年纪就明白了——当然你们不可能等我这个年纪再去考历史，所以好好背书！”
　　顾棠也跟着笑了，一中的老师比三中的好，不仅仅表现在幽默上,尤其是这个清醒的认知，不会一上来就强调我教的这门课非常重要,你们要认真听。
　　讲真，重要的课,都在高考时间表上写着呢。
　　中间一节物理，物理老师倒是跟陈老师差不多的风格，不过没有陈老师有进攻性。
　　“物理是仅次于数学的课程。网上流传过一个段子，我觉得很有道理,数学是火,点亮物理的灯,物理是灯，照亮化学的路，化学是路，通往生物的坑，生物是坑，埋葬理科生。”
　　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物理老师等人笑完了，这才又继续道：“物理是基础学科，也是仅此于数学的竞赛大户，如果能在物理竞赛中获奖，虽然在保送上可能拼不过数学方面的优秀人才，但是绝对比化学生物奖项管用。”
　　调解完了气氛，物理老师正式上课了，“第一节 课我们讲运动和相互作用。”
　　一中下午四节课，只有三节课是上课的，最后一节课要么自习，要么自由活动。
　　顾棠猜测一来是为了答题，查漏补缺什么的，二来就是三节课上完才四点半，这会儿回去家里还都没人，不如在学校待着写写作业，比一个人待在家里安全。
　　五点半，顾棠收拾东西回福利院，一回去就看见王律师跟窦阿姨在等她。
　　王律师给她一张银行卡，“你的赔款到了，一共十二万，十万我给你存了一年期的定期，还有两万在卡上是活期，方便你随时取用。”
　　“谢谢。正好我想趁这个周末去买点衣服，还有冬天的棉衣也要买。”
　　王律师顿时想起来顾家把她东西全烧完了，还是在屋里烧的，最后还得了物业的罚款跟警所的正式书面警告，以及两天的社区教育。
　　“还有你的身份证，我也一并帮你办下来了。”
　　顾棠再次道谢，王律师也给她留了张名片，这才离开。
　　福利院里基本是两种孩子，身体健全的女孩子跟身体有残障的男孩子。
　　年纪也都在六岁以上，过了这个年纪的孩子很难被人领养了，所以福利院也是以六岁为界限，分开养育的。
　　吃过晚饭，稍稍放松一会儿，顾棠拿了作业出来，就道：“走，咱们一起去写作业？”
　　顾棠初中上的三中，中考成绩全市第三，高中上的火箭班，不管在哪个群体里头，都是很有震慑力的，尤其是在福利院的这些孩子们，她们早就过了能被人收养的年纪，一个个都知道除了好好学习，她们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
　　而且仅仅是好好学习还不够的，福利院能保证她们每个人都上高中，但是上大学的钱只能出一部分，剩下的就看她们自己的了。
　　而好好学习，争取奖学金助学金，就是她们最好的选择。
　　所以顾棠这么一招呼，几乎所有人都跟着她起来了，她就是榜样。
　　负责值晚班的苏阿姨忙道：“不许打搅你们顾姐姐，安安静静地写作业，不懂记下来明天去问老师。”
　　不过这样她还不放心，顾棠可是她们福利院这些年收的最懂事也是学习成绩最好的学生。
　　苏阿姨又道：“初中高中的跟她一个房间，小学的来我这儿，我来带你们。”
　　福利院的孩子都是敏感的，基本都属于默默做事不到不得已不去打搅别人的类型，所以一晚上写作业下来，其实顾棠也说不了几句话。
　　而且别人跟她说得最多的就是“谢谢”，感谢她能坚定的学习，感谢她如灯塔一般屹立不倒。
　　一中要求学生早上7:20到校，之后是十分钟的早操，跟二十分钟的早读，八点正式上课。
　　做完早操之后，顾棠回到教室，就发现英语老师正等着他们。
　　早读是一天英语一天语文这么轮换着来的，今天正好是英语。
　　“顾棠。”英语老师招了招手，道：“你来负责早读好不好？”
　　顾棠求之不得，点头答应了，英语老师放心地走了。
　　顾棠站在讲台上，一点都不怯场，“读是培养语感最有效的方法，在国外随便找个小学生，做除了阅读理解之外的题也不会差得太远，靠得是什么？就是语感。”
　　“下来大家先自己读，声音不要太大，就用自己平常的音调语气，好好的找一找语感。”
　　张雅婷很是不服气的站了起来，“你这是敷衍了事！我初中三年都是英语课代表，英语早读不是这么领的！”
　　以王璐为首的一中初中党们切~了一声。
　　顾棠笑眯眯地问道：“你觉得英语早读应该怎么读呢？”
　　张雅婷得意了，“自然是大家一起读了，整整齐齐的，跟着示范读，如果你觉得你的发音标准，你也可以领读。”
　　顾棠叹了口气，“我们学的是英语，是交流用的语言，不是大型诗朗诵项目？整齐？你出去跟人说话也要整齐朗读腔吗？”
　　说完顾棠就换了个腔调，正经的朗读腔，胸腔发音，头腔共鸣，声音极大，扭捏造作，一字一顿，力求把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啊~张雅婷同学，你平常是这么说话的吗？”
　　班里同学笑得前仰后合，“从来没发现顾棠同学这么幽默。”
　　“那你是见识太少。”王璐想起两人的初始，“我见她第一面的时候，她就说自己非常幽默了。”
　　张雅婷哪儿受得了这个，她眼圈一红，脚一跺就跑出去了。
　　坐在后排的同学探出去一看，“艹！她多大？她去告老师了！”
　　“要么咱们整齐的朗读一下？”
　　“没事儿。”顾棠道：“都高中了，学习都是自主的，咱们是精英班，不是流水线作品。你们读你们的，多大点事儿。”
　　张雅婷冲到了英语老师办公室，整个高一七个班，一共两位英语老师，顾棠她们班的这个，教头三个班的英语。
　　“赵老师。”张雅婷委委屈屈叫了一声。
　　赵老师是不喜欢学生哭哭啼啼的，尤其是女生，她当年一个人出国游学，活得自在洒脱，对表现出来敏感纤细的人，跟她不是一路的。
　　但是当老师的嘛，赵老师耐心问道：“有什么学业上的问题，老师可以帮你解答。”
　　“赵老师。”张雅婷又叫了一声，“您知道，我初中就是英语课代表的。”
　　赵老师点了点头，“有所耳闻。”老师嘛，平常在办公室里也要聊一聊学生的。
　　尤其是学习特别好的，或者有什么特长的，需要老师注意的，又或者是搅事儿精等等。
　　虽然这才开学第二天，但是张雅婷已经很出名了。她身上的标签包括：
　　学习不好，会拖后腿
　　家里特别有钱，上学带保镖
　　初中就开始谈恋爱，毫不遮掩
　　校长想要她去普通班
　　“顾棠不会带早读，她让同学自己念自己的，教室里就跟菜市场一样，闹哄哄的一点都不整齐。”张雅婷急切地说，“她原来在三中，那边跟一中不太一样，老师你赶紧去看一看吧。”
　　赵老师当着学生自然不会阴沉着脸的，但是她做不出来多么温和的笑容就是了。
　　“顾棠这么带早读，老师觉得没什么太大问题。”赵老师耐着性子给她解释，“你想想你是怎么学语言，尤其是母语？”
　　张雅婷呆住了。
　　“那个时候可没有什么整齐朗读是不是？你父母也不会要求你句句话都说得很清楚吧。我们学的是语言，语言的目的在交流，每个人说话都有自己的风格，你说是不是？”
　　张雅婷艰难道：“老师说得对！是我……错了。”
　　看她这个样子，赵老师又想起来带过她的初中同事的警告，虽然不怕她那对有钱的父母，但是赵老师怕麻烦。
　　“这不是你的错，这是两种教学方式，只有合适不合适，没有对错之分。”
　　张雅婷用力点头，表情好像缓和了一些，赵老师等着她离开，不过张雅婷没走。
　　“还有别的事？”赵老师可不想听青春期女孩子的无病呻吟，她站起身来，“老师还要去看早读。”
　　这就是张雅婷的目的了，她刚才出来，然后灰溜溜一个人回来？那肯定是要被嘲笑的呀。
　　如果能跟赵老师一起回去，他们又怎么敢笑她？
　　这就是所谓的借势，那些学生暂且还理解不到这个层面，她也是过年回老宅，听见爷爷教育叔叔伯伯们才知道的。
　　赵老师离开，张雅婷跟在她身后，眼看着就要进了一班的门口，赵老师忽然反应过来，她试探性的往二班去了，果然张雅婷脸上一阵紧张，犹犹豫豫的又跟了上来。
　　这孩子心眼太多了。
　　赵老师快步走进了一班。张雅婷急忙跟了上来，她跟在赵老师背后，一脸得意，看见下头同学们满脸震惊，高兴极了。
　　赵老师冲顾棠点了点头，站在讲台上道：“大家都知道中学生英语竞赛吧？每年十一月初赛，十二月决赛，下一年的暑假会举办全国总决赛，还有辩论、演讲和风采活动，优胜者还有参加国际夏令营的机会，跟各个国家的学生一起游学。”
　　“我希望大家好好努力，像顾棠一样，争取参加这个比赛，对了，十二月的决赛，第一名高考是有加分的，五分。参加全国总决赛并获奖的，会加十分。当然如果能出去游学，看看各个国家的风貌，那就更好了。”
　　赵老师说完，又冲顾棠笑笑，“我希望顾棠同学能打破一中零的突破，去参加夏令营游学。”
　　赵老师步履轻快地走了，正好早读下课铃响起，同学们又一窝蜂的围在顾棠身边。
　　“大佬求组队。”
　　“大佬一拖三！”
　　“我就不一样了，大佬出国的时候帮我带个球衣呗，能签名更好。”
　　张雅婷狐假虎威带来的那点优势，就跟烟尘一样，不用吹就飘散了。
　　她是真的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踢了两下桌子，还把杯子掉在地上也没理她。
　　顾棠站在讲台上，倒是看得一清二楚，她冲张雅婷笑笑，张雅婷眼圈一红，直接就冲出了学校，一口气上了她的加长版轿车，“今天不舒服，回家。”
　　张雅婷旷课了。
　　虽然很快就补了假条，不过赵老师可不会帮她保守秘密，再说她本来就是重点关注对象，才到第二节 课的大课间，高一教研组的所有老师就都知道张雅婷嫉妒同学告状不成，内心羞愧跑回家了。
　　十一点四十，一中放学，顾棠中午吃学校食堂的，主要是不喜欢跟别人挤，所以收拾了东西又整理了笔记才出来。
　　刚出教室门，她就被人拦住了。
　　陈昭。
　　“你为什么要欺负张雅婷？我告诉你，你再欺负她，我不会放过你的。”
　　“神经病！”谁不放过谁还两说呢，“你挡我路了。”顾棠伸手就想把他扒拉开，让他该怎么做人。
　　不过手刚伸出去，她看见高一教研室有老师出来，还是物理老师，二班的班主任。
　　顾棠换了个策略，“陈昭！你让开，我怎么会知道张雅婷为什么不上课！她身体不舒服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要去吃饭了！你让开！”
　　声音有点尖利，还带了一丝丝哽咽，以及虽然气急，却还是柔软的腔调，充分显示了她内心的恐惧。
　　物理老师二话不说就吼了起来，“陈昭！你给我过来！”
　　一看是自己班主任，陈昭整个人都不好了，不对啊，“老师，是她诬陷我！我没——”
　　“你没什么？你没欺负女同学？”物理老师恨铁不成钢道：“你初中的时候成绩多好，就没出过年纪前二十，但是你看看你的中考成绩？不如你的都进一班了，你呢？你现在还是个学生，主要精力是要放在学习上的，你成绩如果继续下降，你是上不了重本的。”
　　物理老师一顿输出，又跟一边的顾棠轻声道：“你去吃饭吧。”
　　顾棠装模作样狠狠一瞪陈昭，转身高高兴兴去吃饭了。叫你知道什么叫没法辩解，什么才是真正的告状！
　　陈昭气得不行，“老师，她那都是装的！我就跟她说了一句话。我就没说张雅婷身体不舒服。”
　　物理老师一副“小样我就看你编”的表情，道：“都十二点了，你还不回家？老师送你出去。”
　　虽然十一点四十放学，但是到了十二点，教室里也还是有学生的，还有一放学就先冲到食堂打饭的，不到十二点就回来了。
　　总之不少人听了全场，下午一上课，故事的版本就又更新了。
　　早上张雅婷不服气顾棠抢了她的英语课代表，去找顾棠麻烦未果，气得逃课，并且让陈昭去收拾她，不巧被陈昭班主任看见，班主任拎着陈昭出了校门，还给了他一个口头警告处分。
　　同学里总还是有几个耳报神的，很快老师也知道了这流言。
　　当事的三位老师坐在一起，物理老师道：“要去澄清一下吗？”
　　赵老师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她的胖大海菊花枸杞饮，“澄清什么？英语课代表一直都是顾棠的？”
　　陈老师咳咳了两声，“还没定，还没定。”
　　周二下午有两节连堂的语文课，这种课老师一般都会安排讲比较重要的课文，今天也不例外。
　　语文老师：“我们来请一位同学朗读课文，抽查一下你们的预习情况。”
　　顾棠手举了起来，语文老师也对她挺好奇的，这两天顾棠可以算是风暴眼了。
　　“行，顾棠来读。”
　　顾棠第一个世界是专门学过播音的，第二个世界又经常见一些高端人物，不管是专业技巧还是自信心这一方面，她都不缺，而且她的声音真的挺好听。
　　虽然这两条没有被系统列为技能，但是学会了就是她的。
　　顾棠读了起来。这一篇短篇小说，一千余字，一共三个角色，顾棠一共用了四个腔调。
　　男主人公、女主人公，路边小摊贩，和旁白。
　　顾棠读了十分钟，全班没人说话，等她读完，教室里响起几声怅然若失的叹气。
　　“我觉得她比范读读得好多了。”
　　谁说不是呢？语文老师心里一闪而过的念头，微笑道：“很好，可以看出来，顾棠同学预习的十分扎实，下来我们来具体讲解课文。”
　　两节语文课上完，语文老师兴高采烈到了陈老师办公室，神神秘秘道：“你知道你们班上有个叫顾棠的吗？”
　　知道，他太知道了。
　　陈老师点头，故作镇定道：“怎么了？”
　　“我想让她当语文课代表，我要推荐她参加中学生朗读大赛。多少年了，好容易又遇见一个好苗子。”
　　那你来晚了哦~
　　送走语文老师，陈老师默默地打开他的工作计划本，又给顾棠记下了第二笔：语文课代表备选，推荐参加朗读比赛。﻿


第50章 真假千金
　　周三早上,养了半天病的张雅婷发现，顾棠怎么又来领语文早读了？
　　再一打听，在她昨天缺课的两节语文课上，顾棠大放异彩,连范读都给比了下去。
　　张雅婷咬了咬下唇,心里很是不服气。
　　不过很显然,她今天会更不服气的。
　　周三下午第一节 课是历史,历史老师上来就说：“我们班上不少同学都是在一中初中部读的，应该知道高中部元旦汇演的传统吧。”
　　“知道！”不少人表示赞同，还有人再给新认识的小伙伴做科普。
　　“元旦会有演出,一个班至少一个节目，固定节目是从历史事件里选一小段表演，去年的固定节目是荆轲刺秦王，我听人说过，因为袍子太长不习惯，荆轲跟秦王两人抱在一起摔跤了哈哈哈哈。”
　　历史老师也不着急，等学生们讨论两句,又道：“今年的固定节目是连环计，那么我们这节课就来讲一讲历史上有名的连环计。”
　　这老师真任性,完全不按照大纲来的。
　　吐槽归吐槽，顾棠还是拿了笔记本出来,打算好好记一记，这么任性的讲课方式，她也是头一次见。
　　“首先是秦国的张仪，巧用连环计破坏了楚国齐国与其他诸侯国联合对付秦国的计策。最后楚国非但没有得到失地,还跟齐国结怨。”
　　“不过这个演起来不太出彩,全是男性角色,基本上是背台词。”
　　“接下来是三国时期，王允以貂蝉为饵，连环计使吕布杀了董卓，夺去权利。”
　　“这里头不仅有王允的连环计，还有貂蝉的离间计和美人计，演好了应该能得奖。”
　　“之后赤壁之战，黄盖献计火攻，最后烧了曹操的战船，但是注意，周瑜打黄盖这种事情，是野史，正史是不承认的。不过如果你们排演的时候加上这一段，也是可以的。”
　　“还有宋朝的毕再遇用连环计大破金兵。”
　　历史老师讲了好几个实例，也就用了不到三十分钟，之后他道：“一般来说，历史老师会是你们的指导顾问，你们想好演什么了吗？”
　　顾棠合上了本子，跟她的同学们一起喊：“貂蝉！”
　　历史老师笑了，“估计你们七个班有一半都会选貂蝉。那你们想好谁来演貂蝉了吗？”
　　班里同学顿时你看我我看你，貂蝉得长得好看吧，谁都有点不好意思。
　　顾棠正要举手，这也是她的专业啊，她太专业了，她还有技能挂着呢。
　　但是谁都没想到，第一个举手的居然是个男生。
　　杨光，班上最会打岔的一个。
　　“我我我！”
　　气氛一下活跃开了，那点扭捏消失不见了。
　　“你是男的诶。”
　　“我就不能反串吗？”
　　“你这身材适合演董卓！”
　　“我才不演坏蛋呢。”
　　后头忽然响起一个顾棠特意关注的声音，张雅婷，“老师，我想演貂蝉，我想貂蝉必须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我会弹古筝。”
　　才吵热的气氛顿时又冷了下来，历史老师笑了笑，“可以，还有人想演吗？”
　　顾棠也把手举了起来，“老师，我也想演，我可想演戏了。”
　　历史老师点头，问：“还有谁？”
　　又有两个同学举手，历史老师看了看表，“还有十分钟，我们来简单的试演一下，谁先来？”
　　张雅婷抢先道：“我先！”她从教室后头往前走，路过顾棠的时候还特意看了她一眼，眼睛里不太善良，好像在说：就你这样的还想演貂蝉？四大美女，你做梦。
　　说真的，这四个女生里头，单看外表，张雅婷是最出众的，而且从小娇生惯养，家里又特别有钱，气质就跟别人不太一样。
　　顾棠虽然皮肤挺白的，但是太过于瘦弱，而且个子刚过一米五，跟一米七的张雅婷站在一起，就很容易被比下去。
　　张雅婷站在了讲台上，想了想自己穿古装的感受，慢慢地姿态就变了，她来来回回扭捏的走了两圈，开口道：“这天……要变了。”
　　张雅婷表演完了，历史老师说了声好，下头同学倒是没什么反应。
　　毕竟她这表演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就中规中矩的悲秋伤风吧。
　　“到你了，顾棠。”张雅婷难掩兴奋，点了顾棠的名。
　　这下同学们都觉得不太友好了，这是还记仇呢？
　　顾棠走上讲台，跟历史老师说：“三国时期的时候还是跪坐，我能用一下讲台吗？”
　　“能注意到这个细节很好。”历史老师点头道，并且把自己的东西拿开了，“你用吧。”
　　顾棠跪了上去。
　　就这么平平常常一个跪坐的姿势，就能让人看出风情来，当然下头这些才十五六岁的少男少女们面前还理解不了什么叫风情，只能看出来：好看！美丽！
　　顾棠低头，再抬头的时候眼睛里已经含了眼泪，一脸的悲伤，犹犹豫豫道：“太师，那吕布不是好人。”
　　说完就掩面而泣，虽然还穿着短袖，但是人人都觉得她手里拿着广袖。
　　演戏的时候，眼神为了不飘，总是要看着一个固定物的，顾棠也没客气，看着的正是班上最会捧哏的杨光。
　　杨光果然被她带进去了，直接起来就道：“待吾去杀了吕布！”
　　“哈哈哈哈哈！你刚才还说你要演貂蝉，你还说你不要演董卓！”
　　“我就是董卓！咱们班再没谁的身材比我更适合董卓了，我就是董卓！”
　　同学们大笑起来，开始争吕布的名额，已经是默认顾棠演貂蝉了。
　　历史老师看着顾棠，不由得生出点野心来，这汇演其实是作为历史教研组的教学成果的，她演得这么好，兴许能走出校门？说不定连他也能评个优什么的？
　　历史老师兴奋了！等放学就去找陈老师，让她当课代表！
　　下课铃声响起，历史老师三步并作两步焦急的出去了。
　　顾棠看了一眼张雅婷，刚才她下来之后就没回座位，就站在一边站着，想来也是为了嘲笑她的，那她就不客气了。
　　“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如你演我的侍女吧？”
　　张雅婷哼了一声，嘴硬道：“还有两个没演呢！”
　　那两个同学可不想被拖下水，直接道：“顾棠演！我们班一定夺冠！”
　　“你们还没演就认输了？这可不像火箭班的人。”张雅婷故意道。
　　顾棠立即接了上去，“其实你更不像，你那分数真的低得惊人。还有，上学第二天你就请假，如此体弱多病，真的不适合火箭班高强度的学习任务。”
　　“那还有两个分也不够就进来的，你怎么不说他们！”
　　哇，你这扩大战火就不对了，还拉无辜人下水，一班前半个教室已经安静了下来，全听着张雅婷胡搅蛮缠。
　　顾棠说得很理直气壮，“那两个同学是教工子弟！老师辛辛苦苦教书育人，精力都放在了学生身上，为什么不能有一点点福利？而且等月考的时候，他们一定比你好！”
　　张雅婷正要说话，旁边有个同学道：“不好意思让一让，我要去接水，你挡路了。”
　　张雅婷嘴角一撇，眼睛一红就想要哭，不过这次没人跑了，大家都很整齐转过身去，一时间张雅婷看见的是几十个背，还听见一句嘲讽满满的话语。
　　“她不会又要逃课吧。”
　　“我们班这周请假率两人次，两人次全是她贡献的，回头评优的时候我们要输给二班了！”
　　“她可真讨厌，人家都在好好努力争光，就她一个人拖后腿。”
　　张雅婷气得面色阴沉，不过这次倒是没逃走了。她不停的告诉自己：还有两节课！上完就能走！
　　顾棠太讨厌了！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头一次体育课阵势很大，一共四个体育老师。
　　打头那个以后也会给她们代课的老师道：“头两节课我们分男女，测一下高中体育需要达标的项目，看看大家的水平，以后就好针对性的训练了。”
　　“第一节 课测铅球、立定跳远跟50米跑。”
　　“女生到我这里集合，先来慢跑一圈，之后拉伸。”
　　一班31个女生排好了队，在400米的赛道上跑了一圈，又跟着老师做拉伸。
　　不怕死的张雅婷又“无意识”走到顾棠身边，道：“诶呀，你这样瘦弱，铅球可能扔不远吧。”
　　顾棠没理她，王璐笑了一声，那是你不知道顾棠力气多大，一会儿吓死你！
　　不过张雅婷好容易找到个机会，怎么能放过呢？她又说：“你这样矮——立定跳远一米五才能及格，对了你有一米五吗？”
　　顾棠还是没理她，周围几个人已经听不下去了，“会说话吗？”
　　“你这是存心找事？”
　　“你少说两句！”
　　张雅婷得意极了，“50米跑我能跑到八秒，也就是90分左右的水平，都是我腿长，其实我步速不快的。”
　　王璐撞了她一下，“要开始扔铅球了，你继续待着吧。”
　　顾棠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张雅婷一眼，她想表达的意思是：一会儿吓死你。
　　不过张雅婷明显理解错了，她虽然看出来了顾棠眼睛里的杀气，但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顾棠身体素质比谁都好的，她觉得这就是生气，还是无力的愤怒。
　　张雅婷笑了笑，把头发往耳朵后头一别，“铅球我扔的不太远，我身体不太好，力气也不大，大概能扔个六七米吧。”
　　张雅婷一边说着，一边在同学异样的眼光中走到了铅球投掷区。
　　那边男生已经扔了几个了，“哇，12米！好远。”
　　体育老师记录了成绩，对照着评分表，道：“94分。”
　　顾棠站在了投掷区，中学生投铅球也没什么原地北向滑步这种高端姿势，就是前头摆两下，然后用力往前推就是了。
　　然后——
　　全场安静了。
　　这是多少米？
　　连赞叹的人都没有，头一个说话的还是王璐，“我就知道她力气特别大！她能提一个桶，端一个盆，再拿一个拖把！四十斤健步如飞！我棠最棒了！”
　　体育老师淡定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呢，管他多少米，先记个一百分总是没错的。
　　“哇！顾棠太牛逼了！”
　　“大力士！男生都没你扔的远！”
　　王璐回头看了一眼张雅婷，“唉，顾棠的成绩也就一般吧，才是你的三倍。”
　　张雅婷脸涨得通红，咬着下唇又要哭了。
　　测量数据的辅助老师跑出了五十米的速度回来，“十、十九米。”
　　体育老师19写了一半，忽然愣住了，“多少？”
　　“十九米。”辅助老师吞了吞口水，“没经过系统训练，就这么细胳膊细腿，原地姿势，十九米。”
　　说完他还补充了一句，“奥运纪录是2263米，我刚查的。全国记录是2176米，二十几年前的事儿了。
　　这是个人才啊！关键她才高一，随便训练一下——前途不可限量啊！
　　体育老师在她名字后头画了个星号，“先测，下课我找她班主任去。”
　　下来的测试气氛就很欢乐了，男生那边扔一个，就有一大堆人说：“你还扔不过顾棠！”
　　被群攻的男生就会回一句，“你也扔不过顾棠！”
　　女生这边扔一个，就会有人看一眼张雅婷。
　　等张雅婷扔的时候，她心理压力就有点大了，只扔了个五米多，不及格的分数，40分。
　　“勉强也算三倍吧，毕竟距离四倍还有点距离。”王璐大声道。
　　体育老师皱了皱眉头，张雅婷长得高，按理来说扔铅球是稍微有些优势的，“你可能发力点没找对，回头再练练。”
　　体育老师给张雅婷名字后头做了个三角符号，表示该生需要加强铅球训练。
　　也有同样不及格的人上去“安慰”张雅婷，“没关系的，顾棠的成绩也是我的三倍多呢。”
　　张雅婷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
　　头一个测试的，一班考进来分数最高的李巍柏忽然来了一句，“以前火箭班的体育成绩总是最低的，校运动会的时候基本就是全年级最后一名，那现在有了顾棠——”
　　顿时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亮的了。
　　前头热身加上扔铅球一共过去20分钟，下来是立定跳远，这个测得快，一分钟能测两三个。
　　顾棠又是女生第一个。
　　她瘦归瘦矮归矮，可她力气大啊，就这么轻轻一跃，身如飞燕——
　　“3、3米？”负责测量的老师快被巨大的惊喜冲晕了头脑，“女生立定跳远满分2米，她这是又做出一个爆表成绩。”
　　男生那边再次哇了起来，“顾棠太强了！”
　　顾棠冲那边笑了笑，又看了张雅婷一眼，“你说得对，如果我再长高一点，兴许还能跳远一点？”
　　体育老师已经兴奋地开始搓手手了，他又给顾棠名字后头标了个小星星。
　　“先测，测完立定跳远让他们自由活动去，正好第三节 课，咱们看看她身上还有多少惊喜。”﻿


第51章 真假千金
　　虽然两边都又跳出来几个满分,不过体育老师一点都不在意，有了顾棠还要什么自行车？
　　很快立定跳远测完，老师道：“后头自由活动。”然后立即换了个微笑脸，“顾棠过来一下。”
　　顾棠走到了四位体育老师中间。
　　“我们先——测什么？”
　　四人面面相觑,“要么50米？本来这节课就是要测50米的。”
　　有人表示了反对意见,“测什么50米,都不是奥运项目。”
　　顾棠惊讶地看着她的体育老师,你们这飘了啊。
　　“那就先测100米吧，你看她立定跳远就很不错，腿上力量肯定足,100米慢不了。”
　　两个老师跟着顾棠到了起点，两个一溜小跑到了终点，同班同学们虽然被“恩准”自由活动，但是自由活动哪儿有看顾棠体测刺激？
　　所以大家又围了过来，体育老师看了他们一眼，也没说什么。同学们一看老师不管，立即就开始了,“顾棠加油！”
　　“顾棠你是最棒的！”
　　“各就各位，预备——砰！”
　　顾棠冲了出去,一百米短短十秒出头能想什么？反正她脑海里就两字：冲啊！
　　还有一个是语气助词。
　　顾棠冲到了钟点。
　　老师秒表一按，“1189秒,手记比电记慢02~03秒，可以，比国家一级运动员快。”
　　旁边的老师看了他一眼，疑惑他为什么这样淡定,“1189啊,完全没经过专业训练,她这成绩，学会蹲踞式起跑，再系统训练个半年，至少能提高05秒。你怎么能这么冷静？”
　　“那边都是学生，咱们当老师的，什么没见过？”
　　“唉……体育队那几个不争气的小子，比她跑得快的就一个。”
　　两个老师便走边聊，又到了起跑点，成绩一报，围观的学生就开始问了，“这是多少分？”
　　“1189，142秒100分。”老师一边解释，一边又加了一句，“男生126秒一百分。”
　　“哇！”又是一阵赞叹，有人想起刚才张雅婷的冷嘲热讽，得出一个结论，“所以跑得快不快跟身高腿长不成正比。”
　　老师听见了，道：“步速也是决定性因素。”
　　顾棠慢悠悠地溜达回来，立即就被同学围住了，“你跑好快！”
　　“你力气也好大！”
　　“你学习还那么好！”
　　这个时候微笑就行，顾棠一边笑，一边又道：“咱们班哪个人学习不好？”
　　虽然没说出来，但是同学们的眼神都往张雅婷身上去了、
　　张雅婷心口被刺了一刀，转身就想离开，不过看见老师又把顾棠围了起来，她有点不甘心，还想看看又怎么了，便远远的离开人群，在一边站着。
　　“累不累？”体育老师笑着问道。
　　这表情，这语气，这动作，一看就是想让她再测点什么，顾棠摇头，“不累！”
　　体育老师：“那再跑个八百米看看？”
　　八百米？？？老师不做人啦！周围一圈学生立即小声道：“八百米好累的。”
　　“从来没跑进过四分半。”
　　“呵呵，我从来没在八百米上得过分。”
　　“那你中考怎么考的？”
　　“去医院开了个窦性心动过速，建议避免剧烈运动的证明。”
　　顾棠已经站在了起跑线，几个不怕死的男同学站在了她旁边，还笑嘻嘻的解释，“顾棠一个人跑根本看不出来快慢，就像刚才她跑100米，再说要是有人带着——啊不，陪着，说不定能超水平发挥呢？”
　　顾棠看着他们笑了笑，跟体育老师说，“我觉得他们说得好有道理。”
　　这几个男生觉得顾棠这笑容有点怪怪的，但是他们完全没放在心上。
　　他们跑一千米的成绩都在三分钟以内，而且是最后两百米特别累，那现在跟着女生跑800米，那他们岂不是可以从头冲到尾？两分半结束战斗？
　　体育老师点头，“还有谁想跑的？一起？”
　　周围人一下子散开了，体育老师笑道：“预备——跑！”顾棠冲了出去，她也打算从头冲到尾的。
　　“顾棠好快！”
　　“顾棠起跑就在第一！”
　　女生兴奋地跳了起来，“顾棠加油！！！”
　　“符航加油！冲冲冲！”男生那边也喊了起来。
　　一圈过去，最后头那个已经落后了五十米，他喘着粗气，吐着舌头退了下来，还挽尊了一句，“打了一个暑假游戏，身体素质有所下降啊。”
　　周围同学笑成一片，老师转头看他，“别站着，刚才冲得太快，走一走。”
　　一圈跑完才一分钟，可不冲得太快吗。
　　倒是符航在顾棠身后紧紧跟着，不过到了第二圈，这个距离逐渐拉大了。
　　围观的李巍柏叹了一声，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我觉得符航看起来有点绝望。”
　　很快，顾棠冲过了钟点，“两分十八秒！差一点就到国家一级运动员标准了。很不错！”
　　“是啊，考虑到前头不到十分钟才跑了个100米，她真实的成绩一定比两分十八秒快。”
　　两句话说完，符航也冲了过来，体育老师表一掐，“2分26秒。”
　　“服气！”符航弯着腰，手撑在大腿上，大声的喘气。
　　只跑了一圈就歇菜的那位同学过来把他一扶，轻轻咳了两声，严肃正经大声道：“符航同学，你的确在顾棠同学的带领下，跑出了你历史最好成绩！以及如我们赛前所料，你也的确跑进了两分半！”
　　就是依旧没跑过顾棠。
　　符航看了一眼顾棠，她正被女生围着，不快不慢地在走路，平息心跳和呼吸。
　　符航走了过去，双手抱拳，“佩服佩服！”
　　顾棠也抱了个拳，回应道：“客气客气。”
　　周围同学大声笑了起来，除了游离在班级之外的张雅婷，所有人都很开心。
　　张雅婷眼睛里满都是嫉妒，嘴里小声道：“也不是所有人都在的，也不是所有人都捧她臭脚的！还有几个同学已经上楼去自习了，还有几个同学去图书馆了，哼！”
　　铃声响起，老师说了一声“下课”，同学们各自散开，顾棠也走了。
　　四个体育老师倒是围在了一起。
　　“100米，800米，铅球，立定跳远。100米跟800米没什么好说的，铅球……还能兼个铁饼？链球不行，她太瘦了，怕是自己先飞出去。立定跳远的话，可以往跳高，跳远和三级跳远方向发展。你们觉得怎么样？”
　　顾棠她们班的体育老师半晌没说话，三位同事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高兴傻了？”
　　“我才反应过来。”体育老师把花名册摊开，悲痛欲绝道：“她排女生第一个。”
　　“那她学习一定很好——哦……她是中考第三那个。”
　　“这么好的成绩，别说班主任了，就是求到校长面前，也肯定是学习为主的，你们别想了。”
　　“人总还是要有梦想的！”体育老师忽然振奋了，“铁饼跳高跳远这种就算了，估计她也没时间来学，100米，800米跟铅球总是没问题的，每天下午最后一节的课外活动，至少要分两节课给体育组！明年暑假就是全国学生运动会，中学组里肯定没人比她强！”
　　“我去找她班主任去！”体育老师啪的一声把花名册合上，“她这个成绩就已经是第一了，怎么也得争取一下！”
　　体育老师先回办公室做了个图表，从低到高列举了100米、800米和铅球的成绩，这么一列，体育老师又唏嘘了一声，顾棠的成绩基本上是妥妥的省队，拼一拼就能进国家队，好好练习个三五年，奥运会也不在话下的。
　　体育老师拿着打印好的图表，往高一教研室去了。
　　她在一班，一班是火箭班，班主任办公室是单独的，在走廊尽头，体育老师看见高一（1）班班主任的牌子，抬手正要敲门，听见里头有人说话。
　　“你们班的顾棠真是个人才！我想让她当历史课代表。”历史老师兴致冲冲道：“我看了花名册，她是中考第三进来的，我知道的，在火箭班跟实验班当班干部的学生，一般都不是学习成绩最好的，怕影响他们嘛，但是总得挂个名，不然太醒目了，历史就正好，没什么家庭作业，一周就两节课，最多也就是每年的元旦汇演，也不耽误她——”
　　体育老师急了，直接推门进去，“要照你这么说，顾棠来当体育课代表是最好的！没有一个好的体魄怎么能支撑高强度的学习？我用一中学生历年的高考成绩跟体育成绩做了个相关性检测，总之体育成绩跟高考成绩是正相关的，尤其是顾棠这样的好苗子，一定要好好锻炼！”
　　陈老师扶额皱眉一气合成，怎么又来了一个？？？
　　体育老师往陈老师面前一坐，“你看看这个。今天下午的体育课，我们测了高中体育需要达标的项目，顾棠这个成绩远远超出一般的高中生，水平大概在国家一级运动员之上，关键她今年才十六岁，只要好好训练，她是可以代表国家在世界赛场上参与高水平的竞技运动的。”
　　“远的不说，明年暑假就有全国学生运动会，她一定能一鸣惊人！我想每天下午第四节 的课外活动，能不能分两节课给体育组，我们带她好好训练。”
　　陈老师接过图表来看了一眼，看见顾棠成绩这么好，他也挺高兴，正要说话，陈老师余光忽然看见工作计划本上关于顾棠的那一条。
　　……推荐参加中学生英语竞赛……
　　陈老师轻轻咳了一声，“时间冲突了。”
　　历史老师先反应过来，他有点得意，幸亏自己来得早，“我已经定了一节课外活动，她要参加元旦汇演的。”
　　“不是。”陈老师忙解释道：“英语，她要参加中学生英语竞赛，赵老师你们都知道的，赵老师觉得她能获奖，暑假要参加夏令营的。”
　　暑假？
　　“那还早，先训练起来。”体育老师道：“我们都商量好了，体育组出经费，每天中午给她加餐，得有牛肉，早晚得有鸡蛋跟奶制品，总之这么好的苗子，不努力一下真的可惜。”
　　陈老师想起顾棠凄惨的身世，现在还住在福利院里，福利院想也知道不会吃得太好，陈老师点头了，“我这里没问题，明天我抽空先找顾棠商量一下，然后给你回答。”
　　体育老师心满意足地走了，历史老师虽然没要到她当课代表的承诺，但是他比体育老师强，他要来了一天下午的课外活动，所以历史老师也算得偿所愿。
　　办公室里剩下陈老师一个，人都离开，他倒是开始犯难了。
　　顾棠的名字后头又被他记了两条，一条来自历史老师，一条来自体育老师。
　　这都四个课代表了，学生优秀如此，让他这个当班主任的很是欣慰。
　　然而学生如此优秀，劈成两半也不够分的，不过略一思索，陈老师就又笑逐颜开了，这么优秀的学生，自然是留给自己当班长的。
　　办公室里传来陈老师的笑声，计划通！
　　你们谁都别想！
　　哈哈哈哈哈。
　　周四中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陈老师就站在了教室门口，“顾棠来一下。”
　　顾棠收拾东西跟着陈老师出去，然后就发现陈老师没把她往办公室带，而是带她往食堂去了。
　　这是要去吃饭？
　　“咱们一边吃饭一边说。”
　　“好的。”幸亏她不是那种见了老师就害怕的学生。
　　陈老师带着她专门往体育生的小灶那儿转了一圈，顾棠智商高情商更高，看见这个就知道陈老师什么意思了。
　　不过当个中学生嘛，还是从前一直被虐待的中学生，不用事事都明白，顾棠装作什么都没察觉，点了饭菜，然后稍稍推辞了两下，就叫陈老师给她结账了。
　　她以后给陈老师带来的荣誉绝对抵得过今天这顿饭，她也就不客气了。
　　“你的体育成绩很不错。”陈老师直白地说：“你的体育老师来找我了，想让你跟着体育生一起训练，每周抽出一天下午去训练。”
　　顾棠没怎么犹豫就点了点头，道：“我听说好好锻炼才能长高，我还想再长一长。”
　　其实从顾家出来，到现在一个月，有几天夜里腿上明显是生产疼，小腿还抽筋来着，似乎是已经长了三两毫米，就是不太明显。
　　陈老师道：“没错。”营养也得跟上，但是怎么说能不打击到她的自尊心跟自信心呢？
　　“你中午必须得跟着体育生吃小灶，要健康饮食，少油少盐还得高蛋白，能选择的种类就很少了，这也是为了出成绩，就算不好吃也得都吃下去，记住没有？”
　　哪里会不好吃？
　　顾棠刚才从那边过，一扫而过看见两个菜。
　　一个清蒸带鱼，一个番茄牛腩，香气扑鼻，怎么会不好吃？
　　顾棠觉得有点暖，如果上辈子原主没有去三中，而是来了一中，在这样好的环境下，肯定不会是那个结局。
　　“老师放心！我一定好好吃饭！我还想再长高十厘米，我至少要长到一米六。”
　　陈老师笑道：“还有机会，吃饭吧。”
　　吃过饭，两人一起往回走，陈老师又道：“学校高一下半学期就要开始晚自习了，上到晚上九点半，如果住得远，也可以申请住校的，等周末再回去。”
　　瞧着陈老师这个小心翼翼的样子，顾棠心里越发的感动了，她点点头，“我打算住校的，这样早上剩下来的时间，正好去操场上再跑几圈。”
　　不过这么一说，可能会让老师误会她不想回去福利院，所以还得想个什么法子跟老师说一说。
　　还没等她想好，陈老师又道：“你今后的学习也要有所侧重才是。我给你算算，首先英语老师跟你说过的吧，英语竞赛？”
　　顾棠点了点头，陈老师道：“夏天有英语的夏令营。体育老师也跟你说过，明年有全国学生运动会，也在夏天。”
　　顾棠又点点头。
　　陈老师叹气，“奥林匹克数学竞赛跟物理竞赛的决赛也在夏天。这还不算数学跟物理的冬令营。”
　　跟这个一比，当四科课代表都不是什么事儿，毕竟课代表的活动范围就在学校。
　　她要是真什么都参加，真得要砍成四半才够用了。
　　顾棠笑了，“陈老师，这问题我还真想过。您别觉得我不自量力。明年的数学竞赛跟物理竞赛，我应该是参加不了决赛的，我才高一，我得把高中知识全过一遍，还得修完选修的几本书，另外各科知识的广度跟深度都得扩展才行。”
　　“所以明年夏天，我的任务就是运动会跟夏令营，我查过的，运动会虽然会持续半个月，但是我参加的三个项目都是田径，又是中学生组，跟英语夏令营不冲突的。”
　　陈老师松了口气，又觉得当学生比当老师的还清醒，可见今后不用太担心她。
　　又一想她这么会安排，陈老师越发地觉得这就是个当班长的料。
　　“这是高一的暑假。”顾棠继续：“运动三年一次，所以高二就不用参加了，英语竞赛如果得了一等奖，也就没必要再去第二次了。所以高二的主要任务就是全力冲击数学跟物理奥林匹克竞赛。”
　　“这个时间我也查过的，虽然都有冬令营和暑假的决赛，但是前后是岔开的，不冲突。”
　　“如果学有余力的话，我还想试试化学生物方面的竞赛。”
　　陈老师听得津津有味，连连赞叹，“不错不错，有问题你来问我，等自学差不多，我再给你推荐几本课余读物扩展知识面。另外下个月，每周六上午就会有数学奥林匹克的竞赛课程，物理是在下午。”
　　两人一边说，一边继续往教室走，很快上了楼，刚进去跟高一教研组的众位老师们打了个照面。
　　老师们看见陈老师更是一脸的戏谑。
　　打头的是年纪最大的英语老师，她正要说话，被生物老师抢了先，“这就是顾棠吧，虽然还没到你们班的课，但是你一看就是生物成绩特别好的那种好学生，你想当生物课代表吗？”
　　陈老师一头雾水，生物老师这是什么时候学会得看面相？
　　顾棠觉得生物老师笑得狡黠，明显是想捉弄同事来着……再看看后头几个老师或愤慨或看热闹的表情，这是——
　　修罗场啊！
　　没想到头一天上课英气满满一脸严肃打鸡血的陈老师，在同事眼里竟然是这样的。
　　但是关她一个高一才进学校三天的学生什么事儿呢？顾棠用力点头，“想！我想当生物课代表。”
　　陈老师用力咳嗽了好几声，“顾棠你先上去吧，中午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下午也要好好上课，好好听讲的效果比自己看要好得多。”
　　“好的。”顾棠继续往楼上走，但是凭借她已经超凡脱俗的听力，她还是听见了楼下老师们的对话。
　　英语老师：“好你个陈丁利，我周一就跟你说要她当课代表了，你呢？你后头又答应了几个人？”
　　语文老师：“陈老师，你这就不厚道了，我问你的时候你也没拒绝啊。我听说你们班上还有个张雅婷？她初中就是英语课代表，也算是熟练工了。”
　　英语老师瞪了他一眼，“不许内讧！”
　　历史老师：“陈老师，历史才是最适合她的呀，不管是英语课代表还是语文课代表，都是要领早读的，太累了，好学生是要好好张弛有度好好休息的。”
　　这就能听出来一中的氛围有多好了，老师们半真半假的开玩笑，顾棠不由得笑了又笑。
　　陈老师咳嗽两声，“你们听我说——”
　　历史老师打断了他，“对了，我那天下午过去的时候，体育老师也在，他连体育老师都没拒绝。”
　　生物老师打了个岔，她笑眯眯道：“你们都听见了，她其实是想当生物课代表的。”
　　陈老师：“不是。”他看了一眼物理老师，“你是二班的班主任，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呀。”
　　物理老师摇头：“我不理解，我没见过这么好的学生，要么让她来二班？你就不用烦恼了。其实我这两天上课也叫她起来回答过问题，思路清晰，解题过程详略得当，关键步骤重点突出，是个好苗子，要么让她当物理课代表？”
　　几人又笑了起来，陈老师叹气道：“不是我不愿意，你们想想。暑假有多少事儿呢？运动会、英语夏令营，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奥林匹克物理竞赛……忙不过来啊！”
　　“好容易有个全面发展的好学生，她居然不能参加全部的竞赛？”陈老师显得很是失落，“我这两天就在烦恼这件事儿了。”
　　——以及已经被解决了。
　　几位老师皱起眉头，三三两两的开始谈论起来，陈老师趁乱直接溜回家睡觉去了。
　　几分钟过去，赵老师笑了，“咱们这是被他套路了呀。”
　　物理老师也笑道：“要是这人在我班上，我是一定要她当班长的，她往那儿一坐，就能镇住人了，一班二班的人好胜心都强，只要看见自己头上有人，就不会停下奋斗的脚步。”
　　几人又聊了两句，各自散开了。
　　当然陈老师也不是不干事的，到了周五下午的班会，基本上各科课代表的人选他就心中有数了。
　　班会一开始，陈老师道：“今天我们的主要人物是选班干部，相信经过一周的相处，大家对身边同学都有了一定的了解，应该能选出各个职位上适合的人选。”
　　“那么我们先来选班长。”
　　“顾棠！”
　　腼腆一点的用眼神示意，活泼一点的直接就喊名字。
　　顾棠也是想当班长的，她高高举起手来，“老师我要当班长！”
　　陈老师笑着让她上台，但是程序性还是要再问一句的，“还有没有别人了？”
　　“就是顾棠了！”
　　稍等片刻，陈老师点头，“很好，顾棠同学成功当选高一（1）班第一任班长，那么你来说两句。”
　　顾棠站在讲台上，惊讶的发现她有个金手指闪了一下。
　　【向心力lv1：当你处于领导地位的时候，你属下的工作效率提升20。】
　　顾棠笑了，“我会好好当班长的，在未来三年里，我会在一中的2010级（1）班成为更好的自己，也希望大家跟我一起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
　　一阵欢呼声中，顾棠微笑着脸跟张雅婷对上了，虽然有金手指被动加成，但是这个人已经生了抵触心理，是怎么都不会好好学习的。
　　不过虽然如此，还是要尽早把她赶出去的。
　　陈老师跟着一起鼓了鼓掌，又道：“另外我跟英语老师和语文老师商量了一下，以后这两科的早读都由顾棠来带，两科的课代表合用一人。”
　　“太好了！”
　　“我就喜欢她来领读。”
　　顾棠冲着台下鞠了一躬，“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52章 真假千金
　　选完班长,下来是副班长，这个职位倒是有人竞争了。
　　李巍柏和杨光，有点出乎意料，顾棠倒是瞧见李巍柏一直看她来着,所以为什么呢？
　　李巍柏是个沉默寡言的人,附和大多数人心中好学生的标准：稍微有点瘦弱,鼻梁上一副厚厚的眼镜,个子不高，一切空余时间都用来学习。
　　顾棠也听王璐说过两次，“李巍柏每周就休息半天,周日下午！他不打篮球不踢足球，羽毛球不会，乒乓球不打，他初中三年一点都没长，我觉得初中那身校服，他到高三都能穿。”
　　顾棠也看他穿过初中的校服裤子，的确是……挺合身还有点长。
　　陈老师打量着这两人,怎么看都是杨光更合适一点，陈老师跟李巍柏道：“我倒是更想让你当学习委员,学习委员要在学习上做表率，咱们班里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
　　李巍柏果然被说到了心上,退出了副班长的竞选，杨光成功当选。
　　下来王璐当了文艺委员，体育委员兼体育科代表由唯一只比顾棠慢了十几秒的符航担任。
　　一节课下来，班委会和课代表初步成型,陈老师道：“先这么来,以后我们再调整。”
　　顾棠特别开心,但是张雅婷就不开心了。
　　她原来想当英语课代表的，虽然现在还有机会，可是领早读这种事情已经被划分到了顾棠名下，收发作业？还是两科的？张雅婷觉得这就是个苦力，她才不干呢。
　　周五第三节 课雷打不动是班会，第四节课外活动管得很松，直接就能走，顾棠背着书包出来，就被李巍柏拦住了。
　　“你一定要好好学习！”李巍柏认真地说，“我第一，你第三，你是我唯一的对手，我也不想占你便宜。”他说得有点语无伦次，“总之你现在是班长，我是学习委员，我们几乎是一在一条起跑线上，总之好好学习！”
　　顾棠听出来了点惺惺相惜的感觉？这位中考状元标记她为高中阶段的对手？
　　还为了她当了一直不想当的班长？
　　李巍柏说完就走，顾棠看着他背上那个跟他身材不太吻合的大书包，不由得笑了，她大声道：“你去买个推拉的箱式书包，小心压得不长个儿了。”
　　李巍柏脚步明显一顿，顾棠看见他回头，冲她喊了一句，“你才一米五！”
　　顾棠也没客气，“你也在第一排！”喊完她就大笑了起来，高中生真快乐。
　　同为高中生的张雅婷一点都不快乐，周五放学，她拉着陈昭在校园里乱转。
　　“我是不是个废物啊，我想当英语课代表，结果被顾棠抢了过去，我想参加元旦汇演，又被顾棠抢了，今天下午选班干部，我想当班长，又被她抢了。”
　　最后一条是临时加的，张雅婷觉得只说两条似乎显得仇怨不够深，显得她小心眼，那不如再加一条，反正陈昭跟她又不是一个班的，他不知道。
　　“当然不是了，是顾棠太讨厌了！”陈昭一点都没犹豫，立即加入了讨厌顾棠大军。
　　“上回被她栽赃嫁祸，我明明没跟她说什么，班主任非说我欺负她，还让我写了一千字的检查，说再有下次就要请家长。”
　　当然惩罚不仅如此，比方如果陈昭这次动了选班干部的心，他就会发现，所有的职位他都选不上。
　　不过是因为他想着自己早晚要回到一班，所以才逃过了这一劫。
　　陈昭想了想，问道：“她究竟是什么来头？背景这样大吗？分好了班都能把我挤下来。”
　　显然两人都刻意忽略了顾棠中考全市第三的成绩。
　　张雅婷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你是知道我家里的，我如果回去问了，我怕她连学都上不成。”
　　陈昭也跟着装模作样叹了口气，道：“是啊，也不能因为这个让她上不了学，你还是别问了，做人还是善良一点好。顾棠虽然不是好人，可我们不能跟她一样。”
　　“嗯！”张雅婷重重点头，又道：“我觉得高中的课程好难，老师讲得好快，我看了家教的教师版教科书，这一周的课程按照正常进度是要讲一个月的。我每天回家写作业背书，要到晚上十二点才能睡觉，这才高一，以后怎么办呀。”
　　因为去警告顾棠没成，还没班主任抓到写检查，陈昭头一周心思没怎么放在学习上，也有点吃力，他道：“一中是最好的学校，我们一定要好好学习——”
　　“我一定要重回一班，我要站在她面前告诉她，就算她有背景，我还是能凭我自己的努力回来的！”
　　“加油！”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下午五点，顾棠回到了福利院，多数学生这个时候都回来了，基本上来说，福利院的孩子是没什么零花钱的，这也就决定了他们没法参加社交活动，所以有的时候显得不合群，真的不是他们的错。
　　顾棠倒是想了个法子，他们赚取零花钱的唯一机会，就是圣诞节的慈善舞会，什么手工艺品啊，画作啊之类的，会被拿去拍卖，善款的1会留给孩子，剩下的都入了公账。
　　那就要从这些东西上下手了。
　　有钱人喜欢什么呢？顾棠翻了翻历年慈善拍卖的照片，发现卖得最好的是颜色鲜艳，有童真趣味的画。有点身处地狱，却满心光明的味道。
　　这些还真的只能小孩子来。
　　不过福利院的孩子都早熟，可以较为直白的说话，顾棠先找了会画画的人，问道：“你说我画一幅画，叫做我的妈妈怎么样？我虽然没见过我妈妈，但是我好想她呀。”
　　顾棠拿着去年的画册，指着上头一个慈眉善目的夫人道：“就是她这个样子。”
　　那人眼睛一亮，顾棠又道：“不过我画得不像，我再想想别的法子。”
　　顾棠起身，还没转过去，这人就说了声“谢谢”，顾棠一笑，那人又道：“这法子得商量好，不能所有人都画妈妈，还有爸爸，我的一家，我的房子等等。”
　　福利院里是没什么秘密的，虽然都会瞒着阿姨，但是小孩子之间自由自己传播消息的法子，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顾棠屋里就又凑了个人，“我们不会画画，也不会做什么工艺品，你能不能给我们也想个法子。”
　　顾棠点了点头，道：“我有个大计划，我想用牙签粘一个福利院的标本出来，但是我一个人肯定做不完，不如咱们一起？”
　　顾棠让开身子，让她们看见桌上福利院的照片，“我前后左右各个角度都收集了一些，应该没太大问题了。然后再在大门前头黏上几个小人，有院长、有窦阿姨、有苏阿姨、王律师、齐姐姐，还有我们大家。”
　　“离圣诞节还有三个月，能做完！”其中一个女孩子急切地说：“底座用木板，福利院里有很多，牙签也不贵，这个钱我们还是有的。”
　　“不用做成实心的。”顾棠也没大包大揽，“那我们每人先买十包牙签？”
　　众人兴奋地点头，“好！”
　　五点半，张雅婷也磨磨蹭蹭地到家了，爸爸还没回来，客厅里的法式宫廷沙发上，坐着的只有妈妈一个人。
　　张雅婷用欢快而且略显得有点急切的脚步奔了过去，“妈妈！”
　　她挨着李婉凝坐下，李婉凝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脸上却是温和的笑意，“开学第一周适不适应？”
　　“怎么会不适应？”张雅婷抱着妈妈的胳膊，把脸贴在了她肩膀，“同学们都挺好的。”
　　“这周选班干部，我本来想当英语课代表的，可是我想我分数有点低，一班的老师教课又特别快，我怕我跟不上，所以就没有去当英语课代表了。”
　　张雅婷声音轻快，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有几分恶意，这样的言语，帮顾棠瞒下来她的所作所为，让张雅婷心中产生了一丝快感：看吧，我们其实是不一样的人，只要我在爸爸妈妈面前提一句你不好，你很快就得从一中转出去。
　　这让张雅婷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而且……张雅婷看着他们家客厅的装饰，三层楼高的水晶吊灯，光这一盏灯就七位数了。
　　瞧瞧顾棠那个寒酸样子，她怕是五位数都没有见过。
　　张雅婷笑了，她随时都能把顾棠赶出去。
　　“好了，你已经是个大姑娘了。”李婉凝轻轻把她推开，“别老粘着妈妈了，先去洗个澡吧，等你爸爸回来，我们就能吃饭了。”
　　张雅婷嗯了一声，“妈妈也别总坐在大门口，这儿风大。”
　　李婉凝点点头，等张雅婷转身，脸上温和的表情立即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门口，一点都不放松。
　　到了晚上六点半，张森炎终于到家了，他一身的酒气，李婉凝皱了皱眉头，“又喝酒了？”
　　“免不了的应酬。”张森炎扯开领带，“你又没吃饭？”
　　李婉凝道：“我们一家人，分开吃饭像什么话？婷婷都等急了，我先让她吃了些水果。你先去洗澡吧，我去给你熬个醒酒汤。”
　　“不用。”张森炎拉着她一起上楼，“我就喝了一点，你陪我。”
　　七点半，张雅婷终于坐到了桌边吃晚饭，“妈妈呢？”
　　张森炎道：“她下午吹了冷风，头疼先去睡了，我让厨房给她熬了粥，等她醒来再吃。”
　　天已经黑了，顾家一盏灯都没亮。
　　顾天佑蹑手蹑脚开了家门，立即就听见宋东月如打雷一般的鼾声。
　　他放心了。
　　今天学校小测验，说是要根据结果分班，他这种小学六年级都只能靠60分的人，自然是不会做的比会做的多，而且还是多很多。
　　考完试他就有点担心，害怕被分到后头回来挨打，直接就自暴自弃去玩游戏了。
　　一直玩到天黑这才回来。
　　好在奶奶睡着了，顾天佑轻手轻脚回到屋里，把书房放下，还换了一身衣服，做出学习了好久的样子，这才又走到沙发旁边，轻声道：“奶奶，奶奶，我饿了。”
　　声音逐渐加大，一直到把宋东月吵醒。
　　“天佑！诶呦！”宋东月一声惊呼，“你回来多久了？”她往墙上一看，“都八点了，你爸怎么还没回来？算了，奶奶先给你做饭去，饿了吧？冰箱里有面包，你先垫垫。你怎么也不叫我？”
　　顾天佑低头道：“我今天小测验没考好，回来就去看书了。”
　　宋东月正往厨房走，听见这话下意识看了看他屋里，看见桌上一大堆摊开的书，心疼地道：“那也得吃饱了肚子才好看书呀。”
　　顾天佑没精打采嗯了一声，宋东月又安慰他，“只要尽力了就行，奶奶知道你是聪明的，以前那个小学教得不好耽误了你，现在上了初中，咱们一点点进步就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赶紧去玩会游戏，换换脑子。”
　　顾天佑顺利又坐在了电脑前头。
　　到了九点饭做好了，宋东月接到儿子顾轻松的电话，“我看果园子，晚上不回来了。”
　　这声音一听就是喝多了酒大舌头了，“你少喝点酒！”
　　“不说了不说了！”顾轻松不耐烦挂了电话。
　　宋东月叹了口气，饭还没吃两口，电话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电话。
　　“你好，请问是钱素梅的家吗？”
　　宋东月警惕心立即提高到了顶点，她不会在监狱里又犯事儿了吧？
　　“不知道！不清楚！不了解！不认识！”宋东月硬邦邦地说，直接把电话挂了，保险起见，还把这号码拉黑了，又嘱咐顾天佑，“在外头千万别说你妈坐牢了，咱们老顾家丢不起那个人！”
　　电话那头，狱警放下电话，跟钱素梅道：“那边说不认识你。”
　　“不会啊，这是我婆婆的电话。”钱素梅一脸的焦急，“要么你再打打？我这都进来快一个月了，我想看看我儿子。”
　　钱素梅刑期两年，在女监里算是最短的刑期，因此管理也不会太过于苛刻，狱警就又打了过去，半晌无奈地说：“拒接了。”
　　钱素梅一脸的失落，狱警道：“等过一阵子，他们接受了就好了。”
　　周一早上，顾天佑一去学校就收到了班主任给的通知书，“回去让家长签字。”
　　顾天佑低头一看，是成绩以及转班通知书，他刚进来的时候在四班，小测验分数出来，他被分到了十班。
　　初一一共就十个班，十班里还有两个一看就是傻子的，顾天佑带着一点担心到了十班，前头他爸说让他好好学习的话还历历在目，不过一进去，顾天佑一眼就看见了周五晚上坐在他身边，打游戏很厉害的那个人，他立即不担心了。
　　“你也在十班？”
　　“嗯，放学一起打游戏？”
　　“好！”
　　转眼就到了九月底，顾棠这一个月可谓过得多姿多彩丰富至极。
　　月底两天，是一中每月一次小考的时候，一中的小考也是很是奇葩，分了上午下午两场，每场的卷子是一起发下来的，上午四门，下午五门，按照顺序做题，做完就能走。
　　老师们的阅卷速度也很是迅速，头天考完，第二天就有了结果。
　　也就是29号考试，30号讲卷子。
　　“放一个好假在一中是不存在的事情！”王璐紧张地跟顾棠说。
　　很快，陈老师拿着大家的卷子进来，看见他脸上轻松愉快的表情，大家都放松了。
　　“我先来总结一下。这次月考，全年级一共两个满分，都在我们班，老师很高兴，因为有两百块的奖金。”
　　同学们大笑。
　　陈老师又道：“希望你们再接再厉，下次考试有更多的满分。李巍柏，顾棠，上来领卷子，恭喜你们，入学时的愿望实现了。”
　　同学们顿时就想起这两位大神入学时的宣言，一个说要次次满分，一个说她靠满分是因为卷子上只有这么多分。
　　等他们两个享受了全班的敬佩之后，陈老师把卷子发了下去，让同学们一个个往后传。
　　“不过这个考试制度对顾棠不是很合理，我已经给学校建议出两道稍微超纲的附加题——”
　　下面一片假惺惺的哀嚎，还有不少人直白地喊了出来，“机会来了！”
　　“好了。”陈老师把卷子抽了出来，“讲题之前我再说两句题外话。十一假期过后，奥数跟奥物班就开始了，有兴趣的同学去学习委员——算了，还是不打算上的同学去把名字划掉吧。”
　　同学们愣了一下，教室里立即又响起几声微妙的笑声来，“的确是这样比较省心省力。”
　　“好，下面开始讲数学。这次小考，我们主要考察的内容有——”
　　下课。
　　同学们都很好奇冲到了公告栏看成绩，顾棠也不例外，而且仗着跑得快又灵活，她冲在第一个。
　　她跟李巍柏排在并列第一，后头还专门打了个括号【并列第一，排名不分先后】。
　　可以说杜绝了一切起冲突的源头。
　　下来没什么好看，顾棠一目十行直接过到一班最后，果不其然，张雅婷的名字在最后一位。
　　而且还用灰色标出，这证明她的成绩不在全年级前63里。也就是说，学期末如果她还是这个成绩，她会被挪出一班。
　　再往二班看，陈昭的成绩排在中间，名字就是正常的黑色，他离一班还远了去了。
　　顾棠看完成绩，笑眯眯去了陈老师办公室，“老师，我听说还要发成绩单？回去让家长签字？”
　　陈老师点点头，把桌上一叠打印好的成绩单给她。
　　装订好的一共两张，前头一张是年纪总排名，跟公告栏那个按照班级排名的不一样，这个是全年级排的，虽然她也有一份，但是她还是飞快地扫了一眼，果不其然，张雅婷倒数第五。
　　可以。这个成绩很符合她的身份。
　　再看陈昭，他排在109名，是个快出二班的排名。
　　顾棠舒了口气，把张雅婷那张抽了出来，回教室之后直接找她了。
　　成绩单被放在面前，张雅婷对上顾棠的脸，紧张地问：“你要干嘛。”
　　“是我不好。”顾棠道：“我一开始以为你是中考发挥失常，没想到不是。”
　　顾棠语气越发的诚恳，“你放心，作为一班的班长，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学生，勤能补拙、熟能生巧、驽马十驾、笨鸟先飞、跛鳖千里，你一定要努力呀！”
　　学习委员李巍柏正好路过，他扶了扶镜框，镜片一闪，小心问道：“驽马十驾？跛鳖千里？这两个成语不太常用。”
　　顾棠解释道：“驽马是指资质较差的马，驾这里指得是天，这成语出自《荀子·劝学》，是说就算走得再慢，别的马走一天，只要努力，十天也能走到。比喻就算智力低下，也不能放弃希望，只要好好学习，就能追上前头的人。”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张雅婷“啊！”了一声，从两人身边跑了出去，李巍柏扶了扶镜框，“那跛鳖千里呢？”
　　“这个出自《荀子·修身》，跛鳖就是瘸了腿的鳖，一样是劝人坚持不懈就能取得成就的。”
　　李巍柏舒了口气，“张雅婷呢？她的成绩单还没拿呢。”
　　“书包还在，应该还没走。”﻿


第53章 真假千金
　　张雅婷又逃课了,后头还有八门的卷子没讲呢。
　　每个老师进来，都能看见张雅婷空空的桌子上放着一张成绩单。
　　这就很容易让人得出真相了。
　　她看见成绩单，然后受不了自己居然考了倒数第五名，跑了。
　　这也跟真相差不了多少,一切的起因的确是因为她考得太差。
　　顾棠坐在第一排,认认真真地听老师讲解试卷,每次下课,还要去后头问问。
　　“张雅婷还没回来？”
　　顾棠毫不掩饰表示着她的关心，本来就是嘛，她是班长,她不关心逃课的同学那就是失职啊。
　　再说她当班长至少有一半的原因都是为了张雅婷。
　　到了中午放学，顾棠去找了陈老师，“老师，张雅婷是不是又逃课了？”她问得非常直白，“我跟李巍柏在讨论驽马十驾跟跛鳖千里的出处的时候被她听见了……”
　　陈老师叹了口气，翻了联络册出来，找到张森炎的秘书的电话打了过去,还开了免提，那边的回应很是官方。
　　“对对,她身体不太舒服，没有请假,直接回来了。病例跟假条稍后会补上，请老师不要担心。”
　　陈老师挂了电话，斟酌着语句，道：“张雅婷跟一般的同学不太一样,她……她家长对她的学习成绩不是很看重,她的未来跟学习成绩也没有直接关系,所以你可以不用太关注她了。”
　　顾棠哦了一声，“那她怎么不去上贵族学校？我们这里其实不太适合她吧？有她在，也影响同学们的学习热情。”
　　陈老师咳了两声，他能跟学生说张雅婷就在她们班待半学期吗？校长打算下学期无论如何都要把她转到普通班去吗？
　　陈老师的犹豫顾棠看见了，她也能猜个七七八八，顾棠双手握拳，元气满满道：“老师放心，我一定好好督促她，她根本就没有努力，至少要努力拼天赋的程度，才能知道自己是不是适合学习！”
　　“我下午就去李巍柏给她送成绩单去！老师不用担心！”
　　其实这样挺好的，再来两次说不定她自己就走了。陈老师想明白自己打的什么主意，不由得惊恐了，他不是个好老师，他居然想利用学生！
　　“嗯，可以。”陈老师道：“我看这一个月，你鼓励同学们很有成效，我们班的进度比二班快了10，平均成绩也比二班高了快十分，下午放学我跟你们一起去。”
　　顾棠从办公室里出来，正好跟她的物理老师，也就是二班的班主任打了个照面。
　　物理老师神色匆匆，眉头紧锁，很是敷衍的冲她点点头就进去了。
　　顾棠放慢脚步，听见物理老师进去第一句话就是：“你们班张雅婷第几节课走的？”
　　这是说……难道陈昭也逃课了？
　　陈老师：“第一节 课上完就走了。”
　　物理老师一拍桌子，“果然！陈昭也是第一节 上完走的，别人都在好好学习，他到好——再这么下去他还想待在二班？”
　　后头的顾棠就没听了，一中是有调班的制度的，主要看成绩，但是不是一切都看成绩。
　　大体来说成绩60，学习态度占40。
　　反正像这种会逃课，还跟女同学一起逃课的人，在老师眼里就是害群之马，学习态度这一项基本就是扣完了。
　　再说陈昭也没好到年纪前十，能让老师给他开绿灯。
　　张雅婷拉着陈昭逛了一天，到了下午四五点，心情终于好了。不过各回各家之后，她立即就又沮丧了。
　　原来她逃课，都会吩咐保镖去帮她把东西拿回来的，但是这次没有。
　　她害怕被人看见她年级倒数第五，真的是太丢人了，一回家她就直接奔到了自己屋里，关上门就想要么以后好好学习，狠狠地往顾棠脸上抽过去！
　　但是她又发现，她没拿成绩单不说，她的课本书包也还在学校呢。
　　张雅婷一下子就松懈了下来，想着要么过了这个假期再好好学习吧，这就是她最后的玩乐时间，等十一过后，她就是勤奋的人！
　　等她做好心理建设出来，这才发现平常会坐在沙发上等她放学，等爸爸回家的妈妈居然不在。
　　“我妈呢？”张雅婷问道。
　　“夫人跟先生去旅游了。”管家答道。
　　张雅婷抿了抿嘴，她事先居然一点都不知道。不过很快她就没工夫烦心这个了，因为她的班主任带着班长和学习委员来给她送成绩，书包，还有一张抄好的作业。
　　十一七天假，作业是按照考试成绩来分的。
　　比方像顾棠跟李巍柏作业就很简单，就两条：巩固所学知识，预习新的课程。
　　后头人的作业就很有针对性了。
　　比方张雅婷的，就是具体的习题，还有背诵课文等等，主要还是要她把精力放在基础知识上。
　　顾棠为了“照顾”张雅婷脆弱的自尊心，还专门把所有的作业都抄了一遍。
　　不过显然张雅婷一点都不领情，直接从她手里抽走了作业，陈老师看在心里，对张雅婷的评价又低了几分。
　　他跟管家道：“张先生跟张太太不在？”
　　管家态度恭敬，语气里却透着疏离，“陈老师有什么吩咐，可以直接告诉我。”一副你不配见我们先生跟太太的傲慢。
　　陈老师倒也没太在乎，张家是这个风格的，他校长那儿已经听说过一波了，不然校长为什么想叫张雅婷知难而退呢？
　　出了钱还不落好，说得就是张家这种人了。
　　陈老师看了张雅婷一眼，管家心领神会道：“陈老师这边请。”
　　张雅婷扫了一眼，道：“他们到了隔壁专门喝下午茶的小厅了，那间屋子也有咱们教室那么大呢，下午的太阳是最好的。”
　　李巍柏脸上露出点茫然来，明显是被金钱的威力扫射到了，顾棠忙用接地气儿的话语解释了一句，“就是说那间屋子西照。”
　　这下李巍柏听明白了，“西照热吧？”
　　张雅婷有点气急败坏，“有空调。”
　　“不太环保。”
　　张雅婷差点说出来穷鬼两个字，顾棠忽然面露疑惑之色，“我以为有钱人家都是用新风系统的，原来你们家是空调？”
　　艹！张雅婷咬着牙齿，拿腔作调道：“你们喝过咖啡吗？咳，我不是说超市里卖得那种三合一植脂末，我说的是手磨手冲的。你们要尝尝吗？我们家里厨师手艺特别好，还会拉花。”
　　李巍柏又面露迷茫之色了。
　　顾棠来了兴致，“civet_coffee？e□□eralda_coffee？sait_helea_coffee？”
　　这还不如完全听不懂呢，李巍柏道：“咖啡？”
　　顾棠点头，兴致勃勃给他科普，“前天做了个阅读理解，介绍世界上最贵的十种咖啡，排第一的是麝香猫咖啡，下来是埃斯梅拉达咖啡，然后是圣赫勒拿咖啡。”
　　都是音译，李巍柏听了一遍就对上号了。
　　“还有，咖啡的烘焙方式，轻度用light，中度是medium，这都挺好理解的吧，下一个重烘焙是city，到了深度烘焙又换成了deep。”
　　李巍柏推了推眼镜，“你的知识面很广啊。”
　　“其实我觉得从扩展知识面来说，这世上是没有杂书的。”顾棠道，说着又问张雅婷，“你家有猫屎咖啡吗？”
　　这真的是装逼不成反被摩擦的典范了。
　　张雅婷心里咚咚咚的跳，不想再看顾棠，视线一转，她就看见了自家三层楼的水晶灯。
　　张雅婷又有了主意，“你们看这个灯，据说要好几百万呢。”
　　“这是天然水晶吗？”顾棠问道，她觉得她为了学习委员的心理健康，真的是操碎了心。
　　张雅婷抿了抿嘴，气势顿时又弱了下来，“是人工的。”的确是没有天然水晶精贵。
　　顾棠放松了下来，拉着李巍柏过去，“是人工的就好，天然水晶辐射太大，对人体不好。”
　　艹！张雅婷也跟着过去了。
　　顾棠抬头看了两眼，看见张雅婷又开始转眼珠子，明显是又要刺激人，她倒是无所谓，可是学习委员怎么办？
　　那就只有先下手为强了。
　　“你家这灯该擦了，上头有灰尘了。”
　　“啊？”张雅婷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太丢人了！
　　顾棠站在水晶灯下头，指给李巍柏看，“人工水晶的通透性比天然水晶要好，而且也没有瑕疵裂缝等等，你看中间的阴影是不是越来越深？证明灯罩上落灰了。”
　　李巍柏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忽然来了一句，“把知识运用在现实生活中，这一点我的确是比不上你。”
　　这特么说得都是什么鬼！
　　张雅婷气呼呼又回到了沙发上。
　　顾棠也拉着李巍柏过去，她端起工人拿来的果汁喝了两口，又跟张雅婷道：“你们家沙发是法式的？”
　　张雅婷连着吃了好几个亏，终于学乖了，她这次含含糊糊道：“我不太清楚。”
　　顾棠有点遗憾，跟李巍柏道：“你能不能从花纹看出来这是十几世纪的？”
　　艹！这根本不是炫耀家里有钱的正确走向！
　　张雅婷彻底没辙了，端着果汁不停地喝，也就是几分钟的功夫，那边陈老师跟管家已经“亲切友好”的就张雅婷的学业问题交换了一点都不坦诚的意见，这边在顾棠的启发下，李巍柏已经把这沙发上的花纹定位到了路易十四在位期间。
　　张雅婷已经三杯果汁下去，不可避免的喝撑了。
　　好在陈老师决定带着他的班长跟学习委员离开了。
　　上了车，李巍柏忽然道：“不对啊，中间还有电线，还有连接器，阴影肯定是比周围深的呀，你骗我？”
　　顾棠跟着叹气，道：“你看张雅婷家里多冷清，刚才管家不是还说她爸妈去旅游了没带她，她一定很孤单，让她转一下视线也好。”
　　李巍柏长舒一口气，半晌又扭捏起来，“那路易十四呢？你连这个也知道？”
　　顾棠笑了笑，一脸的我就告诉你一个人，你不许给别人说。
　　“法国最有名的皇帝是谁？”
　　“拿破仑？”李巍柏反问道。
　　顾棠一脸的孺子不可教，“路易十四是法国在位最长的皇帝，也是建立了绝对君主制的皇帝，他还曾称霸欧洲大陆。到现在还有以他名字命名的玫瑰花，葡萄酒，还有关于不少他的电影等等。相信我，他统治法国70多年，有大把的时间来推行他的审美。”
　　李巍柏一脸的你糊弄了我。
　　“你看她家的茶几，玳瑁贴面、金箔镶面，黄铜包角，这的确是路易十四的风格，不信开学你问历史老师去。沙发虽然特征不明显，但是跟茶几是配套的，那多半也是路易十八九格。”
　　李巍柏的表情更纠结了。
　　陈老师长舒了一口气，按照校长的意思，差不多上门三次，就能对得起张先生捐给学校的那几万本书了，然后就可以把张雅婷调到二班，之后二班班主任再上门三次，她就可以去普通班了，任重而道远啊。
　　这天晚上，张雅婷都恨不得画个圈圈诅咒顾棠了，不过也有人把顾棠夸上了天，还是两个人。
　　一班除了张雅婷，还有两个教工子弟，也是走关系进来的。
　　一中的子弟，初中也是在重点班的，三年下来成绩也不会太差，虽然到不了进一班的程度，但是考进一中问题不大。
　　这两人考进来的成绩都是三百来名，中等偏后的成绩，但是第一次小考，两人的成绩一个286，一个253，都前进了一大截。
　　陈老师当天晚上就接到了他两个同事的电话。
　　“多谢陈老师的关照。”开头都是这个套路，然后就开始感谢顾棠了，“你是真选了个好班长啊，我听我们家孩子说了，她往哪儿一站，就让人觉得精神振奋。口齿清晰，读课文不用看也知道她读了什么。讲题也是重点突出，让人茅塞顿开，你可一定要让她一直当班长啊。”
　　陈老师放下电话，不由得笑了，那是，他也想让她一直当班长来着，绝对不能被抢去当什么课代表。
　　十一假期开始了，顾棠整个假期十分规律，早上起来先是二十分钟的中低强度有氧运动，然后去吃早饭，之后学习。
　　中午吃过饭稍稍休息二十分钟，下午则是帮着福利院做事，还有她们的牙签款模型。
　　这个模型组，顾棠也是组长，所以进展一直很是顺利，做得也越来越精致。
　　到了五点钟左右，顾棠会再来做做运动，吃过晚饭接着学习。
　　她这样一下就让别人都受到了鼓励，整个福利院都规律了起来。
　　苏阿姨跟窦阿姨两个就坐在一边晒太阳，看见孩子们在院子里跑跳欢笑，不由得长舒一口气，“福利院好久没这么有活力了。”
　　十一假期过得很快，到了七号晚上，顾棠早早就收拾好了东西，等着开学继续称霸全校。
　　张雅婷也等回来了她的爸爸妈妈。
　　李婉凝进门就直接去休息了。
　　张森炎体力倒是挺好，洗过澡先去书房处理积压了七天的事物。
　　张雅婷敲敲门就进去了，“爸爸。”她小声道：“我们班有个同学，叫做顾棠的，总是跟我作对。”
　　张森炎捏了捏鼻梁，想起管家刚才跟他说的，九月三十号来家里给张雅婷送东西的三个人。
　　“婷婷——”张森炎忽然顿住了，“你已经长大了。”
　　张雅婷失望地低下了头。
　　张森炎想起自己的私生子，才十二岁做事就有模有样很有腔调了，去了贵族学校也从不露怯，可他的亲生女儿呢？十六岁了还在羊群里养着，天真得像个傻子。
　　“婷婷，这次你自己处理，我叫人给你找她的资料，怎么对付她，你自己拿主意。”
　　张雅婷兴奋了，“我知道！爸爸，是不是像你说的攻心为上？”
　　张森炎点头，“你不用把这些人放在心上，他们都是给你练手的，学习再好，他们将来也是要出去找工作的，而你，是能提供各种工作机会的人，他们将来都要看你的脸色。”
　　张雅婷得意地笑了，门忽然咚咚咚的响了。
　　外头传来李婉凝柔弱的声音，“婷婷，你爸爸累了，别总打搅他。”
　　张雅婷过去开了门，李婉凝死死拉着她的手，道：“过来陪妈妈说两句话，让你爸爸好好休息，他还有公司要管呢。这次没带你出去，你不会伤心吧？”
　　“不会。”张雅婷很是体贴道：“爸爸跟妈妈好久没有一起出去了呢，而且我也要学习，现在功课可紧张了。”
　　李婉凝笑道：“下次一定带你。”﻿


第54章 真假千金
　　张森炎给张雅婷派了个秘书,也就是一周的时间，顾棠的资料就交到了张雅婷手上。
　　张雅婷真的是一边看一边在笑。
　　顾棠这身世真是惨得让人畅快淋漓，从小被虐待长大，才打了官司脱离关系,还送了养母进监狱,她现在还住在孤儿院。
　　她平常笑得那么开心,肯定都是装的呀,这样凄惨的遭遇，她不可能这么阳光的。
　　张雅婷期待把她面具狠狠撕下来的那一天。她会哭得很惨吧。
　　张雅婷克制不住脸上的微笑，跟秘书说,“去找顾家的联系方式。”
　　秘书说了声好，张雅婷忽然又把人叫住，可怜兮兮道：“吴叔叔，我这样算是找对手的弱点吗？”
　　吴秘书心里一阵的鄙视，人家好好的孩子，就因为学习比你好，英语比你强,你就想把人毁掉，还得找个遮羞布,还说人家是对手，还要装可怜,这不是就是二皮脸么。
　　“是的。”吴秘书面无表情回应了一声，“我会尽快找到的。”
　　吴秘书出去，张雅婷一人坐在房间里笑了好几声，她等着看顾家人找到学校去,这该多热闹啊,她好久没见过这么热闹的事情了。
　　十月有个长假,开始上学好像没过多久就又到了月底。
　　29号上午最后一节是英语课。
　　英语老师这节课没讲什么内容，而是把顾棠叫了起来，道：“下个月第一周就是英语竞赛了，我们班上有三位同学参加，这节课我们来让她们试讲她们的演讲稿。”
　　王月立即就站了起来，“老师我先讲，我怕在顾棠后头我就没自信了。”
　　她是笑着说的，老师也笑着点头。
　　王月很快上台背起了她的演讲稿，发音好，也挺流利，背完之后英语老师有用英语问了几个问题，之后道：“稍微有点紧张，另外语速有点快，回头我再想想还能从什么角度发问，给你多列几个问题。”
　　“谢谢老师。”王月下去了。
　　英语老师又看张雅婷，她也参加了。
　　张雅婷是不想上台讲的，她的演讲稿是专门请人写的，也有专业人士指导，比英语老师水平高多了，再说英语老师只喜欢顾棠，更加不会尽心指点她。
　　再说张雅婷也怕泄密，她矜持地道：“老师我还没准备好。”
　　英语老师耸了耸肩，“顾棠上来。”
　　顾棠准备的是一篇关于自由的演讲稿。
　　她从古时候人类对人身自由的向往开始，讲了追求自由的三个阶段，还引用了不少哲学流派的原文，顺便秀了一把德语法语意大利语和西班牙语。
　　有长句有倒装还有长定语，可以说是老师们最喜欢的风格了。
　　最后更是以苏格兰独立战争期间的领袖人物威廉华莱士的例子作为结尾。
　　这种演讲，想要调动观众情绪，自己也得兴奋，说到最后顾棠干脆拿了班里的拖把，高高举起，大喊了一声：“freedom！”
　　演讲结束了，班里大概有十几秒没有声音，然后从英语老师开始，班里响起声浪巨大的鼓掌声。
　　已经跟她排演好几次董卓的杨光，更是激动到直接窜上讲台，拿着顾棠手里的拖把，“我宣布，这个以后就是我们一班的圣物了！”
　　“我竟然都没发现顾棠拿的是个拖把？？？”
　　“感染力太强了！”
　　“情感层层递进！”
　　“只有顾棠能用！”杨光大声道。
　　英语老师气笑了，在他背上一拍，“赶紧下去！拖把只有顾棠能用，你让顾棠天天拖地？你怎么这么会偷懒呢？”
　　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英语老师又开始问问题了，头一个就是：“你会德语法语意大利语和西班牙语？”
　　“略知一二。”顾棠用她会的几门语言又说了一遍。
　　英语老师一边心里赞叹这是个语言天才，一边又想为什么中学生只有英语竞赛呢，真是浪费了啊！
　　等到下课铃声响起，英语老师才意犹未尽放过了顾棠，“你好好准备，你一定能得奖。”第四节 课下了就是放学，不过同学们没几个走的，三三两两来向顾棠表达了敬仰之情，顺便还去摸了一把（1）班新近出名的圣·拖把。
　　王璐今天中午不回家，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跟顾棠说话。
　　“30号小考，31号讲卷子，11月第一周周末是英语竞赛，第二周星期三四五秋季运动会，第三周数学竞赛，第四周物理竞赛，然后就又要小考了。”
　　王璐悲切道：“苍天啊大地啊，幸亏没有期中考试，不然是真的惨。”
　　“天无绝人之路——”顾棠说了半句话忽然停住，王璐疑惑地看着她，“怎么？”
　　“你要是想我一样好好学习，就会觉得很兴奋。”顾棠大笑，王璐气得狠狠推了她一把。
　　话音刚落，就有个学生气喘吁吁跑进来，“顾棠！外头来了个老太太，还带了个小孩子，说是你奶奶和弟弟，正在门口哭呢，你要不要出去看看？门口聚集了一大堆人，不过门卫没让他们进来。”
　　这是顾家找来了？
　　“这有什么可看的？我有没有奶奶有没有弟弟难道我自己不知道？肯定是哪儿来的疯子。”顾棠毫不在意道：“叫他们闹去。”
　　顾棠收拾好东西，“我去吃饭了。”她现在天天中午跟着体育组的人吃加餐，不仅长高了，也又壮实了一些。
　　张雅婷现在就在门口看着，瞧见那两个一看就是农民出身的人大喊大叫，她觉得畅快极了。
　　尤其刚才英语课上，顾棠那样的出风头，让张雅婷气得牙痒痒。
　　明天就要小考，十一月开始每周都有竞赛，她倒是要看看顾棠这次能搞个什么成绩出来！
　　宋东月坐在地上，脱了鞋不住的拍打地面。
　　“你个狠心的女娃子，虽然我们不是你亲生的家人，但是你也是吃你妈的奶长大的，人都说生恩不及养恩，你怎么就能狠心丢下我们跑了呢！”
　　“你妈不过打你两下，就被你送进牢里去，你爸伤心得犯病现在躺在床上起不来，你就能狠心断了联系！我们两个一个老一个小，天天出来找你，好容易知道你在这儿，你怎么就不出来看看呢！”
　　宋东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虽然这眼泪想也知道不是哭顾棠的，不过顾家最近是真的惨，所以她哭起来也是真心实意的。
　　顾天佑在一边拉了拉她胳膊，小声道：“奶奶，你不是说不能让人知道我妈坐牢吗？”
　　宋东月气得往他背上一拍，“哭！”
　　在家里都教好的，顾天佑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不过他没宋东月那么“真挚”的感情，光打雷不下雨。
　　“姐姐我好想你啊！你回来好不好！我再也不跟抢玩具了！”
　　宋东月也继续跟着嚎起来。
　　都是那个小兔崽子带坏了顾家的风水，她绝对饶不了她，想上学？没门！
　　她就要天天过来嚎，她要让她上不了学！
　　那顾家最近有多惨呢？
　　先是顾轻松看果园子的时候跟村口的王寡妇勾搭上了，然后被钱素梅的兄弟们抓了个正着，还被打了一顿。
　　顾轻松这段时间心情不好，天天喝酒，被抓到的时候酒还没醒，直接就说要离婚。
　　钱家的兄弟们也咽不下这口气，商量着给他一个教训，直接从果园子撤了。
　　顾轻松种的是猕猴桃，九十月份正是成熟季节，村里多少人盯着果园子？当天晚上就给偷了个精光净。
　　顾轻松没跟钱素梅离婚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她那几个兄弟能帮着看果园子么。
　　这下一年白干，还赔出去十几万，顾轻松二话不说，直接请了个律师跟钱素梅离婚了。
　　判决离婚的五条重要原因，其中一条就是虐待家庭成员，钱素梅就是因为虐待进去的，这个婚离得很迅速。
　　这么一离婚，果园就不要想了，顾轻松直接放弃了承包资格，回到城里了。
　　想想这半年瞎折腾出去一百多万，手头上如今就剩下九十三万，顾轻松直接把自己喝到进了医院。
　　宋东月得去照顾他吧，但是宋东月年纪也大了，三两天就受不了了。
　　这时候顾天佑又被学校退学了。
　　按理来说，九年义务教育是不能退学的，最多就是劝退。
　　宋东月基本不识字，顾天佑拿回来的什么通知书之类的，他也不敢明说，只说是老师让签字，宋东月就给签了。
　　直到有天在院子里遇见一起上三中的有个同学家长，对方冷嘲热讽一通，宋东月才知道顾天佑被劝退了。
　　宋东月气得想打他，但是顾天佑一顿哭，说什么“他们都看不起我”，“老师从来不理我”，“他们都逼我走”。宋东月心软了，抱着孙子一起哭。
　　这时候正好张雅婷发的消息到了她手上。
　　宋东月一看顾棠吃得好喝得好，又当了班长，还要代表学校参见什么竞赛，她火气就直接冒了出来。
　　凭什么这小杂种过得这么好？
　　在家教了顾天佑几次，宋东月信心满满带着他来找顾棠了。
　　一中也有初中部，一中比三中还好，一中若是想留住顾棠，他们必须得收天佑！
　　宋东月算盘打得啪啪响，这小杂种还得滚回去给她伺候她爸去！饭也得她做！衣服也得她洗！卫生还是她打扫！
　　一切都跟以前一样，不过这次回去她倒是轻松了，能少洗一个人的衣服，也没人打她了。
　　比住孤儿院好多了！
　　想到这儿，宋东月哭得更厉害了，“你没良心啊！我们把你养到这么大，给你吃给你穿，也没亏待你，你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顾棠！你给我滚出来，顾棠！”
　　“姐姐！姐姐！”顾天佑也在喊，“妈妈打你是妈妈不对，爸爸已经跟她离婚了，你跟我们回去好不好，我们都很想你。”
　　张雅婷笑了好几声，一边觉得宋东月这种人太粗俗了，给她擦鞋都不配，一边又觉得只要顾棠回去，她就再也别想跟她争什么英语课代表了！
　　痛快！这一闹，人人都知道她没良心，谁还会把她当女神？什么圣拖把，她就是个扫地的命！
　　那……连演貂蝉的机会都能回到她手里！
　　张雅婷又窃笑了两声，留心听了听周围同学的议论。
　　“这是顾棠的奶奶和弟弟？不可能吧。”
　　“我也觉得不可能，你看那小胖子，眼睛都快看不见，还光喊没眼泪，一点都不真心。”
　　“那老太太刚才说不是亲生的？”
　　“要是养女就更惨了，你看看他们家里人一个个胖的，顾棠多瘦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是这两个月结实了一点。”
　　“我觉得不是真的，他们真的不像一家人。”
　　“顾棠英语多好？小考满分，你看那老太太，连普通话都说不到一块去，那小胖子口音也奇奇怪怪的。”
　　“我认得这人。三中的，我妹不是在三中，说是前两天她们学校刚劝退一个，叫什么顾天佑，这名字我印象深刻，应该说得就是他了。”
　　“天天逃课打游戏。就算他们说的是真的，给你你回去么？”
　　“那必然是不回去的。但是……也该出来看看吧？”
　　张雅婷一听这走向跟她想的大相径庭，着急了，立即就教室去了。
　　顾棠正好吃完饭回来，张雅婷一看见她，立即就过来了，“顾棠你奶奶来了，你不出去看看吗？老人家在地上坐着，看着怪可怜的。”
　　这话听着就有猫腻，顾棠问道：“这都十二点半了，你中午怎么不回去？”
　　张雅婷一慌，不过她提前想过的，立即就道：“明天小考，我今天留在学校看书。”
　　顾棠意味深长笑了笑，“那我希望你这次能前进两名。”
　　两名听得人非常刺耳，张雅婷道：“你还是去看看吧，天气有点冷，那老人家跟小孩子怪可怜的。”
　　“那你去做做善事？”顾棠建议道：“你家里那么有钱，不帮帮人家吗？”
　　张雅婷道：“他们找的是你。”
　　“咳，多简单的事儿，你说你是顾棠就行了。”
　　张雅婷还要说话，顾棠道：“你看书吗？我要看书了。”
　　这下是真的没法开口了，张雅婷愤愤走到一边，坐了没五分钟忽然发现自己没吃午饭呢，又赶忙往食堂去，这个时候虽然食堂还有饭，但是早就成了残羹冷炙，是她宁可饿死也不会去吃的东西了。
　　张雅婷去小卖部买了点面包，用力咬着好像在撕咬顾棠的肉，算是吃过饭了。
　　看见张雅婷出去，顾棠跟王璐道：“我去找陈老师。”
　　王璐道：“那门口指不定是什么神经病呢，你别出去。”
　　顾棠道：“我又不傻。再说学校又不是没有保安，一直没处理他们，还是因为中午大家都吃饭去了。”
　　顾棠找到陈老师家里，敲敲门进去了。
　　“陈老师，我去看了，门口那两个的确是顾家人。”
　　陈老师也听说这事儿了，他道：“不用担心，学校不会让闲杂人等进来的，保安已经去处理了，下午放学我送你回去。”
　　顾棠摇了摇头，道：“老师，我能借你电话用一用吗？”
　　陈老师给了她手机，顾棠给王律师打了个电话，“王叔叔，顾家人摸到我学校了。现在就在门口等着。”
　　王律师：“不要怕，我这就报警，他们有虐待你的前科，你的监护权早就移交，这种情况申请人身禁令很容易，他们再来就要被拘禁了。”
　　“嗯。”顾棠又跟王律师商量两句挂了电话，跟陈老师说：“律师说需要准备门口的监控，还有可以先把他们请到门卫室，警察马上就来。”
　　陈老师松了口气，先给保卫处打电话说清楚了情况。
　　转头看见安安静静坐着的顾棠又有点心疼，小小年纪什么都得自己操心，“你不用担心，学校会是你坚强的后盾。好好学习，你很快就能脱离他们。”
　　顾棠一笑，“老师放心，从我知道他们不是我亲生父母那一刻起，我就一点都不在乎他们了。”
　　陈老师抬头看了一眼钟表，“走，我跟你一起回去。”
　　陈老师陪着顾棠到了教室，道：“这次是保安失职，没有第一时间处理，给学校造成了很坏的影响。另外我希望大家不信谣不传谣，你们想想，如果真的是家长，怎么会进不来学校？”
　　这番话不少老师都在下午上课第一时间说了。
　　对哦！不少人恍然大悟，他们的家长都能进来的，只要登记过就能进来，这么说那几个人的身份就很可疑了。
　　“说不定是贩卖妇女儿童的？”
　　“有可能，我听人说还有小偷装成家人，说人家小夫妻是私奔，直接撬开门锁偷东西的，一院子的人都看热闹，没一个报警的。”
　　“幸亏顾棠没出去！”
　　张雅婷听得面色变了又变，她好想大喊：那就是顾棠的奶奶跟弟弟，顾棠就是个没良心的，一点都不念旧！你们别被她骗了！
　　“张雅婷！”
　　啊！张雅婷看见走到自己面前的顾棠，一阵的心慌，她来干什么？她不可能知道真相的！
　　“顾、顾棠，你要干什么？”
　　“你心虚什么？”顾棠笑着道：“你家里不是挺有钱的？我看你还有两个保镖？”
　　张雅婷警惕地看着她。
　　顾棠道：“你能不能帮我查查那两个人的来路？”
　　张雅婷松了口气，“虽然我家有钱……可是人肉别人是犯法的。”
　　“犯法啊……那就算了。”顾棠意有所指道：“你这次一定要好好考，你可是一班的人呢。”
　　下午放学，陈老师还是开车把顾棠送了回去，王律师就在福利院等她。
　　顾棠跟陈老师道别，跟着王律师去了小办公室，“王叔叔，顾家人是怎么知道我的行踪的？一中跟三中在不同的区，这边不是他们的活动范围。可不可以查查他们的行动轨迹，看看他们是第一天来这边的，还是真的自己找到我的。”
　　王律师点点头，问道：“你这个思路很好，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有。我认识的人很少，有谁会来对付我呢？”
　　“我怀疑我们班上的张雅婷，她对我不是很友善，她想当英语课代表，结果我当了，她想参演元旦汇演，结果我演了，她男朋友还因为我被老师给了处分。她也是有能力做这种事情的人，她爸爸是张森炎。”
　　张森炎的大名王律师也是听过的，他点点头，“这事儿不难办，你好好学习，别分心。”
　　第二天就是小考，顾棠心里的确也有气，做题认真，检查得更是仔细。
　　她想起原主在高考前被张雅婷捅破身世，要不是这样，原主如果能考上大学，就有很大的希望能脱离原生家庭，不至于最后没了性命。
　　现在换了她也是一样，在小考的前一天找这些人来闹事，如出一辙的恶毒心肠。
　　30号的小考很快过去，31号的早上，陈老师依旧是笑眯眯地拿了卷子走进教室。
　　“这次我们班依旧有两名同学满分，分别是顾棠跟李巍柏，恭喜他们！”
　　“我们不想知道这个！”
　　“我们就想知道顾棠附加题得了多少分！”
　　“她英语的附加题肯定做出来了。”
　　陈老师还要卖关子，“这次数学跟物理的附加题用的都是英语出题，这也是让你们提前适应奥数跟奥物的套路。”
　　“什么呀。”杨光已经喊了起来，“我都打听过了，决赛用的是本国语言，不会出英语卷子的。”
　　全班同学都在笑他，陈老师也不生气，继续卖关子。
　　“这次的附加题，语数外都是10分，其余六科是5分，总共60分。恭喜顾棠，你考了960分！”
　　“这不可能！”
　　“我！棠！牛！逼~~~”
　　“卷面只有960分！”
　　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把一班的屋顶掀翻，陈老师一边鼓掌一边道：“恭喜李巍柏，恭喜顾棠，你们又一次实现了入学时的愿望。”﻿


第55章 真假千金
　　这不可能！
　　张雅婷坐在教室角落的位置上,克制自己不要叫出来，用力到浑身都在发抖。
　　她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在乎！
　　那样的家室，那样经历，张雅婷稍稍代入一下就觉得窒息,她怎么可能不在乎！
　　她是装的！她一定是装的,只要再用力一点,她就能看顾棠崩溃的样子！
　　这一次考试她还能考好,是因为这些知识都是前头学的，等到下个月，她一定会栽！
　　张雅婷焦虑得不停的抖腿,终于又有了主意，要找机会把她的身世爆出来，她是孤儿，她爸妈不要她，她住孤儿院！
　　张雅婷一上午都不知道自己听了什么，直到放学铃声响起，她才松了口气,可以走了。
　　但是没等她收拾好东西，顾棠就拿着成绩单站到了她面前。
　　“你怎么会完全没有进步呢？”
　　张雅婷张嘴就想骂人,她怎么没有进步？她从倒数第五考到了倒数第七！
　　但是这句话在脑袋里过一下她就觉得羞愧，倒数,呵呵。
　　“你虽然上来两位，但是有两位同学缺考了。”顾棠一脸的惋惜，“你前头有四百多人，进步的余地太大了,你还在一班,这么好的老师,这么好的同学，这么好的氛围。”
　　张雅婷觉得她这是在侮辱人，是在说她不配，没想她同桌直接来了个，“是啊。我也奇怪，你平常上课也都认认真真听讲的，怎么会什么都记不住？”
　　“我——”
　　“还有英语，你初中不是英语课代表，我还问了你初中的同学，说你一直有三个英语家教的，怎么英语也没考到前头去？”顾棠认真帮她分析起来。
　　“是不是家教请得太多了？反正回去还要听一遍，所以上课就走神了？”
　　过来围观的同学跟着点头，“很有可能，反正要听两遍，第一遍索性就跳过去了。”
　　“这样不行，咱们老师讲的肯定是要比家教好的，你还是好好听课比较好。”
　　“要么我去跟陈老师说一说，让他跟你父母说？让你开口的确是为难你了。”
　　“好好操心你自己吧！”张雅婷狠狠瞪着顾棠，“我不用你多管闲事！”说完用劲儿推开她同桌，直接走了。
　　顾棠脸上的震惊让人心疼，“我是班长啊，我肯定是要管你的呀。”
　　“她都不愿意好好学习，你管她干嘛？”被张雅婷推在胸口，疼的不得了的同桌没好气道：“她上课根本不听的好吗，全都在装模作样，她笔记本上都是胡写乱画。”
　　“也不知道她非得来咱们班干嘛？跟又跟不上，看着就难受。”
　　“是的呀，有钱人都这么没有自知之明的吗？她还报了奥数跟奥物，她年级倒数第五诶，她这是打算去抓死耗子吗？”
　　张雅婷又以身体不舒服请了半天假，可惜第二天不是周末，她还得来。
　　学生们不知道顾棠的身世，但是老师是知道的，原本就佩服她能出淤泥而不染，没有被那样的家庭拖垮，加上顾棠两次小考，尤其是第二次，一骑绝尘排在第一，老师们就越来越喜欢她了。
　　这次顾家人来闹事过后，老师们更是不遗余力的在表达着善意。
　　上课叫她回答问题会夸她一句，语文老师和英语老师每天会来看看她带早读，然后再夸两句。
　　同学们也是一样，时不时带点小零食来一起分享，叫张雅婷看了嫉妒不已。
　　张雅婷一腔烦闷只有陈昭可以倾诉，而且陈昭这一次又退步了，到了年级110名。
　　顾棠觉得等物理竞赛过后，二班的班主任应该就有空请家长了。
　　英语竞赛初赛过后，周二成绩就到了学校，英语老师在课上宣布的，王月得了三等奖，顾棠一等奖，能继续参加决赛，张雅婷惊慌不已，站起来就问：“老师，那我呢！”
　　英语老师翻了翻通知，“应该是参与奖吧，能参加就很好了，明年还有机会。”
　　重在参与？谢谢惠顾？张雅婷左右两个同学对视一眼，都笑了。
　　“坐下吧。还得上课呢。”
　　英语老师现在挺烦她的，那天初赛，老师是跟着一起去的，张雅婷全程神游，回答问题心不在焉，让人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用力过猛的中式伦敦腔。
　　要是张雅婷提前在班里练习过，英语老师是肯定会跟她说：不要卖弄口音，尤其是不地道的伦敦腔，评委能听出来，评委最讨厌这个。
　　但是张雅婷没有，这能怪谁呢？
　　三四五三天是校运动会，张雅婷索性又请了三天假，加上周末两天，好好在家窝了五天。
　　但是等到周一还得上课，而且张雅婷惊恐的发现她越发的不想去学校了。
　　张雅婷是有专车接送的，来学校的时间固定，她拿了书包下来，从校门口到教室短短一段五分钟的路程，生生让她磨了十分钟才上去。
　　还在楼梯口呢，她就听见里头震耳欲聋的欢呼。
　　“恭喜我高一（1）班获得校运动会年纪第二名！”
　　这有什么开心的？张雅婷撇了撇嘴。
　　“恭喜我棠以一己之力，拖着我们这帮废柴得了第二名！”
　　还有人说自己是废柴的？张雅婷冷笑，捧她的臭脚有个p用！
　　还有体育委员符航的声音，“是你们拖累顾棠了，不然我们两个换任何一个班级都能全年级第一！”
　　“去掉你！我棠一个人就可以！”
　　“（2）班有话要说！”
　　教室里欢声笑语，张雅婷放下书包，问同桌，“这是怎么了？”
　　“你运动会请假没来不知道。”同桌兴奋地说：“顾棠太牛逼了，真不愧是班长，英语和语文实际上的课代表，小考能考960分，英语竞赛能够初赛的大神。”
　　这么长长一串切口，让张雅婷想翻白眼，好在也就这么多了，同桌道：“她把能报的都报了，只要时间不冲突的都去参加了，所有的她参加的项目，她都是第一！”
　　“顾棠太牛了！”前头的人转过来大声道。
　　张雅婷只觉得胸口一阵烦闷，一定是因为冬天教室里老不开窗的缘故。
　　她正想着，顾棠到了她面前。
　　顾棠看着忐忑不安的张雅婷，她目光闪烁，完全不敢跟她对上。
　　“你身体好点了没有？”顾棠问道。
　　张雅婷忽然后悔老请病假了，她身体比谁都好，但是现在又不能反驳，好像在咒自己。
　　她这明显是一脸的后悔，顾棠诚恳地说：“要么你让你父母带你去医院看看？你总请病假也不是个事儿。”
　　“换季——”张雅婷急中生智编了个借口，“我这是换季不太适应，过两天就好了。”
　　顾棠也不拆穿她，笑眯眯地建议，“刚才有人说要早上早点来跟我一起跑步，你要一起吗？好好锻炼身体会好哦~跑步还能锻炼心肺功能，是最好的锻炼方式了。”
　　“不用了。”张雅婷假笑着推辞，“我有轻微的哮喘，冬天不能在室外多活动。”说完张雅婷的表情就又僵硬了。
　　她这是在干嘛？又在咒自己！
　　顾棠也没失望，继续元气满满地说：“那你记得回家要运动，你家里应该有室内健身房的吧。”
　　张雅婷点了点头，幸亏早操铃响了，把她从这窘境中脱离开来。只是……顾棠最后那个笑容让人心慌，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顾棠转身离开，觉得张雅婷回去八成是要挨骂。
　　今天王律师去张森炎那里拿钱去了。
　　张雅婷那事儿查出来了，她给顾家通风报信的手段……就还挺幼稚的，附和一个高一学生的性格特征。
　　王律师那边稍稍一吓，宋东月一听要拘留，还要让顾天佑去少管所，她立即就傻了。
　　“这事儿跟我们没关系的呀！是好心人发了消息过来，告诉我们顾棠在那边吃香的喝辣的，日子过得不要太逍遥。我这才想着要去见一见她。”
　　王律师顺利要到了电话号码。
　　一看还是个外国手机号码。对，张雅婷这次很谨慎，特意找了个他们出国玩的时候办的号码发了短信。
　　但是这个就更好查了，这电话是张森炎的秘书去办的，走的还是公司公账，一批办了二十个，真的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接着再去电信公司查找一下定位，这号码一直都在张家别墅没出去过的，那么结论就很简单了。
　　这事儿是张家人干的。
　　顾棠最后选择了和解，还跟王律师说：“别说具体数目，就说这是您的亲生女儿，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您看着意思意思就行。”
　　王律师失笑，一大早就去了张森炎的公司。
　　上午第三节 课，正上课呢，教室门就被敲响了，张家的保镖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电话，急切地说：“张小姐，张先生让您赶紧回去。”
　　小姐先生这种称呼，在一般人的世界里还是挺少见的，教室里一片哗然，不少人都生出点不自在来。
　　张雅婷一脸慌张，她长这么大还没遇见过这种事情，“怎么了？是不是我妈妈——”
　　“让她赶紧给我滚回来！”
　　电话里传出张森炎暴怒的声音，教室原本就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他这一声，至少半个教室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雅婷脸涨得通红，什么都没拿，直接就跑了。
　　讲台上化学老师咳嗽了两声，“收收心，继续上课！”不过他心里也给张雅婷记了一笔，不管教的是什么，哪怕是体育老师呢，都不喜欢有人打搅他上课。
　　张雅婷坐着她的加长版轿车，路上司机接了好几个电话，车速越来越快，平常25分钟的路程，生生15分钟开回去了。
　　张雅婷越来越害怕，站在门口探头往里头看。
　　大厅里，张森炎背对着她在踱步，李婉凝依旧坐在沙发上。
　　只要妈妈在就还好，张雅婷小心往里走了两步，“爸爸，妈妈，我回来了。有——”
　　“我怎么能生出来你这么没出息的女儿！”张森炎怒道。
　　李婉凝嘴角抽了抽，飞快伸手把张雅婷抱在怀里，“有什么事情好好说！不许凶她。”
　　张雅婷吓得抱住了李婉凝，小声叫了“妈妈”，李婉凝在她背上拍了拍，柔声道：“不怕，妈妈保护你。”
　　“你也不问问她做了什么！”张森炎快步走进，张雅婷吓得缩在李婉凝怀里，“妈妈！妈妈！”
　　李婉凝伸手拦着张森炎，“你会不会好好说话？坐下说！”
　　张森炎看着李婉凝叹气，“都是你惯得。”
　　李婉凝脸上的微笑好像带上了圣光，“她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一想当时我受过的苦，我就恨不得她这一辈子都顺遂，我不想她受任何委屈。”
　　张森炎又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坐在了李婉凝身边。
　　“她前一阵子说班上有个女同学，顾棠，她看人不顺眼，要查人家的资料，我让吴秘书去了。”
　　“那个顾棠是被人拐卖的，被养父母一家虐待，八月份才打了官司，监护关系转到了福利院，养母还为此进了监狱。”
　　“你知道她干了什么？”张森炎狠狠一瞪还缩在李婉凝怀里的张雅婷。
　　“做了什么？”李婉凝轻轻拍着张雅婷肩膀，语气淡然，表情平和，好像对她来说，杀人放火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张森炎叹气，“她把她同学的消息给顾家发过去了。”
　　“这有什么？”李婉凝轻轻道：“她养父母把她养大，她养母就算做错了事情，进了监狱也是赎罪了——”
　　李婉凝语气一顿，轻轻抬起张雅婷的下巴，“婷婷，你告诉妈妈，你班上的同学知道她的身世吗？知道她有一个进监狱的养母吗？”
　　张雅婷摇了摇头，胆子大了起来，“不知道。那天顾家的人过去，老人小孩子哭得厉害，她都没下去。她说人家是神经病，就这么岔开话题，没人怀疑她。”
　　“你看。”李婉凝看了一眼张森炎，“那个姓顾的同学是不是心虚？如果她不心虚，她怎么会避开顾家的人？她能考上一中，证明顾家的人有好好养着她，不然她的成绩怎么会这么好？”
　　“你迟早把她惯坏！”张森炎站起身来。
　　“所以你给那边钱了？”李婉凝轻蔑地说，“给了多少？”
　　“一百万。”张森炎道：“钱倒是不多，就是我丢不起这个人。”
　　李婉凝道：“还不是人家抓住了你好面子的心态，咱们家里这么多下人，随便找一个就能糊弄过去，你给了钱就是心虚，让人家觉得是咱们婷婷的错。”
　　“你信不信，你要是不给钱，那边也不敢怎么样，这样的身世，她是肯定不想曝光的，到时候反而要来求婷婷。”
　　张森炎眉头一皱，看了张雅婷一眼，警告道：“今天福利院的代理律师找到我，给我看了证据，你不许再对付她了，有了案底，将来出什么事情都会先怀疑你——”
　　“也不许再找顾家！律师申请了人身禁令，顾家再去找她就要被拘禁了。”
　　张森炎又往公司去，李婉凝拉着张雅婷的手，“你爸爸是凶了点，你别害怕，妈妈总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妈。”张雅婷抱着李婉凝的胳膊，“我好讨厌顾棠啊，她爸妈都不要她，她凭什么那么牛气？”
　　“你刚说她住福利院？是哪个福利院？”
　　“好像是圣心儿童福利院？”
　　李婉凝笑了，道：“这个福利院……每年圣诞节都有福利拍卖的，还有不到一个月。咱们家有请柬，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去，让你看看她生活的地方。”
　　张雅婷呼吸立即就急促了，她恨不得明天就是圣诞节，好让她看见顾棠的表情。
　　一切伪装轰然倒塌之后的表情！
　　“妈妈。”张雅婷索性整个人都上了沙发，蜷缩在一起枕在李婉凝腿上。
　　“妈妈你真好。”
　　“我是你亲妈，我对你不好还有谁对你好？”﻿


第56章 真假千金
　　下午放学回到福利院,顾棠收到了张先生赞助的“安心善款”一百万。
　　她很快决定了用途，“20万是王律师的代理费，50万捐给福利院，30万我自己留着。”
　　窦阿姨想劝来着,不过转念想想顾棠这孩子一直都有主意,而且福利院也的确是需要钱。
　　院里被遗弃的孩子多半都是有毛病的,每次冬天来临,就是一拨拨人的生病。
　　“唉。”窦阿姨叹了一声，跟苏阿姨道：“你说棠棠这么好的孩子，她爸妈得多狠心？顾家人也不是个好玩意儿！”
　　窦阿姨嘴里不是个好玩意的顾家人正在互相埋怨。
　　顾轻松看着他妈,“你是不是脑子被门板夹了？你没事儿找她去做什么？”
　　顾轻松脸色铁青，说话也柔声细气的。倒不是气的，也不尊敬他妈，就是刚出院，现在还很虚弱。
　　宋东月低着头坐在沙发上，今年进了两次警察局，对她来说也是非同一般的经历了。
　　“那不是人家说她过得好吗？我想着咱们好歹养了她这么多年,她不该帮帮咱们？天佑这眼瞅着又没学上了，她在全市最好的学校上高中,还当了班长，难道不该帮一帮她弟弟？”
　　顾轻松气得想骂人,张嘴吸气话还没说出来就觉得肝疼，又只能尽量心平气和道：“法院判了的，她不是咱们家人了。”
　　“那她姓咱们老顾家的顾，不就是念旧么？”
　　顾轻松又想骂人了,他头一偏,看着儿子,“你呢！你又是怎么回事儿？”
　　宋东月看见孙子害怕就心疼，“你别老训他，城里人是这样的，看不起咱们乡下来的。”又把那些什么逼他走之类的话一说。
　　顾轻松自然想不到真相是祖孙两个互相套路一番，而且一个怕被打，一个觉得不识字被骗了丢人，都不敢在他面前说实话。
　　顾轻松毕竟在城里住了挺多年的，当下摇头叹气，道：“三中也算是好学校了，你被劝退了就只能去92中了，那学校，上中专都是好出路了。”
　　“我会好好学习的。”顾天佑小声标了个决心。
　　顾轻松虽然担心儿子，但是顾天佑现在才十二岁，他的将来至少也得七八年才能到来，他现在更担心的是自己。
　　“妈，咱们家除了老家的祖屋，就剩下这套三室两厅的房子，跟81万块了。”
　　“啊！前两天不是还有九十多万？”
　　“我住院不要钱的？你们进去不要钱的？”顾轻松烦闷地踢了一脚茶几，又觉得肝疼了，“你记住了，以后不许去找她！没听律师说吗？人身禁令已经下来了，再去骚扰她，你这把年纪就得被拘禁了！”
　　“那让天佑去？天佑未成年，不是有个什么未成年人保护法——”
　　“我没钱给你们糟践了！下次再出事，你们就在里头待着，反正有吃有喝！”
　　宋东月这才偃旗息鼓。
　　顾天佑一边不敢说话，片刻之后，顾轻松道：“我原来想这两年旅游业发达，不行就回家里，用咱们老宅开个农家乐，不过闹成这养，村子暂时是回不去了。”而且他也不想回去，见过城里的花花世界，谁想回村子住呢？
　　“我想开个水果摊。”顾轻松道：“城里人爱吃水果，咱们果园那猕猴桃，咱们卖出去是三块一斤，再过一手是两块一个，这中间多少差价？还有那红心的猕猴桃，六块一个！正好我对这些也懂。”
　　“我想盘个铺子，卖水果去。”
　　宋东月想了想，“要么就在现在这小区？”
　　“这地方不行。”顾轻松道：“水果想要买上大价钱，得进高档的，要么在医院门口，要么就在高档小区，天佑只能去92中……过两天我去92中附近看看，尽量找个半小时以内的。”
　　宋东月看了看这套房子，她都住了十年了，“唉……还得租房子。”
　　顾家人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
　　顾棠整个十一月份都过得很充实，每周末都有活动，一直到了月末的小考。
　　这次她依旧是960分高居榜首，李巍柏932分稳居第二。
　　陈老师发卷子的时候还叹了一句：“再难就真的是为难人了。”
　　也许是得了李婉凝鼓励的缘故，觉得顾棠圣诞就要原形毕露的关系，张雅婷这个月真的有好好学习，成绩也上升了几位，从上个月的倒数第七到了这个月的倒数第十。
　　整整前进了三位。
　　顾棠笑眯眯地去鼓励她了，“你好好加油，再加快点前进的脚步，说不定在毕业之前，能迈进年级前一百呢？”
　　张雅婷想着她圣诞就得完蛋，脸上挂上了假笑，“你放心，我一定不让你失望！”
　　这是都学会嘲讽了？顾棠点头笑笑，余光看见陈昭他妈来了。
　　张雅婷见顾棠没理她，视线顺着往外头一看，整个人都僵了一僵，这是叫家长了？
　　顾棠转身就去拿了物理老师倾情安利的奥物必备教材，去办公室看热闹——啊，不，问问题去了。
　　上辈子原主的身世被爆出来的时候，陈昭他爸妈也在她心口插过刀的。
　　陈昭他妈是小学老师，他爸是国企锅炉房的工头，当年是挺风光的，后来就不行了。
　　他妈妈被买断工龄下岗，三万块当时挺多，后来就算不了什么了，再之后返聘回去，一个月只有800块。
　　他爸爸原先还是工头，后来科技发展，也用不到那么多人，他虽然没有被开除，但是手下人的一个个都走了，四五十岁还在锅炉房一线待着，彻底成了工人。
　　但是他们有个好女儿啊，他们的亲生女儿现在在张家，张家多有钱？指头缝里流出一点来，就够他们吃穿了。
　　他们还有个好儿子啊，他们的养子多出息，跟张家的女儿谈起了恋爱，要是两人结婚，那他们也能享福。
　　所以三家里头，他们真心实意是最不希望顾棠回去的。
　　陈妈妈还专门来找顾棠谈过心。
　　“我好歹还当过你的妈妈，你也吃过我两口奶，你听我一句劝，你们都大了，都已经十八岁了，是已经能为自己负责的成年人了。马上又要上大学离开家，这个时候回不回去，其实也没多大意义了。”
　　头一句话说得还算合适，然后就开始恶心人了。
　　“你要是想，可以来我们家看看，也可以去张家看看，先慢慢适应，顾家毕竟养了你那么多年，养恩大于生恩，这个道理想必你也是知道的。”
　　打她也是养恩吗？原主迷茫的时候，陈妈妈又来了，这几天她也看出来了，这换孩子的事儿，闹不闹得起来其实就在原主身上。
　　为什么呢？
　　张家最有钱，张雅婷看见他们就往那位高贵典雅的李夫人怀里扑，嘴里只喊妈妈，一边喊一边哭，完全没有跟他们相认的意思。
　　陈昭呢，虽然是顾家的亲儿子，顾家虽然比他们陈家有钱，但是顾家是农民来着，一身土气，还有个傻不拉几对他满是敌意的弟弟，陈昭才不想去那种地方呢，所以陈昭也不想认亲生的父母。
　　剩下的就是顾棠了，顾棠从小被打到大，18岁了还没发育，长得又矮又小，她又是张家的亲生女儿，张家又是最有钱的一家，最想回去的其实就是她！
　　所以要打消她这个念头，不能让她生出回张家的意思。
　　陈妈妈拉家常一样的跟她叹息，“我今天去张家了，我去看了看雅婷，唉……这名字气得也好，要是我们肯定起不了这样好的名字。”
　　“张家特别大气，不怕你笑话我，我进去就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看见什么都新奇，虽然雅婷是我女儿，但是认她……我竟然有点不忍心。她小时候过得多好，我可给不了她这么好的生活。”
　　“张家真的太豪华了，家里十几个下人，去洗手间都有人伺候，穿鞋都不用自己系鞋带的。尤其那位张夫人，就是你亲妈妈，我在她面前都自惭形秽的，她那手像白葱段似的，可我着手……”
　　原主的手比她还粗。
　　顾棠从回忆里出来，人已经站在了办公室门口。
　　咚咚咚。
　　“进来。”
　　顾棠推门进去，看见陈昭跟他妈两个并排站在物理老师办公桌前。
　　跟原主记忆里的不一样，陈妈妈现在服帖得不行，脸上还有点哀求。
　　陈昭看见她倒是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虽然事情有个先来后到，但是好学生是可以插队的，顾棠把书一摊，就开始问了。
　　陈妈妈是一点没听懂，陈昭只能听出来这是个物理问题，至于问的是什么，他也一头雾水。
　　顾棠跟老师两个语速极快，不过三两分钟就问完了。
　　“谢谢老师。”顾棠道谢，又把书本抱在怀里，转身要走的时候还特意看了陈昭两眼。
　　陈昭原本就是满心的憋屈，尤其是刚才他妈还说什么，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学坏了，他以前从来不欺负同学的。
　　他什么时候欺负过同学？
　　明明是顾棠在欺负张雅婷，还要栽赃嫁祸给他！
　　“看什么看！”陈昭挥了挥拳头。
　　顾棠立即站定了，“老师，他根本就没有想改嘛。”
　　陈妈妈一巴掌拍在了陈昭背上，“你给我好好道歉！”说着又对顾棠一笑，“这位同学，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家昭昭都是被我惯坏了，他心眼不坏的，就是脾气暴躁了一些。”
　　“那阿姨你可要好好教他了，我就是回个头而已。”顾棠转身出了办公室，听见后头传来物理老师的声音。
　　“陈昭考进来是第61名，短短三个月，他的成绩已经退步到了120名，他的心思根本没有放在学习上，如果再这样下去，期末的时候他肯定是要被请出二班的。”
　　“对不起对不起！老师，我们一定改！”
　　物理老师硬邦邦道：“你们没有对不起我，我有能对得起我的好学生，你不好好学习，唯一对不起的只有你自己！”
　　之后又是啪啪几声，明显是陈妈妈又给陈昭背上来了几下。
　　第二天，顾棠看见红着眼睛的陈昭，看她的时候明显更凶狠了，但是只看了一眼，就把眼睛移了开来。
　　十二月的第三周是英语竞赛决赛。
　　顾棠这次准备的题目是学习外语中的小趣事，走得是搞笑的路子。
　　她先从东西文化差异开始讲，然后讲了这种差异在语言上的提现，顺便还黑了一把法国人。
　　看台下几个英语母语的评委微妙的微笑，就知道他们很高兴了。
　　什么我国的著名城市呼和浩特，因为法语h永远不发音，t在词尾不发音，这个城市对他们来说就是哦哦哦~
　　台下观众也笑成一团。
　　还有什么德语的阳性中性阴性，西班牙语连动词都要分阳性阴性，台下的英语母语评委又开始微妙地笑了。
　　当然，自黑也是必须的，汉语里头对外国人最不友好的就是量词了，谁能解释清楚为什么猪就是一头，鱼就是一尾，还可以用一条，这个真的是每个名字的量词都不一样，对习惯了a_a
　　_the的外国人简直是灾难。
　　这下连母语中文的评审也开始笑了。
　　演讲的结尾结束在为难外国友人上。
　　顾棠一人分饰两角。
　　外国人：z_c_s跟zh_ch_sh的发音口型难道不是一样的？
　　中国人实验过后：真的是诶，那我究竟怎么发出来的？好难哦~
　　外国人翻白眼。
　　中国人：今天教你个人名，黄飞鸿。
　　外国人：王什么？灰什么？红什么？
　　中国人：黄飞鸿。
　　外国人：王微翁？
　　中国人：哈哈哈哈哈哈。
　　英语老师看着台下中国评委都开始z_c_s、zh_ch_sh的念，外国评委都开始王微翁的试验，不由得冲顾棠鼓了鼓掌，这次又稳了！
　　明年总决赛！
　　英语竞赛刚结束一星期，福利院的慈善义卖开始了。
　　十二月二十二号是个星期天，慈善义卖就在这天下午。
　　顾棠牵头做的模型被放在了大厅最显眼的位置，每个进来的人第一眼就能看到它。
　　顾棠就在模型旁边站着，专门给人讲解的。
　　窦阿姨事先也跟她说过，平常那些东西最多也就是十万出头，但是这个模型不一样。
　　体积大，还有重要意义，这个说不定能拍出去上百万，让她一定好好讲解，好好表现。
　　很快，顾棠就看见一位坐轮椅的老先生被推着过来。
　　老先生一看这模型，就激动地伸了手，“推我去那边！”
　　顾棠记忆力很好，虽然这老先生已经老得没了牙也没了头发，脸上满是老人斑和沟壑，但是她依旧把这人跟福利院展示厅里的池先生对在了一起。
　　圣心福利院早年是教会学校的遗址，这位池先生就是当年教会学校的老师。
　　学校成了遗址之后，也是这位池先生挑头，盖了现在的福利院。
　　顾棠微笑着迎了上去，“这是福利院的模型，虽然不是等比缩小的，比例也有些失真，却是我们大家一点点粘起来的，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们希望福利院越来越好。”
　　池先生一边听顾棠一间间房间介绍，有的时候也能差两句话，说一说当年这间屋子是做什么的。
　　等给他介绍完毕，顾棠松了口气，福利院对池先生来说有特别的意义，池先生也不差那点钱，所以……算是卖出去了？
　　顾棠刚想转身去喝杯水，忽然听见背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叫她。
　　“顾棠。”
　　顾棠转身的时候脸上就换上了无懈可击的笑容，“张雅婷。”
　　张雅婷看见她这笑容就有点紧张，可是一想爸爸妈妈都在身边，就又不紧张了。
　　“这是我妈妈。”张雅婷得意极了，顾棠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
　　“这是我爸爸。”
　　顾棠看这面前这一对其实是她亲生父母的夫妻——终于是见面了。
　　李婉凝面色苍白，稍稍有些瘦弱，拉着张雅婷的手青筋暴起，显然是用了不小的力气，跟原主记忆里那个神经质的李夫人很是吻合。
　　张森炎的眸光中有几分不善，想必看见她就想起他花出去的一百万吧。
　　李婉凝冲顾棠笑了笑，柔声道：“你就是顾棠吧，我听婷婷说了你好几次了。”
　　“阿姨好。”顾棠冲她笑了笑，“希望张雅婷不是说我不好，毕竟我天天逼她写作业来着。”
　　说完，顾棠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忽然对张雅婷道：“怎么最近没见你来上奥数跟奥物的提高班？周末的竞赛你也没去参加？”
　　张雅婷的脸色一下子爆红了，为什么？自然是因为听不懂，所以就不费那个功夫了。
　　李婉凝拍了拍张雅婷的手，对顾棠说，“你还真是会说话。”
　　顾棠听出了她言语里的不善，笑道：“多谢阿姨夸奖。”
　　张森炎看不下去了，头一次觉得一直温柔可人的李婉凝有点傻，至于张雅婷……她一直被养得不用脑子。
　　她们进来之后一点惊讶都没有，这不明摆着早就知道顾棠在这儿吗？这就是在告诉对面这小姑娘，我们是来找茬的。
　　虽然的确是这样，但是最后一层窗户纸是不能由他们来捅破的。
　　但是现在他想补救也晚了。
　　他一直养在掌心不让吹风雨的妻女，竟然连个无父无母从小虐待的孤儿都不如！
　　张森炎不想待在这儿，他附身在李婉凝耳边轻声道：“我去那边应酬一下。”
　　张森炎离开，顾棠看着面前一对面和心不和的母女，忽然有了个主意，她可以用张家人来抬价啊。
　　她跟张雅婷笑道：“我带你来看看拍品吧，里头还有我亲手做的，看你能不能猜出来是哪个。”
　　张雅婷正要说话，顾棠又道：“不过你猜出来我也不会给你便宜的，这可是拍卖会。”﻿


第57章 真假千金
　　这不是什么正式的拍卖会,连椅子都没有，拍卖号也没有，全凭人一口叫价。
　　所以只要把张森炎跟李婉凝引走，再激一激张雅婷,她至少能帮着抬三五轮的价格。
　　一想到这个,顾棠对待张雅婷就更热情了,她带着张雅婷一件件的看,一件件的讲解，李婉凝跟在一边，微笑看着她们。
　　反正顾棠是一点压力都没有。
　　“你看这个风景画,色彩是不是特别绚烂？看见它就让人想起阳光普照来。”顾棠闭着眼睛仿佛在回味，“我觉得她将来一定能当个画家，她对色彩运用太有天赋了。”
　　“你再看看这个，这个的题目是《我的妈妈》。”顾棠稍微放大了一点声音，让身后跟着的李婉凝也能听得清清楚楚，“不知道我的妈妈长什么样子，我觉得她应该是温柔慈祥的,可能稍微有点胖，抱着我的时候温温暖暖的。”
　　张雅婷嗤笑了一声,忽然愣住了。不对啊，她是来嘲笑顾棠的,她是打算惊讶地看着顾棠，然后口无遮拦地说：“你真的住在福利院啊？诶呀，我不是故意的，我一定会帮你瞒着同学的。”
　　但是现在——张雅婷用力挣扎了两下,可是顾棠死死夹着她的胳膊,张雅婷根本挣脱不开。
　　一时间张雅婷有点挫败。
　　顾棠继续带着她看拍品,“你看这个《我温暖的家》，我觉得我的家应该也不大，我爸妈……应该不是什么有钱人家，小小的房子也好，一家人挤在一起暖洋洋的。”
　　顾棠表情失落，张雅婷好容易找到机会笑了一声，“小房子有什么好的？整间屋子还没我卧室大，住起来——”
　　这一屋子都是孤儿，大家都是来参加慈善的，就是笑也都是含蓄的，张雅婷这么一搞就很引人注目了。
　　她忙把头低了下来，“啊，我不是——”
　　李婉凝把手放在了她肩膀上，轻轻柔柔地说，“现在你知道我和你爸爸为什么要带你来了吗？你舒舒服服住在温暖的屋子的时候，还有不少人吃不饱穿不暖。”
　　虽然这话也说得不太得体，不过教育孩子嘛。在场不少都是有钱人，家里孩子私下里是个什么德行……其实跟她也差不多的，当下扭过头的几人跟李婉凝点头笑笑，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顾棠带着张雅婷看了一圈，刻意放过了牙签粘的模型，别的东西都是靠墙放的，只有这个模型是用展示架放在了整个大厅中间，张雅婷又被顾棠拖着走，一时半会儿竟然没有发现。
　　整个大厅看完一遍，顾棠说：“阿姨，张雅婷，后头还要我帮忙，我先过去了？”
　　张雅婷一脸的不高兴，李婉凝倒是看不出来什么，脸上温和的微笑好像从来就没变过，“你去吧，谢谢你给我们介绍，希望没有耽误你的事情。”
　　顾棠羡慕地笑了一声，“阿姨，你说话真的好温柔。”
　　李婉凝没说什么，而是拉起了张雅婷的手。
　　顾棠故意把笑容一收，视线不由自主向下看着两人拉在一起的手，转身走了。
　　等顾棠离开，李婉凝松开女儿的手，淡淡地问：“你看出来哪个东西是她做的了吗？”
　　张雅婷咬着下唇，站在大厅中间环视一圈，李婉凝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又轻声道：“别着急，你能想到的。”
　　“妈妈已经知道了吗？”
　　李婉凝点头，“所以你别担心，慢慢想，妈妈会告诉你的。”
　　张雅婷又看了一圈，还又跑到门口从头看了一遍，李婉凝眼神闪过一丝厌恶，这孩子还是真的是蠢。
　　“我知道了！”张雅婷跑了回来，拉着李婉凝的手，“妈妈，是那个牙签做得房子是不是？她没给我介绍这个，别的东西边上都有人介绍，只有这个没有，这个是她做的！”
　　李婉凝微笑着点头，“你说得没错，我也觉得是这个。”
　　张雅婷笑了起来，眼中闪烁着恶意的光芒，至少在这一点上，她跟李婉凝是如出一辙。
　　“我们把这个买下来好不好？”
　　李婉凝问：“用什么理由呢？”
　　张雅婷想了想，“因为她是我同学？我想要帮她。”
　　李婉凝笑道：“可以，这个理由很好。”
　　很快，在吃过一餐基本都是素菜跟玉米面窝窝头的自助之后，慈善义卖马上就要开始了，众人都在拍卖厅里闲聊，主要还是为了拉关系，毕竟能参加慈善义卖的人，基本手里都有余钱了。
　　顾棠特意出来又跟张雅婷打了个照面。
　　她依旧拉着李婉凝的手，看着顾棠的目光很是张扬，还有点马上就要得偿所愿的兴奋。
　　那这下稳妥了。
　　那怎么把她父母引走呢？顾棠端着托盘，也在小厅里当侍者，很快就被她筛选到了一条有用的消息。
　　“张总的那位夫人，柔柔弱弱的一直不出来参加社交的，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所以……你们猜她知不知道张总专门养了个代替她一部分夫人职能的助理？”
　　这话说得暧昧，顾棠也不是真的高一学生，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儿的，这天底下没有女人会真的看不出来这种蛛丝马迹，只是看她会不会自欺欺人罢了。
　　顾棠很快就有了计划。
　　拍卖会正式开始，拍品一件件的都被人买走，顾棠她们几个做的模型是今天的压轴，她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叫了两个小伙伴来，都是今年高三，马上要高考的大姑娘。
　　顾棠在两人耳边轻声道：“一会儿我把张先生叫走，你们从李夫人面前路过，然后聊天，就说张先生看着一点都不像四五十岁的人，说他跟前天看的漫画《我的霸道总裁大叔》里的男主好像。”
　　两人不过稍微惊讶一下，立即就答应了下来，“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张森炎也没有跟他的夫人跟女儿站在一起，而是跟来参加慈善义卖的老总们一起聊天，顾棠很快就找了个机会，“张叔叔，我有两句话，关于张雅婷的，不知道能不能跟您说一说？”
　　张森炎嘴角飞快一翘，脸上表情立即严肃起来，“好的，咱们去那边说。”这女孩子，挑拨离间的手段也太低级了，真以为自己学习好就能为所欲为吗？
　　顾棠带着张森炎离开，虽然是拿张雅婷做个借口，但是真要说起来，顾棠能说三天三夜都不带停的，两人站在外头小客厅里，顾棠道：“叔叔……张雅婷在跟二班的一个男生谈恋爱，您知道吗？”
　　于此同时，那两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子也从李婉凝身边路过，“张叔叔长得真好看！”
　　“是啊，他刚才还跟我笑了呢，还说了谢谢，特别有礼貌。”
　　“他女儿都上高中了呢。”
　　“看不出来，他竟然是已经能当父亲的年纪了吗？”
　　旁边一人小声笑了两声，压低了声音，带着羞涩的笑意问道：“你说张叔叔……像不像咱们前天看的漫画？”
　　“《我的霸道总裁大叔》？”
　　两个女孩子笑作一团，李婉凝心中怒气简直要把她整个人都烧起来了，她猛地站起身来，声音是温柔不下去了，她跟张雅婷小声道：“你等等，我去看看你爸爸去哪里了？他还说要给你买点什么东西呢。”
　　小厅里，顾棠说了张雅婷男朋友的事情，稍微有点不好意思道：“我觉得学生，尤其是中学生，还是要以学习为主的，他们再这么下去，我怕她很快就会被请出（1）班。”
　　张森炎笑了笑，“你说得对，我知道了。”
　　顾棠嘴角一翘，“那我先走了。”那边拍卖就快开始了，她还得去激将张雅婷，真的是太忙了。
　　顾棠从小厅出来，远远就看见李婉凝往这边过来，她故意绕了一边，往拍卖厅跑了过去。
　　等顾棠离开，张森炎面色就沉了下来，他不是什么迂腐的人，他觉得孩子谈个恋爱也没什么，尤其是家里这么有钱，学习成绩也都是次要问题，主要还是人脉经营跟情商培养。
　　但是被人指出来就不行了，他太好面子了。
　　特别是顾棠还说了什么“她连英语竞赛都没过，我都参加决赛了”，张森炎理解不了。
　　张雅婷几乎是跟学汉语一起学的英语，她的英语是在母语培养期学会的，怎么连一个养父母连汉字都不识几个的农民养大的孩子比过去？
　　谈恋爱不怕，但是为了谈恋爱耽误正事就很不对了。
　　这就是大问题。
　　“森炎。”小厅门口传来李婉凝的声音，张森炎还没说话，李婉凝就直接冲了进来，压低声音道：“刚才你跟谁在一起？”
　　张森炎笑道：“婷婷的那个同学，过来我这里告状，我倒是小看她了——”
　　“你以为我会相信？”李婉凝红着眼睛反问道：“那些人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你以为我没看出来？齐夫人还跟我说，今天总算是知道真正的张夫人长什么样子了，你跟我说，什么叫真真的张夫人？”
　　张森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是你说你不喜欢应酬，我出去总不能不带人，她就是个秘书。”
　　“那你换个男的。”
　　“你能不能不要胡搅蛮缠。”张森炎道：“我带个男人算怎么回事儿？”他拉着李婉凝的手，把人抱在怀里，在她耳边低语，“你知道的，我只喜欢你一个，你难道还感受不出来吗？”
　　李婉凝挣扎了几下没挣扎开，又被张森炎拿住要害，很快就顾不上想别的了，张森炎索性抱着她躲到了窗帘后头，“当年要不是你非要留下她，我连婷婷都不想要的，我只要你一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多想你。”
　　“你、唔——你骗人。”李婉凝很快就顾不得想别的了。
　　拍卖会上，几个工作人员小心把顾棠她们做出来的模型抬到了展示台上。
　　顾棠上去介绍道：“这是我们做的福利院模型，是用牙签做的，做了三个月。”
　　她笑容有点羞涩，还有点紧张，不像是平常的她，不过就连朝夕相处的窦阿姨都没觉察出异常来。
　　当着这么多人，害羞一点也是正常。
　　“这个模型凝结了我们的心愿，还有我们的希望，我希望不管是哪位好心人拍到了它，都能好好对待它，这是我们的家。”
　　顾棠拿过影后拿过终身成就奖的演技，让下头人齐齐鼓掌，等主持人说底价十万起拍之后，第一口价直接就给拍到了50万。
　　顾棠就站在台子边上，见状拍了拍胸口，还松了口气，视线不小心跟张雅婷对上，还冲她笑了笑。
　　张雅婷的心咚咚咚的跳了起来，希望？家？她让她没有希望也没有家！
　　张雅婷举手了。
　　又是几轮下来，价格到了80万，还是那位推着池先生过来的年轻人拍的，不过池先生因为年纪太大的关系，连晚餐会都没参加，不过露了个面就走了。
　　张雅婷第一次参加拍卖，这会儿兴奋地浑身都在发抖，而且拍卖也的确挺让人上瘾的，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就是一百万对他们家来说，也不是什么问题。
　　根本不是问题。
　　张雅婷又举手了。
　　池先生的代理人皱了皱眉头，再次举手。
　　到了这个时候，就剩这位代理人跟张雅婷在拍卖了。
　　张雅婷瞧了一眼顾棠，看见一向从容淡定，从来都是笑得得意的顾棠，现在竟然皱起了眉头，她就觉得高兴。
　　房间里众人看着她的眼神，怀疑戏谑好像在看热闹，让她想起那天她站起来问英语老师，英语竞赛为什么没有她的时候。
　　张雅婷昂首挺胸，“一百二十万！”
　　“哼！”代理人放下手，冷哼一声。
　　张雅婷得意地看了他一眼。
　　这就是最后一件拍品，拍卖会很快结束，张雅婷趾高气昂走上拍卖台，跟站在一边皱着眉头的顾棠道：“我拍下了你的手工艺品，你高不高兴？”
　　顾棠可太高兴了，她都没想到能有这么好的结果，她原先只是想张雅婷帮着抬价而已，没想到最后张雅婷竟然出了120万买了这件用牙签做的模型。
　　120万，百分之一就是一万二，六个人一人能分两千，这可是福利院有史以来最高的一次拍卖价格了。
　　没看她的小伙伴兴奋都要跳起来了吗？
　　而且她还帮着张家跟池老先生结怨了，还帮着张家大大出名了，原来最多算个一石半鸟的计划，到了现在竟然成了一石三鸟。
　　她真想跟张雅婷说声谢谢。
　　“谢谢你。”顾棠情深意切表达了感谢，“你……请你好好珍惜它。”﻿


第58章 真假千金
　　张森炎跟李婉凝趁着人少的时候上了车。李婉凝衣服乱了,双目含情瞪了张森炎一眼。
　　张森炎笑道：“咱们先回去？”
　　“那婷婷怎么办？”李婉凝娇嗔道。
　　张森炎意味深长道：“反正你身体一直不好，她应该已经习惯了，我让吴秘书送她回来。”
　　不过车还没开出去，张森炎的电话就响了,是吴秘书打来的,“张总,张小姐在拍卖会上拍下一件善品。”
　　在密闭的小空间里,电话里头说的什么，李婉凝也听见了，她不动声色靠在了张森炎身上,手若有似无的搭在他肩膀上。
　　张森炎不耐烦起来，他扯开了领口，抓住李婉凝的手，“帮她付钱，等结束了带她回来。”
　　“张总，张小姐花了一百二十万，拍了池老先生想要的东西。”
　　“什么！”张森炎一个激动坐直了身子,在他身上靠着的李婉凝一个没留意，就给磕到了,好在车里都是真皮靠垫，还有厚厚的垫子,疼倒是不疼。
　　“我这就回来！”张森炎放下电话，李婉凝又靠上了他，却被他甩开了。
　　“森炎……又怎么了？”
　　“你养得好女儿！”张森炎怒道。
　　“快别生气了。”李婉凝柔声细语安慰道：“婷婷又干嘛了？”
　　“哼！她抢了池老先生看上的东西。”张森炎气不打一处来，“我想认识池老先生都不够资格,她倒好,一上来就把人得罪得死死的。”
　　“也许是个机会。”李婉凝道：“你带着东西去给池老先生赔罪,就说……你临时有事先走了，让她代拍，但是她不认识池老先生，好心办了坏事。”
　　张森炎眉头一皱，“倒是也可以，那就不回去了。”他又给吴秘书打了个电话，“东西带回来，给池老先生那边去个消息，就说明天我上门拜访。”
　　能当总裁秘书的人自然是灵光的，他这么一说吴秘书就明白张森炎打的什么主意了。
　　挂了电话，吴秘书转身去付款，还得找张雅婷，让她跟在自己身边，张总第一个电话听起来很是不耐烦，不能叫她再惹祸了。
　　吴秘书忙完这一圈，带着张雅婷又去找池老先生的代言人，然后就看见那人跟圣心福利院的院长，还有顾棠在一起。
　　吴秘书眼皮子跳了两下，完了，怕是来不及了，他快步往过走，正好听见顾棠说话。
　　“那不如再做一个原先的教会学校，我想池老先生一定也很怀念吧，一个是他资助建立的，一个是他曾经学习和生活过的地方。这次我们每个人都参与，这是我们送给池老先生的礼物，感谢池老先生给我们一个挡风遮雨还很温暖的家。”
　　那年轻人面色温和，院长笑得合不拢嘴，显然也是很满意顾棠的说辞，他笑道：“这是我们院的高材生，一中的，中考全市第三，刚得了英语竞赛一等奖，前途不可限量。”
　　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瞧瞧人家这没爸没妈的孩子多会说话，顾棠的身世，吴秘书是全程查过的，心中也有几分佩服，不过现在……吴秘书硬着头皮带着张雅婷过去。
　　“你好。”
　　年轻人一看见张雅婷，脸色就阴沉了下来，顾棠倒是对张雅婷温和地笑了笑，她的感激之情还没消退呢，而且那东西被张雅婷买去了，池老先生又来订做，手工费也不会少了她们的，相当于赚了两份。
　　这么一想，顾棠笑得更甜了。
　　吴秘书笑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们张总原本拍这东西就是想送给池老先生的，只是我们夫人身体不好，张总担心她要早点回去，留下张小姐一个人看着，没想张小姐没认出人来——”
　　吴秘书一顿，张雅婷结结巴巴道：“对、对不起！”又叫顾棠看见她丢脸的样子了！
　　代理人面色稍微好了一点，不过说话不太客气，“我推着池老先生走了一圈，张总还过来打了招呼，张小姐却没认出来。可见张小姐一定很听话。”
　　吴秘书脸色也有点僵，不过池老先生的人就该这么说话，要是他什么时候客气了，那才不对呢。
　　“您说的是，我们小姐是有点执拗的。”
　　张雅婷都不敢抬头。
　　代理人道：“那件模型池老先生很喜欢，我希望你们好好保管。”
　　吴秘书苦哈哈的点头说好，带着人走了，怎么办呢？大晚上的还得去张家解释。
　　顾棠笑眯眯地目送张雅婷离开，第二天一早，她一去学校，就看见眼皮子红肿的张雅婷。
　　她今天来得倒挺早。
　　这个年纪的孩子恢复力都很强，第一节 课哭了，第三节课就看不出来痕迹了，张雅婷现在还是肿的，可见昨天晚上她真的被骂了很久。
　　顾棠刚坐下，符航就凑到了她身边，小声道：“你知道张雅婷刚才说了你什么吗？”
　　顾棠看他一眼，“说了什么？”
　　符航道：“我来得早，听见她跟她同桌说，你爸妈不要你，把你卖了，你现在住在孤儿院，每天还要做手工活还钱，过得非常辛苦——我是不会信这种流言的，你放心，班里没人会信的。”
　　可以，顾棠道：“我知道了。”
　　符航有点疑惑？知道了？这是什么回应？
　　高中生早上第一件事情是早操，之后是早读，不管英语早读还是语文早读，都是顾棠在领，今天早上她也站到了讲台上，看着下头不少人的眼睛里都有疑惑，跟她关系特别好的几个人，都已经替她委屈上了。
　　看来流言传得很快。
　　“稍微耽误大家三分钟。”顾棠道：“没错，我是孤儿——”
　　台下一阵喧嚣，顾棠敲了敲桌子，没用，她把讲台搬起来用力一砸，轰的一声，下头终于安静了。
　　“很好。根据我养父母的供词，我亲生父母用我和一千块钱换了他们的儿子。我现在的确住在孤儿院，圣心孤儿院，你们还有什么问题？”
　　方才那声响，学生倒也罢了，老师听见了不可能不过来的，这时候教室后门就有不少老师急匆匆地赶来。
　　顾棠是不在乎这个，不过她决定用附和高中生心理的方法解决这个问题。
　　“我是孤儿跟我考进一中有什么关系吗？”顾棠的声音有点委屈。
　　“我是孤儿跟我当班长有什么关系吗？”这一句说出来她眼圈红了。
　　“我是孤儿跟我次次小考第一有什么关系吗？”这一句分外的坚定。
　　“我是孤儿跟我能参加英语竞赛有什么关系吗？”这一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
　　情绪层层递进。
　　“没有！”台下不少同学都大声道。
　　一直跟顾棠一起排演元旦汇演的杨光大声道：“任何人都没办法选择父母的，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伤心！”
　　王璐道：“不是你的错！”说完她回头瞪了张雅婷一眼，“乱嚼舌根！我妈都没你八婆！”
　　李巍柏推了推眼镜，也看了张雅婷一眼，“好好学习，一切都是虚的。”
　　第一个来找顾棠的符航气得脸都红了，他冲张雅婷道：“你知不知道你爸有外遇？”
　　“你胡说！”张雅婷一下子就炸了。
　　“我就问问，没有就没有呗，至于那么激动吗？”符航耸了耸肩，坐下了。
　　顾棠很感激这些替她说话的同学。
　　“我想问问大家，学校每年都有学雷锋活动，明年的学雷锋月，你们愿不愿意去圣心福利院，看看我住的地方。”
　　“愿意！”王璐喊得很大声，不少人红了眼圈。
　　顾棠看着张雅婷，“我感激你卖下我们做的手工艺作品，我也希望你的心真的像你的行为一样善良。你花出去的善款是因为你想帮助别人，而不是做了坏事之后求个心安理得。”
　　“说得好！”
　　“她一大早就来了，假惺惺的拉着我问我：你知不知道咱们班长是个孤儿？我呸！恶心！”
　　“顾棠，你敢说——”
　　“张雅婷，你给我出来！”陈老师的包含着怒气的声音从后门响起，张雅婷一下子缩了。
　　“去我办公室！”陈老师带着张雅婷走了。
　　王璐一脸心疼道：“我带了小面包你要吃吗？”
　　顾棠慢条斯理地说：“你这是拉班长下水。吃吧，饶你这一次。”
　　哈哈哈哈，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陈老师带着张雅婷去了办公室，张雅婷一开始还有点忐忑，后来又觉得他们家里有钱，她怕什么？
　　她爸爸给学校捐献了五万册图书，她上一中是花了真金白银的！
　　张雅婷不紧张了，甚至还有点矫枉过正，带了点我不在乎的气质出来。
　　陈老师更生气了，但是他也的确没有张雅婷父母的电话，所以还得打给秘书，但是这次他说话就很不客气了。
　　“今天这事儿必须她父母来，你解决不了！”
　　秘书一开始还挺不屑的，直到打给校长也得了这种回复，就是客气了一点，这才通知了李婉凝。
　　李婉凝接到电话，心里其实是有点高兴的。
　　她对这个女儿的情感很复杂，一开始的时候，她是恨她的，尤其是想起那十个月躺在床上，浑身插着管子，完全不能用力，生不如死的日子。
　　是的，她后悔了，如果她提前知道生孩子是这个样的，就算她再爱张森炎，她也是不愿意生孩子的。
　　可是……又不能不生啊。
　　所以张雅婷生下来之后的几年时间，她都完全不关注这个孩子，她甚至觉得自己病了，她甚至希望这孩子不是她亲生的，她连张森炎都恨上了。
　　直到张雅婷五岁那一年，李婉凝在路上看见什么基因芯片测序之类的推广活动，说是连最慢的亲子鉴定，都能半个小时出结果，她鬼使神差般带着张雅婷去了，还编了个慌，说这孩子是她姐姐的。
　　拿到结果的那一刻，李婉凝简直不敢相信，巨大的惊喜充斥着她的内心，这真的不是她的孩子。
　　剩下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拿了张森炎的头发再去做一次。
　　果然，这不是他们的孩子，他们的孩子……也许在哪个地方受苦吧，把李婉凝怀她时候受过的苦再受一遍。
　　从那一天起，李婉凝变回了张森炎喜欢的那个温柔体贴，如菟丝花一样依赖他的女子，也是个宠爱孩子的母亲，爱到让张森炎有点吃醋。
　　李婉凝看了看镜子里头的自己，这些年她的计划很成功，张雅婷果然成了傻子，张森炎也真的越来越不喜欢她。
　　“他们两个不是亲生父女，要避嫌的。”
　　“虽然我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养大，但是原本该我女儿继承的家产，是不能让你继承的，你就安心当个废物吧。”
　　李婉凝对着镜子喃喃自语。
　　李婉凝很少出门的，她焦急的换衣服打扮，然后忙中出错又耽误了很久，到了学校，已经是上午第四节 课了。
　　陈老师没打算放张雅婷回教室，索性跟人调了课，坐在办公室看了她一上午。
　　站了四节课，张雅婷也有点害怕了。
　　好在她妈妈来了，张雅婷一下子扑了过去，“妈妈！他们都欺负我！”
　　这还是恶人先告状了？陈老师咳嗽了一声，把早上的事情说了。
　　李婉凝拉着张雅婷的手，道：“以前妈妈可能没教过你，虽然我一直告诉你要诚实，但是有些话是不能说的，就像这次一样，你的同学会不开心的。”
　　陈老师听着这话不太对，他正想说话，忽然又觉得反正这学期过去，这人就不在他班级里了，也就再忍一个月。
　　再说这一早上过去，他也的确没那么生气了。
　　想到这儿，陈老师放松了一点，打起了官腔，“学生的主要任务还是学习，我知道你们当家长的都忙，但是也要抽空看看孩子，她已经十六了，年纪不小了，又是心思最敏感的时候，是要家长多多关心的。”
　　李婉凝说话一直都那么温柔，“我知道了，多谢老师提醒，我回去会跟她好好说的。”李婉凝一边说，一边还捏了捏张雅婷的手，叫张雅婷越发的得意了。
　　李婉凝又道：“不知道我能不能叫见见顾棠。”
　　张雅婷紧张的握了一下她的手，不过没有说话。
　　“主要是想道个歉，我女儿性子直了些，但其实是没有坏心的。”
　　这……
　　正在陈老师犹豫的时候，办公室的门敲响了，陈老师说了声“进”，一看进来的是顾棠，又有点后悔。
　　“李阿姨。”顾棠倒是大大方方先叫了人。
　　李婉凝对她笑了笑，道：“我们婷婷……其实心里是个倔强的女孩子，有的时候逼着她，她就越要反抗。学习这种事情我们也不强求的，也请你不要强求好吗？”
　　“虽然我知道你没有坏心，但是在我看来，你就是在欺负我女儿。”
　　陈老师顿时怒火中烧，“顾棠是班长！她督促学生好好学习是应该的！她跟不上是她的问题，跟顾棠一点关系都没有！顾棠非常好！”
　　顾棠感谢陈老师的维护，她也是这么说的。
　　“多谢老师对我的肯定。李阿姨，你放心，以后我再多跟她说一个字，我跟你姓。”
　　这话顾棠说得恶意满满还意有所指，不过“李阿姨”暂时还领会不到这话语里的深意，她冲顾棠点了点头，“我也希望不要再为这种事情跟你见面了。”
　　顾棠笑了笑，转身出了办公室。
　　李婉凝也拉着张雅婷走了，两人上了车子，李婉凝叹气，张雅婷有点慌张。
　　“妈妈……”
　　“婷婷……唉，是不是我做错了，你爸爸当年要让你上贵族学校，我觉得那里攀比的风气不好，害怕你学坏，而且我当年也不过是个普通人，我想让你——”
　　张雅婷扑倒李婉凝怀里，“妈妈！妈妈，我错了，我一定好好学习！”
　　李婉凝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心里却在想，她学不了的，她的性格，难道她这个当妈的还不知道？
　　就算再下定决心，也就最多坚持三天罢了。
　　李婉凝安慰了她一个下午，对，张雅婷又逃课了。
　　等她第二天再去学校，顾棠果然不再关注她了，连一个眼神都不曾给她，早读的时候都不往她这一片来。
　　张雅婷觉得挺爽快的，可是渐渐地她发现，不仅仅是顾棠，班级里的同学都不理她了，这她就受不了了。
　　她找到了陈老师，“老师……他们、同学都不理我了？”
　　陈老师其实很想说那一定都是你的问题，那的确都是你的问题。
　　但是做老师的肯定不能这样，他看看日历，明天小考，元旦汇演，然后一月中期末考试，之后就放假。
　　然后他这个班主任就解脱了。
　　陈老师耐着性子安慰张雅婷，“明天就要小考了，这是期末考试前最后一次小考，你复习好了吗？同学们也许是都忙着背书，你不要想太多。”
　　打发走了张雅婷，陈老师又开始思考一个严重的问题：这次小考出什么附加题。
　　说真的，每次都让顾棠考960分还挺挫败的。
　　最为一个数学老师，他觉得挫败，但是作为一个班主任，还就挺高兴。
　　陈老师笑了笑，在奥数教材上找了一道非常典型的大题，稍稍改编放了上去。
　　30号小考，31号讲卷子，早上陈老师拿着卷子进来的时候，同学们都很兴奋。
　　“班长考了多少！”
　　“一定还是满分！”
　　“一定还是960分！
　　陈老师笑笑，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恭喜李巍柏——”
　　全班哗然，“不会吧！”
　　李巍柏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飞快转头死死盯着顾棠，“你没做完？？？”
　　陈老师镇定地继续道：“李巍柏考了940分，创历史新高。
　　“切~”
　　“班长呢！”
　　陈老师又轻轻嗓子，“顾棠吧……就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可说的。”
　　班里欢声笑语一片，杨光大声道：“陈老师你飘了！开学的时候你不是这个样子的！”
　　陈老师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笑了两声，他忽然又严肃了，“还有一件事情，我们班的张雅婷这次考了年级第439名。
　　下头同学议论纷纷。
　　“全年级不是才441人？”
　　“还有一个缺考的。”
　　“她这又退步了呀。”
　　“张雅婷。”陈老师看着她，严肃地说：“如果你在期末考试中还是这个名次没有进步的话，下学期你就不能在一班继续上课了。”
　　张雅婷脸涨得通红，小声说道：“我会好好学习的。”
　　“她还会脸红？她还有羞耻心？我怎么觉得她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呢？”
　　“别人说她的时候她就受不了了？那她说别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呢？”
　　“双标狗呗。”﻿


第59章 真假千金
　　小考过后就是元旦汇演,顾棠他们班上去演连环计的时候，一直到舞台上面没人了，掌声都还没停歇。
　　“这个学生非常好！”坐在校长身边席先生笑道，他父亲席治道是一中的校友,学校的实验楼就是他父亲赞助的,治道楼。
　　虽然是公立学校,不过席先生地位挺高,有点荣誉校董的意思。
　　“是啊。”校长满面红光跟着赞叹道：“她才高一，英语竞赛入了全国总决赛，会四门外语,还才加了奥数跟奥物的竞赛，体育成绩也非常不错，能进省队的水平，还是（1）班的班长。”
　　“看见一中欣欣向荣，我父亲泉下有知，想必也很是欣慰吧。”
　　顾棠算是学校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学生了，校长说起来她也是滔滔不绝一大堆,尤其是她的身世，的确是能用出淤泥而不染的来形容的。
　　前头第一排说得很是开心,后头第二排的张森炎跟李婉凝就不太开心了。
　　他们也是学校的赞助商，换算过来张雅婷上初中差不多花了五十多万,高中是快两百万，所以元旦汇演也是请了他们来参加的，不过他们没资格做第一排。
　　听见前头说顾棠，这两人表情都不太自然。
　　想想他们那个不争气的女儿,就算李婉凝知道这不是亲生的,也不太舒服。
　　张森炎也是一样,但是他忍住了，一会儿还有晚餐会，这才是他来参加元旦汇演的目的。
　　顾棠的节目是压轴戏，演完就是自助晚餐会，当然学生是没法参加的，连校方也只有校长跟几个副校长陪着。
　　不过校长专门让陈老师把顾棠带来了，打算在几位杰出校友和大赞助商面前炫耀一下。
　　顾棠欣然答应，她一进来就看见站在人群靠外围的张森炎跟李婉凝。这让她生出点快意来，因为她一过去就被校长叫到了里圈。
　　“听说你还会说法语？”席先生用法语问她。
　　顾棠也是用法语答的，“会一些日常对话。”
　　席先生点头，换成了中文，“这个发音和流利程度一听就是好好练过的。”
　　这让旁边几个人起了兴致，有人说了西班牙语，有人说了意大利语，虽然校长听不懂几句，但是一直乐呵呵的，简直太开心了。
　　席先生又夸顾棠，“保持谦虚谨慎的心，好好地继续前行。”
　　顾棠点头答应了，余光看见外圈的张森炎面色不太好，明显是想凑过来又觉得丢人，想离开又不甘心的样子。
　　张家的确有钱，住着独栋的大别墅，光那一盏灯就上百万，可是跟这些有底蕴的人家相比，他们就稍显得暴发户了，没看这些人都不带他们玩吗。
　　席先生又问顾棠，“你想没想好将来要做什么？国内的学校应该没什么问题，你外语这样好，出国留学也没有困难。”
　　顾棠笑了一下，“我想当明星。”
　　周围一圈中老年人的表情顿时僵硬了，校长原本得意的笑容换成了紧张的表情，头顶上立即出了一圈细汗。
　　顾棠声音不大不小，至少也叫张森炎跟李婉凝听见了，她就是故意让他们听见的。
　　“我……我的身世席先生应该是知道的。”顾棠轻声道。
　　席先生沉着脸点了点头。
　　“我想找到我父母，我想问问他们为什么不要我。如果当了明星，那他们应该能看见我吧？”
　　席先生长叹了一口气，“父母啊……的确是孩子过不去坎儿的。”他想起顾棠方才的表现，虽然他思想老派，但是也不得不承认，“你应该很快就能出名。”
　　顾棠笑了笑，“等找到父母，我就继续读书，我想当个科学家，我想造大飞机，我还没坐过飞机呢，虽然物理学过的，但是我依旧想不通这东西为什么能飞上去，还飞的那么快。”
　　席先生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个孩子啊！我到现在也不敢坐飞机的，我出门都是坐高铁的。不敢坐飞机没什么，你好好奋斗，像我一样话，他们要么把开会地点放在国内，要么就得等着我。”
　　周围人都开始恭维起席先生来，校长趁机擦了擦汗，顾棠见好就收，“马上期末考试了，要回去复习功课。”
　　等她走了，席先生还说得是她，“如果有可能，我们也要帮她找一找父母的，学习这么好，去什么娱乐圈？”
　　看着顾棠如此轻易就调动起了气氛，张森炎有点嫉妒，他道：“不能再让婷婷这么下去了，你不能再护着她了，这次我亲自过问她的学业。”
　　“都听你的。”李婉凝体贴极了，毕竟张雅婷已经十六了，基础也不好，人际交往更是一塌糊涂，去个普通学校还能混个中游，其他就别想了。
　　在一中这种全市最好的学校，她学习不行，去贵族学校，她社交不行，她就是个普通人，她就适合普普通通的过日子。
　　那张森炎亲自过问，除了让她更厌学，就没第二种可能了。
　　元旦汇演过后，是为期一周的复习时间，一中课讲得快，第一学期整整讲了一年的东西，所以最后留了一周，把重点再过一遍。
　　对于一班的绝大多数同学来说，这是查漏补缺加深记忆的一周，但是对张雅婷来说，这一周比正常上课的时候还难过。
　　她原本就学得一知半解，速度一加快，就变成了：这个我好像没学过，这个我好像不太懂。
　　天哪，我记混了！
　　所以等到考试的时候，张雅婷看着卷子就开始冒冷汗了。
　　一中的学生挺累，老师更辛苦，期末考试周一共一周，头三天考试，每天上午是语数外这种要考两个半小时的大科目，下午则是化学历史生物这种两个小时的小科目，一天三门，一共三天。
　　到了第四天，头一天的卷子已经出分了，后三天正好讲卷子。
　　按理来说张雅婷已经在一中初中读了三年了，早该习惯这种模式，可是她并没有，考试周这一周，她整个人都在神游天外，面色苍白，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第四天早上，陈老师拿着卷子跟成绩单进来，轻轻一咳，下头就有人接话了。
　　“顾棠没什么可说的，还是老样子。”
　　陈老师笑了两声，“你说得对。不过期末考试是省里统一出的卷子，我们年级有三个人考了满分，分别是顾棠、李巍柏跟王璐，恭喜他们。”
　　期末考试总是有点仪式感的，比方发成绩单就是一个个叫道讲台上去的，顾棠坐在第一排，看得尤为清楚。
　　别人的成绩单都是两页，一张是自己成绩统计，一张是全年级的成绩排名，但是轮到张雅婷的时候，她的成绩单是三页。
　　还有一页是什么呢？陈老师很快揭晓了答案，“回去让家长签字。”
　　张雅婷疑惑地看了一眼，原本就惨白的脸变成了煞白，想说什么，最后红着眼圈下去了。
　　她被清出去了？顾棠转头看了一眼。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通知，在刚刚结束的奥数跟奥物的竞赛中，我们班的顾棠得了奥数二等奖，奥物三等奖，李巍柏两个三等奖，还有——”陈老师抽出一张名单来，“得奖的人不少，回头你们自己看。”
　　“老师偏心，我想要陈老师念我的名字。”
　　全班都笑了起来，“对！我也想听陈老师念我的名字！”
　　“很好。”陈老师拿着名单一个个的念了下去，“希望同学们再接再厉，得了一等奖就有寒假夏令营参加了，接下来入选国家队，最后出国参加国际比赛。当然寒假基本就没有了。”
　　等同学们笑够，陈老师不动声色看了看表，“刚才耽误了十二分钟，一会儿我拖个堂。”
　　“啊！”教室里满是懊恼的叹气。
　　陈老师眼中精光一闪，还能被这些学生套路了？
　　为期五周的寒假开始了，顾棠依旧是充实而积极得去过每一天，带着每一个相信她的人做更好的自己。
　　但是张雅婷就不太好了。
　　因为那张年纪倒数第五的成绩单，张森炎给她花大价钱请了补习老师，五周的假期，她要补四周的课。
　　张雅婷的厌学情绪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都撑裂了，但是这次连她妈妈也不站在她这一边了，“你还是要好好学习的，至少要考个好大学的呀。”
　　还有个挺有经验的上了年纪的老师劝她，“你这是给自己学习，多学点知识总是没有坏处的。”
　　张雅婷炸了，“学习有什么用？你还不是拿着我爸的钱来给我讲课！”
　　这老师当天就辞职了。
　　等到寒假过完，上课第一天，顾棠就看见张雅婷的位置空了，再一问——
　　好么，她非但是从一班被请了出去，而且还不是一班去二班，而是直接去了三班，唯一值得庆幸的消息，大概就是她能跟陈昭做同班同学了。
　　没错，陈昭也从二班去了三班。
　　他们两个是唯二被调班的人。
　　“从此清净了。”顾棠叹道。
　　“谁说不是。”李巍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算过了，去掉她之后，咱们班的平均成绩，就拿上学期期末来说，提高了429分。”
　　“那岂不是说——”顾棠飞快地一乘，“咱们班63个人，她比平均分还低了270分？”
　　李巍柏点了点头，“虽然有她咱们也是年级第一，但是她真的差得太远了。”
　　高一的下半学期顾棠过得很舒服，一班全班都在铆足了劲儿学习，牢牢占着全年级的第一的宝座，让后头的人望尘莫及。
　　至于去了三班的张雅婷跟陈昭，因为一班跟二班的进度是比普通班稍快的，气氛也没那么紧张，所以头两次小考的时候，两人的确还进步了一点。
　　陈昭考到了年纪前130多名，张雅婷也到了402名，不过之后就一直保持这个名次不动了。
　　天气一天天热了起来，眼看着就要到暑假了。
　　顾棠又成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因为她这个暑假行程繁忙，前十天要跟着校队一起去参加全国学生运动会，之后要去参加英语夏令营，以及英语竞赛全国总决赛，估计回来都得八月中旬了。
　　老师上课的时候不免也会赞叹两句，“你们看看顾棠，人家是怎么学习的？”
　　“不能比不能比，顾棠是学神，我们也就是个学霸而已。”这是一班二班的反应。
　　到了三班反应就冷一点了，尤其是张雅婷跟陈昭两个，他们从一班被清理出来，不正是顾棠的错！
　　张雅婷被嫉妒心刺激得浑身上下都难受，她坐立不安看了一眼陈昭，轻声道：“凭什么？她诬赖你，排挤我，原本应该是我去参加英语竞赛的，她凭什么！”
　　陈昭有个好朋友在校队，他道：“顾棠从来不跟着他们一起训练，不就是仗着学习好，身世凄惨，每次来什么人参观，校长都让她去陪着，顾棠就是去博取同情了！她这样的人都能代表学校去参赛，让那些刻苦联系的人怎么想！”
　　两人一个比一个义愤填膺。
　　当然陈昭那个在校队的好朋友不是这么说，人家原话是：“顾棠是真牛逼，随便跑跑就完败我们所有人，不用训练也能拿第一，这种神仙简直太可怕了。我都想偷偷拍个照片每天拜一拜。”
　　两人一直被嫉妒这么烧着，期末考试自然是不可能考好的，张雅婷再次落到了年纪倒数前十，陈昭也又到了一百五十多名，眼看着冲回二班又没希望了。
　　张雅婷做了个决定，她跟陈昭道：“我爸爸说，要直面挫折，才能获得新生，顾棠已经成了我的心病了，我想——”
　　她稍微顿了顿，沉声道：“我攒了半年的零花钱，我们可以雇几个人……为了让那些真正有才华的人能参加比赛，为了让那些刻苦训练的人能获奖，顾棠还是好好留在孤儿院，哪儿都别去。”
　　陈昭不过犹豫了一秒钟就点头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下个学期，李巍柏应该就能考第一了吧？他一直被顾棠压着，应该也挺不好受的。”
　　期末考完试，因为是班长的关系，又去跟英语组和体育组分别开了个会，顾棠从学校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学校附近安静了许多，小商小贩也都收摊了，跟着一起放个暑假，等到九月开学的时候再出来。
　　路过旁边的小巷子，顾棠忽然听见有人喊：“救命！你放开我！”
　　顾棠的耳朵没有出问题，这就是张雅婷的声音。
　　她怎么会这么晚还在学校？她身边的那两个保镖呢？﻿


第60章 真假千金
　　“她没进来。”站在不远处放哨的陈昭小声对着电话那头的张雅婷道。
　　张雅婷就又叫了一声,“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要干嘛！有人吗？救救我！”
　　顾棠觉得她话有点多。
　　以前当影后的时候，她也演过这种角色，为了贴近生活，她也是看过一些被公开的卷宗的。
　　总而言之,真遇到风险之后,音调不该这么高这么尖,反而更贴近本来的声音,话也不该这么多，甚至有人只剩下啊啊啊这么叫了。
　　但是听见了也不能不管是吧，顾棠拿了手机出来打算报警。
　　“不好！她要报警！”陈昭立即收了电话跑过来,焦急地问：“你看见张雅婷了没有？我刚跟她吵架了，她——”
　　“求求你们放过我！”巷子里又是一声尖叫传来，刻意拔高的声调。
　　陈昭一愣，看着顾棠的眸光就充满了怨恨，“你就在这里听着？你知不知道你耽误了多长时间！还不快跟我进去！”
　　陈昭伸手去抓顾棠，要是顾棠真想躲，她是能躲开的,但是这次她没躲。
　　非但没躲，她还主动拉住了陈昭,她力气可比陈昭大多了。
　　演戏嘛，说得谁不会一样。
　　“你别去！”顾棠焦急道：“前一阵子警察叔叔来学校讲见义勇为,难道你没听？遇见这种情况警察叔叔说要先报警的！我们的体力比不上成年人，这样过去只会害人害己！”
　　“不行！”陈昭怒道：“你怎么这么冷血，那是张雅婷啊！那是我女朋友！你力气那么大，你还是班长,你怎么能不救人！”
　　顾棠死死拉着他,小心地控制着力道,就是让陈昭产生了一种错觉，只要再用一点点力气，他就能拉动顾棠。
　　显而易见，两人僵持住了，顾棠也大声道：“不行，万一里头有人拿着刀，你进去也不管用，还是要先报警！”
　　听见刀这个字儿，陈昭一阵的紧张，总之不能让她报警！
　　陈昭装作挣扎，把她的手机打掉了，“我们两个人，互相配和一定能救出婷婷！你别耽误，赶紧跟我进去！我走前，你跟在我后头！”
　　“不行！”顾棠比他还着急，直接红了眼圈，“我不能让你涉险！我们去找大人好不好，学校门口有文具店，有书店，还有小卖部，还有卖衣服鞋子的，我们至少去拿个棍子再来好不好？”
　　转眼三分钟过去，张雅婷在里头都等急了。
　　两人僵持间，陈老师开车出来了，一看陈昭拉着顾棠，他顿时就把车停在一边，人直接下来，“陈昭！你干什么！”
　　一看老师来了，陈昭更紧张了，手心一下子冒出好多汗来，顾棠觉得恶心，松开了他。
　　一瞬间陈昭想了很多：老师来了！这次他们要失败了！
　　雅婷说过顾棠力气大，所以她找了四个人，那……陈老师看着个子不高，瘦瘦弱弱的又是个教数学的，陈昭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老师！顾棠太冷血了！”事到如今他的演技也是被激出来的，他抹了一把眼泪，“张雅婷在里头喊救命，顾棠见死不救！她还不让我进去！”
　　“不是！我是说先报警！”顾棠分辨道，又去一边捡了手机，“要不是你把我手机打掉，警察叔叔早就来了！”
　　陈老师听了几秒钟，巷子里安安静静地没什么动静。
　　张雅婷跟那四个彪形大汉面面相觑，为首的那个轻声道：“这可跟一开始说得不一样，你说是个小女生，孤儿没背景的。成年人是另外的价钱！”
　　张雅婷也担心极了，要是陈老师进来——陈老师也不是什么好人！他把自己从一班赶出来，害得爸爸骂她，妈妈伤心，他就知道巴结顾棠！
　　他不配当老师！
　　“加钱！”张雅婷斩钉截铁地说。
　　陈老师问道：“里头有人呼救？”
　　“是张雅婷！”
　　“有人呼救，声音变形了，听不出来！”
　　“报警！”陈老师跟顾棠道，转身往一边文具店里去了，“哥们帮个忙，小巷子里好像有学生被拉进去了。”
　　陈老师也算是一中的招牌，门口店铺的老板没有不认得他的，等顾棠报警电话打完，陈老师已经纠集了附近所有店铺的老板了。
　　这次是真不好收场了……
　　这么想的不止顾棠一个，还有陈昭，他硬着头皮跟在顾棠身后，前头一群拿着棍子还有自家菜刀的老板们开道，往巷子去了。
　　顾棠转头看他，“你怎么不着急了？”
　　“怎么不着急！”
　　啧啧，声音都哑了，看着现在比刚才着急。
　　“张雅婷？”陈老师小声叫道。
　　“老师……我在……”前头传来张雅婷的声音，后头几人急忙把手电照了过去，顾棠这一年虽然也长了几厘米，不过还没到160，只能在人缝里看见一点。
　　张雅婷书包散落一地，人蹲在地上。
　　“你没事儿吧？”
　　张雅婷忽然大哭起来，“他们把我手机抢走了，还有钱包！”虽然哭得是计划没成功，但是还挺像回事儿的。
　　陈昭松了口气，没有被截住就好，他瞪了一眼顾棠，“如果不是你！她的东西怎么会丢？”
　　“你有毛病吧！”顾棠一点都没客气，“她的东西被贼抢走，你不去怪贼，你来怪我？那贼跟你一家？”
　　“你胡说什么！”陈昭惊慌失措。
　　文具店的老板娘上前把张雅婷扶了起来，“好了好了没事儿了。”
　　说了没两句话，警察来了，说实话，发生在学校附近的案子还是挺受重视的，一共两车来了五个警察，分别询问给这些围观群众。
　　顾棠勉强算是第一个目击证人，警察问得还挺仔细的。
　　“嗯，我听见有人呼救了，但是没听出来是谁。”
　　“你胡说！明明就是张雅婷！”陈昭一边义愤填膺地打岔。
　　“我们不在一个班。”顾棠解释道。
　　警察倒也没太在意，多数人惊慌的时候声音是挺奇怪的，认不出来也正常。
　　张雅婷觉得不能让陈昭这么纠缠着顾棠不放，万一警察看出什么破绽呢，她叫道：“陈昭，你能离我近一点吗，我有点害怕。”
　　两人手拉在了一起，警察那边扫了一眼，才高中生。
　　顾棠可不想叫她这么糊弄过去，这明摆着就是针对她下圈套呢。
　　再想想这个时机，运动会，英语竞赛全国总决赛，这是她飞的起点啊。
　　“她家里可有钱了，你看她的笔——”顾棠拿着刚才专门捡起来的文具盒，“三只钢笔都是金笔。她还有两个保镖——对了，你的保镖呢？你的司机呢？”
　　警察眉头一皱，难道……这案子值得深挖。
　　几位警察先是对着巷子那头一看，两端都有店铺，现在的店铺，基本门口都会有监控。
　　顾棠看着警察又打电话，还想把张雅婷带回警局调查，觉得这波稳了。
　　她往陈老师那边靠了靠，小声道：“老师，咱们什么时候能走？”
　　警察也没留他们多久，只是要了电话之后就让他们走了，陈老师把顾棠送回福利院这才离开。
　　顾棠给王律师又打了个电话，“我……我好像知道顾家当年的孩子卖给谁了。”
　　“跟我一个年级，三班的同学，陈昭。他着急起来的样子跟顾轻松特别像。”
　　“他妈妈是小学老师，爸爸在管糖果厂锅炉房的。这一条也对上了。”
　　“听说当年他妈妈也是在煤炭职工医院生的他。”
　　“我见过他妈妈一次……挺重男轻女的。王叔叔，我有点怕。”
　　电话那头的王律师急忙安慰道：“你别担心，我会去查的。你好好比赛，也许等你回来，一切都真相大白了。而且你也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不管是什么结果，我想你都能接受的是不是？”
　　“你想想你走过来的这一路，你是个坚强的好孩子，你窦阿姨齐姐姐一直都很喜欢你，福利院的孩子都管你叫姐姐，你多想想她们。”
　　顾棠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了，我会……坚强的！我会带着荣誉回来的，王叔叔，谢谢你。”
　　放下电话，顾棠收拾了东西，第二天一早就去学校跟校队集合了。
　　有些人，真的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了，非得生事儿，她原本没打算这么早揭露的，但是现在也不想等了。
　　就在顾棠在不同领域挥汗如雨，拼搏奋进的时候，张雅婷这边也挺热闹的。
　　先是警察调取了监控，找到了那天从巷子里逃出来的四位彪形大汉。
　　找到了他们什么时候走的，自然也要找一找他们什么时候来的，再往前这么一查，就看出点不太对的地方了。
　　受害人不是被拉进去绑进去，或者被强迫进去的，她是自己走进去的。
　　这就……警察见得多了，当下就给这案子定了基调，这不是绑架勒索，这是合谋打算对付别人。
　　再仔细看一看，受害人的男朋友也在合谋当中，他中间还打了不少电话呢。
　　几个摄像头录下来的影像这么一拼接，事实就出来了。
　　他们想要对付的，是报警的那个小姑娘，名叫顾棠的。
　　这不是什么复杂的案件，一开始就是在看录像，第三天就有了结果。
　　警察那边去抓几个彪形大汉，张森炎这边也问出来了结果。
　　张森炎一直觉得这个女儿是废物，而且只打算让她继承家产，然后让私生子去经营公司，这样两人相互制衡，这一手平衡，至少能保证公司不败。
　　张森炎对她要求一直不高，而且他也记得当初医生说过，李婉凝是习惯性流产，为了保这个孩子，不仅用了激素还用了不少的药，孩子生下来可能不会很健康，所以张森炎对她一直没什么要求。
　　但是他支开保镖跟司机，一个人乱逛，这就太离谱了。
　　这是她从小到大，张森炎唯一严格要求的事情，在外头什么时候都不能离开保镖跟司机。
　　那这是为什么呢？
　　只有两个可能：第一，她太喜欢陈昭了；第二，她在骗人。
　　面对张森炎的追问，张雅婷没坚持多久，因为连李婉凝也没站在她这一边。
　　李婉凝现在有点烦她了，她虽然不希望这个女儿跟她爸爸关系好，现在的确是达到了，但是这种情况，她天天作死，已经占据张森炎太多精力了。
　　“婷婷，你为什么不能跟爸爸妈妈说实话呢？”李婉凝失望地说。
　　电话铃响了，张森炎接起电话，跟那边说了几句，脸色越来越不好。
　　“我知道了。”张森炎放下手机，直接走到张雅婷面前，一巴掌扇了过去，“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让你不要招惹顾棠！”
　　啪！
　　张森炎这一巴掌打得毫无预兆，又非常的用力，张雅婷直接倒在了沙发上，李婉凝也是一声惊呼，下意识就搂住了张森炎的胳膊，“你干嘛打孩子？”
　　“哼！你也不问问她惹了多少麻烦！”张森炎气得在屋里踱步，“我就不知道你有什么可瞒的，就你那猪脑子，警察什么查不出来的？”
　　他站定看着李婉凝，“警察把那几个人抓到了，是她自己雇的，想把顾棠的胳膊打断，这样她就没法参赛了。”
　　“啊！”李婉凝又是一声惊呼，“婷婷！你怎么能做出来这样的事情？”李婉凝红了眼圈，眼泪一滴滴掉下来，“我的女儿不是这样的，我的婷婷呢。”
　　她哭得比张雅婷真挚多了。
　　张雅婷一看她这个反应，吓得嚎啕大哭，“妈妈我错了！妈妈你别生气！”
　　张森炎回头瞪了李婉凝一眼，“你出去！”
　　李婉凝很少被张森炎训斥，心中不快，不过还是装作失望的样子，轻声道：“婷婷，你要听你爸爸的话呀。”
　　李婉凝离开，张森炎的声音更大了，“你怎么能笨到这种程度！我张森炎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
　　张雅婷捂着脸，“我换了电话的，我买了不记名电话卡的。”
　　“傻子！外头那么多监控！你知道换电话，你就不知道做得像一点？你还跟那些人一起进去，还跟陈昭一起商量，他打电话的样子被摄像头拍下来了！那些人也没打算替你瞒着！”
　　张森炎觉得耳边咚咚咚地跳，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他坐了下来，张雅婷吓得往后缩。
　　“你说该怎么办？”张森炎质问道。
　　“我、我不知道！”张雅婷忽然喊了一声，“她又没怎么样子——”
　　张森炎的手又举了起来，张雅婷吓得蜷缩在了沙发的角落里。
　　“你记住了！这话我只说一遍，你跟陈昭吵架了，你觉得他不关心你，所以你找了人来，就是为了试一试他是不是真的把你放在心上。”
　　张雅婷觉得这也太傻了吧，但是她也不敢反驳，小声道：“我记住了，我是去试验陈昭的。但是——”
　　张森炎把她一瞪，张雅婷的声音立即缩小了，“那几个人呢？”
　　“哼。”张森炎冷笑一声，“明天我会给警察局捐一笔两百万的物资，让他们帮你瞒着，免得学校把你开除了！”
　　“你给我记清楚了，家里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今年你的零花钱不要想了，以后放学直接回家，不许在外头逗留，再甩开保镖一次，我就送你去国外读书！全封闭学校！”
　　张雅婷吓得一哆嗦，“我知道了，爸爸。”
　　张森炎把领带整个抽下来，转身出了小厅，外头李婉凝就在大客厅的沙发上坐着，见他出来急忙站起身来，“怎么样了，有事情跟她好好说，婷婷一直很尊敬你这个父亲。”
　　张森炎有点不耐烦，道：“我出去了，还有事情。”
　　李婉凝伸出去的手就那么空在那儿，第一次没人握住，她下意识看了看客厅里的落地大钟，晚上九点半，他要去哪儿？
　　他要去哪儿！
　　“妈妈。”张雅婷悄无声息走到了李婉凝身边，伸手就想拉她，“我的脸好疼啊，还有点烫烫的。”
　　李婉凝猛地回头，张雅婷被吓了一跳，妈妈看她这个眼神……让人觉得害怕。
　　“妈妈……”张雅婷小声道。
　　“唉……刘妈，拿冰块来！”
　　张雅婷松了口气，不过这口气她松得太早了。
　　整个七月，她都被关在家里哪儿都不能去，除了给陈昭打电话，别的什么都不能干。
　　可是到了八月，陈昭的电话也打不通了。
　　张雅婷吓得跟什么似的，直到八月十一号那天中午，张森炎急匆匆赶回家里来，直接叫了李婉凝跟张雅婷，“去医院。”
　　一路上张雅婷都忐忑不安的，因为这次他们是两辆车出行，爸爸妈妈坐在一起，她一个人坐在一起。
　　这究竟是为了什么？短短半个小时的路程，她把十个指甲都啃秃了。
　　另一辆车上，张森炎抱着李婉凝，柔声道：“我前两天接到警察的电话……我们的女儿可能不是亲生的。”
　　“啊！”李婉凝一声惊呼，两只手立即扭在了一起，“怎么、怎么可能！婷婷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她怎么可能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张森炎叹了口气，“警察说，当年我们生孩子的那家医院，护工换了整个房间的女婴……一共七个孩子都被换了。我已经去抽过血了，目前没有跟我们吻合的，你——”
　　他握住了李婉凝的手，“我们的女儿，你也见过的。”
　　李婉凝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来。
　　“就是一中的那个年级第一名，现在出国去参加英语竞赛的，听说在刚结束的学生运动会里，她一共参加了三个项目，全都是金牌，还打破了赛会纪录。”
　　这怎么可能！她第一眼看见顾棠就觉得不顺眼！李婉凝觉得自己要喘不上来气了。
　　“我就说，我张森炎怎么可能生出来这么笨的女儿！”
　　啊！李婉凝直接晕了过去。﻿


第61章 真假千金
　　顾棠是八月十五号回到国内的,上飞机前就接到了王律师跟窦阿姨的电话，说要来接她。
　　三人见面，王律师第一句话就是：“你爸妈找到了。”
　　两人表情都奇怪极了，顾棠想想她的身世,再想想她前头才跟王律师一起从她亲生父亲手里敲了100万出来,还有张雅婷花120万买个牙签模型,就觉得他们两个这表情就还挺正常。
　　“说吧,我能受得住。”顾棠镇定地说。
　　“去我车上。”
　　三人上了王律师的车，他打着了火，开了空调,却没开车，顾棠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分心不开车，开车不分心的司机现在不多见了。
　　“你的亲生父母应该是张森炎跟李婉凝。”
　　顾棠一脸的震惊，瞪圆了眼睛看着王律师，“张雅婷？”
　　王律师点了点头。
　　“怎么可能？”顾棠声音拔高了几度，“那陈昭是谁家的孩子？”
　　窦阿姨叹了口气,又把护工报复社会这事儿说了，“谁也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陈昭的血样跟顾家的对上了,张雅婷的血样跟陈家对上了，现在虽然你还没验血,不过当年被换的六个孩子都测过了，只有你跟张家了。”
　　“张雅婷……张雅婷。”顾棠喃喃自语两句就不说话了。
　　王律师跟窦阿姨对视一眼，他们两个知道这消息的时候也是一脸的震惊，王律师觉得张森炎配不上这么好的女儿,窦阿姨也是一样。
　　慈善义卖的时候,窦阿姨见过张家的人,那孩子被张家养得目空一切，自大极了。
　　张夫人那天还跟顾棠说了两句话，语气里的看不起十分明显。这种人一点都不善良，他们做慈善只是为了面子而已。
　　窦阿姨生怕顾棠好好的孩子回去，没两年就跟张雅婷一样了，但是一想这毕竟是亲生父母，顾棠又一直执念很深……
　　“唉……”窦阿姨又叹了口气，但是看顾棠一路沉默，就证明她心理其实也有顾虑？
　　车子很快到了福利院。
　　“你先去洗洗。”窦阿姨道：“一路也累了，不着急——”
　　“棠棠！棠棠！你就是我的亲生女儿吗！”
　　顾棠才进去，就看见李婉凝哭着喊着扑了过来，旁边还有张森炎拉着她，还有人扶着她，扶着她的那个人看着眼熟，像是上回去张家给她们端果汁的那一位。
　　呦~这跟上辈子不一样了嘛，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她的亲生父母，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张森炎挺热情的，李婉凝哭得挺职业。
　　真是为难她了。
　　顾棠头一低，后退了一步，往窦阿姨身后一躲，“窦阿姨。”
　　窦阿姨把人一挡，“她才刚下飞机，有什么事情不能等她休息好了再说！你们就是这样为人父母的？”
　　“棠棠！棠棠！我是妈妈呀！我是你的妈妈呀！”李婉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张森炎心疼的拉着她的手，沉声道：“你不是一直想找父母？我们是你亲生的父母，咱们这就回家好不好？我绝对不会放过顾家的！你放心。”
　　顾棠没说话，窦阿姨心疼极了，正好停了车的王律师进来，他也往顾棠身前一挡，“没有亲子鉴定之前，一切都还是未知数，我的当事人目前的监护关系在福利院，跟你们还没有关系。”
　　李婉凝一个劲儿的哭，张森炎却想起来张雅婷几次三番的找她麻烦，不用想也知道她没这么容易回转，“那我们先去做亲子鉴定好不好？”
　　顾棠依旧没抬头，“我累了，以后再说。”说完就提着她的小行李箱，往后头去了。
　　她还能听见张森炎的声音，“我给福利院捐钱，你们想要多少？”
　　啧啧，有点过瘾，她没忘了原主唯一的愿望：我无父无母！
　　她肯定不会转监护关系的，但是不代表她不能去张家逗逗他们呀。
　　顾棠洗完澡，换了身衣服，下来小厅就看见几乎所有的小伙伴都在这里头坐着，看着她的眼神又羡慕又担心。
　　原先一起做牙签模型的小伙伴围了过来，“一开始我们挺羡慕你的。你找到了亲生父母，不是被抛弃的，他们还很有钱，每年都给福利院捐钱，但是……”
　　“张家不太像好人？”顾棠反问道。
　　小伙伴松了口气，小心试探道：“他们家风不太好，上次福利拍卖……”
　　“是啊……”顾棠也叹气。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很快窦阿姨来了，道：“顾棠，院长找你……张家夫妻两个也在。”
　　顾棠跟着她到了院长办公室，推开门就听见李婉凝的啜泣声，别说这么哭着还挺好，不仅充分显示了她的柔弱，也避免了多说话出错。
　　“院长。”顾棠一进去打了招呼就远远的坐在一边了。
　　“棠棠。”张森炎叫了一声，这样优秀的女儿才配当他的继承人，李婉凝却哭得更大声了，当然哭得是自己。
　　她花了十几年的功夫把张雅婷养成废物，让张森炎跟她疏远，却没想这个亲生女儿更加的可怕！
　　张森炎这两天除了顾棠，跟她就没别的话题了！
　　什么“如果当年没被换了孩子，她该多优秀”，“哈哈哈哈，她不会再优秀了，没人比她更优秀”，“她跟席先生能说上话，她跟池老先生也能说上话”，“公司交给她，一定能发扬光大”，“大学学数学，研究生学经融”。
　　“我们先去做亲子鉴定。”顾棠抬头，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但是我不想转监护关系，我……没那么容易原谅你们。”
　　这明显就是小姑娘傲娇了，张森炎开心了，李婉凝却是满心的冰冷，她一点都不想要这个女儿！
　　完全不想让她回来！
　　“我……张雅婷对付我，你们知道吗？”顾棠问道，她的目光随之坚定起来，“你们知道的。”
　　顾棠看着张森炎，“她给顾家人打电话，你赔了100万。”
　　目光转向李婉凝，“她买了我们做的福利院模型，花了120万。你看不起我。”
　　李婉凝直接就又哭了，“棠棠！棠棠！那会儿我不知道你是我亲生的女儿，我……”她一时语塞，“我帮着婷——张雅婷，是因为我以为她是我亲生的女儿啊！她是占了你的身份，我原本应该爱护的是你啊！”
　　顾棠没理她，直接站起身来就走了。
　　院长冲张森炎跟李婉凝笑笑，打官腔道：“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心思都是敏感的，要多爱护多关心才行。”
　　窦阿姨说得就直白了，“你们前头对她的确不好，张雅婷又老欺负她，学校里找她不少麻烦呢，棠棠又是个好孩子，她不认你们，你们才该开心呢！这证明她不是奔着钱去的。”
　　张森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院长又道：“她出去一个多月，才回来，你们也让她歇歇，等休息过来，心情好了，来日方长嘛。”
　　张森炎立即就又开了一张五十万的支票，“烦劳院长费心了。”
　　上了车，张森炎叹道：“她的确不在乎钱，我都听说了，前头那一百万，她自己就留了三十万。”
　　李婉凝都快吐了，什么叫不看重钱，这分明就是欲擒故纵，她的女儿，难道她还不知道？
　　可是她不能这么说，“她前头受苦了，还是把她早点接回来再说。你还有公司要看着，我每天都去看看她，滴水石穿，她总有一天会感动的。”
　　张森炎说了声好，“有空我跟你一起去。我说呢——”张森炎忽然一笑，“我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就觉得她眼熟，今天这才发现，她长得像我妈。”
　　李婉凝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怪不得！
　　怪不得她一看见她就讨厌，原来她长得像她那个早死的婆婆！女儿长得像婆婆，说出去哪个当妈的会喜欢！
　　“这才证明她是我们亲生的女儿。”李婉凝轻轻靠在张森炎怀里，“很快咱们一家三口就能团圆了。”
　　张森炎是个老板，家里一个水晶灯就几百万，可见他资产颇丰，这样的人一般都很是忙碌，所以从福利院出来，他直接就去了公司，李婉凝一个人回家了。
　　她一进家门，就看见张雅婷惴惴不安的冲了上来。
　　“妈、妈妈。”连叫妈都开始结巴了。
　　“你回房去，我不想看见你！”李婉凝一指房门，头一扭就走了。
　　张雅婷红着眼圈，只觉得家里下人看着她的眼光都不太对了，仿佛她是个鹊巢鸠占的坏人。
　　她一路上楼，耳边响起的都是上次去喝水听见的窃窃私语。
　　“听说张家的真千金是上回来送书包的班长？”
　　“听说她可有出息了。”
　　“一中一班的班长，你品品。”
　　“现在这个怎么还不走？”
　　“你愿意去别家当工人？张家多舒服。”
　　张雅婷回到屋里就控制不住哭了起来，她还有陈昭！陈昭是明白她的！
　　张雅婷给陈昭打了个电话，电话一接通，她哇的一声就哭了，“我该怎么办？他们要把顾棠接回来？我就要成孤儿了。”
　　“婷婷别哭。”陈昭的声音有点疲惫，不过还是在安慰她，“我爸妈也是不愿意让我回去的，他们养我这么大，十七年了。”
　　“那你愿意回去吗？”
　　陈昭沉默了两秒钟，“我不愿意，婷婷——”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张雅婷这边还听见了关门的声音，“咱们已经十七岁了，很快就成年。我想……”
　　他又沉默了一会，让张雅婷的心一阵快一阵慢的跳。
　　“有的时候你也要为自己着想。”陈昭继续道：“我去顾家看过的，他们家的条件实在是太差了，如果去他们家，我是肯定没有精力好好学习的。他们家里那个儿子，初二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好学习的人。”
　　“我也有点迷茫，但是我爸爸妈妈真的很爱我，他们告诉我生恩不及养恩，顾家想要我回去，他们还威胁我爸妈说要告他们买卖儿童，我爸妈宁可赔钱也不想让我回去。”
　　“婷婷，李阿姨是多么温柔的人，她爱了你那么多年，她只是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而且她一直都不喜欢顾棠，不是吗？”
　　“那……他们不会觉得我是为了钱待在张家的吗？”
　　“婷婷，你怎么能这么想？”陈昭疑惑地反问，“你待在张家，是因为你叫了十几年的爸妈，是因为你爱他们，不过正好他们有钱而已，真要这么说，顾家的钱反而比陈家要多呢，真要为了钱，我不是应该去顾家？”
　　放下电话，张雅婷轻松了许多，陈昭也轻松了很多。
　　因为张雅婷算计顾棠的事情，他作为从犯，档案上被记了一笔，他妈妈找他详细的谈过，作为一个老师，她是见过不少类似事情的，现在是顾棠没有追究，她要真的追究起来，绝对不是档案上记一笔这么简单的结果的。
　　而且就因为这一笔，他已经很多事情不能做了，参军跟公务员的大门都已经对他关上了。
　　这一阵子顾家陈家的跑，还去了几次医院，陈昭觉得自己成熟了一点。
　　他不想叫张雅婷回来的原因其实很简单，绝对不是因为不能谈恋爱。
　　首先陈家不是什么有钱人家，养他一个孩子已经很吃力了，张雅婷回来他的待遇肯定是没有以前好的。
　　第二，要是张雅婷回到陈家，那他岂不是也要去顾家？一旦监护关系转过去，那就是他爸以前是农民，现在摆摊卖水果，他妈现在还在监狱里待着。
　　那就不仅仅是参军跟公务员了，他可能连国企都进不去了。
　　陈昭正想着，陈妈妈轻轻敲了敲门，“昭昭，来吃点水果。”
　　陈妈妈放下东西，又安慰他两句这才出去，回到自己房子，陈妈妈跟陈爸爸道：“看着还行，刚才给张雅婷打了电话。”
　　陈爸爸道：“我还想咱们这个儿子有本事，找个富家女谈恋爱，哪知道他个假儿子找了个假女儿。”
　　“说什么呢？”陈妈妈道：“我见过张雅婷的妈妈，温温柔柔一个人，拉着张雅婷的手都不放开的，再说她妈没工作，十几年一颗心都在女儿身上，怎么能没感情？要让你把儿子送出去，你愿意？”
　　“那自然是不愿意的。”
　　“那不就结了？我这两天劝他先冷处理，别刺激人家，多关心关心同学，看看张家怎么处理再说。”
　　“不过你说张家那个亲生女儿，是真的强，当初如果把她留下来养大，其实也挺不错的。”
　　“谁说不是，我给你算算，她这一年不管是小考还是期末，都是第一名，学校各种荣誉都有她，光奖学金都不下十万。还有啊，英语竞赛全国一等奖，高考加十分，学生运动会，三个金牌，也是加十分，距离高考还两年呢，她就先二十分到手了。”
　　“晚了，你要是当初b超做回来别说你只怀了一个，咱们还能说生了一对龙凤胎，现在晚喽。”
　　第二天一早，顾棠刚起来，就见小伙伴急匆匆的跑来，跟她说：“你妈——张夫人来了。”
　　顾棠道：“不着急，让她等着。”顾棠慢悠悠地起来，洗漱完毕又去锻炼了身体，还把国外带回来的小礼物收拾收拾给人一一送去，到了十点多，连院长都有点着急了，催促窦阿姨来叫顾棠。
　　“顾棠，有人来看你。”
　　“嗯。”顾棠没让窦阿姨为难，“我这就过去。”
　　李婉凝还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见了她就喊：“棠棠。”
　　“顾棠。别跟你叫婷婷一样的叫我。”
　　李婉凝眼圈顿时就红了，“你不要误会妈妈好不好，妈妈心里好痛。”
　　“我的房间收拾好了吗？朝东吗？有露台吗？比张雅婷的大吗？家具配齐了吗？是实木的吗？成套吗？甲醛散了吗？我的新衣服给我准备了吗？电脑买了吗？我现在用的还是999的低配手机，新手机呢？你就用嘴说我误会你？你难道不是让我知难而退？”
　　“口口声声说着爱我疼我想我，真的全靠一张嘴走遍天下。”
　　李婉凝整个人都僵硬了，也不知道是真的很像，还是上次张森炎的提醒，李婉凝现在想起来的是当年被婆婆刁难的场景。
　　真的如出一辙。
　　她跌跌撞撞的回到车上，半晌才回过神来给张森炎打了个电话，“森炎……她——”
　　李婉凝加油甜醋地把刚才顾棠的话转述过去，又道：“她误会我了，我这两天想的全是她有没有受苦，我怎么可能不喜欢她？”
　　李婉凝的本意是想告状来着：瞧瞧你这女儿，想得全是钱钱钱，可哪知道张森炎的思路跟她不太一样。
　　也多亏李婉凝这十几年柔弱得很是深入人心。
　　张森炎叹气，“的确是我为难你了，你从来没管过这种事情，难免思虑不周。让吴秘书去收拾东西吧，你好好的跟咱们女儿说说话就行了。中午我过来，咱们一起吃饭？”
　　不！她看见顾棠就吃不下饭！﻿


第62章 真假千金
　　挂了电话,李婉凝还得硬着头皮回来，跟顾棠道：“一会儿你爸爸来，咱们中午一起吃饭好吗？”
　　顾棠扫了她一眼，慢条斯理道：“张雅婷经常在学校里说她吃的面都是龙虾面,配菜就要一百多种。”
　　“你想吃那个呀,那个离得有点——反正有车,也不耽误什么。”李婉凝急忙改口,心想你这是刚回来我顺着你，将来还不是得跟张雅婷一样？
　　那边，张森炎放了电话就过来,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顾棠说：“快餐炸鸡我都没吃过，鱼翅燕窝我也想尝一尝。”
　　“好好好都尝，过两天我们去游乐场好不好？你去过游乐场吗？”
　　“去过了。”顾棠毫不在意道：“这次出国游学，行程里就有游乐场。”
　　“国外的跟国内的不一样，那咱们可以一起去看看动物？”
　　“再说吧，要开学了。我要上课的。”
　　李婉凝走在后头，看着前头“其乐融融”的父女两个,简直要气死了。
　　顾棠中午尝到了传说中一百多种的配菜的龙虾面，别说还真的挺好吃的,高汤鲜美极了。面条筋道，龙虾q弹,这一碗面四位数倒也不奇怪。
　　等吃过饭，憋了一中午的李婉凝终于调整好了，她婉言劝道：“你爸爸下午还要上班，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不如——”
　　“我们去做亲子鉴定。”顾棠坚定地说,“做了我就安心了,你们也能安心是不是？”
　　李婉凝一句话没说完就给噎住了，她只觉得吃下去那只龙虾仿佛活了，还长出了大钳子，现在就在她胃里倒腾！
　　“好！”张森炎兴奋地给吴秘书打了个电话，说下午的行程推后，然后带着顾棠一起去了医院。
　　张森炎不差钱，又是个觉得花钱什么都能解决的脾气，大把的钱撒出去，医院告诉他四个小时就能出结果。
　　顾棠道：“我们出去逛一逛吧，在医院里我有点喘不上来气。”她扫了一眼李婉凝，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演技。
　　“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条，我以前吃过的面条里头只有青菜……我怕万一我不是你的女儿……你就对我没那么好了。我还怕——”
　　“怎么不是！”张森炎打断了她，“你跟你奶奶长得特别像，尤其是这对眉毛，你奶奶也是这样，眉形好的都不用修。”
　　顾棠又跟着他们去了商场，全市最贵的那个。
　　一下午下来，顾棠毫不客气从头到脚焕然一新，手上拿着张森炎刚给她买的最新款手机，手腕上是镶了钻石的七位数手表。
　　中间还躲过两次李婉凝想来拉她的手，“我……我不习惯跟人这么亲密。”
　　张森炎忙安慰道：“慢慢来。”
　　顾棠其实看得很清楚，要说张森炎有多喜欢她，那倒真不至于，如果血脉的加成有那么大，原主上辈子就不会死了。
　　不过是两者对比，张雅婷实在是废物中的废物，再加上她各方面都极其出色，尤其是张森炎想拉关系的池先生跟席先生，她都勉强能说上话。这才让张森炎表现得像个慈爱的父亲。
　　而且张雅婷那种性格，那种智商，那种情商，让她管理公司，那是必定半年亏损，一年倒闭的。
　　她就不一样了。
　　顾棠看得清楚，但是李婉凝就看得不那么清楚了，她的一生都挂在这个男人身上，她的圈子就张森炎一个，顾棠不费吹灰之力就占据了张森炎的注意力，她能甘心吗？
　　她当然不甘心。
　　这也是顾棠的目的所在。折腾，你们两个好好折腾，把张家折腾散了才好。
　　“能不能再给我的小伙伴也买个手机？就当是临别礼物。”顾棠小声询问道：“就是上回跟我一起做模型的那几个人。”
　　模型两个字让张森炎想起池老先生来，临别礼物也让他觉得这女儿是想跟他回家的。张森炎直接道：“那不如给高中的都买个手机？然后给剩下的人买个手表？”
　　顾棠想了想，点点头，补充道：“别买太贵的，手表要防水的。”
　　福利院就不到一百人，张森炎自然是不在乎这点小钱的，顾棠差不多也能摸准他的脾气，道：“叫吴秘书去，用公司名义买，有团购价，捐赠出去还能免税。”
　　“很好很好！”张森炎满意极了，“真不愧是我的女儿。”
　　顾棠回头看了李婉凝一眼，笑得有点婊，“你是不是不舒服？怎么一直走在后头？”
　　太阳落山的时候，三人回去医院取了结果，看见那个“系亲生父女”的鉴定结果的时候，三个人同时长舒了一口气。
　　张森炎是高兴的，顾棠是装的，李婉凝就真的是满腔愁绪了。
　　“咱们回家吧？”张森炎劝道：“你现在的确不太适合住在福利院了。”
　　顾棠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表，沉默地点了点头，又提了一个要求，“我暂时不想看见张雅婷。”
　　李婉凝当时就想问她了，那你还上学吗？你要是跟她一个学校，你怎么能不看见她？
　　张森炎基本没怎么多想，而且他对张雅婷的印象已经跌到了历史最低点，甚至前两天知道这人不是他亲生女儿的时候，他甚至觉得一阵轻松，终于不用操心了。
　　他转身就给管家去了电话，“让张雅婷待在屋里别出来，把二楼的客房收拾好，一会儿我带棠棠回来。”
　　李婉凝叫过几次棠棠的，每次都被顾棠毫不留情的打断，每次都要被她纠正“叫我顾棠”，听见张森炎叫她棠棠，李婉凝心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快意。
　　可是等到张森炎挂了电话，她也不曾听见顾棠反驳。
　　李婉凝下意识也叫了一声棠棠，立即就听见顾棠道：“你别这么叫我，让我想起你叫婷婷的时候。”
　　李婉凝真的是要气炸了，她捂着胸口就开始掉眼泪，“森炎，森炎，她是不是还不肯原谅我，她这是往我心上扎刀子啊。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你妈妈啊，妈妈——”她捂着嘴，泣不成声了。
　　张森炎安慰道：“快别伤心了，女儿找回来是好事儿，名字不过是个代号。”其实他也觉得李婉凝前头太过宠溺张雅婷，不然她不会是这个性格。
　　顾棠头一偏没说话，李婉凝有点得意，这一招她百试不爽的。
　　她拉着张森炎的手开始诉说自己委屈，说着说着就直接靠在了他怀里。
　　什么怀孕的时候在床上躺了七八个月，不敢用力，连翻身都要人帮忙，还有什么妊娠糖尿病，妊娠高血压等等说了一路。
　　等到车子在福利院门口停下，李婉凝这才道：“棠棠，妈妈真的很爱你，你不要怪妈妈好不好。”
　　车门打开，顾棠干净利落的下去，“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给你带来了这么多的痛苦，想必看见我你会很不开心吧，我还是住在福利院就好了，反正我一直都是这么过日子的。”
　　顾棠头也不回走了，张森炎伸手想去拉人都没拉住。
　　李婉凝暗自窃喜，今天森炎在她身上花了七位数，她就这么拿着东西走了？日后有她可说的。
　　不过她脸上却依旧悲悲切切，“棠棠，妈妈——”
　　顾棠忽然转了过来，手表一摘，连同手机都放在了车里。
　　“其实能打电话就行了，我也不习惯带手表。”
　　顾棠跑进了养老院，李婉凝目瞪口呆看着她的背影，张森炎忽然叹了口气，“你先叫她顾棠吧，也别总叫婷婷了，明天我就去给她改名字，她父母姓陈，她叫陈雅婷。”
　　李婉凝顿时又有了窒息的感觉。
　　“我知道你喜欢婷婷，前头十几年你的生活重心一直在她身上。但是她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现在女儿找回来了，你是不是应该对我们的亲生女儿更好？”
　　不！我不喜欢婷婷！你根本不明白我在难受什么！李婉凝憋屈到了极点。
　　可是她一句顾棠的不好都不能说，更不能说“你误会我了”。
　　“我……我明天再来吧，我知道她是个好孩子，也是个懂事的孩子，我多来看看她，我——”
　　“天气这么热，你回家歇两天。”张森炎道：“过两天等手机跟手表到了，我们再一起过来。”
　　顾棠飞奔进了福利院，虽然表面上没表现出来，不过她心情好极了。
　　回去洗了澡换了衣服，刚出来她就听见有人敲她门，“棠棠，我是窦阿姨。”
　　顾棠打开门让她进来，“您今天值晚班吗？我给您倒水去。”
　　“不用。”窦阿姨拉住她，“下午过得怎么样？”
　　那自然是苏爽极了。这世上没什么比花钱更爽的事情，尤其是花别人的钱。
　　顾棠低下头，“先去做了亲子鉴定，然后他们给我买了衣服——”
　　顺着顾棠的视线，窦阿姨看见她已经挂起来的那条裙子。
　　“鹅黄色显白，你穿这个一定很好看。”
　　“还给我买了手机和手表。”
　　窦阿姨下意识一看，她桌上还是那个旧手机。
　　“我没要，我不习惯……”顾棠飞快抬头看了一眼窦阿姨，“我有点害怕。”
　　“唉，你跟我说说？你窦阿姨好歹也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事情也多，不说帮你拿主意，至少能开导开导你。”
　　“嗯……”顾棠坐近了些，“他们家里特别有钱，我去过一次的，张雅婷跟我说他们家里光水晶灯都要好几百万。她还说什么手摇还是手磨咖啡？我没记住。还有今天，我让他们带我去吃了张雅婷说了好几次的龙虾面，一碗面端上来要十个服务员，我真的好不习惯。”
　　“后来他们带我去买东西，一个手表就要上百万，我戴在手上都不会走路了。手机我都不会用。”
　　“还有，下午去亲子鉴定的时候，张……叔叔花了好多钱，他好像做什么都喜欢用钱来解决，我挺不喜欢的。”
　　窦阿姨有点明白了，她道：“其实阿姨也挺不想你回去的，不过说真的，我觉得你是个坚定的孩子，张家的条件也的确比福利院好上太多了。”
　　“你看福利院的这些孩子们，很多身体都有残疾，有些智力有残疾的，天天跟这些人生活在一起，心情上的确是会有些压抑的。”
　　“还有，你高一第二学期就有晚自习了，福利院又不在市区，我每天看你坐末班车回来，我都要吓死了，但是你回了张家就不一样了。”窦阿姨笑了笑，“你不是说张雅婷有司机，你也可以有。”
　　顾棠跟着笑了，窦阿姨又安慰她两句，“你好好休息吧，我去看看别的孩子。只要能坚持自己，做个内心强大的人，就没有什么能把你打倒。”
　　顾棠用力嗯了一声，她今天这话，应该传得很是合适吧？
　　窦阿姨从顾棠房间出来，没像她说的去看别的孩子，而是直接去了院长办公室。
　　“问了？”院长道。
　　窦阿姨点了点头，叹气道：“张家太有钱了，应该是不太习惯。张雅婷又是个爱炫耀的人，她担心她融入不进去，就像——心情好比林黛玉初进贾府，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被人看不去。又怕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做什么都要被人嘲笑。”
　　“我知道了。”院长道：“你好好安慰安慰她，孩子总还是要回到父母身边的。”
　　这边院长说了两句，窦阿姨出去查房，看孩子们都盖好被子没有，院长直接就给张森炎打了电话，把刚才窦阿姨说的逐一转述。
　　“孩子心理害怕，你们当父母的要多陪陪她，别让她不安。”
　　放下电话，张森炎唏嘘一声，想想顾棠今天的表现，真的是开心到有点故意，看来的确是装的。
　　他跟李婉凝说：“你多关心关心她，别让她不自在，她的房间不如选——”
　　李婉凝高兴极了，她总算是知道在什么地方打击她了，“让她自己来选的！咱们布置的，怕是不和她心意。”
　　张森炎一想也是，他觉得小姑娘就该喜欢粉粉嫩嫩的，但是现在的小姑娘，不是黑色就是深蓝色，说这样显得深沉。
　　“行！”
　　顾棠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李婉凝就又来看她了，当然是瞒着张森炎来的，不仅如此，她还带了昨天给她买的手机跟手表。
　　不过顾棠没见她，理由非常充分，“还有两周就要开学了，我要复习功课，还要预习，我这个暑假出去游学，功课落下一大截，我还是班长，我不想跟张雅婷一样被请出一班。”
　　作为一个好妈妈，李婉凝还能说什么？再说她心里还存了个折腾自己的主意，借着来看顾棠把自己折腾病，那森炎自然是会更心疼她一点。
　　“能不能请你把东西带给她？”
　　窦阿姨扫了一眼李婉凝带来的手机还有手表，这想必就是顾棠说的七位数镶钻手表和高科技到她不会用的手机。
　　窦阿姨摇了摇头，道：“贵重物品还是亲自转交的好。”
　　李婉凝也不在意，在福利院坐了半天，到了中午这才回去。
　　第二天依旧是这样。
　　转眼三天过去，李婉凝的装病计划不太顺利，外头虽然天热，但是她天天车来车去的，完全接触不到酷暑和大太阳。
　　福利院的条件虽然不太好，但是负责接待的办公室还是有空调的，温度适宜空气清新。
　　她无非就是换了个地方坐而已，还因为每天折腾开了胃口多吃了半碗饭。
　　到了第四天，李婉凝又跟张森炎一起过来，这次是送团购的手机跟手表的。
　　两人一进来，负责接待的前台就笑道：“张夫人又来了？”
　　李婉凝眉头一皱，立即小声解释道：“森炎，我是……我总是放心不下她。”
　　张森炎叹了口气，“你就是太善良，太宠着孩子了。”
　　两人正说着话，顾棠出来了，李婉凝趁着机会立即便道：“你终于肯见我了。”
　　那是当然，张森炎不来，见李婉凝也没什么意思不是？
　　“都说了让你别来了，我这天天看书学习，说你耽误我功夫你还偏要来。我要是再不出来，这么大的太阳，你能受得了吗？张雅婷一直说你身体不好，体弱多病，你要是真病了——”
　　顾棠抿着嘴不说话了。
　　李婉凝顿时觉得自己落入了下风，但是又不能说“你爸爸不来你也不出来”。
　　“妈妈错了。”李婉凝用她百试不爽的一招，流眼泪，“可是你也不能这么说妈妈呀。”
　　“要不是——你看别人我管她们吗！”顾棠生气道，头一撇不说话了。
　　李婉凝忽然觉得不太对，张森炎长叹一声，在她耳边小声道：“真的是一家人，这个语气，跟我妈当年骂我一模一样。”
　　李婉凝顿时又觉得胸闷了。﻿


第63章 真假千金
　　这么折腾了几次,就差不多到了开学的时候，顾棠终于松口搬去张家住了。
　　张森炎还专门开了车来接，顾棠跟她的小伙伴告别之后，上了张家的车子,一路到了张家的大别墅。
　　张家的别墅地上一共三层,占地面积不小,还有自己的院子,室外泳池和停车场，粗略估算也有一千多平米了。
　　张雅婷这会儿就在她卧室的露台上站着往下看，从顾棠回国,短短半个月，管家来找她四次，每次都是：“小姐，先生请您待在房里先别出来，顾小姐要来。”
　　她都躲了顾棠四次了！
　　她见不得人吗！
　　顾棠下了车子，跟帮她开车门的管家说了声“谢谢”。
　　张森炎笑道：“回自己家不用这么客气。”
　　李婉凝皱了皱眉头，“没有必要,你是主人，他们伺候你是应该的。”这不就让她感受到了有钱人家跟她一个孤儿生活的差距了？
　　这就是在打击自信心,李婉凝都能想到她怏怏地说“我知道了”的脸色，没想顾棠完全没按照她想的套路走。
　　“这都什么年代了？”顾棠诧异地看着她,“我们现在是社会主义新时代，你怎么还搞上下尊卑主仆有别你呢？醒醒，大清亡了。”
　　“行了，都少说两句。”张森炎想起李婉凝的身世来,也就是个普通人家,嫁给他之后才实现了阶级跨越。
　　“说两句谢谢也没什么,我虽然是个老板，但是每年年终奖的时候，也是亲手给员工一个个发红包的，也要说一声谢谢。”
　　“我懂了，这是感情投资吧。”顾棠赞同道：“我这算无师自通？”
　　李婉凝要气炸了，她揉了揉额角，“这两天奔波得我有点头疼。”
　　“唉。”顾棠叹气，“让人说你什么好呢？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就要好好歇着，毕竟生病了只有你自己知道多难受，谁都没法替你受着。”
　　来了来了！就是这个风格！张森炎听得津津有味，李婉凝除了憋屈，就还是憋屈。
　　张森炎带顾棠看了一圈张家的大别墅。
　　还挺豪华的。
　　负一层是游泳池健身房影音室，还有管家厨子司机等等住的地方，连他们都有个自己的厨房。
　　一层是各种厅，再加一个主人用的厨房，还有三间自带洗手间的客房。
　　二层四间大套房，每间除了洗手间，还有更衣室跟书房那种。
　　三层一半是主卧套房，另一半是个大露台，还能bbq，总之张家的确挺有钱的。
　　顾棠的房间在二楼，张森炎刚带她看房间，不远处就传来了“咣”的一声，不用想，就是张雅婷在摔门。
　　“张雅婷也在二楼？”顾棠问道，“那我住一楼吧，她这天天摔门，她无所谓，我年纪第一的名次不能掉下来。”
　　“另外别把我安排在她楼下，万一她天天在屋里跑酷，那我就得买震楼神器了。”
　　这事儿的确是张雅婷不对，张森炎道：“住什么一楼，你住二楼，二楼这间朝东南的房间一直都没人住过的。”
　　李婉凝接了一句，“婷——张雅婷住在西南那一间，我们三楼的主卧正好朝东南，每天早上起来，我们能隔着阳台看见。”
　　“怪不得。”顾棠啧啧了两声，李婉凝心口发紧，又有点好奇，但是问是不敢问的，原因她肯定承受不了。
　　就在这时候，张雅婷开门跑了出来，“我住一楼，我住一楼好了吧！反正我本来就不是——”
　　“婷婷！”李婉凝一声厉喝，随即便红了眼圈，“就算为了妈妈，你少说两句好吗？”
　　这两人先委屈上了，顾棠没理她们，直接推门进去。
　　房间的确挺大，加起来肯定是超过100平米了，书房东南半圈全是阳台，能在上头遛狗的那种。
　　“可以，不过布置不行，我找管家换吗？”
　　张森炎点点头，他倒是挺喜欢顾棠这个干脆利落的态度，有什么说什么就是了。
　　这叫他想起原先张雅婷初中的时候，有一次他们带她去游乐场，就为一个冰激凌口味，她纠结了五分钟。
　　为什么呢？张森炎以为她喜欢吃草莓味的，但是她其实想吃巧克力味的，还想跟李婉凝一样要香草味的，就这么个狗屁原因。
　　当时觉得挺可爱，现在跟顾棠一比，太浪费时间了。
　　顾棠看了一圈出来，李婉凝跟张雅婷还在门口小声说话，“二楼的房间有书房，一楼的没有。”
　　顾棠笑了一声，“她年纪倒数的名次，书房对她来说没什么用的。”
　　“怎么没用！”张雅婷急红了眼，“我只要多刷题，我成绩就能上来。”
　　“你那是多刷题的问题吗？你基本公式记住了吗？该背的定理记住了吗？会推导公式吗？你基础就没打好，还刷题？一晚上做三套卷子那叫刷题，你一周能做完一套吗？我猜你一边做一边翻书的是吧？”
　　张雅婷转身就跑了，顾棠耸了耸肩，“学习这方面我有经验，先把课本上的习题做熟了再想着提高吧。”
　　张森炎跟着点了点头，“补习了一个寒假都没用。”
　　李婉凝忽然有了主意，道：“你说得对，你能——”
　　“不能。”顾棠没等她说完就拒绝了，“我都说了让她先背基础。”
　　“那将来——”
　　“不行。”顾棠转身站到了李婉凝面前，“她抢了我的家，我的父母，我没天天打她已经是我道德感好，是学校教育和社会主义教育的成功了。你呢？你总说你怀孕的时候受了多少苦，又有多么的喜欢孩子，宠溺张雅婷也是因为我的关系。”
　　“那你为什么要委屈我去迁就她呢？”
　　李婉凝两只手扭在了一起，要是能动手，她也恨不得把顾棠打一顿。
　　“我……我只是一时半会没回转过来，我……我会改的，我是真的爱你，我是你的妈妈呀。”
　　顾棠转过头来，“以后再看吧。行了，不用陪我了，剩下的事情我去找管家。”
　　“你们一个该去公司了，一个不是说头疼？吃点药去休息吧。”
　　张森炎想了想，又跟管家道，“把张雅婷的房间搬去一楼。”
　　管家说了声好，顾棠跟张森炎笑了笑，“她还姓张？”
　　“已经去改了，改这个比较慢。”
　　顾棠点点头，“的确，不能再在她身上花冤枉钱了。”
　　张森炎抬脚往外，李婉凝下意识跟着他，还想着上眼药，“她……她一直没叫过爸爸妈妈，她是不是还怨恨我们？”
　　张森炎拍了拍她的手，“你听她最后说的什么？”
　　“她还姓张？”李婉凝愣住了，这是要把张雅婷赶出去？等她回过神来，张森炎已经离开了，李婉凝皱着眉头想了好久，张雅婷肯定是不能走的，要是她走了，就是自己直面顾棠了，哪怕是两天就得给气死。
　　要想个法子，李婉凝眉头紧锁往回走，刚走到客厅，就看见顾棠让管家叫了所有下人，都在客厅站着。
　　李婉凝脚步一顿，站在偏厅听着。
　　“我口味清淡，不喜欢调料太重的。不喝饮料，只要50°c左右的白开水。另外给我再配一个司机，我早上——”
　　李婉凝打断了她，“你可以跟张雅婷用一个一司机的，你们一个学校，一个年级——”
　　顾棠也打断了她，“不一样的，她在普通班，我是重点班，她是拖后腿的，我是班长，我还在数学跟物理提高班里，校体育队的队员，跟着我的时间表，她得累死。”
　　张雅婷虽然回房了，不过门还开着条缝，人就趴门口听着，发现顾棠这样说她，她直接冲出来就道：“我怎么跟不上！”
　　“行啊。”顾棠玩味的点了点头，“我再多问一句，张家没有破产的风险吧。”
　　这话房间里都没人敢接，李婉凝忍着怒气道：“你怎么能这样说自己家里的公司。”
　　“你去过吗？”
　　早二十年，李婉凝当员工的时候是去过的，后来嘛，当了总裁夫人，她又是这种性格，就再也没去过了。
　　顾棠又看张雅婷，“你去过吗？”
　　看这母女两个的表情就知道她们都没去过了。
　　顾棠又跟管家道：“再备一辆车，跟着磨合两天，我中午不回来，跟体育队一起吃饭。”
　　李婉凝又道：“中午回来吃吧，咱们家厨子的手艺很好的。”
　　“看来你是一点都不了解我。”顾棠直白地说，“我在学校吃饭，是因为我要参加训练，体育队的小灶是有针对性的。”
　　李婉凝硬着头皮道：“我们家的厨子也是有营养师执照的。”
　　顾棠笑了笑，没再解释什么，但是就是这个态度，让李婉凝更加的窝火。
　　什么时候当女儿的能骑在当妈的头上？李婉凝眼圈一红，“我知道——”
　　“你不知道。”顾棠直接就上楼了，“明天报道，八点出门。”她沿着楼梯往上走了两步，抬头看着站在二楼往下看的张雅婷，“我劝你去文科班，虽然我觉得你的逻辑思维能力基本没有，但是至少能靠着死记硬背掌握基础。”
　　管家跟着她一起上去，顾棠继续道：“书架要两面墙的，书桌可升降，人体力学椅，还要有脚垫，低饱和的莫兰迪色系。床上用品要纯棉的……”
　　顾棠的声音渐渐消失在了房间里，张雅婷下意识地往李婉凝看去。
　　只见她死死盯着顾棠的背影，表情晦涩难明。但是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个表情都不是欣慰。
　　张雅婷轻轻下了楼梯，慢慢走到李婉凝身边，小心拉了她的手，这次她没被推开。
　　“妈妈，我想姐姐心里也是害怕的，才用这种像刺猬一样的态度推开你们，只要假以时日，她多多跟妈妈相处，就不会这样了。”
　　李婉凝偏头看了张雅婷一眼，眼神复杂极了，“你……委屈你了。”
　　张雅婷欣喜若狂！
　　顾棠吩咐完了管家，拉了椅子到阳台上坐着，四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不远处还有湖，这地方虽然热，但是还挺舒服的。
　　刚才李婉凝跟张雅婷的反应，叫她发现一个很有趣的地方，这两个人居然都没有去过张森炎的公司。
　　这就很奇怪了。
　　原主上辈子跟这家人基本没什么交集，记忆里印象最深的就三个场面。
　　第一个是张雅婷冲过来哭着喊着说“我对不起你，我这就把爸爸妈妈还给你”。
　　第二个是张森炎说“不能告诉李婉凝真相，她受不了”。
　　第三个是李婉凝狰狞着脸，“我早就知道她不是我亲生女儿！”
　　这三个场面给顾棠一种错觉，让她以为张森炎跟李婉凝情比金坚，但是真的看到细节，再仔细想想，情肯定是有的，但是坚就不一定了。
　　张雅婷是个废物，李婉凝基本不出门，那张森炎的公司呢？
　　这公司没有上市，张森炎全权持有公司的一切财产，他将来打算让谁来继承公司？
　　上辈子原主身世拆穿的时候是高考前夕，等她被打死已经21岁了，这时候李婉凝依旧是柔弱的菟丝花形象，张雅婷在跟陈昭谈恋爱。
　　张森炎完全没有让张雅婷继承公司的打算。
　　那么问题来了，张森炎有几个私生子？现在都多大了？
　　李婉凝究竟知不知道？不过她这个性格，知道了肯定瞒不住。
　　这又是一个让家宅不宁的大爆点，顾棠笑了，等有空的时候她要去张家的公司好好看一看。
　　从真假千金的事情爆出来，张森炎几乎一个暑假都在忙这事儿，现在顾棠肯住张家，他自然是回去忙公司了，晚上还得加班。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就顾棠一个出来，李婉凝说头疼在屋里呆着，张雅婷说没胃口依旧不出来。
　　那就只有今天才回来的顾小姐一个人吃饭？负责做饭的李妈有点害怕，还去找了管家，“小姐第一天回来，也不知道我做的饭合不合她胃口，您也去给掌掌眼？”
　　看着空空如也的餐厅，顾棠根本没有在怕的好吗？就这种小儿科的排挤，她不在乎，又怎么会伤心呢？
　　顾棠看了桌上几道菜，道：“不错，每天都要有绿叶蔬菜，清炒为主，都还挺好的。我的确就是这个口味。”
　　李妈松了口气，又觉得这新小姐的确挺好伺候的，也没什么果汁里一滴绿柠檬一滴黄柠檬汁这么折磨人。
　　第二天一早，顾棠七点半起来，飞快的洗漱过后，坐到了餐桌边吃饭，张雅婷也打着哈欠下来了，昨天说头疼没出来的李婉凝也坐在了桌边。
　　三个人都没说话。
　　反正最尴尬的不是顾棠。
　　李婉凝清了清嗓子，道：“这两个月公司事情积压了不少，你们爸爸一大早就去公司了。”
　　顾棠依旧没说话，张雅婷道：“爸爸好辛苦，要不要给他熬个什么汤补一补？”
　　“天气热，得找个什么清汤，不能补出火来。”
　　一对假母女开始尬聊了。
　　顾棠不急不慢吃过饭，到了7:55，她道：“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去学校？”
　　张雅婷点了点头，一脸挑衅地看着顾棠。
　　“还有五分钟。”顾棠扫了眼她碗里的红米粥，还有手上吃了一半的小包子，前面碟子里的水煮蛋还没动过呢，她摇了摇头，“备车！我要上学了。”
　　“不着急！”李婉凝急忙道，“报名又不是什么——”
　　顾棠转头看她，眼睛冷冷的，李婉凝默念两句我是她亲妈，然后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你快点吃，你等她五分钟就行。”
　　顾棠看着李婉凝，“我的时间每一分钟都有安排，你知道我为什么能考年级第一吗？我从来不虚度光阴，我也不花费时间在这种毫无意义的等待上。”
　　李婉凝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还有你。”顾棠看着张雅婷，道：“你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废物吗？该吃饭的时候你聊天，该上学了你吃饭，等上课了你还在消化早饭，血液还在胃里，老师讲的东西你怎么可能听懂？听不懂作业就做不完，第二天还要跟人聊天寻求心里安慰，又开始第二轮的恶性循环。”
　　“可你偏偏又不安于现状，你非要苛求你达不到的目标，那你就只能白天虚度光阴，夜晚懊恼失眠了。”
　　顾棠说完看了看表，“8点了。”她转身就往外头走。
　　餐厅里雅雀无声，李婉凝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张雅婷倒是被她刺激地多了几分一定要出人头地比顾棠更好的决心，就是顾棠说得没错，她这决心也是在苛求她达不到的目标。
　　张雅婷抓着手机就冲了出去，咬牙切齿地说，“我跟你一起上学！”
　　顾棠笑了笑，直接上了车子，“你坐前头，我不想跟你一排。”
　　张家的司机是个老手，对这一片的路灯熟得不得了，加上顾棠这个真千金又是第一次坐他的车，他使出全部功力，一路上一个红灯都没吃上，不到二十分钟就顺顺利利到了学校。
　　顾棠打开车门，又吩咐两句：“今天要分班，你先回去，我应该是下午三四点离校，到时候会提前半小时给你电话。”
　　司机说了声“好”，说起来当司机的就喜欢这种，而不是像张雅婷或者李婉凝那种，“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出来。”然后三个小时过去了。
　　早上八点十五，学校门口人来人往的，顾棠是个名人，大名人，现在学校门口的条幅上还有她的名字呢。
　　恭喜我校顾棠同学，在全国英语竞赛总决赛获得一等奖
　　恭喜我校顾棠同学，在全国学生运动会荣获中学组三个项目金牌
　　不仅如此，图书馆一楼的展览厅现在就放着她的三块金牌，还有英语竞赛的证书，以及一张巨大的半身像。
　　再加上元旦汇演，让全校都痴迷的貂蝉，每次一班值日，国旗下的演讲全都是她负责，可以这么说，一中没有不认识她的。
　　张雅婷也是个名人，虽然名声不好，但是黑红也是知名度。
　　两人从一辆车上下来，基本所有人都看见了，而且这两人关系不太好——啊，不对，是张雅婷单方面的嫉妒顾棠，那也是流传很广的消息了。
　　当场就有人上去问顾棠了，“你怎么跟她一辆车？”
　　顾棠嘴角一翘，余光瞥了张雅婷一眼。
　　“你知道我是个孤儿吧？”
　　“嗯。”还是张雅婷捅出来的。
　　“我的亲生父母就是张雅婷的爸妈，小时候我们抱错了。”
　　“啊！”问的同学吓得合不拢嘴了。
　　当然这还没完。
　　“她不应该叫张雅婷，她应该叫陈雅婷，对了就是陈昭的陈。”
　　“啊？？？”
　　“先是张家跟陈家的孩子被换了，然后陈家用我和一千块钱买了顾家的儿子，所以陈昭应该是顾昭。”
　　艹艹艹！！！
　　周围人一个个几乎都吓傻了。
　　顾棠回头看了张雅婷一眼，“你不是要跟我一起上学吗？怎么还不跟上？”
　　张雅婷哭着跑出了学校。﻿


第64章 真假千金
　　消息越劲爆,传播的速度就越快，顾棠一路跟恭喜兴奋八卦的同学们打招呼，等上了走廊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两个月没见的陈老师。
　　陈老师晒黑了不少。
　　“你来我办公室。”陈老师一脸的严肃。
　　顾棠跟他过去,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同学,杨光就在最后一排站着蹲顾棠呢,看见这一幕,他一拍大腿，懊恼地说：“叫陈老师截胡了。”
　　“顾棠真是张家的？”
　　“你觉得班长会骗你这个？”
　　“那张雅婷一直针对她，该不会早就知道了吧？”
　　“不可能吧！”
　　顾棠跟着陈老师到了办公室,陈老师还一脸为难正酝酿呢，顾棠已经又来了一遍。
　　“我是张家的孩子，张雅婷是陈家的，陈昭是顾家的，都做了亲子鉴定，我搬到张家住了，不过感觉还得搬宿舍,住学校方便。”
　　陈老师松了口气，道：“行了,你去组织大家报名搬书，一会儿分班。住校提前打报告。”
　　“我现在监护关系还在福利院,家长签字可能还是窦阿姨。”
　　“可以。”
　　顾棠回了教室，又被同学拉着问了一圈。
　　“没错，的确是这样，现在张雅婷还在张家住着,张先生说要给她改名字,不过这个听说挺慢,要走程序，真正办下来，怎么也得一两个月吧。”
　　“陈昭我就不知道了，既然张雅婷还在张家，那陈昭应该也在陈家吧，顾家不是什么好地方，我高一刚来的时候那么瘦，你们都看见了的。”
　　聊了足足半个小时，喝了两瓶吃瓜吃得兴奋的同学友情赞助的冰镇快乐水，顾棠这才道：“赶紧着，报名呢。”
　　“班长坐。”杨光站了出来，“我来。”
　　“我今天才知道副班长也不是没有用的。”
　　这边欢声笑语的，（1）班的教室里忽然冲进来一个人，陈昭，“顾棠！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当众给张雅婷难堪！”
　　（1）班的同学几乎都在，陈昭这算是孤身闯龙潭虎穴，当下就有人喊了，“韩老师！韩老师！你们班的陈昭发疯了。”
　　顾棠连句话都没说，陈昭就被请出去了。
　　张雅婷家里有钱，一班是人人都知道，但是他们不敢去问张雅婷，现在换了顾棠，就能问了。
　　“张家几个阿姨？”
　　“还有管家？”
　　“她说她房间比咱教室都大？”
　　“她两个保镖现在归你了吗？”
　　总之是一直聊到了陈老师快在门口把嗓子咳出血来，这些人才散开。
　　陈老师站到了讲台上，“咱们班应该没有分出去的吧？”
　　“没有！”杨光在后排叫道：“我们是带给陈老师荣耀的一班！”
　　陈老师笑了一声，道：“只看顾棠来说，她的确是我带过最好的学生。”
　　“嗷嗷嗷嗷嗷~~~”
　　“四舍五入一平均，我们是陈老师带过最好的一届！”
　　惊得隔壁二班的学生不住地往这边看，当然中间有墙壁挡着，他们什么都不看见。
　　陈老师又咳了两声，“高二了，今年第一学期，我们会结束整个高中必修知识的学习，全面复习后，进入选修课程跟提高课程。”
　　“第二学期期末考试，用的是高考的卷子，希望大家都好好答题，测试一下自己的水平。”
　　“另外高二期末还有会考，你们都警醒点，千万别栽在会考这坑里。”
　　“老师放心！我们都是全面发展的好学生。”
　　顾棠一天忙完，还在回家的路上买了好看的包装纸，她非常喜欢亲手包书皮，很有仪式感。
　　回到张家已经三点多了，她一进去就看见李婉凝抱着张雅婷，两个人都红着眼睛看她。
　　呦~这是还没长记性呢？
　　“你站住！”李婉凝厉声道：“你就是这么对张雅婷的？你这样我要打电话给你爸爸，让他来说你了。”
　　吵架自然是不能顺着对方的思路来的，顾棠道：“不喜欢我就直说，她说我是孤儿的时候，你怎么做的？我说她是被抱错的，你又是怎么做的？你这样的还给人当妈？你不配！”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李婉凝也不哭了，顾棠完全没给她酝酿情绪的时间，直接就给她点火了。
　　但是李婉凝原本性格就柔弱，张森炎又喜欢她这样，十几年下来，她是真的连吵架的本能都忘了。
　　她索性借着劲儿直接跑回了房间，去给张森炎打电话了，“你看看你的好女儿！”
　　“还有你。”顾棠直接转向张雅婷。
　　“我都不明白你怎么想的。你非要跟我一起上学，你自己做的选择，你自己承担后果。别人见你和我一辆车下来，人家能不问吗？你跟我说，我该怎么答？”
　　“我……你也可以不说的！”
　　“我为什么不说？我就不明白了，当年换孩子的时候你多大？”
　　“三天！这不是我的错！”
　　“你不傻啊！这不是你的错，你当年就是个三天的婴儿，换孩子的是报复社会的护工，卖孩子的是陈昭父母，你从头到脚都是受害者，你委屈什么？你哭什么？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你还是个完美受害者呢！”
　　“不是——”张雅婷被她这劈头盖脸的一顿说，整个人直接懵逼了，关键顾棠的话太有煽动性了，她的确是受害者啊，她究竟是为了什么！！！
　　“还是你觉得丢人？你有什么可丢人的，你能选自己的父母吗？不能！你生下来是一张白纸，你长成这样是父母跟老师的共同努力，你现在告诉我，是谁的错。”
　　我爸妈？？？
　　张雅婷彻底呆住了。
　　顾棠提着东西就上楼了，这就是个傻子，一点独立自主的思考能力都没有，自私自利，满肚子都是坏水。
　　原主就不这样，原主在顾家那样的环境，依旧奋发向上自强不息，可惜被他们害死了。
　　顾棠上楼收拾了东西，昨天她从福利院出来，东西根本就没拿出来，现在直接提着就能走。
　　所以书包一背，箱子一拿，顾棠就这么走了。
　　李婉凝还在房间里跟张森炎哭诉，张雅婷倒是在客厅里待着，但是她会拦顾棠吗？
　　明显不会，不管她懵不懵逼，她潜意识都是“有我没她”的，所以顾棠就这么顺利的出去了。
　　到了五点，顾棠又回到了福利院。
　　窦阿姨看见她整个人都惊呆了，顾棠微笑着问道：“我的房间还在吗？我就住两天，等正式开学我就住校去了，高二功课紧张，住校能多睡半个小时。”
　　“在在在！”窦阿姨急忙伸手去接她箱子，顾棠也没客气，直接就松手了。
　　窦阿姨陪着她上去，“怎么……就……”
　　“咳。”这个时候自然是要装柔弱了，顾棠低头道：“他们不喜欢我，我说我是张家的亲生女儿，张雅婷是陈家的孩子，张夫人骂我。”
　　“那我还是回福利院的好，我没必要受这个委屈，我都十七岁了，不到一年我就成年。到时候我去上大学，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我哪儿不能去就自由了。”
　　窦阿姨叹了口气，“唉，有些人是没有母女缘分的。”
　　顾棠点点头，“幸亏是在刚去就出了这样的事情，不然等转了监护关系，我连福利院都不能来了。”
　　“怎么不能来！”窦阿姨气愤道：“到时候你住我家！这么好的孩子，他们前世修来的福气，居然往外推？”
　　“我先给王律师打个电话，告诉他不要转监护关系。”
　　这都是顾棠早就计划好的，到了这一步，她就可以时不时的去张家搅和一下，还一点风险都不用承担。
　　张森炎提前回家了，进门刚好五点，跟顾棠到福利院的时间是一样的。
　　一进门他先去找了李婉凝。
　　跟平常不一样，李婉凝这次没在门口等他，张森炎摸到主卧先花了半个小时去安慰人，然后拉着她的手一起出来，“她才第一天回来，前头福利院的院长不是也说她敏感多疑，你应该多安慰她才是。”
　　李婉凝哭哭啼啼的，心里却很开心，管他顾棠有多么优秀，张森炎第一个来安慰的肯定是她。
　　“我知道的，可是……森炎，我们也养了婷婷十几年了，她从那么一点点长大，我也的确是放不下她。”
　　从三楼走到二楼能有多长的距离？李婉凝为了表现自己伤心，说话又慢，又要擦眼泪，两句话过去，两人就到了顾棠门口。
　　李婉凝故意抢在张森炎前头敲门，“棠棠！你爸爸来看你了，你不是最喜欢你爸爸？”
　　可以说是恶意满满，只是里头早就没人了。
　　两人等了一会儿，李婉凝眉头一皱，体贴地说，“还是你来吧，我下午才冲她发了脾气，可能她还生我气。”
　　张森炎也敲了敲门，柔声道：“棠棠，明天就要开学了，爸爸来看看你好不好？爸爸还给你带了一只金笔，你试试好不好用。”
　　房间里还是没声音。
　　李婉凝心里挺开心的，脸上却是布满了愁容，“棠棠，你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女儿，这份血缘关系是怎么也割舍不掉的，爸爸妈妈都是爱你的，你不要再生气了好吗？”
　　李婉凝告状，那必然是不会向着顾棠的，而且这么多年，她又是一心一意地爱着张森炎，对他的脾气也算是摸得比较清楚了，所以她告状也是告到了点子上，踩的都是张森炎的雷点。
　　张森炎已经不耐烦了，连敲门的声音都重了。
　　“你出来！有什么事情当面说清楚！”
　　李婉凝站在张森炎背后笑了。
　　张森炎上手拧门，门没锁，就这么开了，张森炎下意识觉得不对，但是人生气的时候管不了那么多，他直接就进去了。
　　屋里没人？
　　“她去哪儿了？”张森炎转头就质问李婉凝，“她去哪儿了！”
　　“我、我不知道。”李婉凝小声道。
　　张森炎失望地看了她一眼，进房间绕了一圈，其实不用怎么看，就知道顾棠走了。
　　因为特征很明显，那手机，那手表，好好的在书桌上摆着呢。
　　张森炎重重地叹气，如果顾棠在，那他必定是向着李婉凝的，可是瞧瞧这一屋子的东西，她什么都没拿。
　　“你委屈了还有我，她委屈了呢？”
　　张森炎推开她就下楼了，李婉凝这次是真真切切地觉得头晕了，她扶着门框，听见下头张森炎的声音。
　　“人呢！她什么时候走的？谁看见了？去调监控！”
　　“不是的……”李婉凝低声自语道：“她是故意的，她不这样，你怎么会去找她呢？她是我的女儿，我知道的——”
　　李婉凝的声音变得尖利，“她真真是我的亲生女儿！”
　　张森炎很快就找到了真相，门口的监控显示她是三点十七进的家门，三点三十六出的家门，就待了二十分钟不到。
　　走的时候手里拉着她那个已经破旧褪色的行李箱，身上是一个巨大的书包，把她整个背都挡住了。
　　李婉凝走了过来，手放在张森炎肩膀，“森炎，是我的错。”
　　张森炎哼了一声，把她的手甩掉了，李婉凝心里一片冰凉，“咱们去把她接回来吧，我这次一定好好忍着，我什么都不说了，咱们快点去，免得她误会了。”
　　张森炎这才起身，李婉凝又说了一句，“婷婷……我也养了她十几年了，我知道我不该过多的关注她，可是她毕竟是——我如果能冷静地跟她分割关系，我就不是我了。”
　　这话说的的确有道理，她一直是这么多愁善感的，虽然孩子刚生下来那几年她有点反常，但是后来她对张雅婷一直很好的。
　　张森炎叹了口气，“你要先对棠棠好一点，她前头十几年过得什么日子？你要安慰也应该先安慰她的。”
　　“婷婷受不了委屈，难道她就能受委屈？”
　　两人出了家门，直接往福利院去，只是张家特有的安慰方式是要花时间的，安慰好了还得洗个澡。导致他们到福利院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
　　顾棠接到消息又让他们等了十几分钟，这才慢悠悠出来。
　　“谢谢你们让我知道有钱人家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我还是适合住福利院。”
　　李婉凝高兴了，这么怼张森炎，他必定是不乐意的呀。
　　“棠棠——”
　　“告诉你别叫我棠棠了，你真叫人恶心！我不能跟别人说我是张家的亲生女儿？那我怎么说？你跟说我怎么说？”
　　顾棠忽然发难。
　　“都跟她说了她也是受害者，换孩子不是她，卖孩子的也不是她，你还想怎么样？我还没委屈呢，她先委屈上了。她有什么可委屈的，她跟那换孩子的护工共情吗？我知道你喜欢她，你养了她十几年嘛，就是养个狗也能养出感情来。”
　　“不喜欢我就不喜欢我，你要是敢承认这一点，我倒是敬你是个人物，你敢吗？”
　　顾棠轻蔑地看了李婉凝一眼，李婉凝被她激得热血上涌，“我不——我不可能不喜欢你的！你是我的亲生女儿。”
　　“哼。”顾棠冷笑一声，又转向张森炎，“你了解她，你说她头一句的‘我不’，其实是想说什么？”
　　张森炎面色阴沉了下来。
　　顾棠道：“对了，我问过老师的，你的好婷婷还没报名，明天就开学了哦~错过报名日期，她就是这么打算上进的？”
　　李婉凝道：“她不像你这么坚强，她前头十几年被保护的太好了，她还太脆弱，你能不能让她一点点接受？”
　　“我觉得你这个人思维有问题，她不够坚强，她要一点点接受，那是她的问题，你来强求我，你求不到的呀。”
　　“而且我也是受害者，这种事情不该你们做父母的操心吗？合着我住张家，不仅要操心一个废物，还得操心另一个……废物？”
　　李婉凝捂着脸跑出去了，张森炎深吸一口气，道：“你妈妈可能一时半会接受不了，她当年生孩子的时候受了太多的苦。”
　　来了来了，就是上辈子的这个说辞。
　　“那你就当没我这个人不就结了？”顾棠淡淡道。
　　那也是不可能的，福利院门口的展示墙上，已经挂上了顾棠跟池老先生的合影，再说这么一个优秀的女儿，张森炎怎么可能放弃。
　　“正因为受了这么多苦，她对你的爱是非常非常深的——”
　　顾棠打断了张森炎，“那我倒情愿她不爱我了。”
　　顾棠说完就走了，张森炎脑子有点乱，也没留她，直接出来找到了李婉凝。
　　他一开始受李婉凝的误导，总觉得顾棠是想排除异己，但是顾棠走得干脆，这让他生出不少怀疑。
　　李婉凝还在哭，“咱们家里这么有钱，养两个女儿绰绰有余，她们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相处呢？”
　　以前听见这哭声张森炎还觉得挺好听的，但是现在他只觉得烦，“你别哭了！哭能解决问题吗？你什么都不干，就在家里待着，你就不能一碗水端平？我都不求你对她更好，你只要对她们两个一样好，就不会出这么多事儿！”
　　“顾棠是个懂事的孩子，她也知道不是张雅婷的错，她都没要求张雅婷搬出去！你能不能对她好一点！”
　　“她怎么没要求婷婷搬出去？她前头还让她改姓，还暗示有我没她呢。”李婉凝哭诉道。
　　“所以你真的不喜欢我们的亲生女儿。”张森炎失望地看着她。
　　“不是的，我——”
　　“那我让陈雅婷出去住，家里只有顾棠，你可以吗？”
　　“我——我们家里这么大，我们好好教她们，她们一定能好好相处的呀。”
　　张森炎失望地上了车。
　　这还是他们结婚二十年来，头一次分房睡。倒是张雅婷，看着顾棠没跟回来，舒服得睡了一个好觉。﻿


第65章 真假千金
　　第二天一早,顾棠去学校，又被人围观了。
　　“你怎么不坐小轿车呢？我还想看看那个加长轿车里是不是真的有小冰箱呢。”
　　顾棠淡淡道：“我回福利院了。”
　　这一句话又把围观同学吓了个半死。
　　“还能这样的？”
　　“张雅婷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他们凭什么捉弄班长！”
　　“要说我顾棠就不应该回去，你看看他们养孩子那个水平！你想想张雅婷！”
　　“幸亏他们不要顾棠。”
　　“不过张雅婷是挺牛逼的，能把顾棠挤走。”
　　“我常听人说有钱人品味奇怪,没想到他们不喜欢好好学习非常优秀前无古人的顾班长,反而喜欢样样都不行,完全是年级倒数的张雅婷。”
　　“你侮辱钱了。”
　　“都少说两句,该上操了。”
　　早操做完，同学们有相互警告，不能让顾棠不开心,这事儿竟然就没人提了。
　　当然也有人去三班看了看，“他俩都没来，陈昭跟张雅婷都没来！”
　　张雅婷现在还在家里。昨天晚上看见顾棠没跟着回来，她还挺开心的，但是早上起来一想还要去上学，她就立即想逃避现实了。
　　张雅婷索性做了个缩头乌龟，躲在屋里不出去,张森炎一大早出门，根本就没发现,李婉凝有感于两人分房睡，哭到早上才睡着,别说她没发现了，就是发现也不会当回事儿的。
　　家里的工人就更不管这些事情了，所以张雅婷连续旷课三天，才叫人发现。
　　还是因为班主任一个电话打到了吴秘书手机上,这才穿帮了。
　　“去找李婉凝。”张森炎不耐烦地说,“我开公司,我赚钱，她干什么？这又不是我亲生的女儿，她想养着，让她去。”
　　吴秘书刚说好，张森炎又道：“算了，我回去一趟。”
　　吴秘书扫了一眼桌上的文件，有点发愁，他们公司做的是家具行业，当年刚成立的时候，厚重的实木家具卖得很好，尤其是红木系列，工厂几乎是满负荷运转。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有了电商的冲击，再加上价格战，还有年轻人喜欢简洁轻便的款式，他们的销量是一降再降，门店关了几个，转型迫在眉睫。
　　虽然张森炎找了设计师又开发了几个系列，号称什么法式宫廷系列，普罗旺斯系列，意式极简，北欧风情，但是其实都是中老年的喜欢的款式，虽然回了一波血，但是难挡颓势。老板家里又一大堆破事，前两天才飞了个大单子。
　　……反正他只是个秘书。
　　张森炎回到家里，就听见李婉凝柔声细气的劝张雅婷，“你怎么能不上学呢？你怕什么，要不要妈妈送你去学校？”
　　张森炎虽然喜欢李婉凝的柔美娇弱，但是遇见事儿这么搞可不行。
　　“跟她废什么话！”张森炎直接道：“现在去报名，不然你就永远别想上学！你原本就不是我的亲生女儿，高中也不是义务教育，不去上学也没什么，等你十八岁你就给我滚出去，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张雅婷吓得哆嗦了几下，小声叫了声“爸爸”，然后道：“老师说要让家长去说明情况。”
　　张森炎眼睛一瞪，“那你还不去收拾东西？要我请你？”
　　张雅婷回房，李婉凝红着眼圈道：“你是不是对我不满意。”
　　“是！”张森炎回答，“现在竞争压力有多激烈，你是一点都不知道，我在外头给你挡风遮雨，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家里十几个人伺候你一个，你就管一个人，你都管不好，什么事情都得我亲自动手。”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李婉凝啜泣道：“你说会爱我一辈子的，要建个金笼子把我藏起来，一辈子不让我吹到风雨。”
　　张森炎冷哼一声，“上亿的别墅你住着，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不让你帮忙，至少你不要再拖后退了！过两天顾棠回来，你给我好好对她！她认得池先生又认识席先生，这都是我潜在的大客户，只要他们设宴，我就让顾棠带进去一个哪怕笔筒，我就能打开高端市场！”
　　“我知道了……”李婉凝啜泣两声，委委屈屈道：“为了你的事业，我可以的。”
　　张雅婷现在就在一楼的客房住着，她就换个衣服梳个头能有多慢？前头虽然没听见，不过后头的倒是听得清清楚楚。
　　所以爸爸也不是真心喜欢她？就是为了事业？张雅婷有点得意，又找回了自信，她以后一定乖乖的，绝对不惹爸爸生气。
　　妈妈明显不喜欢她，爸爸只是利用她，顾棠给张家赚钱，不就是给她赚钱？
　　张雅婷故意磕碰了点声音出来，这才往客厅去。
　　一家三口坐上车子，往一中去，带着张雅婷，这次张森炎倒是顺顺利利进去了。
　　学校跟福利院不一样，福利院靠着他们这些人捐钱，对张森炎的有些要求还是能满足的。
　　但是学校讲究的就是升学率，顾棠一年得了多少奖？她光头一年就给自己高考成绩加了二十分，只要她能保持住，别说高考状元了，她怕是要考出来一个前无古人的高分。
　　一中就能彻底登上神坛，校长那是天天晚上做美梦，得意得恨不得快进两年，立即就高考。
　　所以张森炎说要见顾棠，都叫校长给拦了。
　　理由也很充分，“监护关系不在你这儿，学生还是要以学习为主的，上学时间我们一般不鼓励学生处理私事。而且我已经了解过了，她没有住在张家，学校还是要给学生提供避风港的。”
　　张森炎进来就让吴秘书办事儿去了，他找个借口去洗手间，就奔着高二（1）班来了。
　　“顾棠。”张森炎专门等了十几分钟下课，这才一脸惊喜地站在门口招呼人。
　　顾棠往后一看，跟同学道：“张先生来了。”
　　“张雅婷的……”
　　顾棠点点头，同学立即飞奔去找陈老师了。
　　顾棠走到门口，“有事儿吗？”
　　“我已经把你妈妈骂了一顿，你住在福利院多不方便，还是回家来吧。”
　　“不用。”顾棠答的冷冷淡淡的，“我现在住学校了，每天能省不少时间，校长还专门给我安排了单间，不叫人打搅我。”
　　“你是我亲女儿，你能不能给爸爸一个弥补的机会？”
　　顾棠觉得张森炎那种冷血到什么都不在乎的性格，做出这样温情脉脉的表情真的是违和，“行吧，以后周末有空我会回去的，提前给你打电话，你在我才回去，我看不得她们两个。”
　　顾棠说完转身就进了教室，张森炎忽然觉得留着张雅婷也不是没用的，只要张雅婷跟李婉凝绑在一起，那这个女儿不就向着他了？
　　张森炎美滋滋的，然后就被保安按住了。
　　陈老师气得七窍生烟，“张先生，你这样不讲规矩，学校是可以报警的。”
　　张森炎目的达成，笑眯眯地说了声不好意思，“我这就走。”
　　张雅婷虽然顺利报了名，不过她不是什么性格坚强的人，来了学校之后，觉得人人都在嘲笑她。
　　跟她视线对上的，她觉得人家是在瞪她，不跟她对视的，她觉得人家是看不起她。
　　老师上课叫她回答问题，她觉得是公开处刑，想让同学笑话他。
　　老师不理她了，她又觉得老师是在忽略她，是冷暴力。
　　总之这么一折腾，张雅婷三天两头逃课不说，一来学校就要跟同学吵架，是彻底一点点心思都不用在学习上了。
　　陈昭虽然是想要好好学习的，但是他也不是意志坚定的人，在加上张雅婷这个榜样，陈昭也有点想逃离现实。
　　反正张雅婷这么喜欢他，而且都这样了，张家还没放弃她，那将来怎么也会出手帮一帮他的。
　　这年头好好学习自然是不如有钱人赢在起跑线上的。
　　转眼便是高二第一次小考，顾棠这次专门写错了一个符号，把大于等于写成了大于，果不其然，她被扣了1分。
　　当然是附加题的分，她依旧靠着正卷满分考了第一，59分的附加分也依旧是一骑绝尘。
　　但是959分？这对老师同学乃至校长来说都是晴天霹雳。
　　校长在纠结要不要找她谈话，为了这一分的确是兴师动众了，可是这个苗头要不得，所以他给陈老师打了个电话，要求就一个：顾棠有什么要求，让她提出来，学校一定满足！
　　同学们一致在讨伐张家人，尤其是张雅婷，看见她不是冷哼就是瞪眼。
　　但是被同学这样对待，张雅婷竟然有点高兴。
　　这证明什么？顾棠分心了！这次她少了一分，下一次她就能少十分！
　　张雅婷兴奋的拿了张卷子出来做，可惜不会，中午吃饭的时候，她还兴奋地问李婉凝，当然是一脸的关切，“妈妈，我们把顾棠接回来住两天吧？学校环境不太好，她这次都没考满分。让她换个环境轻松轻松。”
　　李婉凝也是一脸的担心，“真的吗？学校可能是太压抑了点，花季少女，总是要看一看这个世界的。”
　　两人脸上都是担心的表情，心里却一个比一个开心，不得不说，这一点上来说，她们不是亲母女，胜似亲母女。
　　到了下午放学，陈老师终于忍不住了，把顾棠叫到了办公室。
　　“你这次只考了959分。”
　　顾棠都想翻白眼了，她想起每次小考后都是一班第一，杨光都要来一句，“陈老师淡定，千万不要飘！”
　　但是陈老师对她挺好，又很是辛苦，顾棠决定就不折磨他的心脏了，“我是故意的，大于等于嘛——”
　　陈老师瞪圆了眼睛看着她，其实跟陈老师相处久了，就知道他这人其实挺装的，在正式场合一脸的严肃，天天都是打鸡血严格要求，但是私底下还是个挺幽默的人。
　　“我就试试老师是不是真的用心在改卷子，遇见我的试卷是不是连看都不看，直接就过了。”
　　陈老师气笑了，挥手就是：“走走走！你赶紧走！”
　　顾棠笑了一声往门口去，陈老师又道：“以后可别这样了，幸亏你错的是数学，要是栽在别的老师手里，我能被嘲笑一个月。”
　　“老师放心，下次还是满分！”
　　顾棠除了办公室，回去收拾了书包，出来就看见张雅婷堵在门口等她。
　　“怎么？”顾棠挑了挑眉毛，“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
　　张雅婷心中窃喜，以前顾棠看见她是从来不肯多说一句话的，今天说这么多，只能是她的心乱了。
　　“你要么回去散散心？”张雅婷怯怯地说，“换个环境住两天也好。”
　　“我没什么可散心的！我要学习！”顾棠严厉地说，“下个月——下下个月再说！”
　　顾棠说完扭头就走，张雅婷看着她的背影，都快笑出声来，顾棠完了，顾棠真的完了！
　　“妈妈挺想你的。”
　　身后传来张雅婷带着笑意的声音，顾棠心说这还真是个傻子，恶意都快掩饰不住了。
　　张雅婷兴奋了一个月，直到十月的小考成绩出来，顾棠依旧高高的在榜首，960分。
　　她自己呢，高一的时候还能考大概550~570分，现在已经往490分去了。
　　“这周末我去张家住两天。”顾棠一脸的轻松，看着张雅婷，“果然闭关一个月好好学习还是有用的。”
　　张雅婷表情僵硬，眼神绝望中透着恶毒，“其实就提高了一分，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性价比是不是有点低。”
　　“你不懂。”顾棠鄙视地看着她，“从490分提高到590分很容易，从959提高到960分就很难了，我跟你说这个干嘛？你肯定是体会不到。”
　　张雅婷完全无话可说。
　　“正好周五，咱们一起回去？”顾棠伸手把张雅婷书包带子一拉，“你快点，不饿么？”
　　“你放开我！”张雅婷挣扎了两下，不过顾棠的手劲儿，就是换了张森炎来也是挣扎不开的，张雅婷被拖着走到楼梯口，顾棠松开手，“自己下楼梯。”
　　旁边传来几声窃笑。
　　“她都这么大了。”
　　“真丢人。”
　　张雅婷已经在学校跟同学吵过几次架，没有一次占上风，而且她不管跟谁吵架，围观群众嘲笑的永远是她。
　　一个人怎么能吵得过十几张嘴？张雅婷头一低，全当没听见。
　　两个月没去张家，张家还是那个样子，顾棠上去就先看了看她的卧室，道：“罩布都撤了吧，被子什么的烘一烘。”
　　说完才下来看着一脸僵硬的李婉凝，“你不欢迎我吗？”
　　那自然是不欢迎的，李婉凝抽了抽嘴角，“我怎么会不欢迎你？你是我的亲生女儿！再说你用什么欢迎，这是你自己的家，你什么时候想来就来，用什么欢迎？”
　　这话里怨念很重啊，顾棠笑了笑，“挺好，那我下次来就不提前通知你了。”
　　“别——”李婉凝说完才觉得不对，连忙挽救道：“你想吃什么提前说，我叫王妈准备，有些菜可能半天才能好。”
　　顾棠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行吧。”
　　这究竟是听没听出来她在敷衍？李婉凝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得揉了揉脑袋，她前头装头疼装了十几年，没想如今居然能被自己的女儿气得头真的开始疼了！
　　到了吃饭的时候，张森炎也回来了，他一脸惊喜的看着顾棠，“这次多住几天？咱们出去逛逛？”
　　顾棠摇头，“有点忙，十一月有运动会，有竞赛，今年我不参加英语的了，我参加语文的，十二月福利院还有圣诞慈善拍卖，还要做东西。”
　　她又故意看了张雅婷一眼，“你今年还参加英语竞赛吗？”
　　参加个p，张雅婷都想骂人了，哪壶不开提哪壶，顾棠就是看她不顺眼！
　　但是顾棠这个话，重点不在于张雅婷，她把自己看得太重，顾棠的重点在于“慈善拍卖”，张雅婷不是问题，张森炎才是。
　　果然张森炎咬钩了，“慈善拍卖啊，你们今年打算做什么？地方要是不够，你也可以把人带到家里来。”
　　“那到不用。”顾棠不经意道：“要保密呢。”说着她一笑，“今年的东西池老先生也一定很喜欢。而且今年这个我用心设计了，比去年的含金量高。”
　　张森炎抓耳挠心的痒，可惜还要装作不太在意的样子，嘱咐张雅婷，“今年不许胡闹！”
　　吃过晚饭，张森炎把顾棠带去了书房，还给她看了张家的老照片，顾棠也看见了据说那个跟她长得很像的奶奶。
　　当然这还没完，顾棠还拉着张森炎在别墅外头跑了一圈，美其名曰锻炼身体，晚上睡得香。
　　张家的别墅不小，两人一边绕圈，顾棠还一边道：“不用跑这么快，晚饭后的运动主要就是消耗血糖，避免坐着不动，很容易高血糖的。”
　　张森炎笑得很是爽朗，“老了老了，当年我也是能进校队的人。”
　　这一对真父女是假的父慈女孝，不过露台上偷偷看着的一对假母女是真的入戏了。
　　李婉凝没开灯，就在露台上看着，吹了十几分钟冷风下来，果不其然她头更疼了，张雅婷就躲在一楼客房的窗帘后头，气得把窗帘都捏出褶子了。
　　跑完步，顾棠刚回房间，还没来得及洗漱，房门就被敲响了，张雅婷一脸的妒忌，“你以为爸爸是真的喜欢你？”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顾棠原本还以为出来挑事儿的会是李婉凝呢，没想到张雅婷先跳出来。
　　可见她这两个月过得太好，记吃不记打。
　　“不然呢？我是他亲生的，他不喜欢我他喜欢谁？”
　　张雅婷原本就是憋不住的性子，顾棠这个挑事儿的微笑又太成功，张雅婷爆了。
　　“哼！那自然是——”
　　张雅婷话说到一半，李婉凝端着杯温牛奶进来了，一见这场面，她顿时眉头一皱，“你来她房间做什么？”
　　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放过去，顾棠直接把人一推，玻璃杯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顾棠直接书包一拎跑了出去，“我再来你们张家我就是狗！”
　　张森炎才洗过澡，头发还湿漉漉的，听见声音急忙跑出来，“这又怎么了？”
　　顾棠手里提着书包，“张雅婷说你接我回来是有目的的！”
　　这个目的其实也挺好猜的，有钱人嘛，又不是什么书香门第传世之家，对好好读书之后的变现看得没那么重。
　　再说顾棠也试探过的。
　　“为了池老先生跟席先生！”她直接就扭开了大门，“前头没有父母我也过了，我不需要父母！”
　　她直接就跑了，顾棠短跑能进国家队的水平，长跑还能拿金牌，张森炎就是跑断气也追不上她。
　　眼看着顾棠瞬间就没影了，张森炎回到别墅，看着站在客厅的这一对母女，一巴掌就扇了上去。
　　“啊！”李婉凝直接倒在了地上，张森炎力气极大，她连头发都乱了，“你凭什么打我！”
　　“我跟你怎么说的！你又是怎么做的！”
　　“不是我！”李婉凝捂着脸，“我去给她送牛奶——”
　　“不是你是谁！”张森炎怒道：“我除了你还跟谁说过！”
　　“婷婷！张雅婷！”李婉凝回头恶狠狠地瞪着张雅婷，“明明是你说的！不信你去问顾棠！”
　　张森炎冷笑一声，“她怎么知道的？我没说，那不还是你主使了？跟顾棠那一句的确不是你说的！”
　　张雅婷就缩在沙发上，她不敢说也不敢动，更加不敢走，张森炎扇过她巴掌的，太疼了。
　　她不想再挨第二巴掌了。
　　再来一次……她再惹张森炎生气，她说不定就得被赶出去了。
　　她已经从二楼搬到了一楼，她连果汁都不敢喝了，她不能被赶出张家！﻿


第66章 真假千金
　　张森炎扇完巴掌就直接去换了衣服,“我晚上不回来。”
　　等他走出家门，李婉凝控制不住的放声大哭，她跟顾棠有仇吗？这个女儿生下来真的是讨债的！
　　怀她的时候就糟了不少罪，头一次她回来,住了一晚上,张森炎骂了她一顿,还跟她分房睡,第二次她回来，张森炎扇了她一巴掌。
　　那三次呢？是不是要把命赔给她！
　　李婉凝伏在沙发上痛哭，张雅婷小心过去,“妈妈，你别太伤心了，爸爸他——”
　　话没说完，李婉凝起身，一巴掌扇了过去，“明明是你说的！你为什么不说实话！我没你这个女儿！”
　　“啊！”张雅婷捂着脸，她还是没逃过这一巴掌,“不是，妈妈,我什么都不知道呀。”
　　眼泪一滴滴的掉下来，张雅婷这会儿能说实话吗？显然不能,她哭诉道：“我觉得她就是故意的。我去是告诉她爸爸妈妈这两个月都很想她，如果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冲我来就好，不要牵连到爸爸妈妈身上。”
　　张雅婷呜呜地哭着,李婉凝眉头一皱,“她是故意的？”那的确说得通。
　　“也许……”张雅婷犹豫道：“也许是爸爸什么时候说漏嘴了呢。我不知道这件事情,妈妈跟她也没有接触，爸爸天天在外头跑，前一阵子他不是还说去见顾棠了吗？”
　　李婉凝不哭了，不过眼底的怨恨越发的深，“行了。”她擦了擦眼泪，伸手抚上张雅婷的脸，“疼不疼。”
　　张雅婷有点害怕，强忍着躲开的冲动，轻轻摇了摇头，“不疼。”然后依偎在了李婉凝怀里。
　　母女两个一人脸上一个巴掌，倒是还挺对称的。
　　张雅婷原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几天之后，某天晚上张森炎怒气冲冲的回来，冲着她便吼道：“你干的好事！”
　　张雅婷整个人都傻了，李婉凝那一巴掌打得很重，她脸上三天才下去，她又逃了两天课，要说干了什么……她这两天除了吃睡长，别的一概没做过啊！
　　“爸、爸爸——”
　　“别叫我爸爸！你姓陈的，你的名字已经改好了，你以后叫我叔叔！我没有你这么没出息的女儿！养女也不行！”
　　张雅婷吓得直哆嗦，学着李婉凝的样子吧嗒吧嗒往下掉眼泪，“我什么都没干。”
　　李婉凝这样是夫妻间的事情，张雅婷学起来就不是那么对味儿了，虽然张森炎一时半会儿没想到这么多，但是他觉得张雅婷这个样子十分碍眼，而且不免迁怒李婉凝。
　　“哭什么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哭哭！今天律师给我打电话了，哼——你暑假的买凶伤人，顾棠把你告了。因为你是未成年人，我又是你的监护人，我真的没这么丢脸过。”
　　“两次了！这是第二次了！第一次还能说是擦边球，这次不是了！”
　　“不是……那件事情不是解决了吗？”张雅婷虚弱地问道。
　　“我倒是想解决！你为什么又要去招惹顾棠！这都过去三个月了，她忽然又把这事儿提起来，你那天究竟跟她说了什么！让她气到去告你！”
　　“我……”她说什么了？她说爸爸妈妈最爱的是她，她说爸爸是利用她。
　　“我不记得了。”她又把跟李婉凝的说辞拿出来重复一遍，“我就说是我不好，不要迁怒爸爸妈妈，爸爸妈妈一直都很想她。”
　　“哼！现在好了，我还得给你请律师，为你这点破事，为你这点嫉妒心，我前前后后大几百万花出去，没有谁家的孩子能在还没成年的时候就惹上官司的。我告诉你，等明年你十八岁就给我搬出去！我再也不想管你了！”
　　“爸爸我错了！”张雅婷冲过去抱住张森炎的胳膊，“爸爸我不是故意的，我好爱你们，我怕她抢走你们，我是真的害怕啊！”
　　“你们在干什么！”李婉凝听见动静就出来，远远地就看见两人抱在一起，她吓得心都不跳了。
　　这两个不是亲生父女，他们也已经知道不是了，李婉凝担心极了，她几乎是跑着过来。
　　剩下两人倒是没她这么肮脏，张雅婷见她过来，急忙放开张森炎的手臂，冲到李婉凝怀里，“妈妈，妈妈！你救救我。”
　　李婉凝死死拉着她的胳膊，张森炎明显会错了意，他失望地摇头，“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护着她，我是开公司的，我的名声不能有污点。你最好祈祷顾棠能用钱打发，不然我让你好看！”
　　张雅婷几乎是哭了一夜，等到早上四五点才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个多小时，然后不知道做了什么噩梦，立即惊醒了。
　　她满脑子的“顾棠是小人得志，她凭什么跟我过不去”，也顾不上去学校会被人嘲笑，直接就冲到了学校。
　　张雅婷眼睛里只有顾棠，她奔着顾棠就冲了过去。
　　她这个状态明显不对，旁边的同学立即就想拦人，顾棠道：“没事，你忘了我铅球能扔多远了？”
　　那张雅婷这小身板的确不够看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张雅婷愤恨地站在顾棠面前，一双眼睛通红。
　　“我又怎么你了？你逃学一周，我能怎么你？”
　　“还说你不是针对我！你不关注我你怎么知道我没来上课！”
　　旁边同学听不下去了，“周一早上升国旗，你被处分了你知道吗？全校都知道你逃学。你怎么不去说校长关注你呢？”
　　“滚！关你屁事！”张雅婷毫不客气骂道。
　　“你有事儿赶紧说，我马上要去领早读了。”
　　听见早读两个字，张雅婷想起自己无疾而终的英语课代表，怒火中烧，“你为什么要告我！都是三个月之前的事情了，你明明一点事儿都没有！你就不能放过我吗？我还没成年，我不想背上污点。”
　　这件事情同学们是不知道的，顾棠解释了一句，“就是放假那边，她自导自演试探陈昭，其实是买凶打算打断我的手，让我没法去参加比赛，也不能去参加英语的全国总决赛。”
　　“她也太歹毒了吧！”
　　“啊！”张雅婷一声惊叫，同学们的嘲笑声让她忽然回到了现实，“不是我！不是我！你为什么要诬赖我，你为什么每次都要让所有人知道！”
　　“是你来找我的。”顾棠冷着脸道：“每次都是你来找我的。”
　　“你能不能放过我。”张雅婷想起自己的目的，想起昨天张森炎的话，“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好不好，以后我再也不在你面前出现了，爸爸妈妈我也还给你，我才十七岁，我还没成年。”
　　顾棠叹了口气，声音变得严厉，语速也加快了。
　　“不是我不放过你，是你不放过你自己。你是凶手，你是加害人，你应该受到制裁，这才是公平！”
　　顾棠说完转身就走了，张雅婷在后头凄厉地叫，“你非要逼死我才满意是不是！”
　　“她可太不要脸了！”
　　周围人声沸沸，“她害人的时候得意洋洋，东窗事发就说人家要逼死她，她这是病，得治！”
　　顾棠忽然回头，两步走到她面前，轻声道：“事情是这样的，他们关心你爱护你，我很不开心。李女士天天拉着你的手，张先生为你几百万花出去了，我更不开心。”
　　“不是的，爸爸说他身上不能有污点，他是开公司的，他——”张雅婷忽然恍然大悟，“你是为了争家产是不是？爸爸讨厌我，以后家产就全部是你的了！”
　　“你也太抬举你自己了！”顾棠冷笑，“你跟我比？你跟我中间差了十个李巍柏呢。”
　　“还有，张先生在你身上花的钱越多，证明他越在乎你，那我就更不开心，可如果他不花钱了，你大概就不能在正常的学校里读书了，你说是吧？”
　　这时候前头跑出去的同学已经叫了保安，四个保安把张雅婷团团围住，顾棠松了口气，道：“总算是拖到保安来了，真要叫她干点什么，咱们还上不上学了？”
　　在同学的附和声中，顾棠还冲着张雅婷眨了眨眼睛。
　　张雅婷环视一圈，看见了周围同学们指指点点的眼神，她终于受不了软倒在了地上，“她嫉妒我……她嫉妒我……她嫉妒我！”
　　疯了疯了！同学们互相挽着手四散逃开。
　　这种事情闹开，一中是肯定不会留她的，就算没有当着大庭广众之下闹得沸沸扬扬，张雅婷也是一中有史以来第一个吃官司的学生。
　　校长请了张森炎来，客客气气却又很是疏离。
　　“高中已经不是义务教育了，张先生明白的吧？张雅婷这个事情，已经违反了校纪校规，按理来说是要开除的。”
　　张森炎这两天过得也不太好，公司一大堆事情，家里又闹哄哄的，李婉凝又天天缠着他。
　　张森炎明显没心情，李婉凝就开始天天哭！
　　哭能解决问题吗？张森炎三天都没回去了。
　　“张先生是有身份的人，我们做事都留一点余地，您主动转学，我们就不会开除她。”
　　张森炎从来没这么丢脸过，从头到尾他就只说了一个“好”，憋屈到了极点。
　　然而这还没完，张雅婷这事儿是证据确凿的，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王律师那边咬得不是很紧，凶狠地谈了两次，话题就转到了钱上。
　　再加上张雅婷回来的哭诉，“她想要家产，她说爸爸妈妈对我太好了，前头十几年你们在我身上花了多少，她就要要到多少。”
　　“不就是为了钱吗！”张森炎凶狠地说：“三百万！我给她三百万！再多没有了，不然我就送张雅婷坐牢！”
　　顾棠原本觉得能要到两百万就很不错了，她叹了一声，“张家家底儿还是厚。”
　　等钱到手，就到了圣诞节，福利院照例是圣诞拍卖。
　　顾棠今年的创意也很赞，是一副用相片拼成的巨大图画，左边是新的福利院，右边是以前的福利院。
　　左边颜色对比突出，右边颜色略复古，中间有条淡灰色的分割线，有点虚幻的感觉。
　　而且这一张张的相片也很讲究，都是在福利院里拍的。
　　池老先生一眼就看上了，“这个我真的很喜欢，今年谁都别跟我抢。”
　　顾棠走到了池老先生身边，微笑着跟他解释一张张照片的来历，“我们拍了很久呢，春夏秋冬，白天夜晚，您在这里头找到所有的福利院。这一张是门口的小草，这一张是阴天的天空——”
　　张森炎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池老先生坐在轮椅上，顾棠站在他身边，两人都笑眯眯的，显然交谈得很愉快。
　　张森炎走了过去，微笑着叫了一声“棠棠”。
　　“张先生。”顾棠叫得很是客气，还跟池老先生介绍了一句，“这是我的生理学父亲。”
　　张森炎如今算是感受到了张雅婷的感受。
　　人人都知道顾棠住在福利院，这tm还不如不介绍！
　　顾棠微笑着补充了下一句，“他旁边这位女士不是我的生理学母亲。”
　　叫你非要往上凑！
　　显然池老先生是很愿意帮一帮顾棠的，他手一挥，“推我去看看别的作品。”
　　顾棠回头冲张森炎笑了笑，目光飞快的把他身边的女士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神情淡淡的，有种跟李婉凝如出一辙的柔弱感，年纪也跟李婉凝差不太多。
　　她这父亲的口味真的是如出一辙的稳定。
　　年纪差不太多？顾棠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样的神情肯定不是秘书，那——
　　这是私生子的妈？
　　顾棠叹息道：“这种场合他居然不带夫人。”
　　旁边有人看她推着池老先生，友善地接了上来，“这好像也不是他那个秘书。”﻿


第67章 真假千金
　　顾棠又看了一眼那位女士,这一眼看得仔细，倒是能看出来似乎是比李婉凝年轻几岁。
　　整个皮肤的紧致程度跟身形都稍好一些。
　　不过也有可能是李婉凝最近这半年事事不如意，然后疏于保养，毕竟原主记忆里的李婉凝比现在还要大一岁半,看着比现在要年轻多了。
　　这么来看,如果真有私生子,那也是……大概十三四岁？想来张森炎出轨的时间,应该就是孩子生下来，到李婉凝发现这不是她亲生女儿这一段。
　　拍卖会很快开始，这一次池老先生没提前走,大概也是怕再遇见张雅婷那种二愣子截胡吧。
　　大家或友善或混脸熟，帮着池老先生把价格抬到了50万，之后池老先生自己叫了100万，这幅相片拼凑成的画，就到了他手里。
　　这个价格虽然没有去年张雅婷赌气叫到的120万多，但是她们还有别的收获。
　　池老先生给她们一人发了一张名片，还说邀请她们参加自己92岁的生日宴会,另外还承诺等她们上大学的时候，给予每人一万元的福利基金。
　　的确是不多,也就是两年的学费，又或者两年的生活费,但是对能够自立自强的人来说，已经够了。
　　可见池老先生是个很清醒的人，他做慈善也是真的有善心有针对性，不是那种挥着手撒钱只要名声的人。
　　顾棠也表示了感谢,跟大家一起送了池老先生出来。
　　“再见！”顾棠微笑着挥手,等池老先生的车子开出福利院,她这一转头，就看见张森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眼神火热得好像闻见了血腥味的狼。
　　“冷不冷？”张森炎关切地问，“刚才吃饱没有？我带你去宾上州喝碗粥，他家的私房粥熬得非常好。”
　　顾棠瞄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那位女士，道：“行吧。我去拿东西。”她上去二楼，叫小伙伴帮忙，不仅拍了好几张照片，还录了一段女士帮张森炎穿大衣的场景。
　　反正李婉凝看见了一定就顾不上恨她了。
　　顾棠从楼上下来，也没看那女士，直接走到张森炎面前，似笑非笑道：“我虽然跟你夫人关系不好，但是你确定要她陪着？”
　　张森炎讪笑两声，他这两天焦头烂额的，竟然没注意到这茬。
　　“你先回去。”
　　这位女士至少表面上顺从到了极点，脸上一点委屈都看不出来，直接就走了。
　　顾棠上了张森炎的车，张森炎摇上跟前头驾驶室的挡板，语气骄傲极了，“我为有你这么一个女儿而感到自豪。”
　　“大可不必。”顾棠笑道：“幸亏我不是你女儿，你看看你女儿都给养成什么样子了？对了她转学之后还好吗？”
　　前半句话叫张森炎气得想当场停车让她自己走回去，不过后半句话面前是个台阶，他道：“到了普通学校，学习勉强还能过得去，算是中等吧。”
　　张森炎其实不知道这个，前头十几年他当张雅婷是亲生女儿的时候，也没怎么关心过她学习啊。
　　一听这话顾棠就笑了，虽然她也没关注过张雅婷，但是她绝对不可能是中等。
　　张雅婷是中途转过去的，去过了之后没有没小考，要等期末考试才能知道成绩，但是想想陈昭也转学了，还因为学区问题还跟她一个学校，能半路收学生的也不是什么重点班，她的成绩就好不了。
　　再说没了小考的压迫，她那性子能好好看书吗？明显不能，这两人凑在一起，指不定天天说“顾棠太坏了”，“顾棠用心险恶”呢。
　　到了宾上州，顾棠神情自若点了碗黄桂八宝粥，还有糯米糍粑，再来两个清淡的小菜，张森炎也跟着点了一大堆东西，就是有点吃不下。
　　“我就是关心关心你。”想蹭她的请柬，想通过她认识席先生跟池先生，也不能太直接不是，而且这个女儿的确是出类拔萃，将来让她来公司，想必也是能让公司更好的。
　　“你想好将来学什么专业了吗？”张森炎问道：“你各方面成绩都出色，我也找人问过的，什么光华学院，经管国际金融专业，应该都是可以上的吧。”
　　顾棠毫不在意，夹了个小包子吃了，道：“这个不着急，我寒假的时候去看一看。”
　　“你寒假不回家吗？”张森炎关切道：“我带你去国外玩一圈好不好？寒假过去方便吗？要不要我找人疏通关系？”
　　“没时间玩。”顾棠又喝了一口粥，扫了他一眼，眼神中难掩鄙视，“年前去水木参加数学冬令营，过完年是交大的物理冬令营。”
　　冬令营？这又是什么东西？张森炎现在尴尬到了极点，这话题算是找错了。
　　顾棠很快吃完了东西，“送我回去，我得睡觉了。”
　　她是完全把张森炎当工具人用了，虽然张森炎还不知道这么高端的词汇，但是顾棠这个冷淡的态度他还是看出来了。
　　这个张森炎也是有点经验的，一个是找她不喜欢的人或物聊，一个就是找她感兴趣的。
　　“什么时候我带你去咱们家的工厂看看吧？你没见过做家具吧？厂子里还有两个做雕刻的师父，手艺棒极了。”
　　顾棠算了算，池老先生是六月的生日，“那三四月吧，我最近忙，到时候好好去看一看。”
　　张森炎有点得意，不禁又想起张雅婷说的她是为了家产，再一想那三百万，心想：这不就抓到她的痛点了？
　　“这两年效益不好，去年的纯利润刚过千万。”
　　顾棠笑了笑，“那你还真是富养女儿，一年的利润全花在张雅婷身上了。”
　　张森炎气得又不想说话了，只是车开到学校，顾棠下去，张森炎又有点懊恼，硬生生又拉了个话题出来，“季女士的事情，你千万别告诉你妈妈。”
　　“季女士？”
　　“就是今天晚上的那个，你知道——”
　　“我不想知道。”顾棠扭头就走了。
　　张森炎关上车门，心想最后这个话题虽然有点危险，但是的确能跟她拉近关系的。
　　首先她跟李婉凝关系非但不好，甚至用差来形容更合适。
　　再者这勉强算是个把柄，说白了他跟顾棠也没什么父女情，叫她捏这个把柄，就算是有了两个人共同的小秘密。
　　最后顾棠喜欢钱，喜欢家产，那必定是只能是从他手里要的。
　　还算不错，张森炎让司机调转车头，回到他名下给季女士住得那一栋小别墅了。
　　他觉得自己最爱的还是李婉凝，不然也不会娶她了，但是李婉凝这个脾气着实歇斯底里了一点，就跟她刚生完孩子那阵子一样，整个人都跟神经病似的，这谁吃得消？
　　每天缠着他不带停的，他就是八个肾也不够用。
　　等她好了再说吧。
　　冬天的第三场雪过后，顾棠迎来了期末考试，没有一丝意外，她再次以正卷满分和附加题满分得了全年级第一。
　　陈老师依旧是以飘在高空的姿势来了一句，“这一次次的，连点惊喜都没有。”
　　全班同学都笑得很大声，杨光道：“我们虽然不能给陈老师惊喜，但是我们可以考个零分给陈老师惊吓啊！”
　　陈老师二话不说就扔了粉笔头过去。
　　顾棠非常好，张雅婷非常不好。
　　她数学居然没及格，张雅婷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她原先在一中，高一基本就学完了整个高中阶段的数学，高二开始又复习一遍，来了普通高中，那对她来说就是第三遍复习了，可是为什么她会不及格呢？
　　陈昭的成绩也不怎么样，他一开始虽然是想着要好好学习的，但是从一中到普通高中的巨大落差让他完全不能静下心来，再加上父母言语里让他好好对张雅婷，让他提前感受到了成年人唯利是图的观念，他也有点疾世愤俗，天天就跟张雅婷抱怨了。
　　可以说是两个人互相吐黑泥，然后陷入了沼泽里。
　　等成绩出来，两人都慌了，一个不及格，一个平均分还没上八十。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的，这中学推行的是减负制度，成绩排名都不公开，得家长去问老师要。
　　张雅婷彻底不担心了，老师加的微信是吴秘书的，吴秘书从来都不多事，而且现在她爸妈根本不管她的。
　　陈昭的父母倒是要了成绩，但是被陈昭的狗屁解释给糊弄过去了。
　　“我知道我错在哪儿了，但是我得陪着张雅婷，万一她嫌我学习太好怎么办？你们放心，等高考的时候我会拿出真实水平的。”
　　这话说得有问题，难道高考考得太好，张雅婷就不嫌弃他了？但是陈家父母明显也不是什么明事理的正直好人，就被陈昭这么糊弄过去了。
　　这个寒假，顾棠学数学的时候，陈昭花着张雅婷的钱在c市到处游玩，顾棠学物理的时候，张森炎以考察市场躲到了季女士那里，李婉凝再次开始了天天以泪洗面的生涯。
　　开春四月多，顾棠跟着张森炎去参观了他的工厂和公司。
　　工厂没什么可说的，全机械化制作，也没有需要上手工的高端家具，空气里也漂浮着木头粉末，还有点呛人。
　　到了公司就不太一样了，顾棠看见那个什么都管得吴秘书，还有——
　　“叫姐姐。”
　　张森炎的私生子，季云哲。
　　“你是怎么想的！”顾棠当即转身冲着张森炎怒道：“你居然有私生子！”
　　那边季女士忙拉着人出去了。
　　张森炎道：“你妈妈那个脾气你也是知道的，我就这么一次——”
　　“一次？然后持续了十几年，换了不同地点不同姿势？”顾棠冷笑。
　　这话谁说张森炎脸上都挂不住，“我是你爸爸！”
　　照片到手，顾棠完全没兴趣知道男人出轨是个什么心理，她直接就冲了出去，冲这两人一人一句，“你真叫人恶心！你也是！好好的人不做，给人当小三！”
　　这态度张森炎是完全没想到的，他吓得立即回家，好好地跟李婉凝温存了几天，不过顾棠一直没什么动静，他倒是放下心来。
　　可池老先生的寿宴，他也是完全没希望了。
　　现在张森炎也恨顾棠恨得牙痒痒，倒是又跟李婉凝有了共同话题。
　　“咱们这个女儿，虽然是亲生的，但是被顾家养得跟神经病一样，完全没有上流社会该有的体统！”
　　李婉凝表示赞同，“谁说不是，牙尖嘴利就知道吵架。张雅婷是咱们养女，她就非看她不顺眼，就知道窝里斗！还从你身上吸了那么多血去！”
　　张森炎想想这个就觉得生气，但是一想她去了池老先生的寿宴又有点嫉妒，“算了，毕竟是咱们生的，给她点钱就算是做善事了，以后不管她了！”
　　“这种女儿，联姻就是结仇，一点用都没有。”
　　两人一句句地说着，一直到了暑假，顾棠又憋了个大招。
　　这个暑假她也是不在国内的，要出国参加物理跟数学竞赛，临走之前，她找人分别给张森炎和李婉凝都送了点东西。
　　给张森炎的送到了公司，就是一份录音，里头简简单单一句话，“你仔细想想，李婉凝怀孕到孩子生下来的态度，还有这些年她对张雅婷的态度，尤其是不让你跟张雅婷过多接近。你是个聪明人，她真的是才知道孩子不是亲生的吗？”
　　给李婉凝的东西就多了，有视频有照片。
　　“我虽然不喜欢你，但是我觉得找小三是突破我的道德底限了，我支持你捍卫你的婚姻，也支持你离婚。以下证据希望你用得到。”
　　张森炎收到这个，连下午的会都没开，远道而来的客户都顾不上了，直接就冲回了家里，看见李婉凝哭哭啼啼的样子，一巴掌就扇了上去。
　　李婉凝看见这个，哭了一下午，眼泪流干了，怒火彻底升了上来，看见张森炎回来，下意识就拿着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砸了上去。
　　张森炎的巴掌扇了个结实，李婉凝的烟灰缸也正中靶心。
　　两人都没留力，一个被扇得掉了一颗牙，一个被砸得头上破了个口子。
　　但是这就不关顾棠的事情了，她现在已经坐上飞机出国了。
　　“你心肠怎么这么歹毒！那是我们亲生的女儿，你早早就知道了，你怎么忍心让她流落在外！”张森炎顾不得头上的伤，抽了两张纸捂住。
　　“为什么不能！”李婉凝倒在沙发上，双手撑起来身体，恶狠狠地瞪着他，“我怀孕的时候受了多少苦，我躺在病床上七八个月！吃不了东西也喝不了水，天天打营养针，一点劲儿都不能用，我恨死她了！我看见她我就难受！要不是我知道张雅婷不是我亲生的女儿，她早死了！”
　　“你还说别人心肠狠毒，你才心肠狠毒！你一直都在骗我，你说想给我生孩子，你说前头几个孩子流产你也很伤心，这个孩子无论如何都要保住的！”
　　“呸！我流产是为了为了什么？还不是你天天折腾，医生说前期不要同房，你呢？你一天三次！母猪都得流产！张森炎，我看你早晚得得肾炎！”
　　“我饶不了你！你知道顾棠去干嘛了？她去代表国家比赛了，这么好的女儿，让你搞得跟我一点都不亲！你知道她得了多少奖励？她身上有多少冠军？她还认识池老先生，还认识席先生，等她成了高考状元，几十年就出这么一个人物！她出本书就够一辈子的花销了，这么好的女儿，要是早早接回来，我说不定都成亚洲首富了。”
　　“你做梦吧！”李婉凝捂着脸，“你什么时候关心过女儿？你以为张雅婷是你亲生女儿的时候，也没见你关心过她！什么人在你手上都得养废！”
　　“那是你养废的！我要跟你离婚！”
　　李婉凝手里死死捏着那个大信封，“离婚？你分我一半财产！你婚内出轨，还有个十四岁的儿子，你是过错方，我倒要看看律师能在你身上咬下多大一块肉来！王律师怎么样？你对他应该很熟悉了吧？”
　　张森炎眯着眼睛看她，冷冷道：“我们结婚的时候虽然没有协议，但是整个家产都是我挣下来的。结婚的时候你是个营业员，我已经是公司老板了，我倒要看看你能咬下来多少肉。”
　　张森炎说完转身就走，李婉凝忽然一阵的心慌，她从二十岁开始，整个生活的重心就在张森炎身上，没有一天偏离过，她不能想象没有张森炎的日子该怎么过。
　　“森炎！森炎！你别走，我们好好过日子！你找的那个人跟我那么像，我知道你是因为我那阵子心情不好，才出去找别人的，她就是个替身，你爱得还是我！我以后不跟你生气了，我说离婚都是气话！我们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好不好。”
　　张森炎倒是停下了脚步，不是因为回心转意，而是头晕来着，他晃了两下就晕了，李婉凝吓得立即大叫起来。
　　“森炎！森炎！你怎么了！”
　　躲在厨房看热闹的几个人看不下去了，大家推搡着出来，七嘴八舌道：“太太，是不是该叫医生了？”
　　“对对对！打电话叫急救车，号码是多少来着？110吗！森炎你再坚持一下！”
　　“太太，是120。”
　　张雅婷跟陈昭出去玩了，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在院子里看见张森炎的车，还有点担心来着，她会不会回来太晚了？
　　不过进了客厅，她就没这种担心了。
　　他们家客厅是米色系的，两大滩血迹特别明显，一边几个下人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张雅婷直接吓了个半死，“这……这是怎么了？”
　　“先生……跟太太起了一点争执。”﻿


第68章 真假千金
　　这件事以张森炎额头缝了七针,李婉凝去做了种植牙为暂时性的结果。
　　张森炎从来没想到他温柔的老婆发起疯来居然是这个样子，又气又恨又怕，直接回去大别墅收拾了必要的东西搬家了。
　　李婉凝虽然只掉了一颗牙，但是各种借口找了遍,还做了个全身体检,占用医疗资源长达半个月,就想着装可怜,想让张森炎来看她，可惜没成功。
　　非但如此，她还逼着张雅婷天天给张森炎发消息,什么“妈妈吃不下饭”，“妈妈最近只能喝粥，真的好惨”，“爸爸我好想你，你回来看看我好不好”。
　　然后张森炎把她也拉黑了。
　　住了半个多月的医院，李婉凝是彻底分裂了，一半的她想要张森炎回头,一半的她打算给张森炎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顾棠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是八月了,她参加完比赛回来，依旧住在学校。
　　按理来说,学校暑假是不能住学生的，但是凡事总有例外，尤其是顾棠凭借自己的出色，高考已经加了五十分了。
　　虽然宿舍不能住,但是校长给她在青年教师楼开个一室户的单间,有空调有暖气的,比学生宿舍条件好多了。
　　住！住到毕业。
　　开过会后，校长把陈老师叫到了办公室。
　　“陈老师，好好加油，等顾棠毕业，你就能评正高了。”校长笑眯眯的拍着陈老师的肩膀。
　　陈老师其实也挺想说个“同喜同喜”的，但是他忍住了，反而唏嘘一声，“我得继续努力啊，我都没想过我能教出个世界冠军出来，我的水平其实还没达到。”
　　“谦虚了不是？”校长脸上止不住的笑意，忽然又有点忧愁，问陈老师：“你说顾棠还参加高考吗？她奥赛世界冠军，她已经有了保送资格，几家大学都递了橄榄枝来，奖学金都是按照最高标准来的，她还会高考吗？”
　　“这个我倒是不担心，她肯定会高考的，她在班里也说，她要考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高分出来。”
　　校长嘻嘻嘻嘻了半天，“我们算算，其实这个我算过的。高考满分750分，按照现在的政策，奥赛全国一等奖就是20分了，可惜她是世界冠军，也是20分加保送，浪费了。”
　　陈老师隐晦地翻了个白眼，他现在知道杨光天天说他飘是什么意思了。
　　“体育三个金奖，其实一个金奖就10分了，她三个也不能30分，也浪费。虽然还有个体育院校优先录取的资格，不过我想她应该不会去的。”
　　陈老师忍住了“那可不一定，说不定她就觉得上学太没意思了呢”的吐槽，“您说得对。”
　　“下来英语竞赛全国总决赛一等奖，又是10分。我给她报的全国三好学生也评下来了，继续10分。”
　　“高考总分800分。”校长恍惚地看着陈老师，“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咱们要火，一中要大火的概念！从今往后，只要高考制度还在，咱们年年都能蹭上这个热度！
　　两位优秀园丁在办公室里呆滞了好几分钟，直到电话铃响。
　　校长接起电话，是保卫处打来的。
　　“门口有位李女士，说是顾棠同学的母亲，想见顾棠一面。”
　　校长眉头直接就皱起来了，“我去看看。”说着又跟陈老师道：“事关顾棠，怎么都不为过啊。”
　　校长过去的时候，顾棠已经在现场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方，他们自己就能把自己玩死。
　　顾棠来见李婉凝不为别的，就是想让原主看一看她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
　　李婉凝半边脸还肿着，脸上一个巴掌印，对着顾棠就在哭，她还想拉顾棠的手来着，不过保安拦着，没拉上。
　　“棠棠，你得帮妈妈呀！你会帮妈妈的吧！当初消息也是你告诉我的。我是你亲妈，歌里不是说了吗，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你爸爸太不是东西了，他要让他那个私生子继承家产，他还要跟我离婚，什么都不留给我！”
　　校长直接挡在了顾棠身前，“李女士，夫妻感情出了问题，还是要在对方身上找原因的，不要拿孩子当挡箭牌。作为一个青少年教育工作者，我想告诉您，您这样无异于孩子的成长，反而会给孩子增加不必要的负担。”
　　李婉凝哪儿管这个，“棠棠！棠棠！你不能不管妈妈呀，妈妈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吃了多少苦，你的命都是我给的，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李女士！”校长厉声打断了她，“孩子是独立的人，她有自己的人格，不依附于任何人，也不是您的所有物！”
　　“你一边去！管什么闲事，我们母女二人说话，关你什么事！我告诉你，我今天就要给她退学，上什么一中！”李婉凝厉声尖叫道。
　　“你想让我干嘛？”顾棠冷笑一声，从校长背后出来。
　　“你去继承家产！你爸爸一直说你能干的，只有你能打败那对不要脸的母子的，你把家产夺过来，这样你爸爸就能回家了，咱们一家三口好好生活在一起。妈妈以前是忽略了你，但是以后妈妈会好好补偿你的，妈妈会让你成为这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儿！咱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比谁都幸福！只要你能帮妈妈，你就能有一个完整的家！”
　　艹！这样太不要脸了！
　　“你回去上课。”陈老师的脸也阴沉了下来，“不能为这种人耽误学习。”
　　“我就再说一句话。”顾棠又转向李婉凝，“首先，我已经十八岁了，我成年了，我可以自己负责自己了。而且我的监护权以前现在未来都不会到你手里。”
　　陈老师眉头皱了皱，这是一句话吗？但是听这个走向，大概率这次说完，顾棠就不会再见她了，陈老师反而把校长一拉，至少让顾棠说完。
　　“其次，你的婚姻生活失败，那是你跟张森炎的问题，我帮不了忙。”
　　“第三，你真的枉为人母，张雅婷小时候你就知道她不是亲生女儿，你干嘛了？你谁都没说，你瞒下来了，我那会儿在干嘛呢？我在顾家挨打。你把这个叫爱？你学的是新华词典么？你是地球人么？你没病吧。”
　　顾棠说完就看了陈老师一眼，“老师，还没开学呢。”
　　陈老师觉得这个顾棠真的是……这两年都气了他多少次了？他拉着顾棠就离开，“走走走，我给你开小灶。”
　　校长很是麻利的报警了，学校也是高危区域，不到五分钟警察叔叔就来把李婉凝带走了。
　　这事儿围观的人不少，顾棠又收获了一波同情，更多的却是敬仰。
　　“她家都这样了，她学习还那么好。”
　　“是啊……我猜可能是我家庭太幸福了，阻断了我考年级第一的路？”
　　“要点脸哈哈哈哈！”
　　后来李婉凝还断断续续的来闹过两次，不过顾棠再也没有见过她，包括张森炎，也都被校长牢牢地挡在了学校之外。
　　顾棠很是感激，越发的好好读书，连带着整个一班，整个高三年级都跟疯了一样的做题。
　　一模之后，整个高三年纪一共423人里，上一本线的有357人。
　　一中最好的一届，也不过是80的一本率。校长惊呆了，“这是要出事啊。要出大事啊！”
　　第二次模拟考试之后，张家出事了。
　　顾棠是跟着王律师一起去……办理后事的，整个事发经过，也挺匪夷所思的。
　　李婉凝找人把季女士跟她的孩子绑来了大别墅，威胁张森炎回家，张森炎已经骂了好几次李婉凝是个疯子，但是这次他依旧没有提高警惕，直接就自信满满地回去了。
　　然后就被连锅端了。
　　李婉凝放了一把火，季女士跟她的孩子被绑的结结实实，根本没逃出去，直接烧死了。
　　李婉凝死死抱着张森炎，想跟他做个同命鸳鸯来着，但是她还是爱张森炎的，就没舍得绑着他，只是给他下了点能让人迷糊的药。
　　张森炎挣脱开了之后没有直接往外跑，而是想先出了这口气，之后就因为火势太大，跑不出来了。
　　他们两个在三楼的主卧，火势上来也要一段时间，最后虽然成功得救，但是两人都是全身超过85的烧伤面积，在医院躺了一个月，双双不治身亡，留下一栋烧毁的大别墅，还有一个快被折腾到破产的公司。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公司进入了破产清算程序，大别墅也别烧得干净，而且因为是故意纵火，非但没有赔偿，而且还得有处罚。
　　不过张森炎还有一个给季家母子买的小别墅，还有别的财产，最后也能留下快一千万。
　　因为没有遗嘱的关系，最后是张雅婷这个养女，跟顾棠这个亲生女儿平分的。
　　张雅婷其实是想独吞的，但是连律师都说没办法。
　　最后两人每人得了四百来万，从此分道扬镳。
　　张雅婷恶狠狠地看着顾棠，对她说得最后一句话就是：“我一定会过得比你好的！”
　　转眼就是高考，在顾棠认认真真答卷子的时候，张雅婷昏倒在了考场上，她怀孕了。
　　从张家父母把自己作死之后，她就搬去了陈家住，这也不奇怪，首先她不能独立自主，第二陈家夫妻两个是她的亲生父母。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手上有将近五百万。
　　这对陈家来说是一笔巨款。
　　陈家父母从来不禁止她跟陈昭交往，反而乐见其成让两人住在了一起，美其名曰好好学习。
　　当然他们两个也知道这是不可能还有心思在学习上的。所以等成绩出来，陈昭距离一本线还差了老远，张雅婷就考了半门，总分不到50，再加上肚子里那个孩子，她是彻底告别了大学。
　　于此同时，顾棠以高考裸分750分，总分800分的成绩彻彻底底的火了。
　　“小姐姐太牛逼。”
　　“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你们说她去哪儿？”
　　“随便她挑！”
　　“你们别说，一中也很牛逼啊，一本上线率90，这简直是个神仙学校。”
　　校长笑眯眯地刚给顾棠开完表彰大会，还给了她一中历史上最高额度的20万元奖学金，转头就收到了顾棠一笔500万的捐款。
　　“我在一中的时候很开心，陈老师很好，同学很友善，校长也很好。这些钱留在我手里，只能是个数字，但是在学校手里，能帮助更多的人。”
　　校长还是推辞了一下的，但是顾棠也很坚定，还开了玩笑，“您觉得我将来会缺这五百万吗？”
　　校长想了想，道：“那就一半用作奖学金，一半用作助学金吧。”
　　收了钱，校长还去找陈老师吐了个槽，“我们这收的都是什么学生，三年加起来我给她的奖学金还不到四十万，她直接捐款五百万。你明白吗？”
　　陈老师还是有点明白的。
　　整个暑假，顾棠的热度就没下去过。
　　从一开始的800分非人类的分数，到给母校捐款500万，再到她究竟会去哪个学校，都在被人拿出来翻来覆去的讨论。
　　“五道口职业技术学院吧，经管院。”
　　“中关村文理学院不服，我在光华等着她！”
　　“五角场社区职教中心不服！”
　　“宝山区人民公园加入争夺战场！”
　　“闵行理工学院有话要说！”
　　“来五道口理工学院东单屠宰培训基地，好歹是门手艺。”
　　正当大家热火朝天讨论得正热闹的时候，顾棠的政审过了，她去了军队院校，学飞行器设计与制造去了。
　　惊掉一众吃瓜群众的下巴。
　　“但是仔细想想，也不难理解的。”
　　“好东西嘛，肯定都是要交给国家的。”
　　“这是去学造战斗机了？”
　　“忽然兴奋！”
　　在张雅婷生下第一个孩子的时候，顾棠以总分第一力压全体学员，夺得体测第一名，拿到第一个荣誉学员称呼。
　　在张雅婷跟陈昭领证的时候，顾棠以全满分的成绩得到了全年级第一，获得她第一个优秀学生称号。
　　同样在这一年，钱素梅跟宋东月找来了学校。
　　“我们是顾棠的家人！求求她救救她弟弟吧！再给她爸爸找个好点的医生！我们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啊！”
　　顾轻松因为早年酗酒的关系，又太过劳累，年纪轻轻就得了肝癌，医生说他只剩下半年的寿命。
　　虽然顾家已经不像上辈子那么有钱，但是宋东月的宠溺，使得顾天佑的脾气比上辈子还要唯我独尊，他依旧因为喝酒跟人起争执，一啤酒瓶子打死了魏家的儿子。
　　但是这一次他们家没有钱赔，也没有一个姐姐去给人家冥婚了。
　　而且军校管理之严格，消息根本就没有传到顾棠耳朵里，她依旧每天兢兢业业锻炼身体，努力学习奋发向上。
　　在张雅婷第二次怀孕，死死守着她剩下的两百万不让人动的时候，顾棠入选了第七代战斗机研发小组，正式开始了她被评价为“不可能”的一生。
　　回到系统空间，顾棠收到了系统发来的消息。
　　【原主对你的努力异常满意，作为回报，原主给了你一缕阴气。备注：这是由原主在被虐杀的时候产生的怨气转化而来，经过提纯后，不会对宿主身体心智造成任何负面影响。】
　　【注意：阴气极为珍贵，你可以把它上交系统，作为回报，系统可以把你现在的所有技能都提高一个等级。】
　　【或者，你可以吸收阴气，从此打开另一扇世界的大门。备注：今后有可能参与到灵异世界。】
　　【你的整个学习生涯都在食物链的顶端，外语lv1自动进化为学神光环，你的学习速度增加为原先的150，对成绩不如你的学生有一定的压制作用。】
　　系统说完这个就没了声音，顾棠想了想，“我选择吸收阴气。”
　　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宿主选择吸收阴气，你有一双慧眼lv1进化为你能看见灵气lv1，你能看见微弱的玄幻之气，能趋吉避凶，也能富贵荣华，同时也要承担一定的风险。】
　　【你在凝望深渊的时候，深渊也看见了你。】
　　【保留记忆，情感剥离，十秒钟后进入下一个世界。】
　　【世界检测完毕。】
　　【时代略微偏移，学神光环适配度100，演技lv1适配度80，你能看见灵气lv1适配度100，向心力lv1适配度50，希望宿主好好完成任务。】
　　【友好的提醒：你掌握某些时代特征明显的技能，在本世界中会有一定的偏差，比方向心力，在还有卖身契存在的半封建半殖民社会适配度会有一定程度的降低。以后也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此条消息只显示一次，往宿主牢记在心，努力适应各种环境。】
　　顾棠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个长袍马褂与西装革履并存的世界，街上能看见小脚的妇人，也能看见剪了头发穿着裙子，露出小半截小臂和小腿的女学生，有轿子也有马车，有人力车也有了小轿车。
　　顾棠现在坐的就是小轿车，缺点很明显，因为没有专用马路的关系，速度跟旁边黄包车不相上下。
　　她能听见女孩子的欢声笑语，也能听见遗老遗少的唉声叹气。
　　顾棠低头，看见了自己放在膝盖上的一双手。
　　白嫩，细滑，指甲剪得圆润，透着粉色的珠光，健康极了。
　　她身上还穿着繁琐的马面裙和短袄，头上光首饰就有好几斤，虽然没有缠足，但是脚上的绣鞋上还坠了一串珍珠。
　　靠着小轿车上的后视镜，她看见了自己的样貌。的的确确是个温婉的大家闺秀，就是所托非人，结局凄惨。
　　“姑娘。”坐在副驾驶上的老妈妈转头，担心地说，“学校到了，您……您跟姑爷好好说，您是他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进来的正房，外头那人，不过是个妾罢了。”
　　顾棠退开车门下来，看着前头的都原中学，这就是原主那个相公，用她的嫁妆办的学校。
　　都是贺都志的都，原是楚玉原的原。
　　顾棠缓缓走了进去，老妈妈跟司机急忙下车，在两边跟着。
　　顾棠这样传统的打扮，在一群穿着西装制服和洋装的学生中间很是违和，她所过之处，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这是谁啊。”
　　“也是来上学的？”
　　“年纪有点大了，明显不是中学生。”
　　“看着挺娴静？挺温柔的？”
　　“她穿这身衣服好好看。”
　　“什么呀，这是封建糟粕，是束缚女子的枷锁，要被摒弃的！”
　　顾棠不紧不慢走到了教学楼前头，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声，“贺都志，赶紧给我滚下来！”
　　顿时惊掉一群人下巴。
　　旁边有个大胆的女学生就来问了，“你是什么人？找校长有什么事情？”
　　顾棠看了她一眼，“我是他夫人。”
　　“啊！”
　　“那楚老师怎么办？”
　　“校长不是跟楚老师是一对？听说他们一起留学，一起回来，一起开了学校。他们才是志同道合的同志！”
　　“那这人……我知道了，是封建糟粕，是校长家里人硬要塞给他的。”
　　“盲婚哑嫁！”
　　顾棠站得稳当，她不动如山，尴尬的反而是那些学生，而且这些人维护他们校长跟楚老师的手段也挺幼稚。
　　就是不停的大声说“自由恋爱，婚姻自主”。
　　在人群的议论纷纷中，贺都志匆匆跑了下来，一见顾棠就皱起眉头去拉她的袖子，压低了声音道：“你来做什么！咱们上去说！”
　　“哦？”顾棠眉头一挑，“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能在大庭广众下说的？”
　　“你不要胡搅蛮缠！”贺都志也控制不住声音了，“我不喜欢你，我一直都不喜欢你！你是个好女孩子，你放了我好不好。”
　　匆匆跑下来的楚玉原也道，“你不要纠缠校长了，你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校长学的是abc，你会的是之乎者也，你们在一起不会幸福的。”
　　顾棠扫了她一眼，长得倒是挺好看，一双大眼睛十分明亮，可惜眼瞎心也瞎。
　　顾棠冷笑，“你拿了我的嫁妆去留学，你拿了我的嫁妆开学校养女人，成亲七年，现在你跟我说咱俩不合适？是不合适，我两万两银子的嫁妆的确是被你掏空了。”
　　“这就是你的新学？坑蒙拐骗四处骗钱？”顾棠鼓起掌来，“那我的确跟你不是一路人，毕竟我学会的第一条，就是礼义廉耻！”﻿


第69章 民国之糟糠之妻生堂弟
　　“你不能这么说校长！”旁边有女学生忍不住了,“要不是校长，我还在家里做家务，照顾弟弟，我连字都不识几个！”
　　顾棠眼睛微眯,嘴角微翘,气势立即就出来了,“我告诉你,你能上学全靠我的嫁妆，你要感激也应该感激我，而不是感谢这个窃贼,这个骗子！”
　　“可是校长是在做好事。”旁边有个男同学也出声辩解道：“他是好心。”
　　顾棠看了前头说话的女学生，“我问你，你家里人让你做家务的时候，理由是不是为你好？让你多干点活，也要学会照顾孩子，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不至于手忙脚乱？”
　　“可她不是为我好！他们就是想压榨我！”
　　顾棠挺同意这一点，“那你能反抗,我不能要回我的嫁妆？”
　　女同学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又来上一个男同学,“你的嫁妆被贺校长用在了更有用的地方，难道不比放在箱子里发霉更好？你也在为教育事业做贡献！”
　　“我想做贡献我会自己捐钱,而不是被强迫！你们这些人，当了窃贼还要咄咄逼人，真是叫人开眼了。”
　　顾棠又道：“按照旧法，你们享受了他骗来的钱,是要被连坐的。当然你们都是学新学的,一个个都不认旧法,那么按照洋人的法律来说，夫妻共同财产，这座学校是有我一半的。”
　　贺都志想说话，却被楚玉原拉住了手，楚玉原道：“顾姐姐，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冲我来，这些孩子是无辜的，他们好不容易有学上，你不能剥夺他们识字的权利。”
　　“楚老师说得对！”
　　“我们要上学，我们要识字！”
　　“打倒封建糟粕！”
　　司机跟王妈吓得立即站到了顾棠前身，在学生嘈杂的喊声中，顾棠反问道：“贺都志，这就是你的答案？你藏在女人身后，藏在这一群孩子身后，靠着你的姘头煽动这些十五六岁的无知少年，你自己敢不敢出来说一句话。”
　　贺都志犹犹豫豫迎着头皮站了出来，“顾棠，我们不可能的，我喜欢的是楚玉原，我不喜欢你。”
　　“那我的嫁妆呢？”顾棠厉声问道。
　　贺都志看了一圈，道：“我感谢你当年对我的帮助，可是我们真的不合适，你的嫁妆……你的嫁妆换来了这片大地的觉醒，换来了知识的传播，你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顾棠嘴角一翘，缓缓地环视一圈，“你们以为声音大就占理吗？”那还要法律做什么？
　　顾棠转身，司机跟王妈急匆匆跟着她离开，身后还传来不少人的窃窃私语，声音还都挺大，就是说给她听的。
　　楚玉原：“都志，我们一定会成功的，师夷长技以制夷，这片土地一定会有更多人觉醒的。哪怕就是顾姐姐，等将来明了事理，也一定会理解你的。”
　　贺都志：“你真的太好了，没有你日日夜夜的鼓励，我可能早就坚持不下去了。她只想着相夫教子，她的格局太小了。”
　　还有不少的学生。
　　“她……最后是在威胁咱们？”
　　“她能怎么样？法不责众，咱们这么多人呢。”
　　“我喜欢上学，我才不要学校被那个封建妇人抢走呢，那我们岂不是要学三从四德，绣花织布了？”
　　“对！她思想老旧，怎么能跟得上这个新时代？”
　　当然也不是人人都能被楚玉原煽动的，也有人小声道：“可是……她真的好惨，嫁给校长之后什么都没了。”
　　“她也可以去找自己的新生活啊，皇帝都下台了，她总不能守着旧例不放吧？”
　　“她说她跟贺校长成亲七年，那岂不是……”
　　“这种旧式婚姻我是不承认的！不过就是登个报的事，一别两宽各不相干，这就没关系了。”
　　顾棠上了车，王妈转头道：“姑娘，咱们……去哪儿？”
　　“回贺家。”
　　车子再次发动，王妈欲言又止的回头看她好几次，只是见她闭了眼睛休息，也不好多说什么。
　　上辈子原主就是这么来找贺都志的，然后被楚玉原煽惑着学生一顿讽刺，还拉着国家大义道德绑架，原主直接被骂哭。
　　非但没要回嫁妆，第二天就被登报离婚了。
　　当然贺家二老是不承认的，劝原主说什么男人外头有一两个女人无所谓的，就是个玩意儿，你是正房大太太，她们都是姨太太。
　　碍于时代限制，原主就这么被糊弄住了。
　　当然贺家二老的本意也是为了嫁妆，两万两的嫁妆，那得掏空贺家家底儿了。
　　原主就这么被糊弄了一辈子，留在贺家老宅郁郁而终。贺都志跟楚玉原反而成了反抗封建压迫，致力于教育事业的有为人士。
　　原主记忆里最深的一段，就是他们两个接受采访。
　　贺都志：“对的，当年我家里也有一个糟糠之妻，我一直很尊重她的，我们没有任何感情基础，我也没有碰过她。结婚第二天我就去留学了，用行动表明了我的决心。”
　　楚玉原：“我见过顾姐姐的，她人很善良，很温柔，当年我们离开的时候，还给她留了200大洋，足够支撑她几年的生活了。”
　　拿了她两万两的嫁妆，最后留给她两百大洋，还要让她感恩戴德。
　　原主的愿望有三个：
　　第一，要比他们活得精彩。
　　第二，要让他后悔。
　　第三，要有自己的事业。
　　“等一下。”顾棠道：“不回贺家，今天住在城里，明天再回去。”
　　“这……”王妈有点犹豫，顾棠道：“住租界，安全一点，找个大饭店，也让你们看看十里洋场是什么样子的。”
　　这话说得司机感兴趣了，还来劝了一句王妈，“晚上回去其实也不安全，到家天得黑。”
　　到了大饭店，顾棠要了个套间就进去休息了，司机一副出去看热闹的表情，王妈叮嘱两句，“别惹事儿。”
　　司机道：“您想想我一月才几个大洋？我想惹事儿我也没能力啊。”
　　顾棠一个人靠在里间，原主有两个技能。
　　第一个是祖传的，玄学大师，风水面相择吉解梦等等都会一些。
　　第二个是被困在贺家老宅的时候自己学的，剪窗花，刺绣，尤其是刺绣，精细得连绣线都看不见，光影明暗十分逼真，什么花鸟鱼虫都能以假乱真。
　　既然她想要活得精彩，那就两个技能都要用上，一个针对乡绅，一个针对洋人，两边都不落下。
　　顾棠打定了主意，也叫了王妈出去逛了，在租界这种地方，几乎是走两步就能看见巡捕，治安好得不像话。
　　顾棠还挺想去红玫瑰歌舞厅看看的，只是王妈怕是接受不了，那就等她自己的时候再说。
　　与此同时，贺都志跟楚玉原也在谈论着顾棠。
　　“贺校长，你不如登报跟她离婚吧？”办公室里，楚玉原故意大声道，有点想求认同的感觉。
　　不过办公室里的老师们年纪都不小了，都是明事理的人，虽然没帮着顾棠说话，但是也不像学生那么容易被煽动，教国文的曹老师端着茶杯起身，笑眯眯道：“我去开水房接杯热水泡茶。”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老师立即也跟着一起站起来，“我要泡咖啡，同去同去。”
　　“我去抽支烟。”
　　“曹老师，你这泡茶不能用开水，开水温度太高，泡茶要用85°c的热水。”
　　邵老师从办公桌里拿出个温度计来，“洋人的东西，咱们试试？”
　　转眼间办公室就安安静静了。
　　贺都志看了楚玉原一眼，放下手里的笔，“楚老师，上班时间，不要说私人的事情。”
　　“都志……”楚玉原这么一叫，贺都志就软了。
　　“我觉得还是要尽快空出一间屋子当校长办公室的。”贺都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扫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办公室，外头也安安静静的连个脚步声都听不见。
　　“我是一直想跟她离婚的。”贺都志道：“你是知道我的，可是她当年毕竟资助我去读书，这学校也用了她的银子，这笔钱我不还清，我总是内心有愧的。”
　　“我跟你一起还！”楚玉原道：“一年还不清我们还两年，不行就三年四年，我们总能还清的，我们两个人一起奋斗，总比你一个人默默忍耐的好！”
　　贺都志看了她一眼，“可能要还很久，你知道的，咱们一个学生只收35个大洋，这些老师们一个月就要一百个大洋，还有房租等等，头两年的剩余不多。”
　　“我知道，我愿意跟你一起受苦！”楚玉原哀求着看着贺都志，“都志，我……难道你不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吗？总不能让我一直吃药吧？”
　　这句话终于叫贺都志下定了决心。
　　他虽然出国留学七年，但是某些方面还是很传统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都二十五了，成家立业，他也该有个家的。
　　“好！我这就去登报。”贺都志起身，去保险柜拿了二十个大洋。
　　楚玉原跟在他身后，看见他才拿了二十个，小声劝道：“都志……既然要登报离婚，那不如多登几份，免得时候有人找借口说不知道。”
　　贺都志一听在理，直接拿了一百个大洋出来，“青年、进步、奋斗、正义，这四个最大的报社都登！”
　　楚玉原终于放心了。
　　第二天一早，顾棠往报刊亭门口这么一扫，笑了。
　　“……一别两宽各不相干……”
　　这四份报纸怕是要花到一百个大洋了。
　　“他拿我的银子跟我离婚？老板，这四份都要。”顾棠拿了报纸就上了她的小轿车，“现在可以回贺家了。”
　　看她不闹个天翻地覆。﻿


第70章 民国之糟糠之妻生堂弟
　　中午十一点,顾棠回到了贺家。
　　贺家在镇上有宅院，乡下还有依山而建有山有水的老宅，当然住在乡下是不太方便的，加上贺家人口不多,所以都在镇上居住。
　　顾棠一进家门,她陪嫁的另一位老妈妈就焦急地出来,“好我的姑娘,这都什么时辰了，您怎么才回来？老太太那边都要摆中午饭了，您赶紧换了衣裳去赔个不是吧。”
　　“不着急,去收拾东西，把我的嫁妆单子拿出来。”
　　秋妈下意识就看了王妈一眼，只见王妈摇了摇头，做了个口型：姑爷太不像话了。
　　现在也的确不像以前，什么都得忍着受着，秋妈便道：“发发脾气也好，谁家的女儿不是娇养长大的,合着嫁过来就是受气的？”
　　能娶到像顾棠这种陪嫁两万两银子的大家闺秀，贺家也不是寻常人家,他们是做布匹生意的，家产颇丰,顾棠作为大少奶奶，也是有自己的院子的。
　　她陪嫁了两个妈妈两个丫鬟，贺家又给她凑了两个丫鬟和两个扫地的粗使嬷嬷。
　　顾棠回到自己屋里，扫了一圈,屋里布置得古色古香,还用着八角供桌,上头还放着羊脂玉净瓶。
　　“都收起来。”顾棠吩咐道：“这屋里所有的东西，能收的都给我收起来！”
　　四个丫鬟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干什么，顾棠上前拿起针线篓子里的剪刀，用力狠狠往桌面上一戳，直接就给捅穿了。
　　“收不起来的都给我毁了！凑够两万两，我回顾家！”
　　四人都给吓得一哆嗦，跟着顾棠来的两个丫鬟自然是向着自家姑娘的，也知道姑爷从留洋回来就总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当下脆生生“哎”了一声，就去开柜子拿东西了。
　　还有两个丫鬟是贺家的人，大少奶奶都这样了，那她们肯定是要通风报信的。
　　顾棠也不在意，坐在外头一间吃饭，先叫她们去里间收拾，等东西收拾得差不多去哪儿报信随便他们。
　　正房里，贺都志一家人正吃饭，至于下饭的话题，就是顾棠了。
　　“她昨天没回来！这是当大少奶奶的规矩？”贺夫人板着脸，气愤道，“你也不管管她。”
　　贺老爷倒是帮着说了一句话，“她去看都志了，不回来不是挺好？你总说要抱孙子，她要是回来的，你还抱什么孙子？”
　　“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俩根本没有圆房。”贺夫人瞪着眼睛道，“孙子？我孙子还在天上飘呢！”
　　“那怎么办？你不顺着她点，回头她忍不下去真和都志分开，两万两银子你还？”
　　“不可能！她生是我贺家的人，死是我贺家的鬼！那两万两银子就是我贺家的！”
　　贺老爷笑了两声，“你倒是个护短的主儿。不过要我说，贺都志也闹得太不像话了，他找那个什么女学生，一看就是不安于室，胳膊露出来，腿也叫人看了，不成体统。”
　　“那怎么办？”贺夫人皱着眉头，“都志说那姑娘的爹原先是外务大臣，不然也没银子让她留学，好歹是个官——但是这姑娘是肯定不能做正室的！你没听都志说过吗，他俩——他俩在外头已经那什么过了，这是无媒苟合，做外室都是有辱家风的！”
　　贺老爷又道：“我觉得也得顺着都志一点，咱们那儿媳妇长得也不赖，都志心情好了，说不定就留下个一儿半女来，那时候咱们儿媳妇有了孩子，心也就定了，最好生个儿子，就不会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贺夫人冷笑一声，“当年你就是这么糊弄我的。”
　　两人又说了几句，门口跑来一个丫鬟，隔着窗户就焦急地喊了起来，道：“老爷，太太，大少奶奶那边出事儿了！正砸东西呢！”
　　“这又怎么了！”贺夫人急忙把人叫进来，“出什么事儿了？”
　　“跟大少奶奶一起去城里找大少爷的王妈一直在骂街，说什么大少爷已经登报跟大少奶奶离婚了，还说大少爷——”不要脸这三字儿她吞了下去，找了个较为平和的语句继续道。
　　“还说大少爷虽然承认花了大少奶奶的银子，但是要赖账不打算还了，还让人一起笑话大少奶奶。老爷，夫人，您二位赶紧去看看吧，再晚大少奶奶怕是要点房子了。”
　　贺夫人猛地站起来，一阵头晕，若不是丫鬟扶着，她怕是直接就栽了，“赶紧赶紧！这都是怎么话说的？”
　　贺老爷贺夫人两个急匆匆赶到顾棠的院子，隔着院门就看见了浓烟滚滚，贺夫人只觉得一阵眩晕，“还不快去灭火！”
　　“放心烧不起来的。”顾棠拿腔作调的讽刺道：“我专门做了防火带，树也砍了，最多也就是烧个院子，连房子都不会着。”
　　“而且火光冲天，这在解梦里头是大吉之兆，贺家马上就要步步高升了，你们开心吗？”
　　原主是个温和性子，连大声说话都很少，逼急了就是默默掉眼泪，如今换了顾棠，冷不丁来这么一下，贺老爷跟贺夫人一下都没反应过来，两张懵逼脸直愣愣地看着顾棠。
　　顾棠抿嘴一笑，“哦，对了，我忘了这是白天，那就不能跟着解梦来了，这是白日梦做不得数的。你们家着火了，坎位着火，水火不容，是大凶之兆啊。”
　　“大胆！”贺老爷怒道。阴阳五行八卦，他也是略懂一二的，听见顾棠这么咒他，气得胡子都吹起来了。
　　“还不跪下！”这四个字是顾棠说得，又给贺家两位整呆滞了。
　　顾棠一笑，“我讲个笑话来着，皇上都没了，还什么大不大胆的？我都烧家还不大胆？你们说什么才叫大胆，也好叫我长长见识？”
　　要说吵架，这两位别说顾棠了，连家里买菜的下人都吵不过，他们是谁？是贺家的家主，又是长辈，眼睛一瞪，下头人就该吓死了。
　　“你父亲就是这样教你的？我真替你父亲感到羞愧，养不教父之过！”贺老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顾棠又笑了，“大可不必，我父亲早就死了，你想知道他怎么教我的，那你得自己下去问他，我说了你也不信。而且你羞愧你自己儿子就好了，干嘛替我父亲羞愧？毕竟骗人钱财，挖空人嫁妆，然后再把人扫地出门的人，不是我们顾家！”
　　“你你你！”贺夫人指着她的脸，“你就是这么跟公公婆婆说话的！”
　　顾棠耸了耸肩，“是的呀，你要是没听清楚，我还可以再重复一遍。您哪段没听清？”
　　贺夫人气得胸口不自主上下起伏，“你这样忤逆公婆的，就是我儿不休了你，我也要休了你！”
　　“那可真好，你们这样的人家我也不想待的，嫁进来七年还没圆房，你们家儿子不是有问题吧？专门找我当挡箭牌？还嫌我生不出孩子？我跟鬼生哦！”
　　“都志怎么可能有问题！生不出来孩子就是你的问题！”贺夫人明显已经气到胡搅蛮缠了。
　　吵架虽然是最不讲逻辑的活动，然而一但说出来的话没逻辑，那就距离崩盘不远了。
　　顾棠笑了一声，“就不说我了，跟你们儿子一起留学的那个女孩子，两人一起也六七年了，她怎么也没动静呢？两个人都不行，那还是你儿子的问题啊。”
　　“你还要不要脸，这种事情你怎么好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顾棠脸一板，“我一向有话说话！比你们背地里散播谣言更正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背地里是怎么说的！”
　　“留不住都志的心，那还是她有问题。”
　　“都志根本不碰她，还不如窑姐儿呢。”
　　“早知道当初那个丫鬟就不该叫她喝药，不然现在我孙子都能上私塾了。”
　　“她是个傻子吧，花钱让丈夫出门留学，男人见了世面回来，谁还看得上她？”
　　“留学一去至少五六年，她早就人老珠黄了。”
　　“父母在不远游，她这等于说撺掇咱们儿子出远门，这肯定是她的错，要不是她给了都志银子，我又怎么会七年见不到儿子？”
　　原主本本分分过日子，帮着丈夫实现理想，最后得到的就是这样的评价。
　　顾棠模仿的惟妙惟肖，周围下人忍不住互相对视，贺家二老气得七窍生烟。
　　“滚！我贺家没有你这个儿媳！”
　　“要不是你们过来拦我，我早就走了。那两万两银子就当给你们买棺材的钱！我不要了！”
　　顾棠住的院子有门直通外头，她早就叫王妈出去找挑夫了，现在人就在外头等着，顾棠现在就能听见外头的窃窃私语。
　　她走过去把人门一推，又故意转头说了最后一句话，“要不怎么说你们家套路深呢，贺都志跟我说，先不圆房，说要等他留学回来，要跟我好好相处，等熟悉了再圆房。”
　　“我还当他是尊重我呢，原来是为了骗我的银子！”
　　“这还不算完，你们两个又天天逼我生儿子，又让我心生愧疚，合着正话反话都叫你们一家人说了！我就一张嘴，的确说不过你们一家三口！”
　　贺老爷跟贺夫人都要窒息了，外头满满站得都是人，全都再看她贺家的笑话。
　　“顾棠！”
　　顾棠挥了挥手，“不用送我了。”
　　外头人交头接耳。
　　“贺家这大少爷做事情太不地道了。”
　　“谁说不是，一走七年，真要生出儿子来那才是见鬼呢。”
　　“贺少爷身边那个，上回我进城见过的，没大少奶奶好看。”
　　“好看倒是在其次，主要是没名没分的跟人六七年，这哪儿是好人家的女儿做出来的事情？”
　　“谁说不是，新学就让解放这个的？这怕不是他们专门用来哄骗女孩子的吧。”
　　“兴许人家愿意呢，没听大少奶奶说，两万两银子的嫁妆都给祸害没了，人就不能奔着银子来么？白花花的银子谁不喜欢？”
　　顾棠上了小轿车，贺夫人气得后头大叫一声，“那是我贺家的东西！”
　　顾棠回头看他一眼，“你确定要我这么走回去？”
　　“你给我滚——”贺夫人一句话没说完，贺老爷就拉住了她，“你看看她身后跟了多少人看热闹！你还嫌不够丢人的吗！”
　　“关门！”贺老爷大声道。
　　虽然门是很快关上了，但是镇子里地方不大，贺家周围也都是人家，外头嘈杂的声音现在听起来非常的刺耳。
　　贺老爷皱着眉头回到上房，贺夫人气得直掉眼泪，“我真是上辈子欠她的！她怎么能——”
　　“差人去把贺都志给叫回来！他惹下来的事情，他给我解决了！”
　　“你想叫他怎么解决？那姓顾的贱蹄子我是再不会叫她进门了。”
　　“哼！”贺老爷冷笑一声，“你们女人就知道出一时的气，要知道胜负还在后头呢！”
　　“她那是想要嫁妆吗？她那是想和离吗？要嫁妆是这么要的吗？她会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要嫁妆？没有贺家族老画押，她跟贺都志的婚事就还算数。她就是想出气。等都志回来让都志好好去哄哄她，只要她这次回转，以后就是狼来了，随便你怎么往她身上泼脏水！”
　　贺夫人渐渐收了眼泪。
　　贺老爷又道：“去理个清单来，就说咱们家东西丢了，等她一回到顾家，立即给我送到顾家的族老手里，我叫她有理说不清！”
　　贺夫人破涕为笑，“还是你有本事。”
　　顾棠说要回顾家，但是现在还不能回去，她虽然说了那嫁妆留给贺家两个老不要脸的买棺材，但是他们不配用这么贵的棺材。
　　她出了镇子就直接往贺家村去了，贺家的老宅就在那儿，贺家的族长也在村子里。
　　到了下午三四点，一行人到了贺家村，顾棠下了车子，直接就奔着族长去了。
　　当然当着族长，她就是还是个可可怜怜被人赶出家门的小妇人。
　　“族长爷爷，您要给我做主啊，我嫁进贺家七年，恪守妇道，孝顺公婆，相公不跟我圆房，公婆非要说我生不出孩子来。如今相公把我休了，公婆把我赶出家门，我连娘家都不敢回，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顾棠说完就坐在那儿休息，顺便低头垂泪了。
　　她从昨天早上出门到现在就没换过衣服，小袄马面裙什么的早就皱巴巴的了，头发也有点乱，鞋子上的珍珠满都是灰尘，更增加了可信度。
　　族长扫了一眼她背后的人，能看出来有几个明显是挑夫的，他叫人结了工钱，又安排跟着过来的几个下人去休息，一回头，他家老婆子就过来小声道：“我看了，守宫砂的确还在。”
　　族长立即就瞪圆了眼睛，“去把贺都志他们一家人给我叫回来！”﻿


第71章 民国之糟糠之妻生堂弟
　　贺老爷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晚饭,他新买的小妾嫣红给他盛了碗汤，贺老爷笑眯眯地接过来，还在人手腕上挠了挠。
　　准备好的那份所谓的“失窃清单”，就在桌上放着,贺老爷吃两口菜扫一眼清单,完全用那个来下饭了,可见顾棠把他气得够呛。
　　“老爷！老爷！不好了！”
　　贺老爷扫了这下人一眼,还有心情调侃他，“什么叫老爷不好了，这么慌张做什么？天塌下来还有个儿高的顶着呢。”
　　“老爷,大少奶奶——”
　　“什么大少奶奶，顾氏！你家大少爷已经把她休了！”
　　“是。”这小厮一边低头认错，一边又小声道：“老爷，顾氏去找族长了，族长很生气，让您现在就过去。”
　　“什么！”贺老爷惊得慌忙站了起来，还打碎了一个碗,“你怎么不早说！”
　　小厮低着头翻了个翻白眼，他倒是想说,谁让老爷一直打断他的话呢？
　　小厮扫了一眼那清单，觉得大少奶奶着实有点惨,“老爷，大——顾氏一出咱们家门，直接就去贺家村，没进顾家大门。”
　　他这是暗示老爷,您那清单不管用了,不过贺老爷心思完全在怎么整治忤逆他的儿媳妇身上,直接把那清单往袖口里一塞，“走！叫上夫人，一起回贺家村！”
　　贺夫人的作息跟贺老爷不太一样，她也没什么夜生活，基本是下午三四点吃上一顿清淡的晚饭，等天黑就睡了。
　　往常这个点她都有点困了，不过一听见这个消息，她立即就清醒了。
　　“这个贱货！自己留不住男人，守不住嫁妆，还有脸找族长告状！看我不骂死她！”
　　只是他们家的两匹马死了一匹，才花大价钱买的小轿车被顾棠开走了，坐轿子又太慢，黄包车走不了这么远，最后只能做牛车，两人一路上都在商量要怎么整治顾棠，可谓是“顾棠的一百种死法”，这气就没下去过。
　　至于贺都志，他根本就没接到老家来的消息。
　　报信的那人中午十一点出门，一路上倒是挺快，到了城里也就下午两三点，但是架不住他有心偷懒。
　　这人连借口都想好了，迷路。
　　当年老爷跟太太第一进城的都惊呼过：“这么多马路交错，这城里人是怎么记住路的？”
　　所以迷路是个很好的借口，这人一到城里，直接就奔着人人都说看了开眼的“十里洋场”去了。
　　但是十里洋城不是那么好看的。
　　这地方还是外国人租界，昨天顾棠住的大饭店，一晚上就是十个银元起的。
　　十个银元是什么概念呢。
　　包吃住的帮佣，一个月不超过三个银元。
　　租一整层大概四间有自来水有点灯有马桶的楼房，一个月十个银元。
　　多数城市工人，除了教师以外，薪水都在10~30个银元之间。
　　能卖大概100斤大米，35斤猪肉。
　　所以他身上带的那两个五角的银角子，根本不顶事儿，再加上贺家又是镇子上最有钱的人家，贺家的下人也带着点宰相门前七品官的自信，毫不意外跟人起了争执，被抓去巡捕房了。
　　他倒是记得自己少爷是个校长，但是又说不清楚是个哪个学校的，巡捕哪儿有闲工夫去帮他找呢？
　　那就先关着，反正自家下人找不到了，总会是有人来寻的。
　　到了晚上快七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贺老爷跟贺夫人带着七八个孔武有力的下人，到了贺家村。
　　同样是直奔祠堂而来。
　　顾棠下午坐着小轿车来已经够轰动了，再加上秋妈跟王妈不停的跟人宣传，所以等贺家两位来的时候，整个村子都知道了，隔壁村子还来了几个看热闹的。
　　当然他们进不去祠堂就是了。
　　“天哪，你们看贺老爷还带了七个人，他不是要把顾氏捉回去吧？”
　　“他做梦！都什么时代了，皇帝都没了，他还想一手遮天？现在最忌讳不就是私刑？再说他敢当着族长动手，族长是摆设？”
　　“谁说不是，咱们这儿距离城里也就三四个小时的路程，城里洋人多，洋人就好管这个。”
　　贺老爷跟贺夫人一进去就看见坐在椅子上的顾棠，低着头也不看他们。
　　“这就是你的态度！长辈站着你坐着？”贺老爷下意识就避过去“你父亲就是这么教你的”这句话，他是再承受不起被人催着往下走了。
　　“你不是我长辈。”顾棠换了个方向，这会儿她倒是没那么锋芒毕露了，族长大体来说还是个比较公正的人，而且还死要面子，先看看情况再说。
　　“我让她坐的！”族长胡子一吹，道：“怎么回事儿，人都到齐了，说吧！”
　　贺老爷眼睛转了转，道：“怎么顾家没人来？她一个小女孩子家家的，不如把顾夫人接来。”
　　“我嫌丢人。”顾棠故意道：“要是叫我娘性格传统，要是被她知道我被休了，她非得上吊自杀不可，你们莫不是想再逼死一条人命？”
　　贺老爷道：“那也得把她接来，你一个小女孩子做不了主！”
　　“你这就是欺负人了。我娘字都不识两个——我来找族长就是不想事情闹太大，你这样我就去报官了。”
　　顾棠切了英语骂了贺老爷两句，“我还能去找洋人。”她把头一偏，“也不知道你家儿子得多蠢，我自己就能学会的东西，他花了两万两银子学了七年。”
　　“你——”
　　“好了，都少说两句！”族长桌子一拍，“先说休书的事儿。”他指了指桌上的四份报纸，“你们看了没有？”
　　早上顾棠回来直接就炸了烧房子，贺老爷被气得根本就没想起这茬来，当下扫了一眼就道：“这休书做不得数。”
　　顾棠幽幽道：“报纸上头有印数的，我数过了，四份报纸加起来一共发行了12万份，贺老爷，您也别自欺欺人了，您去城里问问您的合作伙伴们，看看还有哪个不知道的。”
　　院子里不知道谁家的女眷喊了一声，“上回那个刘先生休了美兰就是这么来的，贺老爷当时还嫌美兰丢人呢。”
　　外头响起几声笑，族长眼睛一瞪，道：“所以你对休书还有没有异议！”
　　“有！”
　　“有！”
　　贺夫人疑惑地看了顾棠一眼，眼神中难掩的兴奋，怪不得贺老爷说她不是真的想离开都志。
　　也是，都志那么好的孩子，又留过洋，大好的前途在前头等着他，谁能舍得呢。
　　“不行。”贺夫人拿乔道：“你整了这一出，你以为你还能留在贺家？”
　　顾棠慢条斯理看她一眼，“不是，我是说这事儿不能这么办。写了休书就得还嫁妆，再说我也没生下孩子来，也不存在留嫁妆在婆家的情况，对吧？不能说你们借了钱，然后把欠条撕了，这钱就不用还了？”
　　“你七年在我贺家吃穿用度，难道就不花我贺家的银子了？”
　　“那你拿账本来啊？我也不说我一个人，只要你们贺家七年，这一家连主子带下人，七年用了两万两银子，我就认栽，我一分都不要，还行啊？”
　　院子里王妈又笑了，“两万两？就贺家那个天天土豆青菜豆腐的吃饭，两千两都用不到。”
　　贺夫人怒道：“那是因为我们家里有地！我们自己种田，我们自己种菜！”
　　顾棠笑了一声，“真要这么算，我那两万两银子放在钱行，七年下来也至少翻倍了。贺夫人，多谢你提醒我，我要四万两！”
　　“你！”
　　族长又一拍桌子，“去叫两个婆子来，当年她的嫁妆单子我这儿也是有底的，去点她带来的东西！”
　　贺老爷觉得今天是要丢大人了，贺夫人眼珠子一转，“她还烧了房子！”
　　顾棠冷笑一声，“怎么？我陪嫁的家具我不烧了，留在贺家给你们用吗？你们也配！”
　　“你也少说两句！”族长道：“等清点东西，该你的，我贺家人绝对不会占你的便宜！”
　　“多谢族长。”顾棠学着记忆里的印象，冲着族长福了福身子。
　　一想两万两银子，不管是贺夫人还是贺老爷，都有点窒息，贺夫人道：“我儿还没回来！他不在场，没问过他的意见，这事儿做不得数的！”
　　顾棠拿着报纸就啪啪的甩了两下，“这都十几万人知道了还不作数，贺夫人野心也太大了，难不成要像皇帝退位一样，叫全天下还有外国人都知道不成？可惜你家没有皇位要继承，你家的名声配不上你的野心。”
　　族长听得心惊胆战，皇帝虽然退位了，但是听见她这么说，还是吓得出了一头的冷汗，下意识就避过了顾棠的话。
　　“贺都志不在，你们没通知他？”
　　“通知了。”
　　“可能在路上。”
　　顾棠也道：“我中午十一点出来的，他要是真想回来，时间足够了，贺夫人跟贺老爷该不会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吧？你们家儿子就这脾气，遇见事情从来不会解决，就知道逃避。”
　　顾棠是打算要狠狠出气的，原主郁郁而终，这绝对不是讽刺几句话，要几万两银子就能抵消的事情，她会让这家人一辈子都看着她发光发热的。
　　但是贺老爷被她刺了一整天已经完全没冷静地思考问题了，他转身就冲着带来的下人撒气，“去！再去给我叫！去镇上雇车，就算他摔断腿了，也得给我拉回来！”
　　顾棠笑了一声，贺老爷眼皮子一跳，顾棠又清了清嗓子，“贺老爷这绝对不是咒自己儿子，这是大义灭亲。佩服佩服！”
　　“你！”贺老爷又甩袖子指她，顾棠道：“你别指我，不信你数数看，你用食指指我的时候，有三根指头是冲着自己的——包括中指。”
　　这样“时髦”而且刺激的话，别说贺老爷了，在场就没人听过，就族长的小女儿都不小心笑了出来。
　　院子里还有人毫不掩饰的大声窃窃私语，“原先顾氏嫁过来的时候才十五岁，看着柔柔弱弱温温柔柔一个小姑娘，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怎么如今牙尖嘴利到让人——只要不是说我，我能听她一直说下去。”
　　旁边那人笑了笑，“贺家会调·教人？”还用了个疑问句，讽刺意味十足。
　　贺老爷气得又猛地放下手来，这三甩两不甩的，他袖子里那份失窃清单终于给甩出来了。
　　顾棠眼疾手快，手一伸，腰往前一探就把清单捏在了手里，贺老爷想去抢没抢回来。
　　“你还给我，非礼勿视！”
　　顾棠哪儿管这个，翻了两页就道：“诶呦，贺家丢东西了，还是我走后丢的，贺老爷，您随身带着这个，该不会是想往我身上栽赃嫁祸吧。”
　　“让我瞧瞧，金元宝十个，总计一百两。”
　　“羊脂玉镶金花瓶一对儿，这东西我顾家也有一对儿。是当年我奶奶给霖郡王女儿出嫁择吉收的，镇子上的人都知道。”
　　“东珠20颗，这东西我顾家也是有的，这是当年赵大官人去南洋，叫我奶奶给他算个出海的日子，后来赵大官人果然满载而归，送了我奶奶20颗东珠。这东西您家也有？”
　　“呦~您这是盯着我顾家的库房不放了，青白玉墨床、紫檀木镶洋瓷盘座钟，象牙镶金古扇五柄。”
　　“放肆！成何体统！有辱斯文！”贺老爷气得脸都红了。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伤风败俗！有伤风化！”后头四个是顾棠说的，“贺老爷，您这还没老糊涂呢，两个儿子也都健在，怎么就把库房钥匙交给我这个外人管了呢？”
　　顾棠一转身，把东西递给了族长。
　　族长接过来看了两眼，冲着贺老爷没好气道：“你跟我过来！”走了两步又跟自家儿媳妇道：“你带顾氏去歇歇。”
　　族长带贺老爷去了书房。
　　贺老爷一进去就把门关了，道：“族长，你可不能让这么一个外姓的女子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
　　族长瞪他一眼，已经很是不耐烦了，“你想怎么办？”
　　“自然是把她带回贺家老宅了，我带了不少人呢。那清单就是拿捏她的东西，顾家这些年破败了，自然是守不住这么多好东西了。”
　　“哼！”族长卷起那清单就往贺老爷头上狠狠敲去，不疼，就是声音特别大，屈辱感特别强。
　　“你真是在做梦！你去外头看看现在是什么时代了？从这儿到洋人的租界快一点三个小时，咱们村里也有不少别的村里嫁过来的人，要是真按着你说得处理，明天咱们就得玩完！”
　　“族长——”
　　“事情不是这么办的！你花没花人家嫁妆？”
　　贺老爷语塞，“那她是给她相公花的。”
　　“哼，花了人嫁妆然后把人休了？怎么什么便宜都让你占了？”
　　“她自己乐意？”
　　“人家现在不乐意了！我告诉你，按照以前老祖宗的规矩，嫁妆你是得全额退的，就是按照现在新政府的新法，你们也站不住脚！不仅要给赔款，贺都志名下那个学校，还得分给她一半！”
　　“那可不行，现在办学校多体面？是能得牌坊的大好事！”
　　“我说你这两年当老爷是当傻了，当年你多精明一个人，她刚才说洋文你没听见？她前天去城里过夜你不知道？她敢一个人就带了不到十个下人到贺家村能没点依仗？”
　　“你是说——”贺老爷眉头头皱了起来。
　　“她指不定勾搭上了哪个洋人呢，咱们这儿依山傍水的风景好，你要是处理的一个不和她心意，明天天一亮就有洋人来抢咱们的地方。洋人都是土匪！你自己慢慢想吧！”
　　“那她这是卖国贼！”贺老爷大骂一句，“可是我们家里真的没有两万两银子赔给她呀。”
　　“真没有？”
　　“真没有。”
　　“行，明天天一亮就把你们家祖坟给我迁出去！”
　　到了夜里十二点，顾棠带出来的东西算是清点完毕了。
　　族长夫人拿着清单去找了族长，道：“嫁妆上的东西去了十之，真算起来，绝对不止那两万两现银。”
　　族长眯了眯眼睛，“去请顾家那边的人，一点把柄都不能留！”
　　顾棠是完全没想到她那两句洋文起了这么大作用。
　　她虽然想过族长可能不会偏向她，但是正如族长说的，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交通发达，信息也比以前流畅了许多，也有人专门开始保障妇女儿童权益。
　　更别说贺家还是个有钱人家，就是讼师也喜欢接这种案子，又是证据确凿的，涉案金额越大，他们的抽成也越多，轻轻松松几千大洋入账，能吃好几年呢。
　　族长的儿媳妇给顾棠安排了住处，却没走，坐着床边就开始问了。
　　“顾家奶奶真的去了？”
　　顾棠点点头，“真的，我当年看着她下葬的。”
　　“唉……其实好多人都不相信，都说她是尸遁修仙去了。”
　　这个话题……顾棠扫了她一眼，“要么我帮你看看？手伸出来。”
　　这人把手伸给了顾棠。
　　顾棠从原主的记忆里只能看见点皮毛，但是不用担心，她是经过现在信息大爆炸的人，心理学也是懂一点的。
　　所谓一个好的玄学大师看相不一定准，可他开导人是一定大师级。
　　这人的手上有茧，但是不粗，可见她虽然干活，但是一点都不繁重，再看她年纪，二十五六，比自己还大一点。
　　这个年代的女性也没有什么丰富多彩的活动，感情纠纷更不会有，职场矛盾也不存在。
　　那就只剩下孩子了。
　　她这个年纪，如果一个孩子都没有，那制定是要比现在愁苦得多。
　　“快有了。”顾棠道。
　　这人眼睛一下子亮了。
　　“能具体算一算吗？”
　　顾棠道：“你的生辰八字，你相公的生辰八字，再给我拿纸币来。”
　　这人急匆匆的取了东西过来。
　　顾棠装模作样写了八字，然后纸上一顿乱画。
　　什么si
　　，cos等等三角函数一顿推导，再来个手工十三等分圆之类的。
　　这会儿的人哪儿见过这个，当场连呼吸声音都小了。
　　顾棠算到一半，又问：“你的月事呢？”
　　之后再来推导两个公式。
　　顾棠道：“下月初七同房，下下个月十一，再下个月十五。除了这三天，别的时候不能同房。”
　　这就是按照月事推出来的排卵期前中后了。
　　顾棠觉得她既然还想要一个，那自然是每天不停的做了，不如先都休养一下，等到了正日子再说，而且这人月事挺准，面色也挺好，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人拿着纸就想走，顾棠忙把纸拿过来，撕了写日期的那一小条，“剩下的不能被第三个人看见，得烧了。”
　　这人郑重其事的点头，道：“你公公太不是玩意了，不过你放心，族长没打算向着他。”
　　“谢谢。”
　　“你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来叫你。”
　　回到屋里，这人美滋滋的把纸条放在枕头底下，推了推自家男人，“顾家的神婆，果真名不虚传。”
　　“今天不行，今天我太累了。”
　　“谁跟你说这个了？睡你的觉吧！”﻿


第72章 民国之糟糠之妻生堂弟
　　顾棠是被鸡叫声吵醒的,她一睁眼就看见已经飞到树上的大公鸡，引颈高歌，喔喔喔喔叫个不停。
　　“声音这么嘹亮，吃起来一定很有嚼头,适合做成盐水鸡。”
　　门口正烧水的族长儿媳妇听了不由得眼睛一亮,记下来顾棠的是哪只大公鸡,又摸了摸自己肚子,打算等有孕之后，一半留着补身子，一半给她送去。
　　洗漱过后又吃了饭,顾棠又跟着族长去了祠堂，顾家的族长也来了，顺带把顾棠的母亲余氏也带来了。
　　余氏四十出头，就生了顾棠这一个，上来抱着她就哭上了，“咱们好好求求贺家，族长也在,一定不叫他们休了你。我苦命的孩子，你婆家不喜欢你,你今后可怎么过啊！”
　　这都是什么屁话？
　　原主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个母亲，虽然亲事是当年原主的爹还在的时候就定下来了,但是原主完全没人撑腰，跟她这个娘也不无关系。
　　顾棠挣脱开了，跟族长道：“休我倒是其次，现在读过书的人,哪个还能守着原先的糟糠之妻过日子的？主要是我资助他留学,我资助他开学堂,银子花出去，不能连个响儿都没听见。这事儿必须得有个说法！”
　　“我知道了。你能这样想很好，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女子不必依附男子也能过得很好。”顾族长扫了一眼余氏，“你母亲的话很没有必要，你不必听她的。另外两万两银子是个什么概念，你心里可有数？”
　　顾棠点头，“当年他出国的时候还没有银元，按照当时的汇率，两万两银子是一万三千美金，按照现在的汇率，是31250银元，约合9374美金。我也去看过，租界里头最贵的外滩是买不起的，但是旁边的派克路上，一栋两层小洋楼大概要一万两银子，剩下的一万两放在银行，年利是一成五，也就是一千五百两，足够我衣食无忧。”
　　顾族长赞许地点头，“很好，你明白这个就好。”
　　两人说话没避着人，祠堂里贺家的人听见了都脸面无光。一边觉得丢人，一边觉得贺家那大少爷真的是金子堆得。然而他这么多钱花出去，还没闯出个名堂来，真是——没出息！
　　顾棠又把昨天贺家人搞了个栽赃嫁祸的清单的事儿说了，顾族长怒道：“你们是真的欺负我顾家无人不成！”
　　顾棠配合着道：“幸亏我昨天气不过，直接来了贺家，但凡我先去找您，这事儿就说不清了。”
　　“怎么说不清！我当了这么多年族长，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连儿媳妇的嫁妆都要贪墨，他们贺家是少那点银子做棺材吗？”
　　顾族长中气十足骂了个过瘾。
　　“我们顾家村里也有不少女子被相公以没有共同语言为由休妻的，但是现在这个年代，文人赚得多，小学老师薪水40银元起，中学100起，到了大学，动辄一个月三五百的，更别说他们给杂志投投稿子，每月稿费也能上百。”
　　“我今年处理了四起休妻案子，最少的一家赔了两千个大洋，最多的一家给了一千大洋，还写了个以后每月三十元一共支付十年的欠条，你们贺家村倒是让我长眼了。”
　　“我是真见识少。”顾族长眼睛一瞥，“贺族长，这也应该是第一起休妻不赔银子的吧？”
　　顾棠加了一句，“也是第一起贪墨嫁妆的。”
　　贺族长气得想打人，他怒道：“贺凡春呢！贺都志呢！叫他们父子赶紧给我滚过来！今天为了他们家办事儿，他们死去哪儿了！”
　　贺凡春也就是贺老爷，他倒是很快就来了，来了还笑眯眯地跟人解释：“昨儿在老宅睡的，难免认床，睡得晚了些。”
　　等一进祠堂，看见众位大佬面色阴沉，他倒是没那么笑眯眯了，不过昨天他跟贺夫人又骂了一晚上，还自我安慰族长也没他们家有钱，所以不用太担心。
　　“贺都志呢！”族长怒道，“他怎么还不来？他就是这么办事儿的！自己躲在后头，全叫别人替他操心？然后呢？事情完了他再跳出来说我不是这么想的？”
　　贺老爷解释道：“肯定在路上的，我昨天晚上又派了两个人去叫他，怎么也该到了。”
　　贺都志如今在哪儿呢？
　　他带着楚玉原在逛贺家在镇上的房子。
　　“这是我父母住的地方，这是……我原先——”
　　“我知道了，这是那位顾氏住的地方吧？”
　　自打登报离婚，贺都志仿佛一身轻什么都解脱了，见状忙道：“等你嫁进来，我会让他们重新收拾的，家具什么的都会重新换。”
　　当然如果他有勇气带着楚玉原进去看一眼，就会发现顾棠已经帮他进行好了第一步，拆除旧有装饰。而且还拆得很彻底，别说楚玉原不想用她用过的东西，顾棠也没打算把自己用过的东西给别人用。
　　再说这还都是她的陪嫁。
　　旁边两个下人都一夜没睡，眼睛都是通红充血的，“大少爷，您真的该赶路了，这儿去祠堂怎么还得一个时辰，您不能让族长等您啊。昨儿老爷让我们就是抬也要把您抬回来，您行行好，能不能不要为难小的了。”
　　楚玉原轻轻咳嗽了一声，道：“都志，你赶紧去吧，早点办完早点回来，学校离不开你。”
　　贺都志叹气，“肯定是他们去族长那儿闹了，让我收回成命，可是婚姻已经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我有权跟我心爱的女子共度余生。”
　　楚玉原脸上一红，旁边两个下人又急又气，人家大少奶奶根本没有想跟他共度余生好吗，“少爷，再不走就得过了晌午才到了！”
　　贺都志这才跟着他们离开，转眼半个小时过去，楚玉原心慌意乱的，她有点害怕……族长的权利有多大，她也是知道的，都志真的能顶住压力，继续要求跟那人离婚吗？
　　“我去镇上逛逛，不用跟着了。”
　　楚玉原也去车行雇了个骡车，往贺家村去了。
　　贺都志到贺家村的时候已经快两点了，一路往祠堂去，他还遇见不少人。
　　“诶呦，这不是贺家的大少爷回来了吗？”
　　“贺大少爷，听说您在外头开了个学校？”
　　“贺大少爷，听说您还在外头养了个女人？”
　　“听说还是用原先大少奶奶的银子养的？”
　　“那这女人究竟算是谁养的？”
　　“无知村妇！”贺都志的面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胡说八道！”他加快脚步就往祠堂去了。
　　两位族长连带一大堆族老，等他从早上七点多一直等到两点，早就没有耐性了，这六七个小时他们干嘛呢？该扯皮的都扯完了，就等贺都志来问他一声：是不是真的想离婚。
　　贺都志进了祠堂，立即就被他爹踢了一脚，“你吃屎都赶不上热趟！”
　　顾棠笑了一声，贺都志狠狠瞪她，却被顾家族长挡在了前头。
　　“她父亲虽然不在了，可还有我这个族长！”
　　贺老爷哼了一声，沉声道：“先去给族长道歉去，那么多人等你一个，你哪儿来的脸！”
　　贺都志上前赔情道歉，顾家的人自然是不理他的，贺家的人也没什么好脸，有人道：“赶紧着，也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了，这中午饭还没吃呢，我问你，你是不是真的想和离？”
　　和离？跟休妻其实就是一个结果，贺都志忙点头，道：“当年娶她就不是我自己的主意，现在是新时代了，讲究的是恋爱自由——”
　　"行了行了，知道你要下堂糟糠之妻了，就别给自己脸上抹金粉了，抹再多你也成不了菩萨。过来签字画押。"
　　这事儿成了？
　　贺都志不可置信扫了顾棠一眼。
　　从这眼神就能看出贺都志有多么自信了，顾棠笑了一声，“怎么？大少爷舍不得我？那你求我，若是求得好——我也不回去。”
　　贺都志立马哼了一声，“在哪儿签！”
　　和离书一式四份，每份两页，顾棠都是签好字的，贺都志憋着气签了两份忽然觉得不对。
　　“怎么我们家就要给她赔三万银元了？”
　　顾棠道：“看吧，我就说等他来还得再说一遍。”她拿了原主保存得好好的汇款单出来，“你七年出去留学，那会儿一两半银子能换一美金，你说你同学出去一年750美金就能活得很好，又说还能打工，就问了要了一年的钱，这是第一张汇票一千五百两银子。”
　　“说一句题外话，前儿我去城里找他，也跟两个老外聊了聊，他们说七八年前，一家赚个四五百美金就算挺不错的了，也不知道你一年750美金都花在哪里了。一个人可花不了这么多。”
　　“好了，别岔开话题。”顾家族长假意训斥了一句，“先办正事要紧。”
　　“第二年，你说你语言不通，打工被人看不起，还是要好好学习的，我又给你汇了一千五两。第三年，你说衣服旧了，照例是一千五百两。第四年，你说这个学校不好，你想换一个学校——对了，你毕业证拿到了吗？”
　　“闭嘴！”贺都志立即签了剩下两份和离书。
　　“我还是给你解释一遍吧，出了这个祠堂，我们是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嗯。”顾族长嗯了一声。
　　“你哪儿来那么多话！”这一句贺老爷说的。
　　贺族长脸上就没晴过，“让她说完！出了这个祠堂，我也是不认的！”
　　“那我长话短说。”顾棠继续道：“头六年，一年一千五百两，总计九千两，最后一年你说要回来，我汇了两千两，为你留学，一共花了一万一千两。”
　　“下来是你开学校，你说开学校是善举，头一年基本赚不到钱，第二年才能收支平衡——”
　　顾家的人笑了一声，立即摆摆手，“你说你的，我就是没事乐一乐。”
　　“请十个老师，平均月薪150，一年下来就是一万八，加上租房子，还要有家具，请门卫请工人，一年下来得三万银元。我又卖了两个玉镯子，给你凑齐了一万两银子交给你。”
　　“我在你身上花了总共两万一千两银子，说起来还是你占便宜了呢，两万一千两银子能换将近叁万叁的银元，不过剩下那点零头就打赏给你，拿去花吧。”
　　贺都志被人当众撕脸皮，那当然是不乐意的，他双手握拳，两只手都在颤抖，“我——后头那一万两你什么时候给我的？”
　　顾棠一笑，看了贺家族长一眼，贺族长拿起茶杯就往他身上扔，“你跟你爹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一脉相承的坑蒙拐骗！”
　　“我再说一遍，你要是不承认，可以！我们去查贺家的账，看贺家的账面上什么时候出去过一万两银子！”
　　贺都志不说话了，又哆嗦着嘴皮子喊了一声“父亲”。
　　贺老爷这会儿也不想说话，无奈道：“儿啊，是爹不好，给你娶了个祸头子啊。”
　　顾棠笑了一声，“行了，也别废话了，还有一条，你那学校，明儿起有我顾家村一半的股份，会有——”
　　“什么！”贺都志惊得跳了起来，“爹，你怎么能答应这种事情，那学校是我辛辛苦苦一手创办的。”
　　“对！贺校长为了学校付出诸多心力，你凭什么要过去！”
　　祠堂外头传来一个女子的义正辞严的声音，顾棠眉头一挑，“今儿人到齐了，外头那个就是楚玉原，都原学校的原。”
　　“外人不能进祠堂！”贺族长怒道：“她是怎么进来的？”
　　自然是想看热闹的人偷偷装作没看见，放她进来的。
　　楚玉原还觉得自己挺有本事，装成游客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进来了。
　　当然楚玉原也不是太傻，她就站在院子里，没再往里走了。
　　“学校是贺校长的心血，你什么都不懂，我们教的是新学，你什么都不会！”
　　顾棠笑了，但是跟这种人没什么可争辩的，她看了一眼贺都志，“刚才没说完，今后十年学校的收益有一半都归我顾家村，另外我们会派人去查账，也会派人驻守，免得你什么都不懂，把学校折腾散了。”
　　“顾姐姐！你不能这么对贺都志。”楚玉原还在外头喊，而且声音听起来很是柔弱，可怜极了。
　　只是这屋里人一个个饿得前胸贴后背等吃饭，没人顾得上怜香惜玉。再说一半的人都姓顾，天生就站在她对立面，所以楚玉原这话喊出来，效果有限得很。
　　“顾姐姐，你别跟贺校长离婚好不好，贺校长也是为了学生好，为了这片饱受创伤和纷乱的土地。你也是被这片土地养育长大的人，你应该是热闹我们的国家的，你就不能为了国家做一点奉献吗？”
　　顾棠扫了一圈，“前天她就是这么煽动学生的，族长，我觉得生源问题得好好考虑，还有思想方面的老师，我们要做的是教给学生独立思考的能力，而不是让他们被人利用。”
　　顾族长点了点头，心想这个姓楚的是肯定不能留在学校的。
　　楚玉原还在外头喊，顾棠扫了一圈捡起方才贺族长扔贺都志的杯子就直接扔了出去，“你烦不烦，我要捐钱我自己去捐，不用你用我的钱给你自己博好名声！”
　　“顾姐姐，我可以做平妻的，我只要能看见贺校长我就心满意足了，你不能剥夺他的梦想，你不能——”
　　“我可以！”顾棠站在窗户边上，冷冷看了楚玉原一眼，“你说你的父亲是早年的外务大臣，我以为你也是书香门第，没想到你连平妻这种事情都能说出来。”
　　“我告诉你，平妻是那些商人因为要游走两地但是又耐不住寂寞，所以在外头养了女子，平妻这个称呼就是糊弄人的！说白了就是外室女，过了明路也是妾！以前的律法讲究的是一妻多妾，现在的法律是一夫一妻，你走那边你都靠不上！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顾棠忽然一顿，回头看着贺都志，“说起来贺家就是商户，小妹妹，我劝你一句，男人信不得，老祖宗就说了，商人重利轻别离，你别被人骗了。”
　　她忽然一笑，“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不会被人骗的，你跟他都七年了。如果他七年前就说有妻室，那就是你下贱！如果他没说……那他就是骗你上床。”
　　“不是的！”楚玉原有点慌张，什么下贱，什么骗？“我跟贺校长——”
　　“谁有功夫听你剖析你的婚外情？”顾棠一把将窗户关上，跟贺都志道：“方才被人打搅，总体来说，就是你还我三万银元，赔偿学校未来十年收益的一半，不过我嫌你恶心，不想跟你有交集，这个收入我捐给顾家村了。”
　　顾棠转身看着贺老爷，“你可以去筹银子了，有贺族长作保，今天先给我一万银元，剩下来的两万一月内结清！”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贺老爷摇头叹气，贺族长催了一句，“还不赶紧去！难道你要我带人去搜你们家库房！”
　　顾棠笑了一声，“姑老爷要是不想给银元也行，美金我也收的，现在的官方牌价是一美元换333银元。”
　　贺老爷站起身来，傻子才给她换美元，官方价1:333，黑石能换到10！
　　“我这就去筹银元！”
　　顾棠笑了一声，“您别想着糊弄我，我会请银行的人来帮忙点数的。您也别拖延，多一天多一分的利息，上头都写好的，您知道我会说洋文，到时候我找个洋人状师，洋人的规矩，谁输了谁掏诉讼费，那时候可就不仅仅是放血，您还得割肉。”
　　“你——”贺老爷这会儿也不敢指她了。
　　顾棠得意一笑，“我好好的，我拿了三万银元，我能活得比你们好太多太多。”﻿


第73章 民国之糟糠之妻生堂弟
　　贺夫人“呸”了一声,小声道：“没男人要的东西，能过什么好日子！”
　　贺家村的族老早就不耐烦了，“该吃饭了吧？这都什么时候了？”
　　“两三点。”
　　“未时过了吧。”
　　如今还是小时制跟时辰制混用的时候，当下就有人道：“贺家架子是真大,就为他们这点破事儿,再过一个时辰就该吃晚饭了。”
　　贺族长跟顾族长礼节性的笑笑,“路途遥远,不如用了饭再走。”
　　这也是规矩了，不过贺家不太乐意，今天处理的是他家的事儿,理论上是该他们管饭的，但是让顾家的人去他们老宅，就让人心里不舒服。
　　贺家的人没说话，顾族长扫了一眼，道：“客气客气，我们也尝尝你们村的手艺。”
　　几人正客套，坐在一边一直愁苦着一张脸的余氏忽然哭了起来,“你婆婆说得对啊，没男人要……我苦命的孩子啊,你怎么就成这个样子了？”
　　顾族长眉头一皱，“来两个人送她回去！”
　　顾棠从她的小钱包里摸出两个银元来给人,“麻烦两位了。”
　　哪知道她这一过去，手就被余氏抓住了，“我的儿啊，咱们再跟你公公婆婆好好说说,女人这一辈子,不就是相夫教子,操持家务吗？那女人又说做小，也越不过你头上去。”
　　顾棠脑子里就两个字，有病！
　　眼看着她越说越不像话，还在灭自己的威风，顾族长道：“还不快走，难不成要我送她回去？”
　　两个婆子拉着余氏就站了起来，哪知道被贺夫人挡住了，贺夫人笑了笑，“虽然你母亲的话你不听，但是也让人家把话说完，毕竟是你母亲。”
　　贺夫人还拿了帕子给她擦眼泪，柔声道：“顾夫人，你有什么想说的？”
　　事情都成定局了，顾棠也不着急，反而坐了下来，也笑道：“这屋里饿得可不止我一个人，贺夫人怕不是东西没准备齐全？叫人现买去了？”
　　“你倒是嘴硬。”贺夫人道。
　　顾族长扫了贺族长，贺族长头一偏，没说话，这心态明显就是不高兴，想占点口头便宜，顾族长也跟着坐了下来，“你说吧。”
　　余氏稀稀拉拉又哭了两声，“我这几年每天都睡不着觉，想的都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当年我没给你父亲留下个儿子，顾家到你父亲这一辈就绝后了。”
　　贺夫人安慰她：“唉，还是顾先生死的太早，谁也没想到，你这些年一个人把她拉扯大也不容易。”
　　贺都志的肚子叫了一声，顾棠动作挺大抿嘴一笑，“贺夫人，您儿子饿了。”
　　贺夫人瞪了贺都志一眼，贺都志失魂落魄想得全是他的学校要分出去一半，完全没有理会。
　　“贺家真的是好人家。”余氏用帕子印了印眼角，“你都这么大年纪了，以后真的找不到这么好的人家了。”
　　“您说得是，虽然是新时代了，可女人跟男人总归是不一样的，你看我们都志，还是有女孩子喜欢的，可她这样的……性子不好，年纪又大，就只能找那些老鳏夫，去给人当续弦养前头正房太太留下来的子女了。”
　　顾棠一句话没说，拿着帕子看上头的花纹，顾家族长冷着一张脸，贺族长虽然一开始是想恶心恶心人的，但是听贺夫人这么明显的指桑骂槐，也觉得有点跌份，他轻轻一咳，正要说话，余氏大哭了起来。
　　“我的儿啊！我们好好求求贺夫人，你回去吧！当年你们成亲，贺夫人说等你生到第三个儿子，就让他跟顾家姓啊！”
　　“什么！”
　　“我怎么不知道！”
　　“婚书上没写！”
　　一时间祠堂里跟炸了锅一样，喧嚣声不断。
　　当年这婚事怕是还有蹊跷，顾棠立即站了起来，“我也不知道，是我成亲，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余氏还在哭，“你婆婆说了，怕告诉你让你压力太大，就说先瞒着。我一想是这个理，孩子生得太密集，对身子也不好，我就答应了。”
　　顾棠厉声质问贺夫人，“你什么意思！”
　　贺夫人眼珠子转来转去，“我怎么不知道！顾夫人，你这分明就是胡说了，我问你，这事儿可有字据，可有证人？”
　　“媒人来的第三天，你让都志跟棠棠出去镇上逛一逛，你亲口跟我说的，要什么字据，要什么证人？”
　　贺夫人冷哼一声，“这我就不能承认了。”
　　顾棠看了余氏，又看贺夫人，这事儿她是相信的，想想上辈子原主的遭遇就知道了。
　　这个被三从四德毒害了脑袋的妈从来都不帮着出头，她自己也过得苦哈哈的，所有的东西都封存起来，想必就是要等第三个姓顾的儿子生出来，然后给他的。
　　至于贺夫人……贺家打的什么主意？从他那张针对性很强的失窃清单就能看出来。
　　他们一开始怕是打着吃绝户的主意，只是后来时代变了，自家儿子他们也管不住——但是最后原主的确是死在贺家的，那这个绝户他们究竟吃到没有？
　　顾棠又扫了一眼余氏，她低着头不停的流眼泪，这样的人的确是守不住任何东西的。
　　顾棠踢了一脚贺都志，“你知道吗？”
　　贺都志愤恨地看她一眼，“我死都不会跟你生孩子的！”
　　“你真恶心。”顾棠转过脸去问余氏，“所以你把我嫁去贺家，就是因为贺夫人跟你说了第三个儿子跟顾家姓？”
　　“不是。”余氏又抹了抹眼泪，“他们手上有你父亲的信物，这亲事是你父亲定下来的。”
　　“什么信物？”顾棠追问道。这句话出口，她看见贺夫人眼神有点飘。
　　“是你爹当年用过的罗盘。”
　　“我爹可曾亲口跟你说过这婚事？”
　　余氏摇了摇头，“他们手上有你爹的信物。”
　　顾棠呼吸急促了，原主根本就是被人算计了！“你怎么知道那信物是我爹用过的？”
　　“去吃饭吧。”贺老爷忽然来了一句，“马上要申时了。”
　　他说完就后悔，这明显就是欲盖弥彰，可说出来的话也不能收回，他忙又道：“当年你爹行走四方，你也知道的，他手艺是不比你奶奶的，过得挺辛苦。那会儿我还带着伙计们四处进货，一来二去的就跟你爹熟了。”
　　顾棠失望地摇了摇头，“我爹不会把我许配给陌生人，那罗盘就算是信物，也只能是：万一你们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来找我的信物，而不是定亲的信物。”
　　“不是！你这孩子怎么话说的？宁拆十座庙，莫毁一桩婚，你跟我们都志——”
　　“族长。”顾棠回头看了一眼，“他们是骗婚，骗婚！他们是想吃绝户！”
　　余氏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不是，怎么可能是骗婚，他们有信物，他们说生下第三个儿子姓顾的。”
　　顾族长站了起来，道：“走！今天这饭不能吃了！我怕你们给里头下毒！以后我顾家村跟你贺家村再无瓜葛！”
　　顾棠上前扶住了余氏，轻飘飘道：“母亲，您这是被人骗了，当年若是我立了女户招婿，头一个儿子就能姓顾！何必被他们蹉跎这么多年，七年？儿子都能生三个了。”
　　余氏震惊的连腿都软了，“我怎么能没想到！”她猛地冲了出去，狠狠地在贺夫人脸上一挠，“你个蛇蝎心肠的贱人！你不得好死！你骗了我七年！你该下地狱的！”
　　“啊！”贺夫人一声惊叫，紧紧捂着脸。
　　余氏留着指甲，虽然不用干活也有人伺候，但是指甲这东西，总归不可能干净到哪儿去，贺夫人脸上不仅有血丝出来，直接就肿了一指来高。
　　顾家的人都站了起来，贺家的人看着他们族长，族长手一挥，“叫他们走！”
　　贺夫人一手捂着脸，一手拉着贺都志，“你就这么看着！你就这么看着你母亲被人欺负！”
　　贺都志就是个窝囊性子，从他躲在楚玉原身后，只会教唆学生出头就能看出来。
　　贺夫人见他不顶事，继续尖叫道：“什么骗婚！你自己愿意的！你当年跟我都志出去，你一眼就相中了都志，你爱他学问好，你爱他翩翩少年郎，你自己愿意的！你要是不爱他，你怎么会在他身上花了两万两银子！你苦守空闺七年都能过下来，你还说你不愿意！”
　　祠堂原本就是空旷的地方，贺夫人声音又尖利，吵得人头疼。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立即就有人冲了进来，“族长，不好了！有人——”
　　不用他说，顾棠就从窗户看见外头来了一队身穿制服，背着武器的人。
　　能看见的至少有一百人。
　　领头的那个进了祠堂，整个祠堂顾家和贺家的人加起来三十多人，没有一个人敢说话，所有的目光都在这人身上落着。
　　三十岁左右的样子，宽肩窄腰大长腿。
　　至少两寸宽的腰带上别着鼓囊囊的皮套，看形状就是手·枪，还是两把。
　　下头穿着长筒皮靴，站得笔直，面容冷峻，一言不发站在门口。
　　祠堂里没一个人敢出去，也没一个人敢说话。
　　不知道安静了多久，这人眼睛一眯，道：“怎么？我贺凡昔几年没回来，贺家村竟然没人认得我了？”
　　“凡昔？”贺老爷下意识重复一句，像是忽然找到了主心骨，猛地往过蹿了两步，又在这人的很是冷淡的目光下停了下来。
　　“我是你大哥啊，凡昔，你可终于回来了！”贺老爷一边说，一边回头招呼贺夫人跟贺都志，“这是你大嫂，这是你侄儿。都志，叫小叔！”
　　贺都志目光在人皮带上别着的枪套上一绕，显得有点扣扣索索的，跟在贺夫人身后，上前叫了一声“小叔”。
　　贺老爷唏嘘道：“你是不知道啊，凡昔，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们都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你看看你大嫂的脸，叫人给闹的，这一祠堂的人，全都在跟我们贺家作对！”
　　“尤其是她——”贺老爷有了主心骨，整个人都抖了起来，“都志以前的媳妇，跟着外人一起，从咱们贺家抢了三万两银子走！连都志的学校都抢了一半，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啊！”
　　转眼三万银元就变成了三万两银子。祠堂里不少人都听见了，但是就连顾家族长都不敢分辨。
　　这人手里是拿着武器的，满身萧杀之气，肯定是见过血的。外头还有一百多人，他们这些血肉之躯，就是再来一百个也挡不住。
　　顾棠也在看这个人。
　　原主的记忆里没这个人，上辈子贺家就贺老爷一个，从头到尾就没出现过什么小叔，她都没听人说过。
　　顾棠来了才三天，虽然一切都开始改变，但是绝对不会变成这个样子，直接扇了一百多人来。
　　那这人的来路就很蹊跷了。
　　而且他刚进来的时候，贺家根本就没人认出来他。他自己也说“离开几年，竟然没人认得他”，就算按照最多的九年来说，他离开的时候也在二十左右，从二十岁到三十岁，一个人的样貌不可能有能让人认不出来的改变。
　　他长得跟贺家人一点都不像。
　　就算有贺凡昔这个人，这人也肯定不是贺凡昔！
　　祠堂里安静了下来，没人说话，都在等着贺凡昔开口。
　　不管他想用这个身份做什么，他需要有人承认他的身份，他带着这么多武器来，那肯定是震慑，必要的时候也要用一用。
　　顾棠不希望这些东西用在她认识的人身上，她决定先下手为强。
　　“是他……原来是你……你骗我！”顾棠转头冲着贺都志大吼，但是声音里已经带了哽咽，“原来当年那个人是你小叔！我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承认！”
　　顾棠来了三天，从来没哭过，说话做事井井有条，而且从来没跟人客气过，是两句话就能把人气得冒烟的存在。
　　就算是顾族长，虽然觉得这是对己方有利，但是同样也觉得她锋芒毕露，太过牙尖嘴利了一些。
　　所以她这眼泪一掉下来，整个祠堂里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过去了。
　　“贺少爷……贺少爷，我早该想到的，你只比我大两岁，当年救了我的那个人怎么可能是你？”
　　“你骗我，你们一家都在骗我！”
　　“我——”顾棠一手捂着嘴，一手提着裙子直接就跑了出去，“王妈！王妈呢，过来给我梳头，我的裙子呢，这条穿了三天了！”
　　贺凡昔带来的上百人，全都是一脸戏谑，想八卦又要忍住的表情，没一个人拦她，就叫她这么跑了出去。﻿


第74章 民国之糟糠之妻生堂弟
　　祠堂里鸦雀无声,定力好的紧紧抿着嘴，定力不好的一脸一言难尽。
　　只是靠着贺凡昔带来的压抑，暂时还没人敢出声。
　　贺都志整个人都在巨大的震惊中，他看了看父亲,父亲一脸震惊看着顾棠跑出去的方向,没空理他,他看了看母亲,同样是一脸的震惊。
　　整间祠堂就没有第二种表情。
　　贺都志忍不住了，“我不是——这不可能！当年她没问过我这个，什么救人不救人的,她没有问过，她是骗子！”
　　鉴于贺家的辉煌历史，这一天祠堂里众人已经听他们撒了无数的谎，完全没人信他。
　　而且就在贺凡昔进来之前，贺夫人还在厉声质问顾棠，说什么“你自己愿意，你独守空闺七年,你在他身上花了两万两银子。”
　　一开始还有人觉得顾棠是不是傻了，比方说早年被她那个满脑子三从四德和三贞五烈的娘教得有点傻。
　　但是看见贺凡昔,想一想他还是个青葱少年时候的样子，就觉得……好像独守空闺七年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
　　“小叔！小叔,你说句话。”贺都志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贺凡昔身上，“我没有——你没有救过她。”
　　贺凡昔缓缓转头，冷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在质问我？”他的大拇指就在皮带上搭着。
　　吧嗒,枪套扣开了。
　　吧嗒,扣子又被他按上了。
　　贺都志都能想象到那冰冷的金属贴在他头皮上的温度,他后退了一步，躲在了贺老爷跟贺夫人的身后，不敢出声了。
　　“坐啊？”贺凡昔寻了个最近的椅子坐下，硬底儿的皮鞋跟祠堂里的青砖发出清脆的敲击声，“怎么都不坐了？”
　　“我在外头就听见他们说贺家栽了，贺家活该，究竟是怎么栽的？又是怎么活该的？”贺凡昔把皮带解开，连着两个枪套一起随意放一边桌上一放。
　　撞击声让不少人都缩了缩脖子。
　　“说吧？”贺凡昔看看贺老爷，“不是让我给你做主？”
　　顾棠一路跑出了祠堂，中途还看见楚玉原不停的给她使眼色，顾棠倒是看见了，还看着楚玉原好几秒，用眼神表示她看见了，然后直接就这么走了，气得楚玉原骂了她好几声。
　　虽然从祠堂里冲出来暂时是安全了，但是这么走是不行的，走了就证明她刚才是装的，祠堂里的人必定不会放过她。
　　当然她现在主要考虑的是贺凡昔。他明显是个势力头目，能有那样的气势，证明他还是大头目。
　　除非她冲到码头，直接坐船出国，否则是怎么也避不过他的，而且她也从来不是逃避的人。
　　族长的院子就在祠堂边上，顾棠刚决定要迎难而上，地方就到了。
　　“王妈。”顾棠回忆了一圈，“去把我那身——”
　　得先揣摩人物心理。
　　顾棠解下腰间的小荷包，里头倒出几个一角的银角子来，“先去叫热水来。”
　　热毛巾敷在脸上，顾棠想好了。
　　首先是她被救这事儿发生的年纪，她必定不能懂事儿，不然分不清小叔跟侄子就太扯了。
　　当然也不能太小，不然记不住人。
　　所以得是一个多数人勉勉强强有零星深刻记忆的年纪。
　　——五岁左右。
　　其次，既然是无知少女年幼时候的梦，又认错了人忍辱负重七年等他回头，那必定是很深厚的感情。
　　看见他得笑。
　　但是现在自己已经嫁过人了，那时不时还得流露出一点悲痛的情绪来，比方看着他笑着笑着就掉眼泪。
　　想靠近却又觉得自己不配，还得有点掩耳盗铃，什么都不问。
　　原主记忆里并没有这人，不管是贺家的小叔，还是姓贺的军阀大帅或者将军，一概没有。
　　那剩下的就全靠她随机应变了。
　　“把我那件浅鹅黄的小袄拿来。”顾棠道：“裙子要星蓝织金的那一条，鞋子跟裙子要同色偏深一点的。”
　　她五岁的时候，皇帝刚退位，全国上下都兴起穿明黄来，不管是贩夫走卒还是皇亲国戚，几乎所有人都置办了一身明黄色附近的衣服来。
　　所以这个颜色最保险。
　　换好了衣服，顾棠又叫丫鬟给她梳了个双丫髻，然后又自己上手画了眼妆，眼线中间加粗，把眼睛往圆形的小鹿眼画，更显得天真。
　　换好了衣服，顾棠又拿了把伞，莲步轻移，端庄着往祠堂去了。
　　她这一进去，连贺老爷都遭不住了，这都是什么破事！
　　顾棠谁都没看，直接走到贺凡昔面前，“贺少爷。”三个字出来，她眼圈就红了。
　　顾棠头一偏，没等贺凡昔说话，直接就走到了顾家族长那一边，站在那儿不说话了，但是她的眼圈一直都是红的。
　　贺都志从来没见过顾棠这样打扮，他说他不喜欢顾棠，这一句的确没说谎。
　　两人成亲前见了一面，成亲第二天他就拿着银票准备出国的事情了。
　　出国前他跟顾棠也就是见过三四面，回来之后也差不多是这个数。
　　看见顾棠打扮得这样好看，连发型都换回了少女的发型，看着她翘着嘴角红着眼圈欲盖弥彰时不时地看一眼他小叔，贺都志眼睛红了。
　　红色的眼睛，再一看顾棠的星蓝色裙子，就变成了绿色。
　　这莫非是说、这莫非是说——
　　七年啊！他被人绿了七年！
　　贺都志双拳紧握，浑身颤抖，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个不停，动静着实有点大。
　　叫祠堂里的人不免生出几分唏嘘来，这是个渣滓，他真的是活该。
　　顾棠也看见了，男人嘛，就是这样的，就算他不爱原主，但是还希望原主身心都寄托在他身上。
　　那就是做梦了。
　　顾棠冲他笑了笑，就是那种“你妈觉得你冷”式的来自于长辈的微笑。
　　贺都志彻底受不了了，但是放在桌面上的东西又叫他一点不敢造次，他大叫一声从祠堂冲了出去。
　　楚玉原就在祠堂外头的空地上等着，看见贺都志出来，忙追了上去，“都志。”
　　“滚！你们都离我远点！我要一个人静静！”
　　“贺校长——”楚玉原一跺脚，还是跟了上去。
　　被顾棠这么一搅合，再被贺都志这么啊啊啊啊一顿大叫，祠堂里的气氛没那么凝滞了。
　　贺家族长道：“再耽误下去连晚饭也要错过了，不如我们一起去贺家老宅吃饭？正好你也跟我讲讲你这几年的经历。”
　　贺凡昔站了起来，顾棠松了口气，这顿饭过去，他贺凡昔的身份就应该坐实了。
　　众人跟着贺族长往外走，顾棠一出去就看见贺都志跟楚玉原两个紧紧抱在一起，就在祠堂边上，一点没避讳人。
　　这么来看，楚玉原还是挺有本事的。
　　贺族长咳嗽了一声，此刻他的心矛盾极了，一方面觉得楚玉原不是个东西，勾引有夫之妇，一方面觉得要是没她，那就更尴尬了。
　　两人急忙分开，贺族长看了看天，“这是你的客人？天色已晚，路上不好走，不如一起带去贺家老宅？”
　　楚玉原一脸的惊喜。
　　顾族长走过去，一脸歉意地照原样复制了贺族长的半句话，“天色已晚，路上不好走，我们就不吃饭了。”
　　哪知道贺凡昔忽然开口了，“这顿饭是该贺家人请的。老宅地方够，你们可以明天清晨再走。”
　　说完他还扫了一眼顾棠。
　　顾族长的表情顿时就僵住了，贺族长一边觉得尴尬，一边看见刚才得理不饶人的顾族长吃瘪有点痛快，他笑容扭曲道：“是啊，留下来嘛，既然贺家人都这么说了。”
　　一行人谁也没落下，都往贺家老宅去了。
　　顾棠在想一个问题，贺凡昔究竟是谁？
　　他知道贺家老宅能住下这么多人，究竟是猜的还是真的知道，如果他真的知道，那他必定跟贺凡昔来往甚密，又或者跟贺家关系匪浅。
　　贺家老宅依山傍水，顾棠当年也是来看过的，的确是个大宅，而且这里住着看田地的人，每年收上来的米也都存在这里，总之东西是够吃的，地方的确也是够睡的。
　　顾棠也不想那么多了，她若无其事的走到贺凡昔身边，小声道：“我当年就穿着鹅黄色的衣裳，你还记得吗？”
　　周围一圈人顿时安静下来，贺都志的牙又咬得咯吱咯吱作响了。
　　“哦？”贺凡昔道：“还有什么？”
　　“我应该是出去玩的吧。”顾棠的声音小心翼翼中带着欢欣雀跃，“应该是个大太阳的天气，春天或者秋天——不对是春天，我印象里还有蝴蝶。”
　　“啊！”楚玉原忽然一声惊叫，打断了安静吃瓜的众人，“都志，你捏得我好疼。”
　　“对不起。”顾棠小声道，快步从贺凡昔身边离开，走到了顾族长身边。
　　“一惊一乍的。”人群里有个年轻的姑娘吐槽楚玉原，她这正听到兴头上呢。
　　众人很快到了贺家老宅，这种席面是没有酒的，万一喝上头，那就是只要没打死，就往死了打的局面。
　　再说今天又有煞星在场，一百多号人荷枪实弹坐在一起呢，众人吃饭都老老实实的。
　　贺家的饭菜做得有点咸，顾棠没吃多少，等吃过了饭，她用帕子按了按嘴角，就奔着贺凡昔去了。
　　这时候人多，时机正好。
　　不远处，贺凡昔穿着他那身笔挺的军装，站在圆形的拱门里头，背后半轮明月，旁边一束枝叶，古典跟现代完美融合，美得像画一样。
　　他这样的人，身边不可能没有女孩子，肯定是大把大把的人往上冲，所以自己的言语里要提现这一点。
　　心酸，嫉妒，擦肩错过，笑着流泪。
　　“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顾棠小声的问，“一个人在外头过得很辛苦吧？可如果是你的话……应该是什么都不怕的吧？”
　　她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甜和小心翼翼的怕。
　　贺凡昔依旧看着远处不知名的物体，“过去的事情——”他稍稍顿了顿，问道：“你呢？”
　　“我很好！”顾棠飞快地说：“我——”她的眼泪又吧嗒吧嗒掉了下来，“我不应该过来找你的。我很好，我真的很好！”
　　她飞快的福了福身子，提着裙子就跑了。
　　这波完事儿，明天早上再别别扭扭不看他告个别，这事儿基本上就过去了。
　　这种事业型的男人，不会喜欢青春蛋痛型的女孩子的，他哪儿来的心思哄人呢？
　　再说他装贺家人，那他的注意力必定在贺家，若是自己还是贺家的大少奶奶，倒是有可能发展点什么。
　　回到屋里，王妈已经给她铺好了床，虽然王妈是从小看她长大的，但是因为顾棠演技太好，王妈已经自己脑补了她小时候跑出去，然后被好心人送回来的场景。
　　遇见好心人不太常见，但是孩子自己跑出去，真的是太常见了。
　　王妈叹了口气，“姑娘，你受苦了。”
　　顾棠没说话，缓慢而坚定的拆了头发，换了衣裙，“这身衣裳收起来吧，以后不穿了。”
　　“你这又是何苦。”
　　顾棠不说话，执拗地把头偏了过去，“你出去吧，我要睡觉了。”
　　王妈唉声叹气的出去，顾棠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诸位相关人士里头，她算是睡得最好的一位了。
　　贺夫人脸上火辣辣的疼，一翻身脸碰到枕头就得醒，几乎没怎么睡觉。
　　贺老爷在想他的小弟究竟是回来做什么的，又觉得他跟小时候不太一样了，态度又这样冷淡不太妙，又怕顾棠真的勾搭上他，那可就是大丑闻了。
　　贺都志……楚玉原出于担心忧虑又有点找自信的心理，半夜摸了过来。
　　贺都志脑海里漂浮了无数顶绿帽子，他也想在楚玉原身上找自信，两人几乎是一拍即合，折腾到半夜才睡。
　　至于两位族长，一样是长吁短叹一整夜。
　　顾棠第二天一早依旧是被大公鸡吵醒，这叫她越发坚定了要尽快搬去城里的决心。
　　早饭是在各人房里吃的，贺夫人实在是忍不住了，她宁可把家里的下人累死，也不能再让顾棠跟贺凡昔见面了。
　　她一夜没睡好，早上起来就开始摔东西，“还说那是你弟弟，你把他当弟弟，他把你当哥哥吗！”
　　“我可是知道的，这种人没一个善茬，昨天他就该避嫌的！你看他避了吗？他还邀请那小骚蹄子来贺家老宅住！”
　　“你都不嫌丢人，自家的大少奶奶，如今跟你弟弟——”贺夫人刮了刮脸皮，“我都替你臊得慌！”
　　贺老爷一碗粥吃到一半，用力往桌上一撇，碗跳了两下直接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你敢说？我不敢！他手里有枪！我害怕。”
　　“你个窝囊废！”贺夫人气红了眼圈，她也不敢，这么一想就更气了。
　　“至少去求求他，让他帮着把那银元往后推一推啊！现在银元半年一个价，若是能拖上三五年的，指不定就不用还多少了。”
　　这事儿倒是戳中贺老爷的心事，他想了想，往贺凡昔屋里去了。
　　“小弟，哥哥来看你了。”贺老爷敲了敲门，里头传来一声“进”。
　　贺老爷推门进去，就看见他小弟正吃早饭，没穿军装，他看起来倒是没昨天那么让人害怕了。
　　“哥哥求你一件事儿，如今物价飞涨，你也知道的，布料生意不好做，又时兴洋装，咱们家那布料不适合做洋装，积压了不少，我也难——”
　　“生意的事请我不懂。”贺凡昔道。
　　贺老爷扭扭捏捏道：“我……你能不能出面帮着说和说和，那三万个银元稍稍宽限一段时日？”
　　贺凡昔挑了挑眉毛，“我有点不明白，昨天你还说是被人骗了三万两银子，怎么今天就成了三万个银元？”
　　贺老爷一愣，“是银元！昨天可能我说错了！”
　　“那我就更不懂了，族长定下来的事情，你签字画押的，能反悔？”
　　贺老爷摇了摇头。
　　“早晚得给，推迟了还得付利息，你付？”
　　贺老爷略一迟疑。
　　“那你来求我什么呢？”
　　贺凡昔起身，套上衣服，系上腰带，往外头去了。
　　贺老爷急忙跟上，在他伸手小声道：“这银元根本就不该给！她是给她相公花银子，夫妻本是一体，怎么能——”
　　贺凡昔忽然停了下来，贺老爷差点撞了上去。
　　顺着贺凡昔的视线看过去，贺老爷顿时又气得七窍生烟了，贺凡昔在看什么？
　　他在看顾家人离开，他在看顾棠！
　　顾棠今天又换了一身衣服，小袄是春梅红的，但是因为昨天的晚饭特别咸，导致她有点肿，皮肤也是被撑开了的苍白。
　　这跟春梅红相互一映衬，就显得她思虑过重忧心忡忡，人也分外的憔悴。
　　做戏自然是要做全套的，越靠近大门口，顾棠就走得越慢，而且如果从背后看，就能发现她时不时的想偏头，但是最终都克制住了。
　　一直到走到大门口，她这才又回头看了一眼。
　　一眼万年，之后低头转身，神情黯然跨出了贺家的大门。
　　跟贺老爷的出离愤怒不一样，贺凡昔看得津津有味。
　　他这前·侄媳妇说当年见到他的时候穿得是一身鹅黄色的衣服。
　　考虑到鹅黄色的衣服洗两次颜色就不好了，她家也是富贵人家，再想想鹅黄色什么时候时兴，和她描述的场景，不难得出这大概是她五六岁时候的事情。
　　两人年纪相差七岁，也就是说，他救人的时候已经十二三岁了。
　　他的记忆力一直很好，十二三岁的时候救人绝对不会毫无印象。
　　那么问题来了，她究竟是把他当成了谁，这附近还有谁家姓贺？
　　他是该戳破她的梦想，告诉她她再一次认错人了，还是就这么认了？
　　这似乎不难做出选择。
　　贺凡昔扫了一眼贺老爷，“三万个银元，一个都不能少。”﻿


第75章 民国之糟糠之妻生堂弟
　　顾棠跟着顾家人回到了镇上。
　　顾家的宅子没贺家的大,不过在顾家当差的人基本当年受过她奶奶顾神婆恩惠的人，虽然年纪偏大，但是忠心没话说。
　　顾棠才刚坐下，真真凳子还没暖热,余氏就摸了进来,“我的儿,你想找个什么样的？我寻思既然是招入赘,那年纪不能太大，身体得好，家里人口不能多,最好是父母双亡的。性格嘛，笨笨的老实本分能听话就行，你觉得呢？”
　　连笨笨的都想到了，顾棠觉得好笑，这标准的确可以，能避免一切麻烦。
　　“这事儿先不忙。”顾棠道：“我才从贺家出来，先平静地过两天日子再说。”
　　余氏自打扭过这弯来,简直就成了贺黑，“他出去就找了个女人,他就完全没把你当人看，你干嘛给贺家留面子？他们还拿你死去的爹骗人,也不怕你奶奶诅咒他们！”
　　“您跟我搬去城里住吧，比这儿好多了。”顾棠道：“有电灯，尤其是夜里，比油灯亮,更不用熏眼睛。还有自来水,抽水马桶……”
　　顾棠说了不少,又道：“主要是贺家太不是玩意了，他已经盯上咱们家库房里的东西了，您看咱们家里这几个人，老的老小的小，贺家真起什么坏心——我倒不是担心他们的忠心，我怕他们拿命去填也拼不过贺家。不如跟我一起搬去城里，也好有个照应。”
　　余氏还有点犹豫，顾棠又道：“我是没法住镇上的，但是一个人住城里也要落人口舌。”
　　这句话是戳到余氏心坎里了，她从犹豫不去，变成了犹豫去，“我再想想。”
　　顾棠真想劝人，那是没有不成功的，余氏吃过午饭就答应了，又叫人去收拾东西，连带家里十一口下人，一起搬去城里。
　　“城里东西贵。”余氏叹道：“我听老李说，隔壁孟家搬去城里之后，一家连下人一共十口，每个月的饭钱就得20多个银元。”
　　“这倒是不用担心。”顾棠打开余氏拿来的小宝匣，里头放着当年她奶奶替人看相瞧风水得的好东西。
　　这些年花了不少，剩下的不多，不过都是真品。
　　顾棠看见了贺家那张失窃清单上写的上等东珠，“这样一颗珍珠。”顾棠拿在了手里，“大概能换一千银元。”匣子里还有十二枚。
　　上辈子都被贺家骗去了。
　　顾棠合上了盖子，这辈子他们什么都别想了！
　　到了下午，顾家东西还没收拾完，贺家的银元已经送到了。是贺家的人跟顾家的人一起送来的。
　　而且贺家来的不仅是大掌柜，还有顾棠的小叔子，贺都志的弟弟贺都彦。
　　“去隔壁大昌钱行请个人来，说我有一万银元要存。”顾棠挑了挑眉毛，“你们来的到快。我愿想贺老爷怎么也要拖到明天的。理由我都替他想好了，头一天不能作数的，筹银子也得花时间。”
　　贺都彦额角抽了抽，下意识看了顾喜德一眼，不禁想起这二愣子来要银元时候说的话。
　　“你不给也行，这次是我来要，的确好打发。可我们族长也说了，等我姑姑等得不耐烦了就是她亲自来要了。对了你们家二老爷在么？就是昨天才回来的那个贺凡昔。”
　　他爹贺老爷当场就给气得头晕了，他能让贺凡昔再跟顾棠见面吗？
　　他能不要脸吗？
　　“给！”他当场就甩了钥匙跟印信出来，因为力气太大，钥匙串还给扯断了，咣里咣当掉了一地，“去支银子！一万个银元，一个都不能少！”
　　贺都彦看着跟往常完全不一样的大嫂，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嘴里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顾小姐”，然后才道：“我爹是生意人，生意人总是要信守承诺的。”
　　“那就好。”顾棠点头，“等银元清点完毕，我给你写张收条，你带回去给贺老爷，顺便告诉他，还有两万个银元别忘了，我明天就般去城里了，住在大饭店，他可别拿找不到地方为由不送银元来，那样我可不依的。”
　　顾棠声音里含着笑意，比原先那个什么时候说话都一个语气的大嫂更叫人毛骨悚然。
　　贺都彦不由得想起那个一天之内就传遍附近七八个村庄和镇子的流言，他大嫂喜欢的其实是他小叔。
　　当年要不是他爹骗婚，他大哥冒认，他大嫂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嫁进来的——贺都彦忽然觉得不对，要是没他爹骗婚，没他大哥冒认，这不就是他小婶了？
　　顾棠又问：“贺凡昔——你小叔还在吗？”
　　贺都彦顿时风中凌乱了，“在、在在。”他直接结巴了，比刚才叫“顾小姐”还要紧张，“我小叔还住在老宅。”
　　所以……是老宅有什么东西？财宝？还是附近有古墓？
　　但是这个就跟她没什么关系了，顾棠转过脸看顾喜德，“我会住一段时间的大饭店，要是有事儿你们只管来找我。另外现在局势不一样了，故步自封是肯定不行了。你们还是要来城里见见世面的，若是想来读书做工什么的，也可以来找我。”
　　贺都彦松了口气，但是气没出去一半，立即又紧张起来，她问这个做什么，她还想去老宅？
　　贺都彦顿时就坐立难安，想回去报信了。
　　顾喜德忙道谢，他来的时候族长专门吩咐过的，一定要客客气气的，这一位可是给村里捐了上万个银元的人。
　　虽然贺都志说什么办学校一两年都是不赚钱的，但是顾族长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这明显就是骗人来着。
　　中学学生一学年学费基本是30~50，教育局还有补贴，当然中学的补贴是没小学比例大的，但是就算是新学校，生源不足，一年下来盈余千把个银元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还有还有政府嘉奖，税收减免等等。
　　这么一算，贺家人是真不是东西。
　　“小姑。”按照族里的辈分，主要是顾神婆当年名声赫然的关系，她们这一支生生地提上去一辈，所以顾喜德也就比她小三两岁，但是要叫她姑姑。
　　“族长叫我带了几个人来，他说您前头说了要搬去城里，他说您不管是把东西留下来，还是带着东西上路，让我们跟着一起把您送到地方。”
　　顾棠领了这份好意，道：“行，东西收拾好我明天就走，你们先住下吧。”
　　隔壁银元很快就点好了，大昌钱行虽然也是东南这一片最有名气规模最大最安全的钱行，但是一气儿能存进来一万银元的，也都是他们的大客户了。
　　分管镇上钱行的掌柜直接关了大门，从柜员到安保，全来了顾家，“顾小姐，点好了，全是今年新铸的银元，成色极好，一万枚分毫不差。”
　　顾棠点点头，掌柜的又叫她签字画押，约定了密语，再给她一枚小小的印章和一本支票本，“您是我们的大客户，年利一成六。这背后有名单，除了大昌钱行，您还能在望同、罗东和北安钱行支取银元，但是这三家分别要收取五分到一成的手续费。”
　　“我知道了，多谢掌柜的。”
　　送走掌柜的，顾棠给贺都彦写了收条，又道：“回去替我跟贺老爷问好，就说我祝他生意兴隆。”
　　贺都彦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顾喜德笑道：“我小姑的意思，他生意要是不兴隆，后头的两万银元就不好还喽。”
　　贺都彦在笑声中涨红了脸，低着头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顾棠带着收拾好的东西，偶尔能开aoe扫射一大片的老母亲，以及十一口下人到了城里。
　　她依旧选择住在大饭店，不过这次因为人多，选了个豪华套房上下两层一共七间的，房费变成了一天二十块。
　　余氏给吓了个半死，不过看着女儿一副这没什么的架势，加上她也知道不能在人前丢脸，反而拿出了以前她婆婆顾神婆目空一切的架势，开始吹毛求疵了。
　　“这毯子是用什么做的？北方的羊毛味儿太大，我用不惯。”
　　“珐琅杯子换了。现在的人也太没见识了，皇帝没了，这些好东西都流了出来，但是他们不知道，这等东西皇帝也是拿来当装饰品的，什么熏香炉，镇纸、耳瓶等等。若真用来喝水，不出几年就得中毒。”
　　“给我换成白瓷的。”余氏转头吩咐侍应生，“要釉下彩的。”
　　“屋里的花花草草都给我撤了，太潮。”
　　顾棠也没说话，笑眯眯听余氏吩咐，等她说完，吩咐王妈给了适应生一个五角的银角子。
　　能来豪华套房服务的侍应生，自然也是出类拔萃还能讲几句外文的顶尖人才，然而被余氏这一圈吩咐下来，出去他也是一头的冷汗，直接叫了人来吩咐。
　　“这家规矩多，你们看看，送她们来的是八个年轻小伙儿，不是大家族找不到这么多壮丁。房间一包就是一个月，六百个大洋，买你们几条命都够了，一定好好伺候！谁惹人不高兴了，就别想在大饭店干了！”
　　顾棠又给了顾喜德几人一人五个银元，“自己去逛逛吧，别跟人起争执，不过人家看你们人多，一般也不敢上来挑衅。有事儿就报大饭店的名，叫他们来找我。”
　　下午，顾棠留了其他人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她带了和离书去报社了。
　　贺都志能登报她也能登，贺都志找了四家她打算找八家，反正她银元多，她不在乎。
　　半天下来，顾棠找了这边销量领先，加起来日发行量超过二十万的八家报社，把和离书整个印了上去。
　　还加了一句白话文：今后见面不必打招呼，从此各不相干，想想你干的事儿我就恶心。
　　一共花了400块。
　　第二天一早，顾棠叫人去报刊亭买了她指名的报纸回来，一看和离书印得清清楚楚，上头那句恶心还是用粗体字印的，她满意极了，连早饭都多吃了些。
　　她高兴了，贺都志不高兴。
　　和离书上印着大名呢，贺都志三个字明明白白写着呢，还有什么七年，两万两银子等等都很清楚。
　　他这一天都觉得脸皮臊得慌，好像被人扒下来了。
　　同事们看他的眼神也不太对劲。
　　楚玉原来安慰他，“顾小姐太不应该了，八份报纸，占了这么大的版面，至少也得三四百银元了，这钱若是花在教育上，能叫二十个孩子读完小学，三个孩子读完中学，她就这么浪费了。”
　　一扯到教育，仿佛就给贺都志盖上了遮羞布，他叹道：“她的确心胸太狭隘了。不过的确是我对不起她，她为了出气也是应该的。”
　　“贺校长，你心胸太宽大了。”
　　两人毫不忌讳地在大办公室挽尊，曹老师也毫不避讳地犯了个白眼。
　　这年头，文人圈里的，谁没两个留学的朋友？
　　一年一千五两银子，就是差不多一千美元，美国那时候一个工人一年最多也就是四百美金，而且这四百美金是要养一家好几口的。
　　贺都志一年能花一千美金，他这是出去上学还是出去游玩？
　　曹老师又扫了眼楚玉原，要是加上她，这就差不多能说得过去了。
　　曹老师想起自己抽屉那张报纸，尤其那句“想想你干的事儿我就恶心”，的确是够恶心的。
　　两万一千两银子，就还人家三万枚银元，想一想就觉得晚上不用吃饭了。
　　要么还是换个工作吧，去哪儿教书不是教呢？而且这学校的学生，已经被楚玉原煽惑得是非不分了。
　　贺都志一天都板着脸，好像这样能增加一点严肃的气氛，让人不想到他干的恶心事儿一样，不过到了下午，他绷不住了。
　　顾家派的人到了。
　　贺都志完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还计划在周末的例会上说呢，现在——顾家是一点脸面都不给他留。
　　贺都志迎了上去，小声道：“能不能……能不能再宽限几日，我毕竟是校长，最好让我亲自说。”
　　顾家的人声音挺大，把他盖了一整天的遮羞布直接扯了下来。
　　“你骗人嫁妆的时候怎么不宽限一点呢？”
　　顾家人一把推开贺都志，走到了大办公室里，下午快三点，课基本上完了，虽然还有一节自习，但是基本上是留给学生们交流的时间。
　　老师们则坐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或者准备明天要讲的东西。
　　这人大声把协议一说，又道：“贺校长给你们开了每月150银元的月薪，经过我们研究和对比几所知名中学的薪金，觉得这个工资太高了一些，从下个月起，你们的薪水会降低三分之一，如果不能接受的，也可以现在辞职。”
　　“什么！我每个月只有100块！”
　　“他给谁一百五！”
　　“他贪钱了？”
　　顾家的人嘴角隐晦地一翘，脸上却是忧心忡忡地样子，“安静，安静，请大家安静。”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一月只有一百块了，可谁让贺都志骗人的时候说的是一月一百五呢，堂堂男子汉，说出来的话总得算数吧？
　　再说，谁知道他是不是用这差价中饱私囊出去养女人了？
　　这一招就叫打草惊蛇，还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呢。
　　“我不是！我没有！”贺都志涨红了脸，大声辩解道，可惜相信他的人已经不多了。
　　楚玉原见形势不对，偷偷溜了出去找学生了。
　　“……贺校长一个月只拿50块钱的薪水，像他这样一心为了学生的校长真的不多了。”
　　楚玉原这话倒是也有人信的，因为贺都志的确是不太会打扮，天冷的时候是一件灰不突突的长袍夹袄，挡风又保暖，天气热了就是中山装配西装。
　　这看起来的确不像是有钱人的打扮。
　　当然楚玉原的理由也很朴素，她怕别人看上他，从来跟他说的都是，“这才像个校长的样子。”
　　顾家的人还在大办公室一个个的安抚激动的老师呢，外头忽然传来了学生整齐的喊声。
　　“我们只要贺校长！”
　　顾家的人惊讶地往外一看，楚玉原站在最前头，大声道：“贺校长，我们来声援你了！”
　　曹老师也跟着一探头，道：“不多，上回顾小姐来，全校七八成的学生都出来了，这次——”他稍稍一数，“只有三十来个，占所有学生的两成。”
　　顾家的人心中有数，胳膊往前一伸，有个暗暗下压的动作。
　　下头的声音更大了。
　　“打倒封建糟粕！”
　　“我们只要贺校长！”
　　顾家的人拿了喇叭来，“同学们，你们也可以退学的，或者我们也可以开除你们。”
　　下头的学生一下子愣住了，当场就有人把书包往地下一扔，“谁稀罕在你们这儿上学！没有贺校长，你们一文不名！”
　　顾家人松了口气，这种学生太容易被煽动了，退学对大家都好。
　　而且一个学校，最有价值的其实是那张准许办学许可证，而不是这些一被煽惑就忘记自己是来干嘛的学生。
　　再说他们也想给自家人出出气不是。﻿


第76章 民国之糟糠之妻生堂弟
　　当然这事儿没这么容易消停。
　　这时候的婚姻制度其实比较乱的,结婚证明相当于没有，各种文人抛弃糟糠之妻的时候，就是在报纸上发个声明了事。
　　像顾棠这种狠狠回击的糟糠之妻基本没有。
　　对，就是回击。
　　尤其是看了顾棠的声明,说贺都志恶心之后,贺都志前头那个“一别两宽”就很虚伪了。
　　一别两宽是什么意思？
　　各走各路,从此各不相欠。
　　但是看了和离书,他花了人家两万两银子呢，这哪儿是各不相欠，他可真不要脸。
　　虽然这会儿出国留学,回来先休妻是潮流，但是也有人非但不休妻，还在国外打工赚钱寄回来养家的。
　　就是休妻的人，那也看不上贺都志啊，文人别管他真实的道德感怎么样，这些人都是要脸的，越有名声的越要脸,钱赔得够够的，就怕道德上有瑕疵。
　　贺都志可好,直接突破人类底限。
　　第二天就有人在报纸上发表看法了。
　　“留学费用之我见。本人是当年第一批公派留学生，比这位贺都志先生早五年,当年政府给我们的费用是一个月30两银子，一年360两，所以请各位有志出国留学，学习新鲜事物的青年不用慌张,留学用不了这么多费用,节省一点,再打一份零工，1500两能供养六名留学生。”
　　顾棠看得津津有味，她早上是睡饱了起来的，坐在大饭店的早餐厅里吃饭，尤其是那一碟蝴蝶酥，黄油的味道喷香扑鼻，小小的三块配上牛奶，另外再加上煎蛋和火腿和两片西红柿，就要一个银元。
　　原主以前过得苦，又被贺家二老洗脑什么要勤俭持家操持家务，几乎什么都没有享受过。
　　顾棠就不一样了，她打算什么都要试一试。
　　顾棠又要了一份英式早餐茶，翻开第二份报纸，然后她就被逗笑了。
　　有位文学大家，称赞她白话文说得好，是“大白话”。之后又详细的掉了一下书袋，讲解了一别两宽的出处，原始来源是“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前半句说得是分开，后半句说的是祝福，但是贺都志这个两不相干，其实意思重复了，稍显累赘，也显得他小心眼。
　　顾棠笑得挺开心，贺都志也在看报纸，他气得重重一巴掌拍在桌上，“怎么她骂我恶心就不是小心眼了！”
　　楚玉原忙安慰他，“女子小心眼是正常的，人人都知道呢。再说她是什么，她没接受过新式教育，无名无姓，别人讽刺她倒显得小家子气，你是都原中学的校长，跟你辩论起来，报纸才能有销量。”
　　贺都志气得手都在抖，“你说得对，我绝对不能回应！我不能中了小人奸计！”
　　顾棠又翻开一份报纸，这次遇见个蹭热度的。
　　这是位新派诗人，说是有感于顾棠的声明，诗兴大发写了首诗，中间有两句。
　　……分开了不能做朋友，因为彼此伤害过。
　　分开了不能做敌人，因为彼此相爱过……
　　后头还有一段感慨，说男方花了女方两万两银子，证明女方情根深种，但是男方道德品质低下。
　　男方刊登声明的时候发了四份报纸，女方发了八份，还毫不留情的说男方恶心，这证明女方已经对他深恶痛绝。
　　本人写的诗歌虽然灵感来源于这一对已经离婚的夫妇，但是他俩应该没有相爱过，这只是本人对美好爱情的向往。
　　最后这首小诗的稿费一共100元，本人愿拿出50元与顾女士和贺先生共同分享。
　　这蹭热度的心思很明显了，谁当真谁就输，顾棠翻过面，又去看下一份报纸。
　　不过贺都志明显当真了，“他凭什么！”他抓着报纸就是一顿狂撕，不过对折撕了几下之后，手里的报纸明显太厚撕不动了，这越发加深了他的挫败感。
　　吃过早饭，顾棠挪到了大饭店的咖啡厅。
　　大饭店是城里最新最好的饭店，正好对着江面，所有的服务人员至少都会说一句“wele”。
　　这里头外国人住得不少，顾棠打算从他们身上打开销路。
　　她拿了红纸，再来一把剪刀，剪什么呢，外滩剪影。
　　这是原主在漫长的等待中掌握的技能，不管是窗花，还是人物动物，她都能剪得惟妙惟肖。
　　只是没人欣赏。
　　顾棠一拿起剪刀，就沉浸了进去，她原本就挑了靠近门口的地方，不过十几分钟，她背后就站了一群金发碧眼的洋人。
　　“天那，她是怎么剪出来的。”
　　“剪刀比豁口都大。”
　　“她的手太灵活了。”
　　“嘘。”
　　“这个边缘太光滑了，她是怎么剪出来的？”
　　“她的控制力真好，连接处这么细都没剪断。”
　　还有人跃跃欲试，“给我也拿些纸来，还有剪刀。”
　　一副外滩剪影，上半幅以大饭店作为中心，周围一水的各种外国建筑，下半幅是人物。
　　带着高帽穿着燕尾服的外国人挽着穿着洋装的女士，穿着长袍马褂的中国人旁边跟着穿着旗袍的女士，有住着拐棍的老年人，也有背着书包的孩子，街边有拿着箱子买冰棍的小商贩，还有拉着黄包车的工人，街边还有一辆驶来的小汽车。
　　连有轨电车的电线都剪出来了。
　　半个小时过去，随着画面越来越精致，她身后的人也越来越安静。
　　顾棠换了一把小剪刀，开始精修，什么外国女士的卷发，中国女士头上的主钗，她还给老人的拐杖剪了个虎头。
　　后头人连出气都轻了，生怕一阵小风吹过去，她剪刀就偏了。
　　又过了小半个小时，顾棠松了口气。
　　完成！
　　她站起身来扭了扭脖子，对着身后的各色老外们一笑，顿时油锅炸了。
　　“我想要这个！十个银元，哦不，二十个！”
　　“我出十美金！”
　　“二十美金！”
　　还有人直接掏了钱出来，“十英镑！”
　　旁边的侍应生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忙上前道：“先生，女士，请冷静！”
　　这里毕竟是英租界，再加上金钱的魔力，那位挥舞着十英镑的先生抢到了第一个跟顾棠说话的资格。
　　“美丽的女士，请原谅我的失礼，我真的是太激动了，您的手艺无与伦比，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收藏您的作品。”
　　英国人一激动，语速又快口音又重，侍应生有点懵逼，顾棠微笑道：“他前头说了一些必要的废话，后头想买我的剪纸。”
　　“对对对！”侍应生忙点头。
　　顾棠转头看着英国人，也切了英语，“可以，这是我的荣幸。”
　　英国人一脸惊喜，“你居然会说英语！”
　　顾棠又在右下角剪了一个顾字出来，然后把这张40x50cm的剪纸小心的放在报纸中间卷了起来，“希望您能喜欢。”
　　英国人拿着东西走了，顾棠被人围了起来，她微笑道：“这些作品是需要灵感的，明天再说。”
　　众人看着顾棠的背影叹了口气。
　　回到房间里，顾棠把十英镑放在了桌上，跟长吁短叹感慨坐吃山空的余氏道：“我去剪了一幅画，这一张是十英镑。十英镑能换五十美元，五十美元按照官方牌价，能换一百五十银元，若是拿到黑市上兑换，能换五百银元。”
　　余氏呆住了。
　　顾棠感慨道：“只要找对路子，外国人的钱就是这么好赚。”
　　到了下午，就有不少人通过酒店送了邀请函来。
　　这点就要夸一夸酒店还是挺有操守的，没有泄露顾棠的房号和名字，只代为转交了消息。
　　既然住在英租界，顾棠先选了个英国人，约定了明天早上在咖啡厅见面，就带着人出去了。
　　她打算去派克路上看一看房子。派克路是条南北走向的路，听着名字就知道是谁起的了。
　　这条路上兴建了不少小洋楼，还有戏院，路两头还有百货大厦跟电车起始站，生活挺便利，而且因为不靠江，房价也较为便宜，就像上回她跟顾族长说得一样，两万银元之内就能买到不错的房子。
　　顾棠很快就看上一栋三层的小洋楼，前院能停两辆车子，门房里外两间，后头院子挺大，也够她们一家人住了，还能留三间客房给顾氏族人到访的时候住。
　　这套小洋楼售价一万六银元，也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旁边虽然有个正在建造的大型别墅群，不过已经封顶，两家院子一隔，距离也不近，倒是不怕吵。
　　顾棠当场就下定了，又提了几个要求让人改，这才又走了出来。
　　就在她走出去不远，旁边五层的大别墅主楼上出现一个人，正是贺凡昔。
　　他看着顾棠的背影，表情阴晴不定。等顾棠转过街角，彻底消失不见，他转头问道：“我叫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贺家村里基本人人姓贺，跟您年纪差不多的也有三十多人。旁边几个村子跟贺家村通婚的也不少，总之一共查到快五十人。”下属语气有点心虚。
　　贺凡昔不冷不淡的嗯了一声，“那就算了。”反正人都搬到他隔壁了。
　　第二天早上，顾棠照旧是吃完早饭，然后去咖啡厅剪纸，今天这位年纪不轻，头发花白，要求就一个，“给孙子的。”
　　顾棠想了想，“那就剪个动物园？里头各种动物，狮子老虎斑马长颈鹿？”
　　老人点了点头，顾棠又提了个要求，“我想要你们国家从上学开始的课本，尤其是自然科学的。”
　　这虽然不是她原来的世界，但是相近的历史让她很难不感同身受，虽然知道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可是想想外头的满目疮痍，她还是想做点什么的。
　　这个时代不缺文学翻译家，绝大多数人出国留学也学的是文学相关，她也不想抢夺别人的功绩，那就来翻译自然科学著作吧。
　　从数学的火开始。
　　老人答应了，“船运大概一个月到。”﻿


第77章 民国之糟糠之妻生堂弟
　　大饭店虽然在英租界里,却不是只卖英式早餐的，毕竟英式早餐虽然在英国的食品界堪称丰富，但实际上还是贫瘠到了极点，甚至可以用一句话来高度概括。
　　周一吃烤面包烤培根烤香肠煎鸡蛋煎蘑菇和茄汁豆,剩下六天用烤面包跟剩下的任意组合。
　　顾棠今天吃的是粤式早餐,大师傅手艺出类拔萃,虎皮凤爪蒸了很久,味道充分渗入了骨头里，轻轻一咬连骨头都酥酥的，全都化在了嘴里。
　　水晶虾饺晶莹剔透,虾仁透过透明的皮发出微微的红来，隔着皮都能看见里头虾仁的轮廓。
　　小巧玲珑的叉烧包冒着腾腾的热气，仿佛努力再说：吃我吃我！我特别松软。
　　余氏早餐是习惯吃粥的，而且她也不乐意在大庭广众下当着生人吃东西，所以这一桌就顾棠一个。
　　当她正向最后一块萝卜糕进发的时候，旁边响起一个声音。
　　“好巧，你也住在大饭店？”
　　声音很耳熟,也字很微妙。
　　顾棠飞快一抖，手缩回来的时候把牛奶杯子碰倒了。
　　牛奶这是桌上最容易清洗的东西,只是杯子里头就剩三分之一，没等滴她身上,就被厚重的桌布全吸干了。
　　有点遗憾，没借口离开了。
　　“贺少爷。”顾棠站起身来，低着头扭捏道。
　　贺凡昔心中微叹，柔声道：“顾小姐,我已经不是少爷了。”
　　就你事儿多。顾棠换了个叫法,故意道：“贺二老爷。”
　　贺凡昔轻笑,“我有那么老吗？”
　　所以他没在贺家老宅找到东西？
　　“凡昔，你可以叫我贺凡昔。”
　　“贺……凡昔。”人设是绝对不能崩的，顾棠轻轻一叫，最后一个昔字就在嘴边那么一晃，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消失在了她唇间。
　　她是真认错人了，可她红着眼睛也是真好看。自己名字消失在她红唇间也是真的诱人。
　　“咱们出去走走？”贺凡昔提议道：“吃过早饭是该要动一动的，咱们慢慢走。”
　　顾棠点了点头，跟着他出了大饭店往江边走去，大饭店距离江边就五六十米的距离，走得再慢也就是三两分钟的事情，然后两人就沿着江边慢慢往北去了。
　　“吹一吹风，看看辽阔的江面，心情是不是好多了？”贺凡昔问道。
　　“嗯。”顾棠轻轻点头，“我知道的，我以后会好好过日子的。”
　　贺凡昔又道：“每个人都有过去，你不必要太在乎这个。当天我虽然没听见，但是你能鼓起勇气站出来要和离，就值得大多数人钦佩了。”
　　可不是么，当天在场所有人说起她，都是牙尖嘴利，能言善辩，尤其是他那一对不争气的大哥大嫂，在她这儿吃了不少亏，到现在都还是天天骂个不停。
　　但是她在自己面前，怎么就是这样一幅扭捏的样子呢？还怪可爱的。
　　“嗯。”顾棠又是轻轻一声，“我……我知道我是站在公平正义的一方，我不怕。”
　　贺凡昔轻笑，“你还很有勇气，这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勇敢。”
　　艹！顾棠抬头冲他微微一笑，又慌忙把头低了下来。
　　“前头就是宝来洋行了，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你想试试洋装吗？坤包？口红？高跟鞋？香水。”
　　顾棠摇了摇头，坚定地说，“我……我可能比较传统，我是真的喜欢穿这样的衣服。”
　　贺凡昔没有一点不耐烦，“那你试试手套？小羊皮的，又保暖又有弹性，还很结实，带上也不太妨碍活动的。”
　　其实贺凡昔是想给她推荐羊毛袜的，有弹性又暖和，比传统的袜套好太多了，就是觉得她可能接受不了。
　　毕竟这东西算是贴身穿的私密物了，说出来她怕就要红着眼圈跟他翻脸。
　　嗯，去掉红着眼圈，说出来她就得翻脸。
　　很好，贺凡昔冷静了下来，“试试香水？这是纯花香提炼的。”
　　不远处，也来买东西的楚玉原一直盯着他们，眼神晦涩，她抿了抿唇，直接叫了黄包车回学校了。
　　贺都志这几天几乎被所有报纸讽刺了个遍，甚至还有人开始研究他读的究竟是哪个学校，能花出去这么多钱，这一定是个非常好的大学。
　　“都志、都志你真的不能再颓废下去了。”楚玉原直接跑到了校长办公室，心疼地说。
　　贺都志桌面上就放着这来天的报纸，甚至前头被他撕了的那一份，也重新又买了。
　　他都没注意到楚玉原进来，口中喃喃自语道：“我不该跟她和离的！我不该跟她和离的！”
　　这语气狠毒无比，楚玉原知道他说不该和离，肯定不是因为还有留恋，而是不和离就能给她好看的意思。
　　这让楚玉原生出几分胜利者的得意来，可是一想贺凡昔，这得意里就生出几分挫败来。
　　“都志，我刚才看见她跟你小叔在一起……往宝来洋行去了。我原本是想给你买一双皮鞋，但是我怕被她发现，就急忙回来了。”
　　贺都志一听这个，倒是不沉溺于幻想了，可是一从顾棠身败名裂颠簸流离的幻想中出来，一瞧见桌上的报纸，他就陷入了让他气得七窍生烟的现实里。
　　“她跟我小叔？”
　　楚玉原点了点头，“你得劝一劝你小叔啊，虽然我们接受的是新式教育，她也跟你离婚了，再嫁也是应该的，可她人品不好，什么都不管就喜欢钱，这跟你和离还没半个月，就找上别的男人给她买东西了。”
　　“你想想，她就算只给你小叔当个姨太太，也是要搅得家宅不宁的。”
　　贺都志重重地一拍桌子，“她不要脸！”
　　两人又开始了日常咒骂顾棠。
　　顾棠这会儿已经拎着两双小羊皮手套和一包棉线编的劳保手套出了洋行。
　　一双是贺凡昔给她买的，一双是她给余氏买的，剩下的就是给家里的工人用的。
　　两人才走出来，顾棠迎面就看见了顾喜德。
　　“小姑，他们把学校的账目清点好了，还打算开除楚玉原，小姑想去看看吗？”
　　顾棠还没回答，贺凡昔就点头了，“我陪你去。”
　　他这是……借这种能树立权威的机会进一步巩固他就是贺家小叔的人设？
　　也有可能是报答自己帮他确立身份。
　　顾棠点了点头，柔声道：“虽然咱们只要十年的利润，但是也不能叫他们随意糊弄咱们。他说什么头两年学校都不赚钱……不赚钱的事儿他贺都志可干不出来。”
　　顾喜德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儿，他不是第一次见他小姑了，但是前两次，尤其是跟贺家人送银元那一次，他小姑别说多会讽刺人了，整个就是眉飞色舞不带停的。
　　今天说话却柔声细气的，跟变了个人似的？
　　顾喜德能被族长放出来充当跑腿的联络员，可不仅仅是因为他年轻体力好，他一笑，道：“这位先生好，我是顾喜德，喜得贵子的喜得，只是族长嫌弃这个名字太露骨了些，给了改了德行的德，先生怎么称呼？”
　　“我姓贺。”贺凡昔含笑道：“贺凡昔。”
　　呦~~~这既是那位贺小叔啊，热闹！顾喜德顿时不敢造次了，他抬手叫了黄包车，又接过顾棠手里的东西，道：“路上人多，做黄包车比汽车快。”
　　不过十几分钟，三人就到了学校，老远就听见财务室里热火朝天地在吵架。
　　“我一个月就支五十块的薪水！”这是贺都志的声音，快压抑不住的愤怒。
　　“是啊，你是一个月就五十的薪水。”这一位是顾家村的族老，也是专门负责祖产经营的，查账没人比他溜。
　　“那你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儿？”族老翻着手里的账单，“就说这最近一个月的。”
　　“九月二日，校长支取二十银元。”
　　“九月四日，校长支取五十银元。”
　　“九月七日，校长支取十银元。”
　　“九月十日，校长支取五十银元。”
　　“九月十五日，校长支取三十银元。”
　　“九月十六日，校长支取一百银元。”
　　“你闭嘴！这都原中学是我贺都志的，我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与你们无关！”
　　贺都志拿了桌上笔筒狠狠地冲人砸了过去，“这是我贺都志的产业！我只是许了你们十年的收益，不是把学校许给你们的！我爱怎么经营就怎么经营，你都这么大年纪了，小心明天就死于非命！”
　　这话越说越过分了，顾喜德一脚就把门踹开了，“贺都志，我还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
　　贺都志被吓了一跳，只是看清来的是谁，立即就出离愤怒了，顾棠也在！他小叔也在！
　　贺凡昔依旧是那身军装笔挺的打扮，腰间依旧是厚厚的牛皮腰带，依旧别着两个枪套。
　　屋里众人顿时冷静了下来。
　　顾家的人瞧了瞧顾棠，她既然敢带着贺凡昔来……那就凡事先等她开口，看看形势再说。
　　顾棠跟在顾喜德身后进来，“喜德，你把门踹坏了不要花钱修的吗？你这一脚，我顾家也是要掏一半的钱呢。”
　　虽然是训斥，顾喜德笑嘻嘻来了一句，“小姑说得是，侄儿错了，下次一定改。”
　　“继续。”顾棠道：“我知道你为什么发疯，九月十六，是你登报跟我离婚的日子，怎么，被人戳中痛脚了？你连跟我离婚的银元都得从学校支取。贺老爷好歹也是镇上鼎鼎有名的大商户，这么些年你怎么也没学到一星半点。”
　　有贺凡昔在，顾棠把各种语气都弱化了，可这种基本没什么起伏，连讽刺都听不出来多少的语调，反而叫贺都志更生气了。
　　“唯女子跟小人难养也！”
　　顾棠很想说一句你这就是当了表子又要立牌坊，只是贺凡昔在，她不能太牙尖嘴利，她得在“喜欢”了十几年的人面前保持一个良好的言行举止。
　　顾棠遗憾地换了更为中性的词语，慢条斯理道：“你想要名利双收，也要看看别人愿不愿意被你踩。继续！”
　　族老拿纸擦了擦袍子上的墨水，语气平淡的也毫无起伏。
　　“九月二十日，校长支取三十银元。”
　　“九月二十五日，校长支取十银元。”
　　“九月三十日，校长支取一百银元。”
　　“整个九月，贺校长薪水支出五十元，以各种不知名理由支取四百元，总计——”
　　“这是我的学校！就是赔钱，那也是我的事情，跟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顾棠嘴角一翘，脸上是营业性质的假笑。
　　“这就不对了，当时是你父亲可怜苦苦哀求，说要是一气儿支取四万银元，你们家的布行就开不下去了，所以这才换了三万枚银元，剩下的一万枚加上利息，用你学校的一般收益来抵账，也就是说，不管是贺家还是孤家，都认为的学校一年盈利至少能有三千元，属于顾家的一半，每年不低于一千五百元。”
　　“顾家的人来，就是为了保障这三千元的。你明白吗？哦，你不明白，那天我们商量事情的时候，你没去，你陪着楚小姐呢。”
　　顾棠偏头扫了一眼楚玉原，“红颜祸水啊。”
　　她没你好看，贺凡昔在心里默默地说。
　　他是没见过顾棠这个样子的，虽然今天的顾棠是顾·弱化版·不撕逼·温和派·棠，但是跟在他面前那个动不动就红着眼圈，会时不时偷偷看他的顾棠真的是判若两人。
　　“顾小姐！”楚玉原扫了一眼贺凡昔，学着她这几次看见顾棠跟贺凡昔相处的样子红了眼圈，坚定又固执地说：“这里是学校，我希望顾小姐能理解，学校是不能有那么多铜臭味的！我也请你尊重贺校长，不要在钱的问题上斤斤计较。他已经很难了。”
　　这可就不用给她留面子了，顾棠道：“看见你我就想起一句话，虽然有点粗，但是用在这里很合适，当了表子还要立牌坊。”
　　“你！你道歉！玉原满心善意，一心为了学生，你居然这样说她，你才是b——”
　　后头半个音节还没说出来，就有个冷冰冰的东西抵在了他额头上。
　　贺凡昔冷冷道：“你想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贺都志吓得腿都软了，甚至他觉得方才喝的那杯茶，已经快要汹涌而出了。
　　“小叔！”贺都志又气又怕，整个人都在抖，“为什么！你明明是我小叔！你为什么要帮着她？”
　　“帮她？”贺凡昔反问道，他想起刚才顾棠说的公平和正义，“人生在世，最应该坚持的就是公平和正义。”
　　为什么？顾棠一声唏嘘，这还不是假的？你还叫他小叔？
　　顾棠此刻对贺都志也生了一丝丝同情出来，就是这一丝细到不足一纳米，而且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贺校长账面不清，管理混乱，我觉得还是有人监管的好。”顾棠转头看着楚玉原，“她是干什么的？”
　　贺都志不说话，楚玉原故意把头一扭，“士可杀不可辱！”
　　当然这屋里不止他们两个人，账房先生战战兢兢地说：“她是教现代哲学的。”
　　顾棠问道：“黑格尔？罗素？新德康？实证？分析？存在？直觉？”
　　楚玉原一个都没答上来。
　　“毕业证总该有吧？”
　　楚玉原冷哼一声，“我为什么要给你看？”
　　“为什么？总不能你说什么我就信你什么吧，找工作不得看看你的毕业证？算了还是开除了吧。”顾棠道：“以后——”
　　“这是我的——”学校两个字还没说出来，他就被冰冷的金属在头上敲了敲，贺都志还轻轻弹了弹扳机，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他性格可真恶劣，顾棠余光一扫，贺都志袍子下摆湿了。
　　“知道了知道了，是你的学校，你可以私人雇佣她当你的秘书。另外从现在开始，把贺校长的每月酬劳提到四百块，这也符合一个新建中学校长的身份。以后按照学历、经验、年纪、学生反馈，升学率以及合同年限重新评定工资，具体的你们自己商量。”
　　顾棠又扫了一眼贺凡昔，“你放开他，你侄儿该去换衣服了。”
　　贺凡昔遗憾的把枪装好，顾棠拿起桌上不知道谁的水杯就冲贺都志劈头盖脸泼了过去，然后皱了皱眉头，又泼了第二杯，屋里众人全都惊呆了。
　　贺都志原本就通红的脸快成黑紫色了，只是他现在腿是软的，如今又是十月下旬，门又被踢坏了，冷嗖嗖的穿堂风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他被吓尿了。
　　贺都志一步都不敢动。
　　顾棠叹息，“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体面了，你可以跟人说都是我泼的。”
　　贺凡昔毫不掩饰地笑了出来，“看见你跟过去告别，我真的很欣慰。”
　　行吧，顾棠瞥了他一眼，他们两个还得继续飙戏，“我……”顾棠一顿，眼圈一红，“这就是跟过去告别吗？我觉得……好轻松。”
　　贺都志“啊”的一声的大叫，直接倒在了地上晕过去了。就是……看起来像是装的。
　　顾棠扫了一眼地面，他这夹袄吸水性不强，蹭上了。“另外再请个阿姨，专门打扫卫生，也帮着洗洗茶杯，提提热水什么的。”
　　这年头还没人这么搞，基本上都是自己早上来自己做的。但是不管怎么说，有人伺候着总归还是舒服的。
　　“还是顾小姐心善。”账房先生扶了扶眼镜。
　　顾棠又道：“可以先从教职员工亲戚里挑选，但是如果偷懒光想着拿银子，那是一定要换的。”
　　顾家的人点了点头。
　　“还有，现在学校学生跟教职员工加起来也有快两百人了，也以开个食堂，这附近公司职员不少，也可以对外，但是卖给他们就不能跟学生一个价格了。”
　　顾家的族老眼睛一亮，想着顾家的粮食，后山的产出，要是真开食堂，至少保底的收入有了，他一边高兴一边叹气，连着说了好几声可惜可惜。
　　顾棠扫了一眼倒在地上装晕的贺都志，还有小心翼翼趴在他上半身的楚玉原，毫不掩饰道：“我也觉得挺可惜的，咱们走吧，大冷的天，别叫贺校长冻出病来。”
　　从学校出来，贺凡昔毫不犹豫从顾喜德手里拿了东西，直接便道：“风大，咱们别坐黄包车了，我的小轿车就停在那边，我送你回大饭店。”
　　反正顾喜德没敢表示反对。
　　顾棠揉了揉脑袋，“的确是吹得有点头疼了。”
　　两人上了小轿车，并排坐在后头，贺凡昔还在吩咐司机，“慢慢开，不要着急。平稳些。”
　　他又把窗户摇开细细一条缝，“稍微透透气。”
　　顾棠嗯了一声，她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这么近的路，每个月加起来开不到五十公里，油钱还能上百了。
　　这速度连二十公里都没有，可不就得费油么。
　　到了大饭店，贺凡昔下去给她开了车门，自己却没跟着，“你自己上去，我还有事儿。”
　　等顾棠离开，司机道：“您还想去哪儿？”
　　“等会儿再上去。”要慢慢来，不能着急把人吓到了。
　　在贺凡昔身边多年，司机兼职保镖的副官看着坐在后头闭目养神都能养出一脸微笑的贺凡昔，问道：“您……不觉得顾小姐太厉害了些？她那几缸子水泼过去的时候，连我都吓呆了。”
　　贺凡昔睁开眼睛，“她哪儿厉害了？她对我又不厉害。”她红着眼睛说一身轻松的时候，他可太喜欢了。
　　行吧……您是老大您说了算！
　　顾棠拿着东西上去，进去就看见了放在桌上的包裹。王妈道：“方才侍应生送来的，说是有位外国人送来的。”
　　顾棠拆开一看，里头是一整套小学生用课本。
　　不仅如此，兴许是她想要自然科学的相关书籍的消息传开了，加上刚好有新船靠岸。
　　之后几天她又收到了不少书籍。
　　从小学到大学的课本，从物种起源到孟德尔的植物杂交实验，从元素周期表到最新的结构化学量子化学，还有本号称是数学基础的几何原本。
　　这里头有些书不是没有译本，但基本都是文言文译本，或多或少还夹杂了一点私货，所以顾棠给自己订了个宏伟目标，先从小学课本开始，做个无情的翻译机器。
　　正当顾棠兴致勃勃的翻译小学课本数学第一册 的时候，贺都志回到了贺家在镇上的家。 
　　贺老爷一个月的时间又凑了一万枚银元，三天前就凑好了，但是他就是不想送。
　　不仅如此，他还准备了一些假币——也不能说是假币，贺老爷这样安慰自己，只是重量稍微低了一点点，银子的比例也稍微低了一点点。
　　成色大概是市面上通行银币的七八成？
　　兴许她这次就不看了呢？
　　不过贺老爷自己都觉得可能性不大，上次送银元，他也听贺都彦说了，直接就存到钱行。
　　这次应该也不例外，一万枚银元，但凡家里人少点，那是能引发灭门惨案的数量。
　　那钱行来点，不合格的肯定是会被挑出来的。
　　贺老爷唉声叹气把这一袋子假币又放在一边，心想还是下一次去收布的时候付给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吧。
　　“老爷老爷！大少爷回来了。”
　　贺老爷忙起身，“都志回来了？赶紧叫厨房加菜，晚上我们好好喝一盅。”
　　“老爷，您还是先给请个大夫吧，大少爷发烧了，是被人那位楚小姐送来回来。”
　　小姐两个字读得重重的。
　　贺老爷忙从屋里出来，路上还碰见了贺夫人。贺夫人现在的作息乱了，她原来是每天晚上六七点睡觉，但是上回去祠堂处理顾棠要和离的事情，连着两个晚上都是熬到九十点钟才睡的，到现在都一个月了，还没调整过来。
　　贺都志已经被面色蜡黄，整个人看起来都萎靡不振的，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微微喘气。
　　见自己爹娘进来，他也只是抬了抬眼睛，动了动嘴皮子，都没发出声音来。
　　楚玉原在一边哭诉，“……先是被顾小姐泼了两茶缸的冷水，然后又被人嘲笑，都志晚上回去就病了。”
　　“后来成了重感冒，城里的西医说要打针，都志原先留学的时候就不用西药，生病了都是自己扛，说他们是骗人的。可他这次真的病得太重，中医我又不知道哪个好，只能雇车子把他送回来了。”
　　“顾小姐当真一点旧情都不念的，当众就奚落他，我看了都心疼。”﻿


第78章 民国之糟糠之妻生堂弟
　　楚玉原挺会哭的,后头讲的又全是顾棠不好，顾棠不对，顾棠心肠太狠了。
　　贺家二老也这么觉得，当下两人一起加入了群聊。等把顾棠数落一番,半个小时过去了,天都很黑了。
　　贺老爷忙站起来,“赶紧去请大夫来！”
　　一阵忙乱,大夫号过脉，道：“大少爷思虑过重，肝阳上亢,幸亏送回来的早，等再过两天虚症转为实证，就不好治了。我先开一副方子，三天过后再来看。”
　　这大夫也是镇上的名医，一副药下去，到了晚上点钟，贺都志高烧退了,人也清醒了。
　　贺老爷跟楚玉原都在他屋里待着，贺都志眨了眨眼睛,跟楚玉原道：“你也去歇歇，我有两句话要给我爹说。”
　　楚玉原送贺都志回来,也是存了在贺家二老面前表现的心思的，当下温顺地点点头，“你也别太累。”又去给两人倒了温水才离开。
　　贺老爷温和地冲楚玉原点点头，道：“叫丫鬟给你安排房间,你一路辛苦了,好好歇着。”
　　只是等她一出去,贺老爷脸色就阴沉下来，“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娶她进门的——最多当个姨太太。”
　　贺都志却没顾上这个，他一切顺利的时候自然是有心情护着楚玉原，但是他现在又气又病，又满脑子的疑惑，便把替楚玉原辩解往后推了推，“爹，我小叔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就护着那贱女人了！”
　　贺老爷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重重地叹气，道：“我跟你小叔年纪差的比较多，从小不在一处长大，他又是你爷爷的老来子，你奶奶生他的时候都四十了，对他宝贝的很，你小时应该也是有印象的吧？”
　　贺都志点了点头，他跟贺凡昔好像就差了六七岁的样子，印象中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的。
　　贺老爷又道：“我俩年纪差得多，他认字儿的时候，我已经管着铺子了，但是你奶奶疼小儿子，想叫他继承家产，可咱们家还有个祖传的规矩，就是由长子继承家产，幼子另寻出路，我这些东西，将来也是你的。”
　　“爹，你说这些干嘛？我出去留学，回来自然是要投身教育事业的，我的学校——我是肯定不会放手的！”
　　“咳，以后的事情以后说，咱们继续说你小叔。他帮着顾棠，可能是因为当年误会我了。”
　　贺老爷喝了口水，语重心长地说：“你奶奶想叫他继承家产，你爷爷不同意，你小叔那会儿年纪还轻也不懂事，天天跟着你奶奶胡闹，后来把你爷爷气死了，你奶奶年纪又大了，冬天生了病就没熬过去。”
　　贺老爷长舒一口气，“那会儿……我记得你小叔才十四五岁，我要忙着铺子的事情，你娘又才生了你妹妹，我就想着不如把他送去军校，虽然那里头进去就得七八年才能出来，但是那地方锻炼人，等他出来也就能独当一面了。”
　　“但是没想半路上他偷了银子跑了，后来……就是上个月他回来了……他可能以为我想害他吧。”贺老爷长吁短叹，“我也都是为了他好啊。”
　　当然若是贺都志仔细想想，就能发现贺老爷言语里漏洞不少，但是——
　　第一，他不是那样的人。
　　第二，他跟贺老爷一脉相承的厚颜无耻，所以这个被无限度弱化又粉饰的解释，贺都志毫不犹豫地相信了。
　　“爹，人常说长兄如父，你也是为了小叔好，我觉得你还是要跟小叔解释一下的。”
　　贺老爷咳了一声，道：“人年纪大了，就更难开口了，你看他现在混出来了，应该能明白我的苦心。”
　　“你小叔……你放心，一笔写不出两个贺字，他跟顾氏不可能是真的，他就是冲着出气来的。你看他那天的排场，他图顾氏什么呢？年纪大？成过亲？古板无趣？不敬长辈？”
　　贺老爷站起身来，拍了拍贺都志的肩膀，“你好好休息，也别太着急，顾家族长是个老狐狸精，他一上来肯定是想把你逼走的，你呢，别太放在心上，学校是你的，你只要天天盯着，总能找到机会把他们挤走的。”
　　“可是……小叔给外人撑腰，他、他拿枪指着我头！”贺都志一脸屈辱的说。
　　贺老爷叹道：“他走的时候连四书五经都没学完，这些年也不知道在哪个土匪窝里，自然不知道什么叫礼仪孝悌兄友弟恭，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等他出了这口气，明年就好了。”
　　贺老爷出了屋子，往他的小妾嫣红屋里去了，他说心里有数，倒也不是胡诌。
　　这两天他筹钱的时候就想过这个问题，三万银元给出去，贺家真的是元气大伤，从来没有谁家娶儿媳妇闹成这个样子的，不找回来真的说不过去。
　　所以贺老爷打算找个男人去勾搭顾棠，然后把钱骗回来，女人嘛，肯定是要成亲的，这两天他还听说那余氏透过顾家人放话，想找个上门女婿，这就是大好的机会。
　　今儿被都志这么一说，贺老爷觉得一个也是找，两个同样花钱，不如再给贺凡昔找一个，正好隔开他们，免得丢人。
　　贺老爷进了嫣红屋里，他这小妾是门子里出来的，认识的人多，都是干这个的，问她绝对错不了。
　　贺老爷吞吞吐吐把主意说了，又解释道：“女人成亲了就老实了，我也是为了她好，免得她继续闹下去，叫人看见了反倒觉得我们贺家亏待了她。”
　　“我那幼弟这么多年身边也没个知根知底儿的人，虽然成亲是肯定要慎重的，但是叫他知道什么是女人，就不用那么麻烦了，不如找个会来事儿会伺候人的更好。”
　　嫣红一笑，“就像我这样的？”
　　贺老爷把她下巴一抬，调笑道：“就像你这样的。”
　　嫣红想了想，也隐晦地说：“咱们家前头那大少奶奶，二十二岁还没叫人破了身子，心里指不定热成什么样呢，手里银元又不少，这样的得给她找个会玩能说的，带她见世面，没有不成的。但是这样的一般花费也不小，您的全包，而且他从人手里掏出来多少，您得分给他三成。”
　　贺老爷吓得跳了起来，“三成！他怎么不去抢。”
　　嫣红心里翻个白眼，抢哪儿有这个来的快？
　　“老爷，您仔细想想，要是没这人，您可一个银元都别想从她手里拿出来。”
　　贺老爷犹豫半天，道：“也行吧。”
　　“那我明儿就让他们安排人，回头送照片来，您认一认，别叫他来咱们家，免得露出马脚。”
　　贺老爷点点头，“的确要妥帖一点。”
　　嫣红又道：“至于咱们家二老爷……我想想，我倒是有几个姐妹在什么夜来香、红玫瑰，大沪海之类的夜总会，看他喜欢哪个。”
　　嫣红忽然一笑，道：“老爷，我还有个主意，咱们家前头那大少奶奶，不是说二老爷以前救过她吗？咱们照原样来一套，让那姑娘上门报恩去。”
　　“你这促狭鬼。”贺老爷笑了，“这主意好，后头可以真报恩，还可以偷他点东西出来，这样也叫他对顾氏心生警惕。”
　　两人笑成一团，滚在了床里。
　　没两天就到了十一月，顾棠搬进了她的新家。
　　顾棠清点了账目，不由得唏嘘一声。
　　她在大饭店的头等套房住了快一个半月，房钱加他们这些人的吃喝用度，一共花了一千两百多银元。
　　然后她赚了两百英镑，五百美金，外加一千银元，还有三大箱子原版书。换算一下，按照官方牌价就是五千五银元，按照黑市价格，就是一万六千银元。
　　她都有点不想走了。
　　反正大饭店永远都有来往的新客人。
　　搬了新家，顾棠第一件事就是把传自顾神婆的一块牌子挂在了门口，这牌子根据原主的记忆，大概是神婆行业都有的东西，像是名片一样，她奶奶那一块上头有五朵梅花，代表了行业地位顶尖。
　　顾棠觉得她自己现在是理论知识有了，心理学勉强也能说得过去，就差实践了。不过她还是把牌子上的五朵梅花都抠了下来，没到那个水平，就不接触高端世界了。
　　不过第一个上门的不是新顾客，而是以前的老顾客，也是唯一的顾客，贺族长的儿媳妇，还带了半只大公鸡。
　　“我是来表示感谢的，我肚里已经有啦。”这人眉开眼笑地说，“这公鸡是您那天指明要吃的，我也沾沾光，留了半只补身子。”
　　这人不用顾棠搭话，就把所有的事情全说了，“已经去看过大夫了，大夫说正好两个月，可见是您给选的第一个日子就怀上了。”
　　这时候门铃忽然响了，门房很快带了位老先生进来，道：“小姐，这位是来寻求帮助的。”
　　前头这位忙起身，笑道：“那我就不耽误您了，虽然他们都说孩子三个月之前不能叫人知道，怕被生人吓走了，只是您也不是外人，要是没您，这孩子还指不定在哪儿呢。”
　　顾棠站起来送她，道：“回去多吃些新鲜蔬菜。”
　　“好嘞！”
　　旁边听着这位老先生面色比方才恭敬了许多，他是无意之中看见这块牌子的，但是一看上头一朵梅花都没有，不禁有些失望，进来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不行就回老家再找一个。
　　只是一进来就听说有人求子成功。
　　求子，这可是最难的事情了。
　　“敢问大师贵姓？”
　　“免贵姓顾。”
　　“哦？顾神婆是您……”
　　“是我祖母。”
　　老先生下意识就回头，可惜看不见门口那块牌子了，“家学渊源啊，您真是谦虚。您该镶上至少三朵梅花的。”
　　这说得顾棠有点不好意思了。
　　不过老先生还是挺着急的，很快就道：“我姓迟，家里的小孙子这两天夜里总做噩梦，白天还要发烧，像是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不知道您是不是有空去看一看？”
　　顾棠很直白地问了，“您没去看大夫？”
　　“看了。就是看了不见好，我才想起来见鬼了也是这症状，小孩子眼睛干净，许是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了。”
　　“那我去看看。”顾棠把东西一拿，叫了当年陪着她奶奶一起出去的一对儿小徒弟，一男一女，据说八字重，能镇住妖邪的那种。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童男童女也四十多了。
　　这位迟先生也有小轿车，一行人往北去，到了美租界。
　　他们家里的住得别墅，虽然现在人不多，不过从下人的人数，和旁边餐厅的布置，就能看出来这是个大家族。
　　一路往三楼小孩子的房间去，顾棠每间屋子都能看见下人。
　　她又顺着窗边往外看了看，道：“按说人这么多，是看不见鬼的，鬼怕人气儿。”
　　反正顾神婆的亲手记录是这么说的，顾棠还有一双能看见灵气的眼睛，也没看出来什么异常。
　　不过顾神婆还说了，要善于观察细节，所以顾棠一路上什么都没放过，直到进了那小孩子的房间。
　　房间挺大的，还有点乱。顾棠先去窗户看了看，有阳台，密封的挺严，还有暖气，所以应该不是着凉。
　　“您看……”
　　顾棠又看了看床上躺着的……其实不能是孩子了，至少十二三岁，挺圆一张脸，长得挺结实，闭着眼睛应该是睡着了。
　　顾棠小声道：“迟先生，恕我直言，您孙子已经过了眼睛明亮的年纪了。”
　　迟老先生着急了，“那这是怎么回事儿？”
　　顾棠又往他书桌上看了看，上头有毛笔，也有钢笔，再翻开作业一看，钢笔字写得有点奇怪，尤其是用笔的力道。
　　顾棠心中有了猜测，找到他英语书一看。
　　上头力透纸背——真的透了的字全是die！die！die！
　　不用想了，这就是换了城里的学校之后，教得东西不一样，跟不上加厌学。
　　顾棠叫了迟老先生出来，“您一家是才搬过来的吧？我看许多行李都还没拆包？”
　　迟老先生点头，“才搬过来一个月。”
　　顾棠委婉道：“您的小孙子应该有十二三岁了？正上中学？”
　　“是啊，他以前总得先生夸奖的，他们说他这个年纪该上中学了，就在家里旁边的中学，原先是教会学校，后来被政府收回来，叫做启明中学。”
　　顾棠劝道：“城里教得东西跟私塾不太一样，教会学校也要学外语的，最好是先上个小学五六年级，再来读中学。”
　　迟老先生一脸的震惊。
　　“的确不是见鬼。”顾棠肯定道，这时候又没什么升学压力，“您先试试告诉他让他在家歇到明年开春，第二天应该就不发烧了。”
　　迟老先生恍惚着把她送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顾棠收到了迟家送来的二十银元，“第一笔生意赚到半只大公鸡，第二笔生意赚到二十银元，也算是挺好的突破了。”
　　迟老先生看着兴高采烈坐在桌边喝牛奶的孙子，也不由得感叹一句，“虽然跟我想得不太一样……不过神婆只要姓顾，那肯定是名不虚传，只要她出手，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过了没两天，眼看着就要到当初约定的两月之期，顾棠还在考虑是找人往贺家传个话，还是直接带人上门，顾公馆的门铃忽然响了。
　　余氏赶忙从楼上下来，“找我的！找我的！”
　　顾棠挑了挑眉毛，就看见原先见过的一个族人，身后跟着五个年轻……精壮的男子进来了。
　　余氏往顾棠身边一坐，笑眯眯地问，“看看你喜欢哪个？”
　　顾棠觉得她见识还是太少了，原先她以为余氏就是个三从四德的妇人，可说到招赘，她还真是放得开。
　　余氏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都是父母双亡，没有兄弟姐妹的，这样的人招来入赘安全。”
　　余氏说完坐直了身子，轻轻一咳，那族人就道：“都脱了外套吧。”
　　这都是先前商量好的，五个大汉把外头棉袄一脱，就露出里头短褂来，能见胸肌的那种短褂。
　　这就能看出这五人的确是卖力气的，肌肉饱满，身上晒得偏黑，一脸憨厚朴实的笑容，透露出来的意思就一个：选我！
　　顾棠头一偏，这还是她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着实让人招架不住。
　　门铃又响了。
　　很快，熟悉的脚步声响起，后头跟着工人急切的奔跑声，和胆怯的声音，“顾小姐，这位我实在是不敢拦。”
　　贺凡昔来了。
　　还是那身打扮，不过军装换了厚款的，料子笔挺，还穿了个大衣。
　　他往屋里一扫，若无其事的脱了大衣扔给下人，“拿去挂上，再喷点水，免得起电。”
　　然后贺凡昔往顾棠身边一坐，缓慢而坚定的解了腰带，连着枪套随意往桌上一扔，之后又解开了领口上头几个扣子。
　　“你家里还真热。”﻿


第79章 民国之糟糠之妻生堂弟
　　顾棠故作镇定道：“你是喝茶还是喝咖啡……烧酒洋酒我这里也是有的。”当然镇定是本体,故作是装的，“或者热水？”
　　一连数了这么多，这就是在重视他。
　　贺凡昔看着她微红的面颊，有点想去蹭一蹭,好知道这温度究竟有多高,他心中微叹,故意一本正经道：“牛奶。”
　　？？？你怕不是有病！
　　“洋人说了,多喝牛奶能长高，还能补钙，晚上喝一杯还能助眠,你年纪尚轻，多喝些牛奶还能再窜一窜。”
　　顾棠不想理他，然而人设不能崩，她小声道：“我知道了——去给贺……先生端牛奶来。”
　　贺凡昔有点遗憾先生这个称呼，可是又觉得她害羞的模样挺好看，反正日子还长，两人就住隔壁,以后有的时间让她叫他贺凡昔。
　　贺凡昔往这一坐，没人敢说话了。
　　余氏是知道他有枪的,目光不住地往小茶几上瞄，顾家的族人听见贺先生三个字,再看他这打扮，这神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所以这人也不吭气儿了。
　　再说这五个精壮的汉子，虽然人看起来憨厚老实,但是从小没爹没妈做体力活的,早就尝尽人情冷暖,人自然也是精明的，当下又拿了厚棉衣把自己结结实实包了起来，扣子一直扣到领口。
　　老老实实低头站着，就当自己是柱子。
　　贺凡昔心中得意，目光又落在了顾棠手上，她穿着浅墨绿织金的马面裙，一双白皙娇嫩的柔荑老老实实的放在腿上。
　　指甲透着粉色，还有淡淡的珠光，让人想要握一握。
　　贺凡昔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他直接伸手就握住了顾棠的手，还很贪心一气儿握住两只。
　　余氏惊得立即就想跳起来打人，可她不太敢，只能咳嗽两声提醒。
　　顾棠不经意间被他抓着手，立即便觉得这是个机会，她抬头看了贺凡昔一眼。
　　一个好的演员，就是只用眼睛，也能演出一场大戏来。
　　贺凡昔觉得他从这双眼睛里看见了震惊、气愤跟不可思议，最后变成了心碎。
　　顾棠猛地把手抽了出来，“贺先生，请你自重！”
　　她力气倒是挺大，贺凡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气。
　　“贺少爷……不该是这样的人。”
　　本来冒名顶替就够让人心里憋屈了，她还这么说，贺凡昔有点生气，他伸手去拿桌上的腰带就想走。
　　可是手刚伸出去，他就又心软了。
　　她把他当成救命恩人啊……救命恩人如今起了坏心思，好像是挺不应该的。贺凡昔往后一靠，又坐了下来。
　　顾棠余光扫了他一眼，这人……还挺难搞的。
　　小厅里再次沉默下来，五个穿着厚棉袄的大汉是真的满身大汗了。
　　其中一人小心地又把扣子解开两个。
　　贺凡昔深吸了一口气，别的好说，这五个人是肯定不能留在这儿的，他放慢了语速，道：“这五个人看着身体结实，是来当苦力的？不如给我？正好我手下缺人，回头我再帮你找。”
　　顾棠扫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道：“他们不适合。”这些人是干嘛的？是奔着入赘来的，当然她也是不会留的，毕竟已经起了入赘的心，要是真留下来，怕是多生事端。
　　再说贺凡昔要他们做什么？要过去了能好好培养吗？还不是瞎折腾。
　　贺凡昔气得站了起来，他今天被驳回两次了，他什么时候能这样没脸？
　　可见话本里都是骗人的，什么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他连句“都听你的”都没听见。
　　可见如今救命恩人已经不值钱了。
　　“一人给一个银元，带他们吃顿饭就都回去吧。”顾棠冷淡地说，“烦劳您了，路上小心。”
　　贺凡昔又被安慰到了，那他是走还是不走呢？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门铃又响了，门房带着第二波贺家的人进来，这次领头的不仅仅有贺都彦，连病刚好的贺都志也来了，非但如此，连楚玉原都跟在后头。
　　贺都志进来第一句话就是：“顾公馆？你知道什么样的人家住的地方才能被称为公馆吗？”
　　“去大昌钱行请人来。”顾棠吩咐完，才又转过头来看着贺都志，“公馆，英文叫做ma
　　sio
　　，我说英语你应该能听懂吧，我房子够大，我够有钱——”她眼神示意地上的钱箱子，“拖贺家的福，我现在有三万银元，整个大沪海我也是能排得上号的。”
　　这句话说完，顾棠忽然有了个猜测，贺凡昔如果是想求财，那贺家的现款如今都到了她手里，岂不是……也不对。一共才三万的银元，他带出来的手下就有一百多人呢，这些人养起来就不止三万了。
　　难不成他真的想纠缠自己？这种军阀，这种大帅，这种不到三十岁就已经出类拔萃的男人，他图什么？
　　倒不是觉得自己不够优秀，可她这条件，的确是不符合现在的择偶观的。
　　原以为就是互相帮个忙，现在叫顾棠有点头疼。
　　贺都志快气死了，只是他一看他小叔……就有点忍不住，总觉得下摆凉飕飕的。
　　贺凡昔是打着邻居间“相互友爱”来的，只是现在算算，邻居没说出口，相互基本没有，友爱更谈不上，现在又有来打岔的。
　　贺凡昔眉毛一挑，把气撒在了他侄儿身上。
　　“贺家是要完蛋了？怎么连贺老爷的两个儿子都来当挑夫了？”
　　贺都志心中一喜，这就是他们的计划，今天的挑夫都是生人，安排好的套儿，他们会守在顾家旁边，等顾棠一出去就抢她，然后那一位苏乐枫就可以出场英雄救美了。
　　“今冬天气不正常，前两天雪大的连房子都压塌了不少，家里挑夫病了，这几个是镇上雇的。”
　　贺都志叹气道：“如今世道不好，谁也没办法。”
　　民生疾苦，贺凡昔一口气没出出去，头一转又看贺都彦，“你年纪也不小了，好好找个行当，别总是混日子。”
　　这话明显就是迁怒，贺都志越发肯定他小叔就是在撒气了，贺都志不太隐晦很是得意的看了顾棠一眼。
　　“啊！”楚玉原忽然叫了一声，她看着屋里的五个精壮大汉，忽然想起这几天她住贺家，听见贺家下人议论顾家要找人入赘的事儿。
　　“顾小姐要找人入赘？莫非就在今天？怎么一下子找了五个！虽然……这也、这也太羞人了。”
　　楚玉原把脸一捂，头一偏就不敢看了。
　　顾棠倒是没什么，贺凡昔生气了，他直接枪一掏，就指着楚玉原了，“她来干什么的？”
　　“小叔！”贺都志紧张地叫了一声，忽然惊觉他竟然有种畅快的感觉，因为这次小叔掏枪出来没指着他。
　　这么一想又有点愧疚，“她是来帮忙的。”
　　这一早上是真的太乱了，顾棠站起身来，她先按住贺凡昔的手臂，“我才铺的地板，你打坏一块，我所有的都得换。”
　　贺凡昔觉得手臂有点烫，他收了枪，“这么近的距离，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打到你的地板的。”
　　楚玉原松了口气，她就知道，他就是吓唬人的。
　　顾棠瞥他一眼，“那血流下来不要擦吗？我这是新地板，蜡还没渗进去呢，也不防水，血渗进去我还不是得整套换？”
　　贺凡昔遗憾地摇了摇头，“你说得对。”
　　楚玉原这才发现她会错了意，吓得面色发白，可是等反应过来“我这是新地板”这句话里，对她的轻视有多重，她的脸就又涨红了。
　　“顾小姐，你——”她咬着下唇，故作可怜没说几个字，就被顾棠打断了。
　　“把她撵出去。这是我的地方，以后你再敢踩进来一步，我就敢把你送去巡捕房。”顾棠嘴角一翘，脸上是营业性质的假笑，“我希望你试一试。”
　　“顾氏，你太不尊重人了！”贺都志也跳了出来。
　　“我就不明白了。”顾棠道：“你哪里来的自信在我这里撒野？我知道你恨我，你要报复我，可是你也不想想你自己的实力，螳臂当车不自量力以卵击石，你还有完没完了？跟你多说一句话，我都觉得是在浪费生命。”
　　在小厅点银元的钱行职员抽空小声加了一句，“两万枚银元，一枚不差。”
　　“贺老爷还是挺有信用的。”顾棠大声道：“既然钱还清了，你们给我记住，以后我家里不欢迎贺家的人！”
　　还有个贺凡昔，不能让他拆台，顾棠一指，“他除外！”
　　贺都志今天来就是下套的，既然目的达成，他也没怎么犹豫，一甩袖子走了，“有辱斯文！”
　　楚玉原急忙跟在他后头，顾棠又是提醒又是故意，道：“楚小姐跟了他几年了？原先还能说自己不想当妾，怎么现在也还是没有名分呢？”
　　楚玉原脚下一磕绊，回头神情复杂满含着怨气看了她一眼。
　　厅里人终于走了个干净，就剩下贺凡昔一个，顾棠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全程神隐的余氏，手一指，“您先上去。”
　　余氏明显想说什么，只是顾棠脸一板，“扶老太太上去。”
　　婆子立即上来扶着余氏往楼上走了，她们跟余氏相处的时间久，余氏这个性子，身边是一定得有人看着的，不然就得像今天一样，找人来入赘，居然不先跟小姐打招呼。
　　客厅里就剩下贺凡昔跟顾棠两个。
　　“你……”
　　“我想谢谢你。”
　　两人同时开口，犹犹豫豫的那个竟然成了贺凡昔。
　　顾棠打算试一试新套路，“我感谢你救了我的命，我……”
　　她深吸一口气，眸光坚定看着贺凡昔，贺凡昔忽然觉得不太妙。
　　“我知道一直生活在梦里，我以为贺都志是你，我活在幻想里七年，被人骗，被人蹉跎，幸好……我该感谢楚玉原的。”
　　“我也感谢你能出现，再见到你，我是很开心的，可是前几次见面，我给你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吧？”
　　艹！贺凡昔越发觉得不太妙了。
　　“我现在醒了。我想再次道谢，再次说声对不起。人是不能生活在幻想里的，人是要脚踏实地生活的。”
　　“你看这满目疮痍的繁华，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情吧。”顾棠抿了抿嘴，“至于我……”
　　“感谢你……让我曾经有梦。”感谢你三个字说完，她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没等梦字出口，她已经飞快转身跑上了二楼。
　　贺凡昔一个人站在厅里咬牙切齿。
　　什么叫我现在醒了？什么叫我曾经有梦？她是觉得他不像她以为的那么翩翩君子？
　　“可见你还是在做梦！这世上的男人哪个见了喜欢的女人还能翩翩君子的？”
　　贺凡昔低声咒骂道。
　　“先生……贺先生？”下人拿着他的大衣过来，“喷过水的，绝对不会起电。”
　　哼！
　　贺凡昔一手拿过大衣，快步出了顾公馆的大门，这么近的距离，他穿什么大衣？
　　还不是为了好看！
　　她真是不知好歹！可见真的是在做梦！他人都站在她面前了，还做什么梦！
　　真是——气人！
　　顾棠听着硬底儿靴子跟地板撞击的声音消失不见，这才从房里出来。
　　声音这么大，他心里一定特别不平静，倒是真没看出来他是这种人。
　　顾棠还在回味贺凡昔呢，在余氏身边伺候的黄妈来了，小声道：“小姐，老夫人在屋里哭呢，说是好心办了坏事。”
　　顾棠有点腻歪，道：“知道就好。”
　　“您要不要去看看？”
　　顾棠道：“她办了坏事，让我去安慰她？你是这个意思？”
　　“不是，是——”老夫人想叫您去说说话。
　　顾棠道：“这里跟镇上不一样，现在时代也不一样了。以后她想做什么，都提前告诉我。”
　　转眼又是几天过去，顾棠的中英对照版小学一年级教材翻译好了。
　　虽然她这地方距离出版社挺近的，不过外头风大，顾棠还是坐着小轿车过去了。
　　光辰出版社虽然不是沪海最大的出版社，但却是最包容的一家，商业话的东西他们出，从教材到小说等等一应俱全。
　　当然最重要的是全沪海最高的稿费，就是他们家开出来的。
　　顾棠进了出版社，立即就有人上来迎接她，顾棠也不寒暄，直截了当地说：“这是我的翻译稿，英版中英对照小学一年纪教材。”
　　接待员有点惊讶，顾棠穿着传统的小袄和长裙，说却是干净利落的大白话，要出版的东西还是翻译稿件，他道：“您稍待片刻，我们会有专人审核稿件。”
　　接待员拿着东西跑到了后头。
　　小学一年级能学什么？都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东西，正式的课本也就三本，语文、数学和自然，加起来也就二十万字。
　　后头三个编辑审核，很快就看完了，顾棠坐了半个小时，翻了翻他们新出的书本，结果就出来了。
　　负责审核的编辑请她到了小会议室，客客气气道：“这套书是可以出的。”
　　顾棠点了点头。
　　编辑又道：“新手翻译的稿费一般是千字1~2，不过我们一致觉得您白话文用得很好——”好到跟您身上这套传统服饰一点都不配。
　　“所以我们决定给您千字2的价格。另外还有分成的版税，10起，因为小学教材的主要销路还是学校，所以我们打算第一版先出五千册，一套书三册定价六角，看看销路再考虑二次出版。当然如果有二次出版，就证明销路不错，到时候版税会有一定的提高。”
　　顾棠算了一下，“一共七百块？”这时候当个文人是真的遍地是黄金。
　　编辑愣了一下，默默地心算之后越发的惊讶了，“对，但是版税一般是一季度结一次的，您如果决定出版，固定稿费是四百块，今天就可以给您，您看——”
　　编辑翻了一下稿件，“顾小姐——顾棠？”
　　顾棠冲他微微一笑，“对，就是顾棠，你知道的那个顾棠。”
　　编辑眼神中难掩的兴奋，犹豫道：“您——”
　　顾棠如何看不出来他想什么，“可以的，你们可以用我的名字打广告。一边两宽之后，我过得比你好。”
　　“您稍等！”
　　编辑拿着东西就冲到了主编的办公室，十几分钟过去，主编出来了。
　　“顾小姐的稿件质量很高，想必会为我国的教育事业填补空白，尤其是自然这一册，里头许多知识连我都是成年了之后才知道的。经过我们一致商议，打算把印数增加到一万册，版税提高到15，希望顾小姐能满意。”
　　这是翻倍了啊，分成稿费增加到了九百块，总稿费到了一千三。
　　这年头当个文人钱是真好赚。
　　顾棠欣然接受，当场就签字，领了四百块的固定稿费。
　　主编接过合同看了一眼，亲手把四百个银元交到了她手上，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您……会洋文？”
　　虽然是为了教育事业科技发展，但是连带着也有一点点别的收获。
　　比方贺都志的一别两宽里说得两人无法沟通，说她是个只知道相夫教子三从四德的传统女子……
　　现在压力又到了他头上。
　　当然这还没完。
　　顾棠含笑点头，“我还有一整套英版的小学教材，中学教材，大学教材，我都看过了。”
　　主编呼吸急促了，道：“您先别着急出版，先等市场反应再说。”
　　顾棠点头，道：“我记得你们旗下还有报纸，可以开始预热了。”
　　主编亲自送她出了出版社，回头就拿着稿件亲自复印了十份，“送去给廖先生、周先生、齐校长、季局长，还有戴维斯神父。”
　　“文学家，教育家，校长，教育局长，来了很多年的神父都有了，一万册应该能卖完吧？”﻿


第80章 民国之糟糠之妻生堂弟
　　这时候出书是很方便的,今天主编拍板定案，当天晚上就有人开始排版，三本书齐头并进，也不是什么特别有难度的书籍,顾棠还拿了原版给他们参考,总之两天就排好了,之后就是送到印刷厂印刷。
　　这时候预热也开始了。
　　从这个预热手法就能看出来主编还是很会的。
　　先是文人圈子的小范围的流传,由在光辰出版社出书文人在聚会的时候说一声，“前两天我去结稿费，你们知道我看见谁了？”
　　“谁？”
　　“一个穿着马面小袄,身着猩红披风的女人。”
　　？？？
　　开头不错，兴趣都给钓上来了。
　　这人又道：“她拿了翻译的书稿来，我就好奇了，你们说她穿成这样，连洋装都没穿，明显是个旧式妇人，我就更好奇了,你们猜她是谁？”
　　“你这不是为难人？”
　　这人一笑，“顾棠！就是那个‘一想你干的事儿我就恶心’的顾棠！”
　　“不能吧。”
　　“光辰收了她的书,过两天就能看见了。”
　　等流言发酵两天，光辰出版社在他们的书局门口,还有报纸头条都发了消息。
　　关于近日顾棠女士的流言，我社特作出如下声明：
　　顾棠女士的确在我社翻译出版了英版小学一年级教材，一共三册，将于本周内正式面世。
　　顾棠女士文笔简洁优美,浅显易懂,翻译风格符合儿童的接受程度,是翻译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三册书籍已得到廖先生、周先生、齐校长、季局长，还有戴维斯神父的高度评价，相信能为我国儿童教育发展开拓新思路。
　　我社感谢大家对顾棠女士和光辰出版社的关心，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光辰出版社。
　　顾棠是吃早饭的时候看见这报纸的，看得她满脸笑容，这简直是打广告的精华所在了。
　　不仅仅是她，看见这消息的人不在少数，比方住她隔壁的贺凡昔也在看这报纸。
　　他看完就是一声长叹，“她以为贺都志是救命恩人，能为了他学英语，她怎么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呢？”
　　当然除了这一位贺大帅，大多数人都是持怀疑态度的。
　　文人圈子其实某种程度上也是个小道消息满天飞，八卦根本过不了夜的圈子。
　　什么陆先生昨天晚上吃的爆炒鱿鱼没熟结果蹲了一夜马桶这样的消息，第二天中午就能传遍整个大沪海。
　　当初两人离婚，尤其是顾棠毫不留情的骂人恶心之后，贺都志也是说了她不少坏话的。
　　什么她家是封建残余，她奶奶还是个跳大神的，她虽然识字，但是得的是女戒女训，完全没法交流。
　　这样的人别说搞翻译了，让她学英语就是个大问题啊。
　　“不可能不可能。”
　　不少人等着看笑话呢。
　　然后……就等来了教材上市。
　　文人都是不差钱的，再说教材，尤其是小学教材，都是有政府补贴的，价格尤其便宜，所以基本上好奇的人人手一套，想挑刺的人也是人手一套。
　　更别提隔壁某大帅直接买了一千套回去给他手下扫盲了，当然他把一万册包圆了也是不够的，但是考虑对她的翻译事业没有好处，他全买了别人就看不到了，某大帅忍痛只买了一千套，并不很嚣张的帮着冲了一下销量。
　　于是头一天过去，一万套的库存就剩六千多了。
　　眼看着要爆，主编犹豫了，他是加印五万套还是十万套呢？
　　“要么再等等？等第一批的书评出来再说。”总编辑拍板定案。
　　主编没客气，翻开书给他看，“第一批的书评都是序言，都在上头写着呢。尤其是教育局的季局长这一句，推荐给广大小学校长。”
　　总编辑一拍脑袋，“这就加印！十万套！”
　　贺都志也买了一套，心不甘情不愿的，在书局外头徘徊许久，终于还是楚玉原硬着头皮去买了一套。
　　晚上回来，两人脑袋挨着脑袋，一起看书。
　　先看的是序言。
　　这时候出书，能请到谁写序，也是人脉的象征，尤其是如果能请到大家，冲着序就能保证几千册的销量。第一篇序言是廖先生的，廖先生是最先推广白话的，他原先是个史学家，在研究古籍的时候差点没给古人逼疯。
　　史书上很多对话都是这种风格的。
　　xx臣：臣以为！。
　　xx君：然。
　　然能表示知道，也能表示同意，还能表示你说得对，又有我答应你的意思。
　　所以这到底是答应还是同意还是我知道了呢？说一句朕知道了或者朕准了真的那么难？
　　于是廖先生一直不遗余力的推广白话文。
　　他的序言虽然写了整整两页，不过总结起来就两句话。
　　对顾棠的白话文大加赞赏，说很多词语他都没想到能这么用，读完之后不禁莞尔，此女着实大有才情。这本书值得推广，并且期望她能继续翻译剩下的教科书。另外书他已经开始看第二遍了，值得细读研究。
　　贺都志看完之后很是不以为然，白话文有什么难的？不就是照着口语写就行了？再说小学一年级的教科书，那可不就是哄孩子的？她从小三从四德的长大，对哄孩子可不就是烂熟于心？
　　贺都志又翻到了第二篇序。
　　这一篇是文学大家周先生的，评价的角度又不一样。
　　说她的文字虽然做不到信雅达，但是于翻译教科书却是一件好事，他赞同光辰出版社的评价，她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贺都志冷哼了一声，“没有雅，她当什么翻译家？”
　　“对啊，现在的翻译家都是文学家，文字优美动人，她？”楚玉原表示赞同，“她就看过女戒和女训，她能看过什么好文章？”
　　两人一通发泄，又往后翻了一篇。
　　这一篇是沪海大学的齐校长写的，他的评价非常高。
　　我们的大学课本，尤其是自然科学类，由于自己的发展太过于落后，所以有些是直接拿外国的书来讲课的，但是这样中间就有了巨大的断层，学生也学得很辛苦。
　　顾棠女士的翻译让我看到了希望，但是我知道科学类的书籍翻译是需要花费巨大的精力的，尤其是数学、物理、化学，生物等等学科，要看懂才能翻译出来。我希望顾棠女士能再接再厉，争取早日翻译完小学的课程，朝着中学课本进发。
　　嫉妒已经让贺都志面目全非，让楚玉原双目通红了。
　　“都志！你也可以的！你在国外留学七年，你也可以翻译的，你的英文是跟着外国人练出来的，你比她强太多了！”
　　“嗯。”贺都志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又往下翻了一张。
　　这次是教育局季局长的序。
　　“她究竟哪里哪里请来的人！”贺都志怒道，“连季局长都帮她写序！”
　　“光辰出版社有很多关系的！”楚玉原坚定地说，“还有你小叔！她怕是都跟你小叔——”
　　睡字没说出口，但是贺都志如何听不出来？毕竟他也是这么想的。
　　那天他去顾棠家里，他小叔连衣服都没穿好！贺都志觉得这顶绿帽子他是摘不下来了。
　　他甚至连贺凡昔都恨上了，“他何至于这样报复我们大房！这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报复？难道这里头还有内情？楚玉原眼睛闪了闪，道：“她不过是滥竽充数罢了，这东西都不一定是她翻译的，她怎么可能懂这些？我们仔细找找，说不定能找到卖稿子给她的人。”
　　“你说得对！”贺都志咬了咬嘴唇上因为上火起的大泡，“她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的！”
　　两人又继续往下看，贺都志忽然笑了，道：“季局长这一篇写的就都是官话了，什么恭喜什么祝贺，都是客气话，不足为奇。”
　　最后一篇是戴维斯神父的，这位神父虽然是英国人，但是来这片土地传教已经三十多年了，中国话说得比许多国人都要好，他这一篇序更像是回忆录。
　　我想说的是顾女士的注解，她对英国风土人情之了解，叫我这个英国人汗颜。
　　但是我需要指明的是，鳗鱼冻其实是非常美味的食品，仰望星空派也不需要大家逃跑。这个派有个非常美好的传说，如果不是这位船长把所有的鱼都做成了派分给大家，那么村民是没法逃开饿死的命运的。
　　这是关于分享和感恩的派。
　　顾女士的注解让我又回到了还在伦敦的日子，我强烈等待着顾女士接下来的书籍。
　　“她就是找人翻译的！她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故事？我都不知道！”贺都志道：“不知道哪个文人如此没骨气，竟然为了那么一点点钱折腰！他就不能自己发表文章吗？顾棠能给他多少？”
　　考虑到现在文人的收入，勤奋一点的每个月五六百银元不在话下，一年就能进来五六千，楚玉原：“也许……她的银元已经出去三分之一了。”
　　看完序言两人就已经气得不行了，贺都志把书一扔，“不看了！小学教材有什么可看的？无非就是人之初性本善那一套！”
　　他又翻了翻底封，语气酸酸的，“一万册。还不是靠着跟我离婚来冲销量？”
　　今天的报纸上都写了，什么顾女士呕心沥血之作，和离之后重新崛起的象征。
　　“不过是借我的名声。”
　　楚玉原顺着他的意思安慰道：“新人翻译一般是千字1，版税10，售价六角，字数20万，算起来是……”她拿出纸笔写写画画，“800块？”
　　贺都志冷哼一声，“花了一万银元，换来微不足道的八百块，还有一点点名声，她可真会过日子。”
　　“是啊。”楚玉原叹息道：“幸亏你休了她，不然留在贺家早晚是个祸害。”
　　“走！”贺都志忽然站起身来，心里涌现出一种我要过得比她好的决心，“天气冷了，咱们去吃涮羊肉。”
　　楚玉原扫了一眼他嘴上的大泡，“正好暖暖身子。”
　　贺都志觉得第二天这书的销量就得下降，一个封建妇女写出来的东西能有什么好的？
　　但是事情的发展他要能猜到，他就不会这么扑街了。
　　第二天一早，沪海的33家教会小学首当其冲来光辰出版社买书了。
　　整整五千套，转眼库存就只剩下一千多了。
　　到了下午两点，剩下的一千多也卖完了，总编抹了抹头上的热汗，看着放在桌上的各家小学订购清单，叹息道：“幸亏加印了十万套。”
　　“你去给顾女士把前头一万套的分成版税送过去，特事特办！再把各家的精彩评论和名人评论都给顾女士看看，顺便问问她小学二年级的翻译出来没有，现在不用等市场发酵了。”﻿


第81章 民国之糟糠之妻生堂弟
　　顾棠一大早就收到了出版社拍专人送来的九百个银元的分成稿费,叫她心情大好。
　　“不知道顾女士的二年级课本翻译得怎么样了？”
　　顾棠道：“初稿已经完成了，正在润色。”
　　编辑喝了两杯茶，又给她转交了几封连夜寄到出版社的读者来信，又告诉她第一次印刷加印十万册,版税升到了20,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这就又是一万二。
　　顾棠看了看外头的天,阳光明媚,是个很久不见的好天气，强烈的太阳光把风都晒热了，正好银元也到手了,顾棠决定出去散散步，顺便去报社鞭贺都志的尸。
　　只是她才走过一条街，都不算特别偏僻的地方，就被几人前后围住了。
　　围住她的人有点眼熟，正是上次贺家来送银元的挑夫。
　　这简直巧合得让人不敢相信。
　　“把你头上的钗！手上的镯子！还有包全扔过来！”
　　“顾小姐乖乖听话，我们就是求财！”
　　“你们这种为富不仁的有钱人，一个镯子就够我们生活一辈子了！”
　　几人围着她也不靠得太近,凶恶地叫嚣着。
　　顾棠正要大叫，忽然就听见砰砰砰几声枪响,这五个大汉直接就倒在了地上，捂着腿倒抽着冷气不住的翻滚。
　　“你没事吧！”贺凡昔出现了。
　　顾棠下意识看了看地上的人,又看了看贺凡昔，这……贺凡昔出现的也很巧合啊。
　　“别怕。”贺凡昔过来挡在她身前，“别看。”
　　他手一抬，身后过来几个手下,先把这几个人嘴堵住了。“拉去——”
　　“这位小姐没事儿吧？”不远处又跑来一个气喘吁吁的男子。
　　这人长得眉清目秀,面色粉白,里头是米白色的西装，外头套着一件纯黑的毛领毛呢大衣，扣子没扣，露出脖子上一条长长的格子围巾，头上还有一顶深色的软呢帽，脚下则是一双尖头的欧版皮鞋，右手还拿着一根手杖，堆砌了整个大沪海最时兴的打扮。
　　正是贺老爷承诺一切费用全包，又许诺了三成收益来勾搭顾棠的小白脸，苏乐枫。
　　虽然事情的发展跟他们当初设想的不太一样，但是当小白脸的嘛，人都有自信，只要有个能搭话的机会就够了。
　　“我在远处就看见有人围着你，没受到惊吓吧。”这人嘴角含笑，显得风度翩翩，又埋怨贺凡昔一句，“在小姐面前，怎么好动枪见血？”
　　贺凡昔哪儿是什么好性儿的人？当场就要发作。
　　顾棠道：“把这几个人绑了，送去巡捕房。”
　　贺凡昔的手下自然是没动的，都看着自家大帅呢，贺凡昔点了点头。
　　顾棠转头冲着苏乐枫一笑，“我娘家姓顾，不知先生贵姓？”
　　苏乐枫看着她的眼睛，“免贵姓苏，苏乐枫，音乐的乐，枫叶的枫。”
　　“我知道了。”顾棠柔声细气道：“苏先生住在哪里？改日我上门亲自道谢。”
　　苏乐枫做小白脸的，又是这种酬劳上万的大单子，自然是各种背景人设都做得很是完备，他拿了一张卡片出来，“我住在湖江饭店，顾小姐今日也别处去了，去药房抓上一方安神养心的方子，喝了好生休息吧。”
　　“多谢苏先生关心。”
　　苏乐枫也没过多纠缠，点点头转身走了。
　　顾棠回过神，就看见神情不对的贺凡昔，顾棠心里有点复杂，但是决定再给他一个机会，一个能给贺家造成重创，以后再不会有人纠结他身份的机会。
　　她低声道：“还不叫你的人跟上去？”
　　贺凡昔虽然没出声，但是他的脸就是一个大写的啊？虽然啊得挺好看。
　　“你究竟是怎么管了这么多人的。”顾棠指了指疼得站不起来那几个前·挑夫现·劫匪，“若是没你跟着，那就是苏乐枫出场救我了。你就没觉得这里头有猫腻？”
　　贺凡昔不至于这么草包，他是想把人带回去慢慢问的，但是谁让顾棠对苏乐枫那么和蔼可亲又柔声细气的呢？
　　说白了还是顾棠的错儿啊。
　　“你喜欢苏乐枫那样的？”穿成那样行动不便还很累赘啊。
　　顾棠心里白了他一眼，嘴上却是愤怒中夹杂着伤心，道：“那几个人是贺家从镇上雇得挑夫，从送银子过来已经快一个月了，挑夫一个月能赚多少？他们是怎么在英租界蹲了快一个月的？”
　　贺凡昔又在那几人身上扫了一圈，这些人身上的确是疑点颇多，最明显的就是这些人的鞋子干净得不像话。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才来的？”贺凡昔满心惊喜，故意问道。
　　“你看他们的鞋。”为了表现愤怒和伤心，顾棠的语速很快，“要是从镇上过来的，鞋子怎么会怎么干净？这是完全没踩过泥的鞋，他们在租界至少蹲了半个月了！”
　　贺凡昔点了点头，“他们背后有人指使。”
　　顾棠抿着嘴没去看贺凡昔，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所以，你能把他们送去巡捕房吗？或者你看着他们，我去叫人。”
　　顾棠觉得自己的暗示够明显了，这明显就是贺家人的手笔，少年不要犹豫大胆的上，搞垮贺老爷贺家就剩你一个，随便你怎么折腾。
　　贺凡昔却被顾棠精湛的演技带得有点偏。
　　他一边觉得苏乐枫那种人的确一看就是油头粉面，明显不是好人，顾棠能看出来，证明她目光好，人也有警惕心，如果这警惕心不对着他来，就更好了。
　　一方面又觉得顾棠最后那句话，尤其是“你看着他们，我去叫人”，这是不相信他，这是不信任他。
　　但是也不能怪她，毕竟自己姓贺的，又跟贺老爷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我这就送他们过去——还是叫他们送吧，你想去哪儿？我陪你。”
　　顾棠看他一眼，“我去报社。”
　　“小学二年级的书翻译出来了？”贺凡昔简直是喜形于色，显得有些夸张，不过夸张过后他又有点后悔。
　　顾棠其实挺聪明的，从她能自学英语，又会剪纸，刚才遇事也不慌乱，还能冷静分析就能看出来。
　　那他也得改一改啊，贺凡昔道：“应该不是教科书？我记得你的书是光辰出版社出的。”
　　顾棠点点头，“我去发个广告。”她嘴角一翘，眼睛闪烁着光芒，“你想要看看吗？”
　　那肯定是愿意的呀。贺凡昔手一伸，“风和日丽，我们走过去？”
　　两人一起到了报社，只是看到顾棠发什么，贺凡昔不由得有点愣。
　　广告很简单：我是顾棠，如果有糟糠之妻想要离婚，或者觉得自己被亏待了，可以来找我。我无偿提供一切必要的援助。
　　不仅仅是贺凡昔，连报社的人都有点愣，但是登广告这种事情，给钱就行，没什么不好登的。
　　顾棠又道：“先连登十天。”
　　付出了两百大洋，顾棠跟贺凡昔出了报社。
　　贺凡昔有点疑惑，“你这样应该作用不大，你想要帮助的那些人，基本都被留在乡下了，就算识字，看见这报纸的可能也不大。”
　　顾棠道：“我每个月登十天，她们总能知道的。而且这报纸门槛不高，是刚刚留学回国人士最喜欢的投稿地。我其实也是在警告他们，想离婚可以，但是赔偿不能少。”
　　“的确是个好办法。”贺凡昔赞叹道。
　　顾棠扫他一眼，蕴含着警告，慢悠悠道：“我的报复心很重的，这广告发出去，贺都志也别想好过，每月十天，我猜他这十天应该不敢出门吧？”
　　贺凡昔完全不会感同身受，他表示赞同，“你说得对！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他不适合。他能教什么？让学生有模有样学他骗人骗钱还死鸭子嘴硬吗？”
　　顾棠转过头来，这是亲叔侄？
　　贺凡昔送顾棠到了门口，人有点犹豫，说起来他们当邻居也有月余了，但是……顾棠还不知道他就住在隔壁。
　　第一次上门没说成，后来就更没机会了，拖到现在彻底没法说了。
　　这就是在隐瞒啊。
　　贺凡昔没掩盖他疯狂活动的内心，顾棠自然也是看出来的，但是她现在还猜不到贺凡昔在纠结什么。
　　顾棠笑了笑，“要进去喝杯牛奶吗？”
　　“喝！”贺凡昔真想回到上个月，往自己脸上扇一巴掌，这都什么破借口。
　　喝牛奶？你才三岁半吗？
　　等顾棠翻译的小学课本第二版也卖出去七万多册的时候，销量降了下来。
　　贺都志很开心，他裹着毯子抽着鼻涕跟楚玉原道：“我看她还怎么卖？学校买了书回去，都是一年年用下去的，印了十万册？我叫她打肿脸充胖子！”
　　眼看着就要到春天了，他又生病了，而且跟楚玉原关系挺大的。
　　楚玉原在国外的时候虽然就跟贺都志在一起了，但是那会儿她吃着药，不敢生孩子，回国之后，也是撺掇着贺都志登报离婚之后才停了药。
　　可这都四五个月过去了，她还没怀上。
　　所以楚玉原看着贺都志上火还天天吃羊肉，一点都没劝他，上火好，上火不就得泻火？泻火不得找她？可是依旧没折腾出孩子来。
　　楚玉原一边担心，一边伤心，一边又觉得贺都志怕不是不行？不然当年他怎么连明媒正娶的老婆都不动？
　　只能证明当年他十七八岁了，还没起这个心。那可不就是肾水不足，没发育好啊。
　　但是楚玉原这会儿也没了退路了，她到了热水递给贺都志，又把报纸递给他，“你少说两句吧，看不看报纸？我叫刘妈给你熬粥吃好不好？”
　　贺都志没理她，眼睛盯着报纸上一份评论，看了两行面色立即就阴沉了。
　　“她又出了一套小学二年级的课本。”
　　楚玉原忙道：“她最多出到二年级，她那房子也不便宜，很快就没钱了。”
　　贺都志阴沉沉道：“不一定，我听人说，她的稿酬加起来过万了，这就又有了继续的本钱。而且靠着这个，她有了名声——去把我的大学课本拿来！我要翻译大学课本！”
　　贺都志披着毯子，光着脚就下来，楚玉原喊了两声，贺都志已经去了书房，楚玉原又拿起报纸一看，第一版有个小声明：经顾棠女士翻译的英版小学二年级课本共计四册已于昨天上市，库存充足，请大家理性购买。
　　下头还有一条评论，是个当年的洋务大臣，后来在各国游玩或者游学的著名老人家写的评论。
　　说得也挺直白：想出国留学的话，最好还是看一看这套书籍，我国的基础教育跟文化同外国相差非常之大，如果能系统的看一遍外国的基础教育课本，知道他们的启蒙教育是怎么样的，知道他们的思维方式，对在国外生活很有帮助。
　　老先生还感慨道：大多数出国留学的人都想着要学成报国，这心思很好，但是我们也不得不承认，至少九成的人在坐上船之前，是连北平都没去过的，甚至我国绝大多数的百姓，这一辈子的活动范围都不超过方圆十公里，见识着实有限。
　　南方的人没见过雪，住在山里的人没见鱼……如果当年我也能看见这套书，想必会少走很多弯路。
　　再一看这位老先生的名字，楚玉原酸了，怕是又要加印了！
　　她忙捧着袜子马甲等等东西跑去了贺都志的书房，“都志，你好好翻译，想吃什么告诉我！”
　　不过贺都志连目录都没翻译完呢，门铃响了。
　　进来的是贺老爷跟贺都彦，贺老爷一脸愁苦，贺都彦低着头，明显是被骂了一路，浑身上下都透着忽略我的气息。
　　跟顾棠离婚之前，贺都志手上从来就没缺过钱，但是他这人要面子，更要装。所以没有租小别墅，而是租了一层四间屋子跟楚玉原同居，还请了个不住家的保姆打扫卫生做饭。
　　不过离婚之后，他每月的薪水被限定在了四百块，地段好还有自来水有电灯还有抽水马桶的小别墅是彻底不要想了。
　　贺老爷还是第一次来贺都志的家，一进来他就皱着眉头，“你们两个人就住四间屋？连个下人都没有？她能伺候好你？你看你又病了，还瘦了！”
　　贺都志倒是替楚玉原分辨了几句，“我们是新时代的婚姻，不存在谁伺候谁的问题，而且我们请了下人打扫做饭的。这一层四间屋租下来一个月也要五十大洋的。”
　　贺老爷倒是对自己儿子宽容得很，没说什么，但是心里不免又对楚玉原讨厌几分。
　　要不是她撺掇都志离婚，她给顾棠没脸，顾棠怎么可能直接离婚，还闹到族长哪儿去？
　　贺家又怎么可能出去三万枚银元？连生意都开始赔本了！
　　这人的八字肯定跟他们贺家相克，是绝对不能让她进门的！
　　贺老爷耐着性子道：“你在这儿白待着，不如回乡下帮我，你出国留学学的不正是经济学？咱们家的布庄已经连着亏本两个月了，再这么下去，咱们就得关铺子了！”
　　“父亲，我一开始学的的确是经济学，可是我学了三年，发现这个并不适用，便又转去了哲学系，我对布庄的生意也不感兴趣，你不如让都彦帮你。”
　　“他知道个屁！”贺老爷骂道，“他就知道降价，不赚钱我宁可让布烂在库房里！再说降价容易，再升上来就难了，听他的连棺材本都得赔出去！”
　　贺都彦不止被骂了这一路，从贺家生意不好开始，他就开始被骂了，他也是实实在在找原因提意见的，可惜贺老爷人老了也越发固执，根本不听他的。
　　但是被骂了这么久，又是当着楚玉原这个外人，而且面对的还是让贺家生意下跌的贺都志，贺老爷还一直想让他继承家产，那泥人都忍不下去。
　　“不降价怎么办？”贺都彦直接爆发了，“要不是大哥坏了名声，得罪了顾家，咱们家的生意能一落千丈？镇上除了贺家，就是顾家了，他们不买贺家的布，那就少了至少三成的生意。”
　　“还有！大哥跟顾氏离婚闹得那么难看，出来买布做衣裳的基本都是女子，她们讨厌大哥，看见贺字就要换地方，别说咱们家的布庄了，就连镇上其他贺家人的生意也下降了。”
　　“大哥，你可真有本事！”
　　“你怎么跟你大哥说话呢！”贺老爷一巴掌就扇了上去。
　　贺都志也冷冷道：“礼仪孝悌！你怎么敢跟父亲顶嘴！”
　　贺都彦也不管了，顶着脸上一个大巴掌印子就道：“你名声一天比一天丑，不讲价让这事儿过去，你就等着关门吧！”
　　贺老爷又要抬手，贺都彦直接跑了，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贺老爷冷哼一声，“我看他能跑到哪儿去，他有本事连家都不要回！”
　　贺都志安慰道：“都彦还年轻，不知道父亲的苦心，也不知道生意该如何经营，我读经济学的时候，也读到过那边的经典案例，说是老板宁可把商品都毁掉，也不降价卖给百姓，可见这个道理是中西通用的。”
　　贺老爷立即高兴了，“我就说不能降价！”
　　楚玉原也笑道：“都志在外国可是学了两个专业的！他特别优秀！”
　　如果顾棠在这儿，她是肯定要狠狠嘲笑这一屋子人的，人家那是资本主义产能过剩导致的经济危机，是社会现象无一幸免。
　　你们这是什么？自己作死。可惜她不在，所以这一屋子人继续沉溺在美梦中。
　　过了一会儿，贺老爷扭捏道：“都志……你不是校长吗？你还学了两个专业，你在国外还待了七年，你能不能……也翻译两本书？咱们做生意的，的确是得要个好名声啊。”
　　贺都志自信满满道：“您放心，我已经开始了。”
　　贺老爷扫了一眼他桌上，一看那大部头的书，上头一个字母他都不认得，贺老爷就觉得头晕，他站起身来，道：“我出去逛逛。”
　　楚玉原忙站起身来，道：“我跟刘妈出去买些熟食，晚上好好做两个菜，伯父好好尝尝。”
　　贺老爷走了两步，又回头隐晦地征求贺都志的意见，“我想在城里盘个铺子，把咱们的布卖到城里，一来人多，二来城里人也不管那些有的没的，不像乡下，前天有人来买布的，硬是被那些多管闲事的长舌妇给拉出去了！”
　　贺都志原本就感冒伤风，两个鼻孔都不通气的，翻译既是脑力活又是体力活，他早就头晕眼花了，贺老爷的话他听是听见了，就是没往心里去，直接就道：“父亲说得是。”
　　贺老爷踌躇满志出去了。
　　于此同时，前些日子当街拦顾棠的那几个人，包括只露了个脸的苏乐枫，都被审问完毕了。
　　巡捕房的副督察点头哈腰站在顾棠面前，目光却不住往贺凡昔身上嫖。
　　“几个人都认罪了，幕后黑手正是贺家村贺凡春一家。贺——顾女士有什么要求？想怎么处理他们？”
　　说起来这几人招供这么快，也是拖了贺家的福。
　　当初顾棠大闹贺家的时候，贺老爷曾经派了个人去叫贺都志的，但是那人偷懒，又耍威风，直接把自己搞到了巡捕房。
　　又因为他说他们家老爷是校长，所以巡捕房打算关一关他，等人找来了好要银子。
　　然后……贺家就进入了多事之秋，贺老爷想起来了也以为他是喝多了掉在哪条河里淹死了。
　　这人被关了半年，人都快疯了，新来的几个挑夫一看就慌了，贺老爷明显不会管他们呀，那就只能自救了！
　　所以没两天，他们就全招供了。
　　这经过让顾棠觉得她仿佛在听故事。这也太……顾棠扫了一眼坐在她身边，一脸严肃来帮她撑场面的贺凡昔，心想这人是真的一点都不掩饰了。
　　顾棠慢条斯理道：“既然他们是来求财的，那就赔银元吧，那几人想抢我，我想想——镯子作价三百两，头上的钗是当年芜宁郡主赏给我奶奶的，后来到了我手上，也算是传家宝了，一千两。手上坤包是才在洋行买的，五十银元，里头各种小零碎加上银元，也有差不多五十银元。”
　　副督察飞快的算了一遍，“到总计2163大洋，只是贺家不是头次犯事儿了，不如凑个整数到三千大洋。”
　　顾棠挑了挑眉毛，又看了贺凡昔一眼。
　　贺凡昔开口了，“至于那位苏先生，既然他说贺老爷是叫他骗光顾女士的银元，那就……让贺家再赔三万银元吧。”
　　“三万三，是不是一个很吉利的数字？”贺凡昔冲顾棠笑了笑。
　　的确吉利……去年和离的时候就说了，贺都志一共骗了她两万一千两银子，换算过来正好是三万三千枚银元。
　　这真的是亲叔侄，她确信。
　　“不过贺家真的有还有这么多？”
　　贺凡昔默默算了一通，“有的，你放心。你看贺老爷那个大肚子，他榨一榨油水很多的。”﻿


第82章 民国之糟糠之妻生堂弟
　　既然又能来一笔银元,还是从贺家搞来的，顾棠决定把开女子职业技能学校的构思提上议程了。
　　这时候识字的人基本就只有10，而且基本都是男人，女子过得分外的艰难。
　　尤其是那些因为各种理由被丈夫抛弃的女子来说,很多都迫于无奈落入风尘,但凡有个可供选择的路,相信很多人都是不愿意的。
　　所以她这个学校,要从基础的识字开始，还要教算术、常识，怎么与人交流,重点放在生存技能上。
　　做饭打扫洗衣，她还打算再开一个家政公司，也算是个出路了。
　　顾棠这边写写画画的做了计划书，那边贺都彦回到了贺家。
　　他这一路上是越想越气，越气越觉得憋屈，他大哥真是什么好货色不成？
　　若他是个好人，结果怎么贺家吃亏？可惜父亲就是看不透,这贺家没必要待了。
　　距离镇子还有一段距离，贺都彦飞快的跑了起来,喘着粗气一路跑了贺夫人的屋里。
　　“娘！不好了！”他惊叫了一声，立即又道：“你们都出去！”
　　待屋里丫鬟走了个干净,贺都彦焦急道：“娘，爹他在……他去夜玫瑰看人家唱歌跳舞，然后看上一姑娘，结果人家姑娘是金老爷的人,爹被打了一顿,金老爷把他扣下了,让拿一万银元去赎！”
　　这事儿挺符合贺老爷的个性的，而且金老爷的确是码头有一有二的人物，他的名声连北平那边都知道。
　　况且贺夫人也想不到她亲儿子会骗她。
　　她吓得急忙起来，“那该怎么办？去找掌柜的，找人说和说和！”
　　“不行！”贺都彦道：“我爹说了，他丢不起这个人，好在人家金老爷也不像年轻那会儿睚眦必报了，花钱就能了事。我爹都不让我去找大哥。”
　　这也挺符合贺老爷的个性的，贺都志是他的长子，又曾出国留学，是个有学问的人，贺老爷在他面前总是严肃着一张脸，生怕被儿子看不起。
　　贺夫人叹了口气，“你爹也该长长记性了。”
　　贺都彦又道：“我爹看着还是挺有架势的，穿得也好，那边也没怎么动他，就是压着他的时候扭了下胳膊。我爹说上回给您打的金首饰，还有羊脂玉的两个镯子，算算应该差不多，叫我拿去沪海当了，然后换了钱票去赎他。”
　　“他——”贺夫人气得表情都变了，“我就这点好东西，全被他记住了！”
　　可是老夫老妻的，一连生了三个孩子，又是家里的主心骨，也不能不管，贺夫人到里间开了柜子，拿了东西出来，比贺都彦说得多。
　　“你爹一看就是这些年养尊处优惯了的。连东西怎么当都忘记了。这些东西置办的时候虽然有一万银元，但是去当最多也就是当出来五千，又是活当，将来还得赎回来，能当出去三千就不错了。”
　　贺夫人把盖子打开，“你再拿上这个翡翠的簪子，还有这块红玉的玉佩，应该差不多。唉……就这几样撑场面的东西了，剩下那些加起来也没这些值钱。”
　　贺都彦接过东西，“那我……走了？”
　　贺夫人咬牙切齿道：“走走走赶紧走！你再待一会我就得后悔了！”
　　“嗯！我得快点，到了沪海兴许天还没黑，爹年纪大了，不能让他在码头那种地方过夜。”
　　贺都彦拿着东西飞快的跑出去，所以如果死当的话，这些东西至少能当出去一万五千的银元，那他做什么不行？
　　北方不安全不能去，那就继续南下！贺家在南边毫无根基，他还可以下南洋！
　　贺夫人送了贺都彦走，然后就开始眼皮子直跳，她倒是也不太在意，觉得是应在贺老爷调戏别人小妾身上了，一直到天快黑的时候，贺家大门被人拍响了。
　　来人是巡捕房的人，穿得整齐的制服，“贺凡春伙同他人意图骗人钱财的案子事发，好在苦主没受太大伤害，她愿意只让贺凡春赔钱了事，贺凡春呢？赶紧筹银子吧，三万三千个银元，一个都不能少！”
　　贺夫人直接就软了，两个丫鬟都没拉住她，直接叫她坐在了地上，“天哪，这是造孽啊！我们贺家究竟是怎么了啊！赶紧差人去沪海，把大少爷请回来！叫都志回来！”
　　晚上九点多，贺老爷已经睡在了书房，贺都志吃了药也早早睡了，只是两人才睡醒没多久，门就被人拍响了。
　　“大少爷！大少爷！夫人叫您赶紧回去！”
　　两人匆匆忙忙穿衣起来，贺老爷那丢人事儿贺夫人根本就没机会说出去，贺都彦卷了东西连夜就跑了，所以来人看见贺老爷也没觉得惊讶，忙把事情都说了。
　　贺老爷焦急地在屋里踱步，很快做了决定，“我先回去，你别回去！你好好在这儿养病，有你小叔的名声在，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而且你看看那顾氏，几本书翻译出来直接就成了社会名流，你要抓紧，一旦你成了名流，名声就是护身符！”
　　贺老爷转身就要跟着下人离开，还没走到房门转身又道：“还有你弟弟，他要是回你这儿，你替我狠狠扇他一巴掌！”
　　贺都志严肃地答应了，“父亲放心，我一定会狠狠教训他的！”
　　贺老爷离开，贺都志穿了衣服又往书房去，“给我泡壶大红袍来，我要尽早把这本书译完！”
　　再说贺老爷，他连夜赶路，夜里一点多总算是赶到了家里，贺夫人抱着他就哭，一边说“你受苦了”，一边又说“咱们家今年怎么这样”，然后再骂两句顾棠“都是她事多”，到了最后连楚玉原也骂上了，“若不是她扒着都志不放，顾棠又怎么会跟都志和离，咱们家这些银元，一个都出不去！”
　　贺老爷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他发狠拍了桌子，手掌都给拍红了，“我是绝对不会让姓楚的进家门的！就算她父亲是洋务大臣也不行！皇帝都没了，哪里来的大臣！”
　　贺夫人从巡捕房的人上门就开始哭，哭到贺老爷回来总算是有了主心骨，她擦了擦眼泪，道：“巡捕房的人说姓顾的要让咱们赔三万三银元，话说这次宽限一点，半年之内赔清。她这是要逼死咱们啊！”
　　“她在咱们贺家当了七年的儿媳妇，我自问从未亏待过她，就算都志不喜欢她，但是她的嫁妆咱们已经赔了！都志又没睡过她，她怎么好意思张口就要三万三，就算是去当窑姐儿，天天都接客人，七年她也赚不来三万三！”
　　贺老爷心烦意乱，道：“莫哭了！可差人去请族长了？还得去找凡昔。你看他那天带来一百多手下，各个都很结实，可见他地位不低，这事儿得找他出面，怎么能让顾氏那个贱人骑在我们贺氏身上？她也配！”
　　贺夫人收了眼泪，“去请了，可你弟弟在哪儿谁知道？他又没说……我们差人守在顾家门口？”
　　贺老爷点了点头。
　　贺夫人又道：“怎么不见都彦——”想起这事儿她下意识就捶了贺老爷一拳，“你都多大了的人了，家里有个嫣红还不够，还要在外头跟人争风吃醋，赔了那么些东西，你这臭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贺老爷一脸懵逼，“等等！怎么回事儿？谁说我跟人争风吃醋，我又赔什么了？我不是跟你说了，我是去城里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门路，不行就把布庄关了，咱们换个行当。”
　　贺夫人也觉得不对了，她忽然“啊！”了一声，“那是都彦骗我？他说你跟人争风吃醋争到了金爷头上，叫人绑了……”
　　看贺老爷这脸就知道不对了。
　　贺夫人又啊的一声，“我的首饰！我的三万银元啊！”直接就晕倒在了地上。
　　贺家彻底一团乱了。
　　贺老爷咬着牙一边要差人去堵贺凡昔，一边要差人去拿贺都彦，一边还要跟巡捕房的人周旋，短短一周，他那个大肚子就下去一圈。
　　只是巡捕房的人看得紧，生怕他跑了，所以各方面进展都不顺利。
　　一周过去，天气彻底转暖，贺凡昔的厚军装也换成了薄款，越发显得胸肌饱满，身姿挺拔了。
　　顾棠的翻译课本也出到了三年级，而贺都志连学校都不去了，彻底窝在家里翻译，如果忽略有些地方语句不太通顺，不懂的地方直接被他一笔带过，还有些地方直接上了文言文，他的进展还是很顺利的。
　　这天，顾棠收到了教育局季局长的请柬，请她参加晚宴，宴会的主题是文化界人士相聚一堂，探讨我国的教育发展方向。
　　有意思的是请柬刚送到她手上，消失很久的贺凡昔就到了。
　　贺凡昔手里也有一张请柬，他笑道：“我送你去？”
　　顾棠道：“我以为这是文化界人士的聚会，你……哪儿看都不像文化界人士。”
　　“我手下的人文化程度都特别高，我怎么就不是文化界人士了？”
　　顾棠没理他，头一偏，道：“端牛奶来。”
　　“你怎么不问问我这一个月去哪儿了？”贺凡昔手里端着牛奶，这场面不管看多少次，还是觉得好笑。
　　“你既然能回来，我又何必问？”顾棠又试了个新套路，声音中带着一丝丝埋怨。
　　贺凡昔倒抽一口冷气，眼底满是笑意，“晚上六点我来接你。”
　　顾棠看着他的背影离开，不由得耸了耸肩。
　　晚上六点，顾棠换好衣服等在厅里，门铃响了，贺凡昔一进来，整个人就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想看见顾棠穿上洋装，想看一看她纤细洁白的手腕上头配得究竟是如何美丽的手臂，得花上巨大的时间和精力。
　　可没想竟然就这么看见了，非但如此，他还看见她脚踝向上延伸，最终消失在裙摆里的曲线是何等的优美。
　　她的腰肢是如此的纤细，往日宽大的小袄和马面裙下头，藏着的竟然是如此的身姿。
　　贺凡昔的喉结沿着领口的边缘上下滑动了好几次，“要不要再加一件外套？外头风大。”
　　“季公馆里可没有风。”顾棠上前挽住他的胳膊，“走吧？”
　　开车不能分心，贺凡昔一路都在专心致志的看路。
　　——虽然不是他开车。
　　顾棠一进去就被人围住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参加正式的社交晚宴，跟文人圈里那种三五人小聚，或者越好周末一起野游的聚会不一样，这是掌握话语权那一拨人的聚会。
　　顾棠没什么不适应的，她会跟上来攀谈的男士说：“久仰大名，我看过您的作品，您对小人物命运的把握很是让人感慨良多。”
　　也会跟试探性过来搭讪的女士们小声说：“穿高跟鞋脚疼。”
　　然后就会得到善意的提醒，“给前头垫个半脚垫，后头包上小羊皮。”
　　这让贺凡昔不太适应，他似乎没用了？﻿


第83章 民国之糟糠之妻生堂弟
　　与此同时,贺都志正在家里发脾气，他手上拿着报纸挥舞得哗哗作响。
　　“怎么可能没有我！探讨我国的教育发展方向，我是都原中学的校长，为什么不请我,连顾棠那个贱人都请了,这些人还想搞教育？酒囊饭袋,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是想搞女人才对吧！”
　　楚玉原特别挺喜欢他越发地讨厌顾棠，她虚情假意地安慰道：“你快别生气了，你那书才翻译出来一半,要么咱们分上下册出？”
　　“不行！最近翻译的人多了，不出整本如何显示我的水平！”贺都志坚决地拒绝了她。
　　楚玉原又道：“你也别老在家里待着，没事儿去学校看看？”
　　“不去！”贺都志又拒绝了她，“去学校干嘛？你没看他们新招的这一批学生，木讷跟树桩子一样，思想落后，就知道学习,别的一概不管，这样的学生又有什么用？”
　　楚玉原成功把他怒气挑到最高值,这才又扫了一眼报纸上的配图，“诶呀！顾姐姐——顾氏这也穿得太暴露了,怎么胳膊腿都在外头露着？”
　　贺都志冷笑一声，“她原先就不安于室，和离当天就能去勾搭我小叔，这又有什么奇怪的？你看看这宴会名单,朱先生老婆才死,钟先生一直说想找个有文化的美妾,你以为她是去干什么的？肯定是我小叔玩腻了她，她去找下家了。她就是没出息，想的永远都是男人！”
　　楚玉原犹豫片刻，道：“其实我手上还有一张我父亲的名帖……要么我替你去看看？”
　　贺都志刚想说我自己去，只是……他这张脸也不是无名无姓之辈，万一被人认出来了都是麻烦，又要被顾棠冷嘲热讽，况且他现在还没有作品。
　　贺都志道：“你万事小心，等我这本书翻译出来，一切就都好了。”
　　楚玉原换了衣服，拿了名帖往季公馆去。
　　顾棠这会儿是真的如鱼得水，叫那些原本就满心怀疑的人彻底倒向了她这一边。
　　“那位贺校长说她是封建女子，就算成亲的时候是，这七年她就能学成这个样子……着实叫人敬佩。”
　　“谁说不是，就算真的是封建女子又能怎么样？贺校长说成亲第二天他就出门了，他根本就没了解她。”
　　“当初成亲，难道贺校长没同意？既然同意了，就别用这种借口，好像全程都是被人强迫的，叫人瞧不起。”
　　“待人接物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跟谁都能说上话，你看她现在跟戴维斯神父谈笑风生，聊得居然还是什么侦探小说里神父是个高危职业，戴维斯神父居然也不闹，贺校长是真的拣了芝麻丢了西瓜。”
　　“我记得夏先生出国的时候就是带了妻女一起出去的，若是这位顾女士当初跟着一起出去，肯定比现在还要耀眼。”
　　“才二十三岁，比多数男子都要成功了。”
　　贺凡昔听见这话，又高兴又心酸，他端了一杯果汁找到顾棠，“歇一歇？渴不渴？”
　　顾棠接过果汁，“谢谢。”她现在觉得贺凡昔挺不容易的。
　　从两人第一次在祠堂见面，已经是大半年过去了，凭借几次见面，尤其是他处理事情的方式，就能看出来他还是很干脆的一个人。
　　贺家现在距离完蛋就是一线之隔，听说铺子关得就剩两间，收布也没什么人卖给他们了，还有什么二儿子卷了钱先跑路，贺夫人小中风口眼歪斜等等。
　　这是只要稍微努把力，贺家立即就能完蛋的地步。
　　可他还在自己身边待着，还露出几分鲁莽来……那就是真的要完。
　　而且要完的不是她。
　　贺凡昔轻轻一咳，道：“你看这些人，说是为了我国的教育事业，可是我听了一会儿，他们没有人在谈论教育事业，都在不停的交际，在寒暄，在拉关系。”
　　“我知道……”顾棠叹了一声，“纸醉金迷就是这样，可跟以前相比，已经有进步了，最起码这个聚会的名义是教育事业，请来的绝大多数人也都是教育界人士。”
　　贺二叔没一点见外，完全不觉得他一个军阀也是顾棠口中的非教育界人事，他笑道：“你说得对，是我太过消极了一些。”
　　贺凡昔说完，小心看了顾棠一眼，又试探一句，“你看那个姓朱的，围着宴会上的女子转，连季局长正孀居的女儿都没放过。”
　　顾棠反应有点慢，她忽然想到了她的事业问题。
　　剪纸事业发展不错，已经彻底成了高端定制，一个月就接一个活儿。
　　翻译事业突飞猛进，已经成了收入来源的大头。
　　女子职业技术学校进展喜人，头一期五十人的名额已经收满了。
　　可是玄学就不那么尽如人意了，后来她又接了几个单子，然而都是用心理学跟家装学知识解决的。
　　那……她其实可以出本书反向吐槽，比方：如果遇见小儿夜惊啼哭，低烧不退，建议去看医生。
　　她这一沉默，贺凡昔有点慌张，他又道：“朱先生的确不是良配。”
　　顾棠想完了事儿，思绪也拉了回来，她下意识就接了上去，“的确不是，他年纪太大了一些。”
　　贺凡昔松了口气，顾棠把他这一顺的话想了一遍，这才明白他想说什么。
　　有点好笑。
　　顾棠道：“他年纪太大，那体力就不会很好，我如果要找自然是要找年轻力壮的。”
　　贺凡昔眼神又热切了起来。
　　顾棠故意又道：“我这些产业，总归还是要有人继承的，所以……我想要找个年纪轻的，一击必中，就不必天天纠缠在一起了。”
　　贺凡昔眉头忽然一皱，只是想起那天的五个精壮男子，虽然可能年纪就二十出头，但是他们看着老啊。
　　还没他看着年轻呢。
　　顾棠又叹气，“……地位也不能太高，这样事后不会纠缠，免去跟我争孩子之苦，大家撕破脸皮多难看。”
　　看着贺凡昔脸上表情变来变去，顾棠不由得笑了一声，轻声道：“有点热，我去露台吹吹风。”
　　贺凡昔没跟上来。
　　顾棠刚靠在露台上，就被人堵住了。
　　是个看着二十出头，穿了一身暗红织金紧身旗袍的女子，她烫了时下流行的大波浪，头发抹了头油，柔顺的贴在头皮上，大红色的纯色让整个人都显得风情万种。
　　“顾校长，谢谢你。”
　　女子职业技能学校收的什么人，是顾棠自己定下来的，那面前这位女子是什么身份，就显而易见了。
　　今儿这种场合，女伴是必须有的，不少知名人士虽然不休妻，但是正室嫡妻都在老家待着，找这类女伴就稀松平常。
　　“恭喜你。”顾棠道：“你很快就能自己选择人生了。”
　　这人嘴角一翘，眼圈一红，道：“顾校长，你要小心贺家的人，他们又要来恶心人了。您知道的……贺老爷有个叫嫣红的妾。”
　　顾棠点了点头。
　　“我早年跟嫣红是一处的，前几个月嫣红忽然送了消息出来，说要请人假扮被贺二老爷救过的女子，要上门报恩呢。”
　　前几个月？“贺老爷还给钱了？”
　　这人摇了摇头，道：“贺老爷现在都自顾不暇了，我听人说，他连嫣红都卖了，可是贺二老爷也是个人物，就算没收钱，也是有人愿意的。”
　　“不必在意，贺家二老爷没那么心善。”其实她想说的是有点惨，就连她这头一个，都是假的。
　　“您别不在意。”这人有点急了，“我听说那边的意图，还是想叫贺二老爷跟您离心的，说什么要上门之后偷点东西，然后反衬得您也居心叵测，想要贺家二老爷的钱财。”
　　“我知道了。”顾棠这次认认真真的道谢，“你放心吧，我必定不能叫她们得逞的。”
　　这人松了口气，冲她笑笑，背一挺头发一撩，又风情万种地出去了。
　　顾棠原本就是来透气的，索性直接拉了个椅子，坐在露台边上吹风了。
　　只是没坐五分钟，帘子一掀，又进来三个外国人。
　　“怎么有人？”
　　“不碍事的，这是顾，她虽然会英语，但是她又听不懂意大利语。
　　“正好帮我们洗脱嫌疑。”
　　顾棠心理一惊，脸上却是礼节性的微笑，冲那几个人用英语打了招呼，“你好。”
　　三人操着口音极重的英语回应，还赞叹了几句她的美貌，这才围坐在一张桌子前说起了话。
　　顾棠手里拿着橙汁，目光落在小花园的喷泉上，没什么焦点，明显是在放松，她这一晚上从宴会开始到现在两个小时就没休息过，几个意大利人下意识就被她骗过去了。
　　“这一次一定不能让贺再逃过去了！”
　　贺？贺凡昔？再？这是他们第几次动手了？
　　“上一次那么好的机会，谁知道他忽然回老家，根据我们的消息，他当年是被他兄长赶出来的，最近他的所作所为也证明了这一点，贺家已经快没有了。”
　　啊！？！？
　　顾棠心里翻起惊涛骇浪，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我好累，我要放松的表情，眼神虚幻的看着远方。
　　他真是贺二叔？
　　他真是贺凡昔！
　　“这次四平路前后都是我们的人，还用了炸药，一定叫他有去无回！”
　　“但是注意一定要有人绊住他，不能牵连太多，不然不好交代。”
　　几人又说了几句细节，又咒骂贺凡昔几句，话题转到了这地方的钱是多么地好赚上。
　　顾棠依旧是若无其事的坐着，甚至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虽然动静不大，不过露台就这么大，那边人还转头看了她一眼，顾棠歉意地冲他们笑笑，还说了一句“不好意思”。
　　不过很快，顾棠就找到了毫不惹人怀疑的脱身的法子，她看见楚玉原了。
　　几个月不见，楚玉原看着瘦了不少，她走在小花园里，四处张望着，明显是在找人。
　　不用猜也知道是在找顾棠，顾棠就坐在露台边上，她便又打个哈欠，这次动静有点大，像是太困了。
　　顾棠站起身想伸个懒腰，但是迷迷糊糊间好像忘了自己手上还有个杯子，手这么一带，杯子里半杯果汁就倒下去了，杯子落在露台上碎了，果汁好巧不巧泼在楚玉原头上。
　　顾棠慌忙道：“对不起！”又转头跟那几个意大利人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们能帮我解释一下吗，我太困了。”
　　几个意大利人笑眯眯看热闹，说：“能为美丽的小姐解围是我们的荣幸。”
　　下头楚玉原还是生平第一次被人泼了果汁，等看清楚上头那个人是顾棠，她就好像是被泼了汽油一般，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你就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的！”
　　顾棠忙掀开帘子出去，楚玉原顶着一头鲜榨的橙汁跟她在大厅相遇了。
　　说实在的，楚玉原这个还挺别致，尤其是头上那几个晶莹剔透的果肉，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发出夺目的光芒来。
　　几个意大利人也是乐于看见有这么个插曲的，也能帮着他们洗脱嫌疑，当下便拉着人解释起来。
　　顾棠这会儿倒是不道歉了，她扫了一眼楚玉原，“原来是你。”
　　“怎么，看见是我，你就故意泼下来了？”
　　其实顾棠这话潜意识是在说她才看见发现这是楚玉原，结合着方才楼上直接道歉的态度，她是越发清白了，意大利人也是这么说的。
　　倒是楚玉原一直咄咄逼人，气得浑身发抖的样子……看着是挺好笑的，还挺故意找茬的。
　　季夫人出来打圆场，“带这位小姐去洗一洗。”说着又对楚玉原和煦地一笑，“小心着凉。”
　　楚玉原的理智早就给烧没了。“不用你假好心！你们这些人，沆瀣一气，就知道看人下菜，嘲笑别人！”
　　季夫人面色一沉，头一转就跟管家道：“去查她是哪家的小姐，怎么会让这种人进来。”
　　顾棠也不说话，就这么微笑站着看着她，楚玉原就直接气红了双眼。
　　顾棠穿得什么？剪裁合身，样式新颖，颜色鲜艳的小洋装，尤其是她脖子上的那一串珍珠项链，正是那些被贺老爷觊觎多年的大东珠，每颗的直径都在15厘米以上，炫彩夺目。
　　而楚玉原呢？
　　她虽然也换了洋装，但是这衣服还是去年刚回国的时候买的，一年过去，不仅样式变了，连颜色也看着旧旧的。
　　尤其是她如今已经被生活摧残得没什么天真的气质了，这裙子又哪儿哪儿都是蕾丝，看着就很是违和了。
　　更别提她这半身的果汁了，不用低头她就能闻见前胸的橙汁儿味道，想也知道前胸橙了一大片。
　　“你故意的！”楚玉原颤抖着指责顾棠，“你就是嫉妒都志喜欢我不喜欢你，所以你故意往我头上泼果汁！”
　　顾棠笑了笑，“你从哪儿看出来我对贺都志还有旧情的？”她故意一顿，“我改还不行吗？”
　　周围已经有人笑了出来，“顾小姐说话确实气人，这点贺校长倒是没说错。”
　　“哈哈哈哈哈！”
　　楚玉原最后一点理智彻底在这笑声中消失殆尽了。
　　“有什么可笑的！你们这些人——尤其是你！”楚玉原指着顾棠，“你看看你脖子上的这串珍珠项链，一串下来怕是一万银元都不够，外头还有人吃不饱饭，还有人穿不上衣服，还有人上不起学，还有那么多人不识字，你就在这里歌舞升平？”
　　“贺校长焦急得整夜睡不着觉，你呢？你参加宴会，你买房子，你打扮得漂漂亮亮出来玩？我看不起你！你配不上贺校长！”
　　这话可就捅了马蜂窝了，不少人面色都阴沉了下来，虽然说的是顾棠，但是开头那个你们就把所有人都包括进去了。
　　倒不是他们喜欢带入，第一，这宴会的地点是季局长的家，第二，这宴会也不是顾棠发起的，第三，大家一起参加聚会，顾棠是不知人间疾苦，他们又能高尚到哪儿去？
　　顾棠专门等了一两秒钟，等周围人对楚玉原的印象越发的不好，这才又开口道：“哦？你们家贺校长焦急？他焦急的方式就是晚上不睡，白天崩溃？然后不来学校，他一个校长，他连学校都不管，他就是无能！”
　　“说得没错。”立即就有人接了上来，“只有无能的人才会焦虑，有能力的人想的是怎么解决问题。”
　　“晚上不睡，白天崩溃？顾小姐的白话总是能叫人耳目一新，记下来记下来！”
　　“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这么不爱干净，赶紧洗一洗吧，我看你那衣服也不新了，免得一会儿洗不干净又废一条裙子。”
　　等人嘲笑过楚玉原一轮，顾棠又开口了，“不过说起来同情心，咱们这些人的确是都比不上楚小姐的。”
　　这话一开始听得不太对，但是小姐两个字儿她重读了，再者……顾棠从来就不是会吃亏的人，尤其是对上贺家，就看贺校长如今落魄到连门都不出了，就知道她这句话是个套。
　　“顾女士说得是，这点我们比不上楚小姐。”不少人都帮腔了。
　　“楚小姐心地善良，凡人不能及啊。”
　　顾棠又道：“楚小姐多有同情心呢，她看贺校长一个人在国外没人陪，同情地无以复加，她就去给人当老婆了。”
　　“我们那是自由恋爱！”
　　“狗屁自由恋爱！”说这话的是个年纪看着挺大的糟糠之妻，很显然自由恋爱四个字儿戳中了她的痛点，“你就是勾引有夫之妇！”
　　“不要脸！”
　　“楚小姐？她现在还是楚小姐？”有人疑惑地问：“她还没跟贺校长结婚？”
　　“没有吧，没人听说他们摆酒了，也没见登报声明啊。”
　　“我们结婚了！我们一直在一起的！”楚玉原颤抖地说。
　　顾棠打头回应她，“对，你们结婚了，就是别人都不知道。”
　　楚玉原红着眼睛，抽泣地喊道：“你以为贺凡昔是真的喜欢你？他是为了报复贺老爷！你以为他是什么好玩意？他当年气死父母，偷了钱逃跑，我都听都志说过的！”
　　“你们两个狼心狗肺的贱人，不得好死！”
　　顾棠觉得铺垫的差不多了，她转头就搂住了贺凡昔的脖子，“我觉得挺刺激的，我们男未婚女未嫁的，要是真的在一起，你也跟贺都志真的结婚了，他得叫我小婶，你也一样。”
　　顾棠飞快地就冲贺凡昔脸上一亲，“去吹吹风吗？”
　　贺凡昔整个人都激动了，“吹！”
　　顾棠回头冲着一众傻眼的宾客笑笑，又对楚玉原道：“谢谢你点醒我，我觉得你缺人管教，我想当你小婶好好的教一教你。你在这世上又多了一个亲人，你开不开心？”
　　人群里不知道谁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觉得她能开心就见鬼了。”
　　“谁说不是呢。”﻿


第84章 民国之糟糠之妻生堂弟
　　现在距离宴会结束还有两个小时,顾棠觉得这会儿离开，说不定能打一个措手不及，毕竟如果提前两个小时就布置好了□□，等贺凡昔路过的时候,不知道都被引爆多少次了。
　　贺凡昔只要不是个傻子,那是肯定不会走四平路的。
　　所以这会儿出去是最安全的,顾棠拉着贺凡昔的手,到了季局长面前，大大方方道：“我们要告辞了，多谢季局长的宴会,我们去讨论一下人生大事。”
　　贺凡昔咳嗽了两声，道：“今天的宴会办得很成功，相信我们——”
　　顾棠在他掌心挠了挠，这都什么时候了，万一给人反应过来的时间呢？
　　季局长虽然看不见顾棠挠人手心，但是看见了贺凡昔言不由衷，他笑道：“走吧,我年轻那会儿也是这么冲动的。”
　　两人出了宴会厅，往停车的地方去了。
　　楚玉原还孤零零的站在大厅中间,头上就是水晶灯，简直是c位中的c位,周围的人全在看她，让她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方才那番对话，已经足够人们猜测她的身份了，而且管家的动作也很快,几句话的功夫就回来,在季夫人耳边道：“是楚先生楚林仕的名帖,不过看起很久了，原本的红印章已经褪色了。”
　　季夫人眉头一皱，道：“去打个电话说清楚情况，问问究竟怎么回事儿。顺带把那位楚小姐请出去，她这个样子，别说是楚先生的人了，就是赵先生的人也不适合待在这儿了。”
　　等管家来请楚玉原的时候，她竟然感觉到了一丝轻松，终于能离开了。
　　顾棠这时候已经上了贺凡昔的车，正往江边去。
　　离开宴会，她紧张的神情稍稍放松下来，她甚至觉得有点遗憾，刚才怼楚玉原的时候明显没有发挥好。
　　这事儿也得算在贺凡昔身上，只是他最大的问题——他竟然真的是贺都志的小叔？
　　顾棠的眼睛一直落在贺凡昔身上，叫贺凡昔有点紧张，说白了这也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动心。
　　对珍爱的女子，人总是慎重的，贺凡昔清了清嗓子，“你太冲动了，楚玉原什么都不是，你想教训她你就教训，我甚至可以把她棒来让你抽鞭子，你不必——”
　　顾棠认错了人心情不太美丽，她道：“犯法的事情不能做。”
　　贺凡昔顿了顿，“没人看见就不算？”
　　顾棠给气笑了，“那你怎么不说你就是法律呢。”
　　贺凡昔想了想，道：“我倒是真能改一改，可是改成什么才能让抽她不犯法呢，让我想想她都做了什么。”
　　顾棠偏过头，嘴角一翘没叫贺凡昔看见，她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风吹进来带来一丝凉爽，“刚才我在露台上，进来三个意大利人，他们聊天的时候，我听见至少五六次你的名字，还有四平路。”
　　说了正经事情，顾棠头又转过来，严肃地看着贺凡昔，“你是不是该派人去查一查。”
　　贺凡昔这次反应敏锐到让人瞠目结舌，“不能查。”他道：“要是查了他们就会怀疑你。”
　　“他们现在就不怀疑我吗？我跟你一起出来。”顾棠头一偏看着路两边的霓虹灯，各种颜色在她脸上一一映照，微风把她的碎发吹得飘起，虽然没吹在贺凡昔脸上，但是他的心痒了。
　　“那不会——我说刚才听你骂楚玉原为什么没有前两次热血沸腾的感觉，感情你不专心？”
　　顾棠笑了一声，“对的，所以你别误会，我只是不想叫你被误杀，你大体还是个好人的，我也不会为了气楚玉原跟贺都志就做出如此轻率的决定。”
　　哪儿轻率了？怎么就轻率了？他贺凡昔哪个角度看都很沉稳的好吗？
　　贺凡昔又被套路了，他一脸的郁闷，却又故作镇定道：“那……掉头，送顾小姐回去。”
　　顾棠又笑了一声，问道：“你上回去贺家村，是因为听见有人叫贺家吃亏吗？”
　　贺凡昔点了点头，“他们说叫贺家村吃亏的人是贺都志的嫡妻，娶回来七年摆在家里的嫡妻，是个封建女子，只知道三从四德，我很是好奇，我就去看了。”
　　虽然这么想有点往自己脸上贴金，而且还显得矫情，但是这个男人的命的的确确是她救的，也在她手里握着。
　　顾棠转过头来，眯着眼睛翘着嘴角看他，“你真的不去兜风？要么你叫司机把我送到江边，然后你自己回去？”
　　顾棠正经道：“四平路那边肯定是不能走的，那我就不能回家了，从季公馆往大饭店去的这一段路上，一来是英租界，二来也是外国人行走的主干道，肯定是没人敢动手的，咱们去大饭店住一晚上，安全。”
　　贺凡昔再次被套路了，他声音沉闷道：“你说得对，的确是我考虑不周。”
　　“其实去你家也可以，但是我想第一次上门拜访，还是白天去比较好，你觉得呢？”
　　贺凡昔这次倒是没有被套路，因为他自认为还瞒了顾棠两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其中之一就是他住顾棠隔壁。
　　这次是真的不好办了，要么再买一套别墅？
　　车子很快到了路口，司机有点犹豫，往右是江边，往左是大饭店，这究竟该往那边走呢？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顾棠倒是说话了，“先去订房间。”
　　这次司机倒是没犹豫，直接去顶了顶层的两间套房，等他出来，顾棠跟贺凡昔已经离开了，好在保镖一直跟着，司机便坐在下头等着了。
　　这时候的江边，已经能看出来百年之后的雏形了，江岸西边的几栋主要建筑已经成型。
　　顾棠叹了一声，“总有一天这些东西都会收回来的，这一栋，我觉得做银行总部特别好。”
　　两人沿着江边往北，很快就到了上次买小羊皮手套的宝来洋行，顾棠没犹豫，拉着贺凡昔就进去了。
　　洋装买了两套，还买了丝袜，又买了一双平底鞋，贺凡昔有点纠结，他离开沪海的这段时间，原以为顾棠就是在家里翻译小学课本，原来她购物已经如此熟练了吗？
　　“掏钱。”顾棠挑了挑眉毛，“贺二老爷是不是累了，咱们回去休息？”
　　回到大饭店，顶楼就两间套房，全被贺凡昔手下订了下来，这叫贺凡昔欣慰之余又有点心酸。
　　欣慰的是他们现实了他丰厚的财力，心酸的是……就不能订一套吗！
　　顾棠开了门，回头冲着贺凡昔一笑，问道：“你睡那一边？”
　　这？？？可以选的吗？
　　顾棠看着他这个表情就觉得喜欢，拉着他的领带把他拉近了房间里，又贴在他耳边轻轻道：“我不是叫你又买了衣服和丝袜？”
　　“他们说丝袜扯不破，你要不要试一试？”
　　王x蛋才不试呢！
　　这一晚上，贺凡昔最遗憾的就是丝袜只买了两双。
　　顾棠最遗憾的是小洋装也不太结实，她还挺喜欢这件衣服的。
　　第二天一早，顾棠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照进了房间里，贺凡昔醒得比她早，已经叫好了早饭，还有报纸，都准备好了才进来叫她。
　　顾棠一看他这打扮，就觉得这人飘了。
　　他裹着浴衣，腰带系得松松垮垮，胸口还有两道挠痕，不用想就是她挠的。
　　挠得时候挺过瘾的。
　　顾棠上前给他拉了拉衣服，道：“你还是穿正装好看。”
　　贺凡昔下意识就接了上来，“你穿什么都好看。”
　　顾棠冲他笑笑，进了浴室洗漱，很快穿了衣服出来，一个穿着浴衣，一个穿着洋装，倒是也挺对比鲜明的。
　　贺凡昔给她倒了牛奶，烤面包上抹好了黄油，这才又坐了下来，把翻开的报纸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上头是一则声明，是楚林仕的声明，也就是楚玉原的父亲。
　　楚林仕是住在北平的，原主记忆里隐约有这个印象，好像楚玉原跟贺都志举行婚礼的时候，他只派人送了贺礼过来。
　　声明写得文质彬彬的，颇有古风。翻译过来就两个意思。
　　第一，他的确是有个叫楚玉原的女儿，是他第三房姨太太的二女，但是出国留学的时候，因为水土不服死在国外了，骨灰已经送回国。同时陪她出国游学的还有三名丫鬟，其中一名偷了东西跑了。
　　第二，他以前的印信全部作废，下头还有一个章，正是他以前用的，也是昨天楚玉原用的名帖上的那一个。
　　顾棠放下报纸，“楚玉原是楚家的丫鬟？”她说完就觉得不可能，楚先生能放任这丫鬟在外头招摇撞骗？居然不把她带回去？
　　“现在她是了。”贺凡昔耸了耸肩。
　　与此同时，贺都志租的那一排四间屋子里也闹得不可开交。
　　现在贺家一家四口，连带楚玉原一共五人，就住在这四间屋里。
　　贺家究竟是怎么落到这步田地的呢？
　　先是跟顾棠和离，去了三万银元。
　　后来生意每况愈下，天天亏本。贺老爷又不听劝，也不肯降价，逼得贺都彦起了坏心思，卷走了贺夫人的值钱首饰，贺夫人小中风，吃药也花了不少银元。
　　接着贺家吃上了官司，还是贺凡昔盯着的官司，那些过来看守他们的督查，银元照拿，但是该赔的东西一点都不能少。
　　等东挪西凑的赔了三万三的银元出去，原本就不好的生意彻底不行了，铺子一个个关门不说，还有人有模有样学着贺都彦卷包会。
　　反正现在乱世，贺都彦那种卷了那么多东西的人，贺老爷下了大力气着都没找回来，他们就更不怕了。
　　铺子开着也是赔钱，贺老爷索性盘了铺子，只留了几个看宅子的老人，带着剩下的银元到沪海来找新差事了。
　　顺便还带上了贺夫人跟贺秀贞，也就是贺都志才十五岁的妹妹。
　　贺都志跟楚玉原一间，贺老爷一人一间，贺秀贞跟贺夫人一间方便照顾贺夫人，还给贺都志留了一间书房。
　　只是贺老爷这一家子，原本身边都是有丫鬟伺候的，如今什么都得自己来，心里别提多憋屈了，看什么都不顺眼，几乎是伴着一天三顿饭的吵架。
　　贺夫人是小中风，自己勉强还能自理，就是脸歪了，动作也慢，她就跟点了炮仗一样，逮谁骂谁。
　　贺老爷全部家当就剩下两处宅院跟一万银元了，镇上的宅院不值钱，老家的宅院就更不值钱了。
　　一万银元看着多，可他没有门路，也不想从头干起，整天出去晃悠，也心烦意乱跟个二踢脚一样，他能炸两次。
　　贺都志翻译大学课本原本就不顺利，同样被吵得心烦意乱。
　　贺秀贞倒是不骂人，她就哭，天天哭。
　　尤其是今天早上，天刚亮就吵起来了。
　　“她就是个丧门星！”贺老爷大嗓门吼着，但是他嘴里的丧门星已经从顾棠变成了楚玉原。
　　“在国外的时候老祖宗管不到，你看看，你们一回国，头上的神仙们就都看见了！你看看，自打你们回来，咱们家还有一件好事儿没有！”
　　“她还是个假的！她是个丫鬟！她偷了人家楚家的东西装小姐，她哪里来的脸！”
　　楚玉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父亲不要了我了！我是真的楚小姐，我是楚林仕的女儿！我是楚家的四小姐！”
　　贺都志当然知道她是真的，他忙站在楚玉原身前，道：“爹你少说两句，玉原原本是当老师的，如今在家里操持家务，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当老师？你看看这报纸上说得什么，她出国第二年就死了，她出去读得是女子高中，她连高中都没毕业，她当个屁的老师！”
　　贺夫人也加入了群骂行列，“你就为这么个玩意儿休了顾棠？顾棠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她身家清白，比这个骗子小偷好太多！”
　　“我看你是被鬼迷了心窍！不如请个跳大神的来驱一驱鬼，顾棠怎么样？她也会的！”
　　顾棠的地址不是什么秘密，贺老爷前头逛街，也是去过派克路的，只是不敢靠近怕被抓起来，就远远地看了一眼。
　　那三层的小别墅气派极了，前后都有院子，早上还有专人来送报纸跟新鲜的牛奶，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贺老爷都想好了，等搬进去他要住三楼，太阳好还不潮，贺夫人行动不便就叫她住一楼，离得远远的，省得看她那张脸心烦。
　　“她前头等了你七年！你好好说说，她说不定还能回心转意的！俗话说得好，浪子回头金不换！”
　　贺秀贞也呜呜地哭了起来，道：“以前的那个大嫂，比现在的这个好看。”
　　楚玉原如何不知道她现在成了什么样子，她忽然间崩溃了，拿着桌上东西就往贺家人身上扔了过去，“滚！这是我家，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贺老爷气得吹胡子，“她就这么个态度？怪不得是个丫鬟呢！你给我把她赶出去！”
　　贺都志只觉得头突突跳着疼，他抓起杯子往地下一摔，大声道：“都给我闭嘴！”
　　他先一指楚玉原，“你回屋去！”接着又阴沉着脸跟贺老爷道：“我这儿一共就四间屋子，的确住不下这么多人。父亲你手上应该还有不少银元，不如搬出去住，好好找个营生——”
　　“我是你爹！”
　　“我是你娘！”
　　“我知道！”贺都志一点都不心虚，“你们不是指望着我翻身？你们天天吵，我怎么翻身？自打你们来，我这一周连二十页书都没译完！再这么下去，咱们一起喝西北风去！”
　　贺老爷一下子就怂了，贺夫人把贺秀贞一拉，“我头疼，你扶我进去。”
　　贺都志冷哼一声，回屋了。
　　楚玉原见他进来，扑到他怀里痛哭，“我父亲不要了我了，他怎么能不要我了？明明上次我给他打电话，说你当了校长，他还说好呢。”
　　“别担心。”贺都志抱着她，“我算是明白了，人活着就得奔着名声去，你等我把这本书翻译出来，等我有了名声，等都原中学名声大噪，他得来求着你回去！”
　　“嗯，我现在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她半真半假的崩溃起来，去拉贺都志的衣服，“咱们生个孩子吧！我想要个孩子！”
　　贺都志天天羊肉汤的进补，全身都是火气，当下就跟楚玉原抱在了一起。
　　四间屋的房子能有多大？外头三个贺家人还等着贺都志出来好好说话呢，当下一个比一个的尴尬，贺老爷掉头就走，“我中午不回来吃饭了。”
　　快到中午，顾棠已经翻完了报纸，她扫了一眼贺凡昔，浑身上下就穿了一件浴袍，不管她是暗示还是明说，就是不去换衣服。
　　穿成这样有成就感吗？是时候给他一个教训了，让他知道保持衣着得体是多么重要的事情。
　　“你——”顾棠一顿，眼圈一红，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贺凡昔吓得立即站了起来，“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顾棠摇摇头，“我很好，我……你不是他！”
　　贺凡昔快吓死了，“我就是贺少爷啊！”
　　顾棠无力的摇头，“不，你不是。”她眼泪掉的汹涌澎湃，“我忽然想起来贺少爷胸口上有一颗大痣，你没有！”
　　“而且……那个时候能穿短褂露出胸口的必定不是什么贺少爷，他是个下人……他是你们贺家的下人！他是出来找你的，他嘴里叫的正是贺少爷！”
　　顾棠穿得整整齐齐，脚上是昨天才买的平底鞋，她左手把嘴一捂，右手一推桌子，直接就跑了。
　　贺凡昔有心去追，没出房门就觉得浑身凉飕飕，这才惊觉他浑身上下真的就只有一件浴袍，他追个屁！
　　贺凡昔气得一踢房门，“我们贺家哪里来的这么胸有大志的下人？我怎么不知道！”﻿


第85章 民国之糟糠之妻生堂弟
　　刚回到家里没多久,顾棠连杯茶还没喝完呢，贺凡昔就追了过来。
　　这次他倒是穿得整整齐齐了。
　　顾棠头一低，双手往膝盖上一放，就不说话了。
　　贺凡昔在她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顾棠倒也挣扎来着,就是贺凡昔这次握得紧,没挣扎开。
　　“你肯定是认错人了。”贺凡昔洗脑道：“你想想，贺家的下人一个月能有一个银元都是多的，贺家虽然管吃管住,但是吃得又不好，待人又苛刻，你又不是不知道？”
　　顾棠像小鹿一样的抬头，看他一眼飞快地又把头低了下去，看得贺凡昔心里痒痒的。
　　“这样的人必定是一个个都麻木不仁，哪儿有闲工夫救人？救人的必定是平日里不愁吃穿，心底善良的贺家二少爷。”
　　顾棠像是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贺凡昔总算是松了口气，道：“你中午想吃什么？”
　　顾棠这会儿鲜活了许多,白了他一眼，“不想动。”
　　贺凡昔往她洁白的小腿上扫了一眼,昨儿轻轻一捏，这腿就红了，但是他又不舍得真的留下什么痕迹，所以到现在,她这一身都还是洁白如玉的。
　　——不像他,前胸后背哪儿哪儿都是抓痕。
　　“我家里新来了个闽菜厨子,味道好极了，尤其是那一手爆炒双脆，简直叫人恨不得就着舌头一起吃了，咱们中午吃闽菜好吗？”
　　顾棠又看他一眼，“不想动。”
　　她态度温和，声音软绵绵的，再一想她为什么不想动……贺凡昔立即就又飘了，“你不动，我叫他们送来。”
　　说着他直接就推开窗户，冲着隔壁大喊：“中午吃爆炒双脆、醉排骨、龙身凤尾虾、鸡茸金丝笋，再来个鸡汤氽海蚌。”
　　很快，隔壁就有了回应，“知道了！马上就做！”
　　贺凡昔喊完转身回来，就看见他原先还温温柔柔含酸带娇的顾棠棠又是泪眼汪汪了。
　　这都在他身上栽两回了……这谁能忍？
　　顾棠红着眼圈控诉道：“你就住在我隔壁……都半年多了，我怎么从来就没见过你。”
　　贺凡昔：“……我中间不在沪海？”
　　“你就走了一个月，我天天出门散步，公园里能见你，江边能见你，怎么就在家门口见不到你？”
　　那自然是他躲过去了呗。他好歹也是专业人士，跟踪等等技能自然也是满级的。
　　贺凡昔轻轻一咳，道：“我们老家的下人都叫贺凡春放的放卖的卖了，不过你放心，他们都是我们贺家的老人，我总归是要把他们都找回来，叫你看一看，也好叫你知道当日救了你的真的是我。”
　　“你——”顾棠站起身，看他一眼，终究还是失望地转过了头，起身就要往楼上走，只是才一步迈出去，她就软了，身子一斜就要倒。
　　贺凡昔忙上前把人接住，求生欲让他说出以下的话。
　　“等寻着人了，我给他一百个银元，你别觉得少，他们不到那个层次，钱再多就是害人了，然后帮他做个小买卖可好？”
　　顾棠轻轻嗯了一声，“我……我也就只能这样了。”
　　不知道为什么贺凡昔从她这半推半就，还有点心不甘情不愿的幽怨语气里生生品出来几分嫁鸡随鸡的感觉来，还有点强扭的瓜特别甜的滋味。
　　他把顾棠一抱，“你房间在哪儿？咱们中午在你房间吃饭可好？”
　　顾棠头一偏，叫贺凡昔看见她绯红的面颊。她把双手轻轻抵在他胸口，说起来他的这个胸肌是真的结实，肌肉线条也是真的优美。力气也很大，能把她整个抱起来还能动的。
　　“三楼。”顾棠小声道：“东边是我的卧室，西边是书房。”
　　就在贺凡昔彻底“借住”隔壁，连三餐都叫人做好了送来的时候，贺家再次炸锅了。
　　报纸上刊登了一则消息，前头挺正常的，说虽然略有瑕疵，但是季局长的聚会完美结束，众人达成了什么什么的意见，谁谁谁又提了什么建议，明年要朝什么方向能力等等。
　　然后最后一句叫贺都志直接砸了杯子，连他桌上的稿件都不管了。
　　“……祝顾女士跟贺大帅有情人终成眷属……”
　　贺都志倒是也想骗一骗自己，但是昨天参加聚会的人，报纸上是有整个名单还配了图的。
　　姓顾的女士就那么一个，他前妻。
　　姓贺的大帅也就那么一个，他小叔。
　　他们干嘛了！他们干嘛了！贺都志一脚踢开门，冲着这几天一直哭哭啼啼的楚玉原怒道：“宴会上怎么了？他们一对狗男女怎么就终成眷属了？”
　　楚玉原一惊，她现在就只有贺都志了，她是绝对不能离开贺都志的，“都志啊！那个女人太贱了，她说她要给你当长辈，她说她要让你给她敬茶，她还说——”
　　“她不配！”贺都志一拳头砸在了门上，门好好的，他的几个指节都流血了。
　　“我去翻译课本了！你记得一会起来做饭。”
　　“我知道了。”楚玉原低眉顺眼地说，因为人太多的关系，贺都志怕人看笑话，连保姆都辞退了，现在一家人就指望她伺候。
　　“能不能叫小妹来帮帮忙？”楚玉原问道：“我口味总是拿捏不好，叫她来……她总该知道自己爹娘想吃什么吧？”
　　贺都志想了想乌烟瘴气的一日三餐，点头答应了。
　　这天中午的确是没闹起来，不过理由不是贺秀贞知道她爹娘是什么口味，她原先也是当小姐的，她连水都没烧过，她什么都不知道。
　　主要是早上贺夫人听见楚玉原说顾棠的话来着，跟楚玉原不一样，贺夫人品出点别的味道来，一时间心思没在吵架上放。
　　她叫了贺老爷来，道：“我觉得那顾氏八成对咱们都志还有意思。”
　　贺老爷进来就闻见骚味，一口气差点没传上来，哪儿有功夫仔细想，直接就点头，“谁说不是，闹这么大的动静，可不就给都志看的吗？”
　　贺夫人喜滋滋的又叫了贺秀贞来，“你去找一找你嫂嫂，原先你嫂嫂不是跟你最好，你又是个姑娘，好好哭一哭她肯定心疼你。”
　　贺秀贞原先也是看不起顾棠的人之一，每每见了人也是横眉冷对的，但是她答应了，还借此从贺夫人手里要了点银元出来。
　　她倒是也去顾棠家周围转了转，只是贺凡昔也住在这儿，周围都有人看着，她根本没进去。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继续问贺夫人要钱。
　　“嗯，今天跟嫂嫂去了百货公司。”
　　“嫂嫂带我去大饭店吃了黄油酥。”
　　“去看电影了。”
　　贺夫人用她中过风的脑子想着顾棠手里那大几万的银元，还有她收入不菲的版税，虽然已经被儿子骗过一次了，她是一点没怀疑女儿居然还能再骗她一次。
　　到了四月，正当顾棠怀疑自己是不是怀孕了的时候，贺凡昔跟她告别了，“要去前线了，乖乖的等我回来。”
　　那有可能怀孕的事儿就不说了，免得他分心，正好回来给他一个惊喜？
　　或者惊吓？
　　还能趁这几个月好好养养胎，顾棠送了贺凡昔离开，回来就又把洋装换成了传统的袄裙小衫，这衣裳宽松，七八个月都不一定能看出来。
　　顾棠正式开始翻译小学四年级教材，贺老爷也找到了一个他觉得挺合适的生意。
　　黄包车。
　　黄包车牌照两块一个，一辆黄包车也就五六十块，车夫每个月交二十五块左右的份子钱。
　　这么算下来，他如果置办一百辆黄包车，最多也就是花个六千银元，收益每个月两千五，三个月就能回本，没什么比这个更快了。
　　只是在交通局外头蹲了两个月，贺老爷一个牌照都没买到，不过他也听见了不少内部消息。
　　什么两块钱的牌照是肯定拿不到的，真正能让他们买的牌照，基本一个在六七百块以上，而且就连这个也得有背景才能到手。
　　“这还有什么意思？”贺老爷喃喃道，“投入六千块，每月收益两百五，还不如放钱行吃利钱呢。”
　　其实贺老爷带了一万银元出来，放在钱行每月至少能有一千块的收益，但是贺老爷不甘心的，他贺家鼎盛时期家产能有快二十万银元，他还想东山再起。
　　“算了。”贺老爷摇头晃脑离开了交通局，又往夜玫瑰去了，“还是先去放松放松，打打桥牌，外国人都喜欢玩这个，等玩熟了说不定还能搭上外国人的线。”
　　这么一锻炼，不知不觉中，贺老爷的财产就剩下六千块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到了金秋八月，顾棠五个月的肚子藏在宽松的裙子下头一点都没让外人看见。
　　她的翻译课本也出到了五年级。
　　固定稿费保持在了千字5，分成稿费保持在20的水平，印数基本都是十万册。
　　每出一个年级的大概能入账一万二到一万五左右的银元。
　　这个时候最高的稿费是千字20，分成40，顾棠距离天花板还有一段距离，倒不是质量不好，主要因为这是小学阶段用的扫盲教材。
　　从定价开始就只有中学大学课本的三分之一，定价就低，分成也就随之不高了。
　　在顾棠的小学五年级课本中英对照版上市一周之后，贺都志的大学哲学课本总算是翻译完了。
　　其实这个速度总体来说还是挺快的，翻译一本大部头的哲学课本，一共也就用了个月的时间，原先讲的时候，这一本书都得讲一学年呢。
　　不过考虑到质量，个月就挺合适了。
　　这天贺都志好好洗头修面，又换了一身西装，拿着他的翻译书稿往光辰出版社去了。
　　没错，正是顾棠出书的那个出版社。
　　贺都志踌躇满志地把书放在了接待人员的桌上，就等着人夸奖他呢。
　　不过接待人员很是专业，先是“感谢您往我们光辰出版社投稿”，接着是“您的书稿审核可能需要一定时间，不知道可否留个电话或者地址，我们会有专人通知您。”
　　贺都志现在分外的敏感，听见电话两个字就觉得人家是在瞧不起他，他面色一沉，道：“不用，我三天之后再来。”
　　接待人员说了声“好”，又递给贺都志一张回执，这才拿着书稿往里头去了。
　　“狗眼看人低啊。”贺都志晃晃悠悠出了光辰出版社，又去买熟食的铺子买了半斤猪头肉，正要回去，忽然想起家里那一大堆人。
　　反正现在也不冷，贺都志提着东西往酒馆去了。
　　贺都志回到家里天已经有点黑了，楚玉原做了一桌子的菜，很难得一家人都和和气气的在等他。
　　楚玉原伸手接过他的帽子和手杖，笑道：“赶紧洗个手，咱们这就吃饭。”这都一年多了，苦日子总算到头了。
　　贺老爷想着他不到三千的银元，又想等他儿子出名，他也就能搬去大别墅继续过大老爷的生活。
　　贺夫人笑眯眯的看着她的大儿子，当年就是生了他，才叫她在婆家站稳了脚跟，这就是她最有出息的儿子，等他赚了钱，她就能去治病了！
　　贺秀贞也亲亲切切叫了一声“哥哥”最近她隔三差五拿着贺夫人给的银元出去逛。大沪海的诱惑可太多了。
　　去大饭店吃个下午茶，就得花去五个银元。虽然咖啡苦的要死，一杯咖啡就叫她失眠了两次，但是她一直想去第二次。
　　那里真的是太好看了，那些人穿的小洋装，头上带的首饰，脚上穿的皮鞋，手里拿的包包。
　　她全都想要！
　　“哥哥，我给你盛碗汤晾着。”
　　贺都志被众星捧月一般供着，一直到了三天后，他再次到了光辰出版社。
　　“对不起，您的稿件质量很差，没有达到我们出版社的要求，希望您再接再厉，继续进步。”
　　贺都志那张因为长久不出门而变得苍白的脸色立即涨得通红，“凭什么！是不是顾棠！是不是她不让你们出版我的书！你们狗眼看人低！你们等着！”
　　贺都志哆嗦着抢过他的书稿，狠狠抱在怀里就夺门而出。
　　两个接待员面面相觑。
　　“顾棠？顾女士？”
　　“他跟顾女士有关系？就他？”
　　“他姓贺。”接待员去翻了翻存单，“他是贺都志！”
　　“天哪，他就是贺都志？我真感谢他当年放过顾女士。”
　　贺都志抱着稿子出来，漫无目的在街上闲逛，很快就就被人挡住了。
　　来人是个笑眯眯的圆脸老头，头发花白，看着很是慈祥，“贺先生，鄙人是知评出版社的老板，方才我在光辰就看见您了，光辰是大出版社，想出书得有关系，我们小出版社求贤如渴，不如贺先生在我们这儿出书？”﻿


第86章 民国之糟糠之妻生堂弟
　　贺都志也不是完全没有警惕心的。
　　那老头又笑,“鄙人姓章，贺先生不如跟我一起去知评出版社看看？”
　　贺都志一个男人，又在大沪海，自然是不怕什么拐卖之类的事情的,当下拿着稿子就跟这章先生上了黄包车。
　　知评出版社在公租界,地方倒是不大,不过负责接待的两人都是年轻的小姑娘,笑容甜美，长相可人，说话里又是浓浓的敬仰,叫贺都志脸上一下子就有了笑容。
　　章老板笑了笑，谁不喜欢美人？他这一招对那些自诩甚高的穷酸文人就没有不成的。
　　“贺先生请看这一边，这是鄙人同社会名流的合影，我们知评出版社虽然小，但是出版的书一直广受好评，国仇家难，正是要用文字激昂人心的时候！”
　　后头章老板说什么他就没听清了,贺都志的注意力全被墙上那些报纸和照片吸引住了。
　　“这是朱先生！”
　　“这是钱先生！”
　　看见这一幕，章老板越发的得意。
　　这年头报纸是能自己印的,只要出钱，印刷厂老板随便你印什么,这些照片，是章老板自己把人家报纸上的照片扣下来，再自己比照着样子照好，两张报纸合二为一而成的。
　　报纸上的照片本来就是缩小的,再说又不清楚,有点瑕疵谁看得出来？
　　还有这些住在沪海的社会名流们,基本就都是现场握手的清晰照片，这时候名流的地址又不是什么秘密，蹲在门口等就是了，人一出来就冲上去，一顿“敬仰仰慕崇拜”说个不停，人家总不能轰他走吧。
　　大老远地来看他，要求握一握手没问题吧，照片不就又到手了？
　　贺都志把一面墙的知评出版社老板跟社会名流的合影看了个遍，然后叹道：“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有机会，能跟这些人合影。”
　　“这很容易。”章老板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肩膀，“贺先生身上的潜力，在我看来比任何人都要多，你现在缺少的只是一个机会。”
　　贺都志立即就产生了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情绪来，他都觉得，哪怕稿酬稍微低那么一两块，他也能忍！
　　贺都志跟着章老板到了他办公室，等合同拿出来，贺都志怒了，“千字一块！分成10？章老板，你这是骗我！”
　　贺都志站起来就要走，章老板连忙把人拦住，苦笑道：“唉，我也觉得这个行规很不合理，可我人微言轻，又是新入行的，我哪儿能定价呢？要是我不按照他们的规矩来，我就得被踢出去，我们这种小出版社，真的是太难了。”
　　章老板压低声音，“你知道的吧，顾女士，就是您前头的那个黄脸婆，头一本书就是千字2，版税15——”
　　“什么！”贺都志原先也猜过她版税，千字1，版税10，得知真相之后，让他整张脸都涨红了。
　　“大出版社自己都不守规矩，却叫我们守规矩。”章老板叹息道：“不过您放心，我也有办法，咱们先出五千册，之后就能算加印了，能给您涨价！千字6，版税20。”
　　贺都志兴奋了，“真的？”
　　“真的！”
　　章老板也不是没有真才实学的，他扫了一眼贺都志的书稿，就道：“您这至少八十万字了吧？差不多得分三册了。”
　　贺都志连忙点头，“八十三万字！”
　　“我算算。”章老板拿了纸笔出来，装模作样道：“头一本稍微厚一点，三十万字，剩下两本一本二十六万字，一本二十七万字？”
　　“可以可以。”贺都志点头了。
　　“头一本一块六，剩下两本一块五，一册书总共四块六。我该付给你八百三十块的固定稿费，还有两千三百块的分成稿费。”
　　贺都志呼吸一下子急促了。
　　“这还是第一次出版呢，等加印，这个数字能翻倍。”章老板一边无意地暗示，一边从抽屉里拿了钱票出来，“大昌银行钱票，八百一张，还有这是三十个银元，您数数。分成稿费是等书上市之后一季度结一次的，到时候再给您。”
　　“嗯嗯嗯。”贺都志顿时顾不得其他了。
　　章老板放缓了声音，叹气道：“不过还有一件麻烦事儿，还得有序，您知道的吧？书能卖出去多少，尤其是第一版，看得就是能有多少名人做序。”
　　贺都志可太明白了，顾棠能一炮而红，可不就是因为她的序言吗？
　　章老板又翻了翻贺都志的稿子，叹道：“您的译文质量很高，可是要等读者自己看，自己发现这书很好，第一次印刷的五千册，怕是半年都卖不完。”
　　贺都志先前也是有圈子的，倒是也听说过不少，道：“你只管送上门，我的书我有信心，只要他们能看见，肯定会给我写序的！”
　　“您说的是。”章老板叹息道：“只是现在世道不一样了，从顾女士开始，人人一窝蜂的往翻译教材来，季局长每天各种翻译教材的稿子至少能收到十几份，他能看多少？”
　　贺都志顿时紧张了，“那怎么办？”
　　“送银元！”章老板神神秘秘地说。
　　贺都志眉头一皱，“你能给季局长送银元？”
　　“我要是有那个本事，这大沪海谁还能给我脸色看？”章老板切了一声，道：“人家季局长也是为了教育事业，哪儿能收这个银子？但凡有脸面的人，帮人做序都是不要钱的，谁都丢不起那个脸！”
　　“只是大沪海几十家出版社，天天往人家里塞稿子，您知道的吧，就前头那个顾女士，听说当初光辰的主编连夜撒出去二十多份稿子，回来的序也就这么五六份。”
　　听见这话，贺都志不免嘲笑一声，“她？她就是个乡野妇人，要是出一本怎么跳大神的书，她倒是不怕没人做序，可惜都是骂她的。”
　　章老板越发觉得这就是个傻子了，不过这正和他意，傻子才好骗嘛。章老板又道：“所以我们要送钱给他的下人，给他整理书房的下人！比方把你的书稿放在第一位，或者今天就放你一份，这样你的机会不就大了？”
　　贺都志觉得这也是个主意，下意识问了一句，“得送不少钱吧。”
　　章老板道：“那可不？指定日期和挑上午下午或者至少十个银元，排在前五至少五十，若是你想今天只有你一本，那就是一百银元了。”
　　“天哪！他们这是抢钱啊！”
　　章老板惋惜道：“谁说不是……唉，不过你的书质量好，你也不怕什么，慢慢来就好了。”
　　他能慢慢吗？他肯定不能慢慢啊！再等半年？看着顾棠天天上报纸，再住在那破房子里？
　　贺都志慢慢把那张钱票又递了过去，“我出一半的银元，这本书值得！”
　　章老板都不忍心了，他接过那张八百的钱票，又给换了一张三百的，“这就够了！你放心，你跟出版社同舟共济，将来我给你开最高的版税！”
　　等送了贺都志出去，章老板回到办公室就开始叹息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又傻又自视甚高还看不清现实的人？我虽然没安好心，但是他也得自省，他为什么会被骗啊。”
　　其实贺都志倒是想过，为什么没有审稿，也为什么没有计算字数就他说八十三万就按照这个给了。
　　不过章老板说得对，贺都志自视甚高，他觉得这是他的名声，这是他的人格魅力，他没有理由骗章老板这个，所以章老板对他诚实以待。
　　回到家里，贺都志叫楚玉原置办了一桌好菜，还买了烧酒，“等我东山再起，咱们搬去租界住！贺公馆！”
　　转眼半月过去，贺都志逛书局的时候瞧见他的新书上市了。
　　可是外头这个海报……让贺都志苍白的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
　　知评出版社倾情奉上！
　　顾女士前夫，都原中学校长，贺先生呕心沥血之作！
　　美国知名大学用哲学系课本！
　　字字振聋发聩！句句发人深省！
　　别的他都承认，可“顾女士前夫”这种头衔是怎么加上去的！他什么时候需要让顾氏那个贱人帮他提高知名度了？
　　贺都志大步上前，气得就想把海报撕了，不过走过去，他却发现他这书周围站了不少人，很多人手里都捧着一本在看。
　　贺都志顿时就有了偶像包袱，他手背在身后，缓缓走过去也拿了一本，问道：“这书怎么样？这么多人看？”
　　“真不怎么样。”
　　贺都志眉头一皱，心提了上来，“不怎么样？不怎么样怎么这么多人看？”
　　“都是看笑话呢。”这人年纪看着三十左右，一边翻一边道：“你看看这语句写的，不通顺，而且半中半洋还夹杂着文言文。”
　　贺都志翻了两页，“还凑合？应该能看懂，现在翻译不是要信雅达？”
　　“雅这个字儿，是针对文学作品说的，翻译课本——你看过上一期报纸上采访顾女士没有？她说要做个冷冰冰的翻译机器，不能夹带私货，就得是她那么来！”
　　贺都志气得耳朵里都能听见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了，不过这还没完。
　　“这姓贺的也太不要脸了。当初分手说一别两宽，现在把人家顾女士写在前头，我还以为是顾女士的新作呢，我就说，她中学的教科书还没出的，怎么就大学了？”
　　“谁说不会，上回顾女士还说要专注自然科学，这种社科的肯定跟她没关系。”
　　“那你还不是被骗来了？”
　　两人嘻嘻哈哈一阵，放下书走了。
　　贺都志凑过去也拿了一本书，这是他的新书？
　　这……纸质泛黄发脆，明显是放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纸，印刷质量极差，字体也小，里头还有墨点。
　　这样的书标价一块五？
　　别说一块五了，一块他也嫌贵啊！
　　贺都志怒气冲冲付了钱就到了知评出版社。
　　章老板不在，两个负责接待的小姑娘倒是在，一个当场就哭了起来，一个红着眼圈给他解释。
　　“章老板每天都在外头跑，现在坐出版业太难了，天天被人打压，印数不够印刷厂的价格也下不来，章老板太不容易了，但是您的书质量好，我们两个也都是看过的，真真发人深省。您放心，等这一套五千册卖出去，下一版就会好很多。”
　　贺都志又被糊弄过去，带着书回家了。
　　回去他这才想起他的序来，可是打开书一看，就一篇序，还是个无名无姓之人写的，抬头是个连听都没听过的大学老师，写的也都是套话。
　　什么哲学是关于世界观和方法论的理论体系。学习哲学是在学习思考的方法和培养怀疑的种子。之后在讲一讲哲学的发展史，历史上的流派。最后展望一下未来，鼓励大家好好学哲学。
　　这根本就是在抄他的第一章 ，哲学概述！
　　贺都志原本不强健的身体彻底给气病了，他连出门去找章老板算账都觉得羞愧，他就是被骗了！
　　顾棠也叫人去买了一套贺都志的哲学书回来。
　　哲学本来就挺难懂的，经过他这一翻译加工，就更难懂了。
　　顾棠叹息一声，跟来访的光辰出版社的主编道：“幸亏你们当初拒绝了他的稿子，这质量，彻底成了睡前读物。”
　　主编想了想，才明白“睡前读物”这四个字儿是什么意思，他笑道：“没想到贺先生当初那么精明的人，现在也会吃这个亏？知评出版社原先是出市井读物的，就是封面印个美女，里头几则香艳故事的那种。一册就一角，若是遇上哪个故事写得好，也能印上几万册。”
　　顾棠满脸的惊讶很是浮夸，“但凡贺先生事先稍微了解一下，也不会落入这样的圈套。”
　　现在不管在哪个圈子里，贺都志基本都是人人喊打的角色，主编便又多说两句，他笑道：“其实也不能怪贺先生，主要是章老板这个人太会说话了，他太会糊弄人，又有合同，贺先生也就只能吃这个亏了。”
　　顾棠道：“我倒是有点不明白，章先生这么搞，他就不怕臭了名声？他又该怎么赚钱？”
　　主编想了想，“知评出版社的大头不在出书上，还是靠着他的市井读物。而且大沪海每天都有文人来，章先生就在各家出版社等着，能骗一个算一个。”
　　“至于赚钱……他跟人签的合同，不是分成版税全付的那种，是卖出去几本给几本的钱。用的纸张印刷又都是最次的，这样出版社无论无论如何都不会亏的。加上夸张的宣传语，顾女士不就买了一套？”
　　顾棠笑笑，一点都不诚恳地说，“希望贺先生不要被骗得太惨，早早挺过这一遭，男人嘛，有点挫折才会成长。”
　　送走主编，顾棠心情畅快淋漓，去隔壁点了个佛跳墙。
　　到了下午，她又叫来了顾家的人，道：“从下个月起，就不要给贺都志送银元了，我们养他十个月也够了。另外再在报纸上发表一个声明——回头我写好了叫人给你们送去，用学校的名义发。”
　　当初贺都志、楚玉原还有贺家扒在她身上吸血，现在终于到了彻底清算的时候。
　　这些耻辱，这些登在报纸上的消息，她会好好保存的，这可是永远的影像资料啊。
　　贺都志在床上躺了三天，连报纸都不看了。
　　别说报纸，他连人都不见。饭也得楚玉原端进去，然后她出来，之后贺都志一个人吃。
　　贺家原先是成功的商人，除了贺夫人年纪大了学不进去，识字有限之外，剩下的几人都认得字，看报纸毫无障碍。
　　这几天报纸上就没说过贺都志的好话，一句都没有！
　　客气一点的：贺先生不韵世事，还是出第一本书，略有瑕疵也是应该的。
　　直接的：看他翻译成这个样子，就知道他没学懂了。
　　还有更直白的：不是说一别两宽，他用人家顾女士的名声做什么？
　　楚玉原看见这个就生气，“当初顾女士出书的时候也用了都志的名声！怎么到都志这儿就不行了！”
　　不过人家下头还有：我倒是理解这种增加销量的手段，可是也得质量过硬啊，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翻译的是个什么东西？
　　“这样不行，咱们得想个法子！”贺老爷担忧地说，“都志都几天没出来了？得叫他振作起来。”
　　贺夫人道：“又到月底了。”她手一指楚玉原，“你去学校领他的工资，买个桂花糍粑去，他小时候就爱吃这个。”
　　又吩咐贺秀贞，“你去找你嫂嫂！你不是说她都请你上门了吗！叫她出面澄清！”
　　嫂嫂！？他们跟顾棠还有来往？
　　楚玉原听见这个就想发作，只是她如今的确是不如顾棠有钱，贺都志现在也没法替她说话，楚玉原只当是没听见，换了衣服就出去了。
　　贺夫人一见她出去，就冷笑一声，“我说什么，她不敢声张吧？到时候咱们搬去顾公馆绝对不能带她！免得顾棠不高兴！”
　　贺老爷跟着点头，贺秀贞趁机道：“那我去嫂嫂那儿……娘给我几个银元，我想想给她买点什么。”
　　“又要钱！”贺夫人一边骂，一边掏了银元，贺老爷想着他们未来的美好生活，也掏了几个银元出来，“买点好的，一般的她怕是看不上。”
　　贺秀贞点了点头，回房去换衣服，她跟贺夫人一间房，自然是知道她把首饰都藏在哪儿的。
　　她先趴在门口听了听，见贺夫人正抱怨贺老爷天天不在家，忙跑去大衣柜把贺夫人剩下那几个小珍珠的首饰都拿了出来，这才又去换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用个布条把自己所有值钱的东西绑在腰上一圈，换了“嫂嫂”新给她买的小皮鞋，终于出了家门。
　　那个家，谁还要回去？贺秀贞一点没犹豫直接去了百乐宫舞场，“花妈妈，一个晚上真能赚到一百？”
　　“怎么不行？”花妈妈一脸你大惊小怪的样子，“这行进来，最少一个月也能赚一百，这还都是年老色衰不识字的，你看看你，你跟那些穷人家的姑娘不一样，你这手，你这脸，白里透着粉，男人就喜欢这样的。”
　　“你识字，你还会诗书，你还能弹古筝，花妈妈不骗你，你在这儿待上两年，知道男人是怎么回事儿也不过才十八岁，到时候手段也有了，人也长开了，就能找个有钱人家去做姨奶奶，日子别提多逍遥了。”
　　花妈妈带她进了场子，“你看看中间那个，她昨天光舞票就收了两百多，七成都是她的。香槟开了十二瓶，酒水也有她的抽成。还有客人送的花篮。你啊，百乐宫里遍地都是黄金，就看你能不能抓到了。”
　　等到下午，贺秀贞没回来，贺夫人到不是很担心，反正她是去看她嫂嫂了嘛。可是楚玉原没回来就不太对了，贺夫人戳了戳贺老爷，“你去找找？别是出什么事儿了？”
　　话音刚落，楚玉原就进来了，失魂落魄眼圈还是红的。
　　“他们、他们这是过河拆桥啊！”楚玉原进门就拉着门框倒在了地上，“他们说都志没去学校，说从这个月就不给他工资了。”
　　“他们怎么敢！”贺老爷气得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当初说好的，只分给他们十年收益的一半，怎么现在一个月四百块都不给都志！我饶不了他们！”
　　楚玉原嘤嘤地哭了起来，贺老爷冲进里屋，外头传来父子两个激烈的争吵。
　　“你给我出去！滚出去！”
　　“你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你怎么能不去学校呢，你是校长！”
　　“不是你跟我说的不让我去！”
　　父子两个互相埋怨，贺老爷直接摔门走了，到了晚上，非但他没回来，连贺秀贞也没回来。
　　楚玉原出去找了一圈，回来就听见贺夫人在屋里头骂，“作死的小娼妇，居然敢偷我的东西！”
　　楚玉原微微一愣，随即心中闪过一丝快意，她进来吞吞吐吐地来了一句，“也许……她前头说去找她嫂嫂，也是骗您的。我去过派克路一趟，人家别墅前头有人站岗，进出有门房。顾小姐也是社会名流了，她干嘛要跟一个小姑娘来往呢？”
　　“啊啊啊！”贺夫人气得大叫，“你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楚玉原左右一看，抱了被子往书房去睡了。
　　第二天一早，顾棠的声明在大沪海有名的报纸上都发了，就连知评出版社的市井小报上也有。
　　鉴于贺校长已经十个月未曾出现在都原中学，我们一直认为，贺校长已经不适合继续担任都原中学的校长。
　　经校委会一致裁决，即日起贺都志卸任都原中学校长，贺校长虽然旷工十个月，但是考虑到他以往的功劳，十个月的工资本校不会追回。
　　校委会祝他前程似锦，再创佳绩。
　　另外，从即日起，都原中学更名为沪海人民中学，全体教职员工会以更饱满的精神和工作热情，更好的为全体学生带来最新的知识。
　　全体校委会敬上。
　　因为贺都志那本质量奇差的哲学教科书，宣传还借了顾棠的名字，贺都志这两天就在风口浪尖上，这则消息一出，真的是往烈火上浇了一勺热油。
　　整个沪海的各种圈子，别管跟文人沾不沾边，讨论的全是贺都志。
　　“他当校长的，十个月没去了？”
　　“那顾女士也不能把学校抢过来吧，当初那和离声明我可是看了，说是未来十年收益的一半。”
　　“你没去都原——沪海人民中学看过吧？他们新修了体育场，有了跑道，还有健身器材，还有图书馆，还买了钢琴。这都是要花银元的事儿。况且他吃了十个月空饷呢，他哪儿来的脸？”
　　“我也觉得，听说贺校长的工资是400块，这几个月顾女士不停的往里投入，收益基本没有，还得养个闲人。”
　　“你去问问学生，但凡想学知识的，哪个支持贺都志当校长的？就是季局长也不会叫这么好一个学校落到贺都志手上啊。”
　　“他都十个月没去了，他根本就不适合当校长！”
　　“改名字也好，这可是中学，贺都志的都，楚玉原的原，像什么样子！”
　　反正说来说去，贺都志用自己旷工十个月的表现实实在在的告诉大家，他真的不配。
　　日子在贺都志逃避现实不肯出门中一天天过去，顾棠趁着热度又出了中学的英汉对照版教科书。
　　到了中学，政府的补贴进一步减少，书本的价格也回归正常，基本是一本一块到一块五左右。
　　虽然顾棠不缺钱，但是顾棠从来不会拒绝应得的报酬，毕竟这是一个扰乱市场行为的举动，相当于道德绑架了。
　　再说拿了钱，她还可以做更好更有针对性的事情。
　　天气渐渐凉了下来，到了十月底，楚玉原手上的钱就剩下不到一千块了，贺都志的钱是她管着的，除了她没人知道还有多少钱。
　　贺都志依旧是整天待在床上哪儿都不去。
　　这天，楚玉原趁着贺老爷不在，贺夫人也住着拐杖出去透风的机会，偷偷进了贺都志屋里。
　　“都志……咱们就快没钱了。”
　　“怎么可能没钱！”贺都志猛地翻过身来，“我一个月四百块，这房子就五十块，咱们以前不在家吃也就一百多！”
　　“你爹娘在……你娘得有个看护，而且她的衣服特别脏……要加倍的，你妹妹在的时候，也天天问我要钱。你爹总嫌咱们吃得不好，天天要加菜，猪头肉是每顿必有的。光他的酒和下酒菜，一天就得一个大洋。”
　　“就剩下一百多了，过了这个月就得喝西北风。”
　　贺都志坐在床上不说话，楚玉原道：“我是要跟你过一辈子的，你暂时的低谷没什么，我也……愿意给你洗手做羹，可是你爹娘，真的……”
　　她呜呜地哭了起来，“你学问这么好，我还会英文，咱们不该过成这个样子的。”
　　贺都志想起他前天跟贺老爷那顿大吵，想起贺夫人每天身上撒发出来的腥臊气，贺都志闭了闭眼睛，“我爹身上应该还有钱，至少有一万银元的，等他回来我跟他说！”
　　楚玉原长舒一口气，“嗯！”
　　可是等到贺老爷回来，贺都志是一分钱都没要到。
　　“我被人骗了啊！”贺老爷坐在地上大哭，“年初的时候我就说不如做个生意！刚好有个人来找我，说可以一起做黄包车——”
　　“黄包车？”贺都志气得破口大骂，“那是一般人能做的生意吗！那都是被帮会捏在手里的！就那个金老爷，他手里就捏着沪海最大的黄包车公司，他能让你进去？”
　　贺老爷狠狠往自己脸上扇了两巴掌，“我没出息！我活该被人骗！我又不敢告诉你们，生怕你们看不起我！”
　　他从兜里摸出十几个大洋来，“就剩这么多了，还有一张一百块的钱票。”贺老爷把东西放在桌上，“拿去补贴家用吧。”
　　贺夫人一边大哭，一边怒道：“咱们十几万的家产，就这么没了？”
　　既然没剩多少钱，那一个月五十块的房子自然也是住不起了，很快，贺家剩下的四口人搬去了更偏一点的地方，跟人合租一层，一家两间屋子，共用厨房和厕所。
　　贺都志倒是出去找过两次差事，但是每次一说自己是谁，人家问的第一句话就是：“一别两宽各不相干的贺先生？”
　　贺都志彻底不出去了。
　　等冬天的一场雪下来，贺凡昔回来了。
　　他看着比春天会儿瘦了些，整个人的气质越发的深沉内敛，不过一看见顾棠他就笑了，“诶呦，我想你想得瘦了，你居然长胖了？”
　　再过去把人一抱，“还沉了？你这重得有点过分了，你是不是快把我家厨子累死了？”
　　行吧，这的确是贺凡昔没有被掉包。
　　顾棠在他手上一拍，“你放我下来！”再把小袄一掀，“我给你看个宝贝。”﻿


第87章 民国之糟糠之妻生堂弟
　　顾棠想过的,如果贺凡昔敢说出来什么“这是我的？”，那她绝对要把他撵出去，不过幸好，贺凡昔的反应还算正常。
　　他往后退了两步,“我马上回来！”
　　然后顾棠就听见有人在院子里嗷嗷叫了。
　　顾棠嘴角一翘,转过脸就看见余氏在她身后站着,脸上倒是不阴恻恻的吓人,而是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我的儿啊，你们什么时候成亲？”
　　顾棠把衣服拉好,“不着急，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这对余氏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她下意识重复道：“生、生下来？”
　　“是啊。”顾棠叹道：“若是跟他成亲了，孩子还怎么姓顾？现在这样刚好。”
　　余氏受的惊吓更大了，顾棠敢她不敢啊！
　　顾棠也没理她，冲着院子叫了一声，“外头冷,赶紧回来，若是生病了,你就搬回去自己住。”
　　贺凡昔又嗷嗷叫着跑回来了。
　　“咱们得在家里生，家里条件好。”
　　顾棠点了点头,她是去看过的，这会儿医院的确是还不行，尤其现在是冬天，产房还透风,卫生条件更是不好。
　　基本在医院生的孩子,一半都能染上伤寒。
　　“你先吃饭别等我。”贺凡昔拿着帽子又往外头去,“我去预约几个医生还有护士，各种器械也得搬家里一套。”
　　顾棠把人拉住了，“你出去七个多月了，连顿饭都不吃？”
　　这句话里伤心中透着威胁，想起她前头那句“生病了就自己住”，贺凡昔乖乖坐在她旁边，“你最近胃口好不好？原先以为你是胖了，可要是怀孕，你不是太瘦了？”
　　“孩子不能养太大，不然怕难产。”
　　“不能说这个！”贺凡昔吓得脸色都变了，“我听不了这个，咱们说点别的。”
　　他见过血的人，心底还这样……软，顾棠一笑，道：“孩子好好的。”她抓着贺凡昔的手，伸进自己小袄里。
　　“你摸摸，快吃饭了，孩子这会儿动得厉害。”
　　新生命在手下动是什么感觉？
　　贺凡昔感受到了，也许是小拳头，也许是小脚，又或者是小脑袋在顶他，柔软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谢谢你。”贺凡昔闭了闭眼睛，“我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那就好好保重自己，尽一切努力活下去，还要尽所有可能让我们的国家变得更好，这是你孩子未来要生活的土地。”
　　才从前线回来的贺凡昔顿时热泪盈眶了，“不愧是玩弄笔杆子的人，玩弄人心也这样厉害。”
　　行吧……顾棠把他手一拍，站起身来，“吃饭！”
　　在冬天的第二场雪下来的时候，顾棠在顾公馆生下两名男婴，都不到五斤，不过声音嘹亮，踢起人来也十分有劲。
　　贺凡昔紧张得脸色煞白，在门口守了三天，看着顾棠一天天有了精神才去睡的。
　　因为得到了几乎是最好的照顾，加上底子也好，顾棠坐完月子基本就恢复了过来。
　　这天晚上，她跟贺凡昔靠在一起，孩子一人抱了一个，看贺凡昔那个僵硬又熟练的样子，就知道他有多重视孩子了。
　　贺凡昔叹道：“我从来没想过有自己的孩子，我十五岁被赶出家门，想的全都是叫贺家怎么断子绝孙。”
　　顾棠往下扫了一眼，贺凡昔忙道：“不是这个断子绝孙。”
　　顾棠一笑，不过伤心的气氛是一点没有了，贺凡昔又叹了一声，“你知道，贺家是做布匹生意的，我十五岁那年，我爹说要我跟着一起去，贺凡春不同意，我娘也不同意，后来他们把我爹折腾死了，我娘也死了，贺凡春就把我赶走了。”
　　他说得倒是轻松，不过顾棠知道当年绝对不像这个样子。
　　她道：“那咱们倒是同病相怜，若不是我鼓起勇气跟贺都志贺礼，我的未来……比你更惨。”
　　“说起来——”顾棠忽然来了兴致，“贺家镇上的房子，还有村里的老宅，现在还在贺老爷手里？”
　　“他还算什么老爷？”贺凡昔撇了撇嘴。
　　顾棠笑道：“他比你老，如今也当了爷爷。”
　　顺着顾棠的视线，贺凡昔看见两人怀里的孩子，气得挠她痒痒。
　　“别。”顾棠一边躲着，一边不停的笑，贺凡昔连人带孩子一抱，“他一直想出手来着，不过我叫人看着，他卖不出去的。”
　　顾棠道：“那过两日，天气好些了，不如请他们过来，也好把老宅买过来——银元不能给太多，不然就是害了他们。”
　　贺凡昔一边答应，一边觉得这话听起来耳熟，他好像也说过的哦。
　　顾棠又道：“既然你想叫贺家断子绝孙，那孩子就跟我姓顾了。”
　　贺凡昔明显是想过这个问题的，他当场就道：“顾思凡、顾思昔？”
　　“你呀……”顾棠叹息一声，“你这种名字，等你老了，你两个儿子一定会合伙虐待你的。”
　　“他敢！”
　　“顾贺知、顾贺行。”顾棠道，她基本能摸准贺凡昔七八成的心思，便又加了一句，“知行合一。”
　　贺凡昔明显就奔着后头合一去了，他拉了铃叫奶娘把孩子抱走，跟顾棠语重心长地说，“孩子都生了，咱们好好过日子？”
　　如果后头半句话没转成问句，顾棠就信了他的邪！
　　等孩子百天的时候，天气彻底转暖了。
　　贺家的早上依旧是以骂人开始的。
　　贺夫人骂楚玉原油条切得不够碎，吃两口就没有了。
　　楚玉原回击她，是因为她嘴太大。
　　贺老爷嫌儿子不争气，到现在都没寻到差事。
　　贺都志也毫不客气，说他这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就在这时，门忽然响了，打开一个，是个穿着军装的男子，开口便是：“贺大帅请你们去。”
　　贺老爷顿时就热泪盈眶了，“凡昔总算想起他的老哥哥了，我可是这世界上他唯一的亲人，血浓于水正是这个道理。”
　　他干嚎几声，又道：“我一直在找他，唉……就是找不到。”
　　那人目不斜视，不管心里怎么吐槽，脸上是一点看不出来，话都很少说。
　　除了在贺老爷吩咐剩下几人好好收拾房子的时候，才说了一句，“贺大帅要见你们所有人。”
　　不过等上了车，第一站并不是贺公馆，这人带着他们去了澡堂子，“洗干净才可以见贺大帅。”
　　这浓浓的屈辱感……谁都没走，贺老爷点头哈腰道：“我这弟弟还真是体贴，知道他老哥哥一冬天没怎么好好洗澡了。”
　　等几人洗得干干净净，还有人检查过，又给他们换上了新买的衣服，这才又拉着他们往城内走了。
　　这路有点眼熟，这条路贺家人以前走过无数遍。
　　贺老爷走过，幻想有朝一日住进顾棠的小别墅，每日拄着手杖在这条路上散步。
　　贺夫人坐着黄包车也走过，幻想有朝一日继续当她的贺夫人，还要把顾棠脖子上那条珍珠项链抢过来！那项链，就是在模糊的报纸上，都好像能看见耀眼的光芒！
　　贺都志也走过，那个时候他翻译课本，每个月就出来一次，基本都会来这里看看，他想有朝一日把顾棠这个毒妇踩在脚底下永远翻不了身。
　　楚玉原依旧走过，每次她都告诉自己，虽然顾棠住得好吃得好还有银元，那又能怎么样？贺都志不喜欢她。
　　车子停在了顾棠小别墅的隔壁，贺老爷总算松了口气，不过这口气还没松完，等走到房间里，他立即就又憋住了。
　　“来了啊。”顾棠就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笑眯眯的招呼他们，“凡昔！你哥哥来了。”
　　反应最大的不是贺老爷，也不是贺都志，而是楚玉原，“你怎么能跟都志的哥哥在一起！你的礼义廉耻的，你的三从四德呢！”
　　顾棠笑了笑，“我跟你学的呀，我们男未婚女未嫁的，想干什么不是干？”
　　这时候贺凡昔出来，手里一边抱着一个孩子，顾棠半真半假的埋怨他，“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要这样抱孩子，万一——”
　　贺凡昔笑道：“我熟练得很。”他把孩子放在沙发上，这才在顾棠身边坐下，道：“今天叫你们来，主要是想看看你们过得好不好。”
　　顾棠有点兴奋，接了一句，“知道你们过得不好，我就开心了。”
　　贺凡昔扫她一眼，“我们就开心了。”
　　贺家人处在巨大的震惊中，开口的依旧是楚玉原，“你们有意思吗？你们一个大帅，一个社会名流，跟我们原本就是云泥之别，你们嘲笑我们，真的会有成就感吗？”
　　顾棠都没犹豫，“有的，你们当初欺负人的时候，不也是看我好拿捏？怎么如今轮到我拿捏你们了，就要我大度了？”
　　贺凡昔扫了一眼贺都志，笑道：“都志怎么不说话，来看看你堂弟？老大叫顾贺知、老二叫顾贺行，取的知行合一的意思，是你小婶取的名字，文化人就是不一样，我当初想的顾思凡、顾思昔，的确不好听。”
　　贺都志“啊！”的一声，直接就跑出去了。
　　贺凡昔耸了耸肩，“我以为他先前不说话，是平静的意思，没想到他承受能力这么差。”
　　顾棠拍了他一下，道：“好歹是咱们侄儿，你也让着人家一点。”
　　“说正事儿。”贺凡昔清了清嗓子，“贺都彦找着了——”
　　“在哪儿！”贺夫人的脸本来就是扭曲的，这一生气越发显得狰狞，“那个不孝子在哪儿！”
　　“他去南洋了，那地方我虽然有关系，不过却办不了事儿。”贺凡昔道：“还有贺秀贞，啧啧，这位我是真没看出来。”
　　“她去哪儿了！”
　　“她去百乐宫当舞女了。”
　　“百乐宫！”贺夫人一脸凶恶的问到，顾棠毫不怀疑，她要去冲门了。
　　“现在不在。”贺凡昔道：“她陪人出去玩了，怕是要给人当姨太太了，我劝你们别去百乐宫，那地儿也是有背景的，丢了命都是好的，别打个半死不活苟延残喘的等死。”
　　“凡昔！你是我弟弟！”贺老爷大叫，“一笔也不出两个贺字！”
　　“想想你干的那些恶心事儿。”贺凡昔鄙视道：“再说一笔怎么写不出两个贺字，我这儿有笔，你写给我看看？贺字要九笔呢。”
　　顾棠拍了拍他，贺凡昔道：“嗯，今天叫你们来，主要是想问问，老宅的地契呢？”
　　贺老爷眼珠子一转，脸上表情立即悲悲切切，他道：“我确实守不住老宅了，不过咱们老宅风水好，很多人想要的。”
　　贺凡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贺老爷声音越来越小，“五千银元！连带镇上的宅子，一起转给你！”
　　贺凡昔冷笑，“你怎么不去抢呢？五千银元能在沪海边上买两套院子了。”
　　“我问过了。”顾棠道：“你要是连镇上的院子一起卖，那就是一千银元，不过这房子也得有凡昔一半——”她头一偏，“给他们五百银元就是了。”
　　眼见就要吵起来，贺凡昔把枪往手里一拿，顿时没人敢说话了。
　　“你想想，想好再说。”
　　贺老爷苦笑，他一直想卖老宅，可是别说看了，就连来问价的人都没有，那这里头是怎么回事儿，就很明显了。
　　再说贺凡昔这样的人，就算他说老宅是他的，族里也没人敢反对，他们巴不得他回去置业呢。
　　贺老爷道：“五百就五百，拿钱票来！”
　　很快下人就拿了五百的钱票过来，顾棠道：“拿了钱，你们就好好生活吧，都是有手有脚的人，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个样子了呢？”
　　不过显然没人听进去，几人拿了钱票，就迫不及待地走了。
　　回到那个只有两间半屋子的家里，贺老爷看着一群人眼光如饿狼一般看着他，不由得地说：“你们想干嘛！这是贺家的祖产，就卖了五百！”
　　楚玉原道：“咱们不如用着钱买船票，也去南洋？”她越说越觉得这个是个好主意，“南洋没人认得咱们，都志可以去教书，我也可以去，咱们可以置办一个大宅子，一开始可能只能请两个佣人，后来不久能多请几个了？”
　　贺夫人道：“去南洋！”
　　众人都看贺都志，贺都志点了点头，“去南洋！”
　　与此同时，顾棠上了小轿车，跟贺凡昔一起，往贺家老宅去了。
　　“贺都彦真的去南洋了？”顾棠疑惑地问。
　　贺凡昔点头又摇头，“想去又没去成。他第一次出远门，身上还有一万五银元的钱票，整个人就跟惊弓之鸟一样，自然是被船老大看出破绽，然后黑吃黑了，如今他应该是沉在往南洋去的某一片海域里吧。”
　　“那他还真是……”顾棠叹了口气，“所以你故意说出来，也是想让他们去南洋？”
　　贺凡昔笑了笑，“他们那四个人，一旦吵起来什么都不管了，我安排人住在他们隔壁，总之——”贺凡昔一笑，“每个人都藏了私房钱啊，我期待他们在船上也吵一架，就能下去跟贺都彦作伴了。”
　　“一家人整整齐齐，永远不分开。”
　　车子很快到了地方，顾棠站在贺家老宅门口，看着这一片深幽的建筑群。
　　上辈子贺都志写了休书之后，原主就是被贺家人“你是嫡妻”的言论洗脑，然后被送回老宅，一辈子连门都没出去过，一直到死。
　　“怎么？不喜欢？”贺凡昔看着她脸上的表情，道：“这里是偏远了些，生活不太方便的。要么咱们去镇上看看？”
　　“不是。”顾棠道：“我挺喜欢这块地方的，不过这宅院太旧太老，推翻了重新建！”
　　“好，我都听你的。”
　　xx年以后。
　　“欢迎大家来参观顾棠女士故居，请跟我来。”
　　“一进门是大厅，旁边是饭厅跟佣人住的地方，基本保持了当时的原貌。”
　　“跟一般的旧式住宅把书房放在一楼不一样，顾女士的书房在三楼，这个主要有两点原因，第一，很多人的书房其实都起到社交作用，但是顾棠女士的书房不是，所以她的书房需要安静。”
　　“还有一点原因是根据相关人士的回忆录推测的，顾棠女士觉得一楼太潮湿，她喜欢阳光普照的感觉，所以书房在整个别墅阳光最好的地方。”
　　一行人有说有笑看完了楼下，迫不及待地往三楼的书房去。
　　“这是我第三次来了，每次来就像看她的书房。”
　　“谁不是呢，每次看她的书房，我的心情就格外的汹涌澎湃呢。”
　　导游继续道：“顾棠女士的作品，按照分类来说，一共分了三大类，第一，是翻译的英汉对照版教科书。第二，是顾棠女士剪纸作品集。第三，是顾棠图说玄学入门。”
　　不少参观者脸上都露出了微妙的笑容。
　　“当然，如果按照数量来说，最多的是翻译版教科书，剪纸作品集三册，图说玄学入门一册。”
　　下头有人大笑，“什么玄学入门，哈哈哈哈哈，那本书我买了，说白了就一句话，带你家孩子赶紧去看医生啊混蛋！！！”
　　哈哈哈哈哈哈。
　　房间里笑声一片，导游继续往前走，前头的展示台上就放了一本玄学入门，导游微笑道：“的确是这样的，我们来看这一段。”
　　“如果您的孩子夜啼不止，不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有可能是：饿了渴了等等生理需求得不到满足，或者缺钙缺微量元素，也有可能是需要人抚慰，喝符水喝香灰没有用！完全没有用！！！”
　　“如果您的孩子腹泻不止，第一，请停止喂他喝香灰的行为——”
　　哈哈哈哈哈，参观者又是一阵大笑。
　　“这根本就是顾女士反玄学入门嘛！”
　　“听说顾女士的奶奶当时就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神婆，她知道自己孙女这么会拆台吗？”
　　“应该不知道，要是真神婆，肯定就找回来了。”
　　导游笑得更微妙了，道：“不过也不一定，请大家看这里，这是戴维斯神父晚年写得回忆录，其中有很大的一部分篇幅回忆的都是顾棠女士，尤其是这一段。”
　　导游念了起来，“我是一个神父，我一直好奇这片大地上的信仰，我跟顾女士私下聊天的时候，曾经也聊过这一点。她曾说过，按照东方特有的相面学，乔治六世的长女伊丽莎白将会是英国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的女皇，我虽然已经看到了她继位，但是很遗憾，主已经在召唤我了，我看不到她能继位多少年了。”
　　参观者又是一阵大笑，“我们也还没看到呢！”
　　“所以……顾棠女士真的会玄学吗？”
　　“这大概就是一个迷了。”
　　顾棠回到了系统空间。
　　【原主对你的努力非常满意，她赞赏你推倒贺家老宅的行为，她感谢你将她漫长一声所有的窗花都剪了出来，她也喜欢贺家人的结局。】
　　【宿主获得技能剪纸lv1，你能剪对称的、不太精细的窗花，太复杂的图案还需要大量的练习。】
　　【玄学入门：顾家的不传之秘，包含测字、择吉、面相、术数、占卜、星象、占梦、八字等等，但是动荡的年代需要而只是坚定的信念和不顾一切往前冲的气势。顾神婆希望你能好好用它。】
　　【你骗了贺凡昔一辈子，你的演技升到lv2，很显然，你已经感受到了这个技能的好处。】
　　【保留记忆，情感剥离，十秒钟后进入下一个世界。】
　　【世界检测完毕。】
　　【学神光环适配度100，演技lv2适配度100，你能看见灵气lv1适配度100，向心力lv1适配度100，剪纸lv1适配度100，玄学入门适配度100，希望宿主好好完成任务。】
　　顾棠睁开了眼睛。
　　这次她穿越成了一个老年人。
　　其实还不太老，还有两年才50岁，不过原主的大孙子已经十二岁了，按照辈分她已经成了奶奶。
　　顾棠翻身下床，直接推门就走了出去。
　　“妈，你醒了。”端着碗正吃饭的一家人都有点怏怏地，看着顾棠小心问道。
　　顾棠没理他们，直接到了门口，往门框上一坐，就开始大哭起来。
　　哭虽然哭，但是该说的话一句都没落下。
　　“你们这些不孝子孙，当年我一个人把你们四个拉扯大，还给你们娶了媳妇，怎么？有了媳妇就不要娘了？”
　　“说家里地方不够，说要给我那大孙子相看媳妇，把我赶去柴房住？他才十二岁，他看个屁！但凡村里哪个人能把女儿嫁给一个十二岁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我卷铺盖就走！以后不吃你一口粮！”
　　正是吃晚饭的时候，大家干完了一天的农活，要么正端着碗吃饭，要么正往回走，顾棠这么一哭，周围立即围了不少人看热闹。
　　顾棠又道：“你们凭什么把小狗子赶走，他是我收养的！那是一条人命！他才几岁？能吃多少？当年我都没嫌你们吃得多！早知道我也把你们赶出去让你们自生自灭去！”
　　屋里人坐不住了，顾家老大立即出来，道：“娘，咱们回去说。”
　　“回去个屁！回去我怕被你们害死！你们那老鼠药是给谁买的？咱们家有猫有狗有鸡还养了兔子，你说那老鼠药是给谁买的？”
　　眼看人越聚越多，都笑眯眯地等着看笑话，老二也出来了。
　　“娘！你这怎么说话呢？你是我们亲娘，我们怎么可能不孝顺你？说是让你先搬柴房，是想把你的屋子给你再粉刷一遍收拾收拾，都住了那么多年，也该收拾了。”
　　“我不。”顾棠歇了会儿适应得不错，融合得也不错，她扶着墙起来，直接往村长家里去了，“我告诉你们，我能把地分给你们，我也能要回来！这屋子是当年你爹跟我一起盖的，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说起来那老鼠药的确不是全给她买的，就是嫌她闹得慌给她吃了一半而已，叫她坏了身子，病恹恹的彻底不能自理而已。
　　然后呢，一家照顾她一个月，又因为十二月有三十一天，老大觉得吃亏，三十号给她过残羹冷炙就不管了。
　　到了三十一号下雪，柴房里又冷又潮，原主实在受不了了，从柴房里出来，没想地上太滑，直接摔到在地扭了腰，彻底起不来了。
　　她在院子里叫了一晚上，四个儿子没有一个起来的。老大说已经到了一月，该老二管了，老二说你三十一号就没管，你还差第一天。老三老四彻底连声音都没出，电视声音开得震天。
　　原主就这么绝望地冻死在了新年的第一天。
　　她收养的小狗子被人赶了出去，她的大黄狗被孙子杀了吃肉，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四个儿子没有一个把她当人。
　　原主的要求也很简单：我要过得比他们好，我要他们恶有恶报！﻿


第88章 离开不孝子孙后我飞黄腾达了
　　顾棠一路往村长家里去。
　　这村子并不富裕,正应了那句老话，穷山恶水出刁民。这些村民们一天到晚想的都是什么占便宜，怎么生儿子。
　　顾棠记得原主死的那一年，上头正好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扶贫活动,扶贫干部给每家发了四头仔猪让他们养。
　　猪肉多贵啊,仔猪养上六七个月,到100公斤以上出栏,生猪出栏价格基本是每公斤35左右，四头猪养起来就是一万四，仔猪不要钱,去掉成本能赚小一万了。
　　可他们呢，人家扶贫干部前脚走，第二天家家户户都吃杀猪宴。
　　过了两个月，扶贫干部回访，一起的小姑娘都给气哭了。
　　原主虽然勤劳诚恳，但是四个儿子没有一个随她的，脸上写得全都是贪得无厌,目光短浅。
　　原主上个月才分了手里的东西，这个月他们就开始嫌她吃闲饭了。
　　那前头他们小时候吃了几年的闲饭呢？要是能回到过去,顾棠觉得原主能亲手把他们溺死。
　　所以顾棠一点没客气，一路喊个不停,“老天爷啊，你劈死这几个有娘生没爹教的混蛋啊！他们嫌我吃得多，要喂我吃老鼠药啊！”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们拉扯长大，给他们娶妻生子,拿钱给他们盖房子,现在他们把我掏空了,我就没用了，他们就要把我踢出去！”
　　“你们都小心点！东西都握在手里别分出去！不然早晚跟我一样！”
　　“你们老刘家的贱种就跟你们爹一样没良心！早晚被你们儿子女儿有模有样学去，你们就不会老？你们老了跟我一样！”
　　顾棠还特意绕了个路，总之基本全村就都听见了。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四个儿子的确没一个跟出来的。
　　刘家的小院子里，他们一家人围了两张桌子吃饭呢。
　　刘大满道：“娘这么喊着，咱们一家人的脸都给丢了个干净，你们也不管管？”
　　刘二壮低着头吃饭不带停的，“怎么管？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娘，娘最偏心老四了，让老四去。”
　　刘四良抬头看了一眼，“怎么去？让她把我骂一顿？然后你们都躲过去？想得美。三哥去，娘说生三哥的时候难产差点没过去，三哥最应该孝顺娘的。”
　　刘三德撇了撇嘴，“我叫她生我的吗？要不是她生我，我说不定能投胎去什么大户人家吃香的喝辣的呢，哪儿至于吃块肉都得跟人抢。”
　　“少说两句！赶紧吃饭！”赵艳艳推了把刘三德，“哪儿来那么多话，你要是不想吃了，去喂你儿子去。”
　　刘大满冷哼一声，反正他们四个人呢，“那就吃饭！等村长来叫！”
　　也没过多久，村长那边就派人来喊人了，“刘大满！村长叫你们哥几个去他家一趟！你们也是，好好的娘不要，她能吃多少？闹到村长哪儿，你们都不嫌丢人！”
　　刘大满打头出来，“这也不能怪我们啊，年景不好，我娘还要养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兔崽子，俗话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我们家还有个小子要养呢，我四弟也才二十一岁呢，也不能叫他饿着不是？”
　　“我娘那个人——”刘二壮从路边拔了个草剔牙，道：“上个月才把东西分给我们，这是心里觉得不是滋味呢，怕我们不孝顺，特意闹出来想听我们哄她，不是什么大事儿，你放心。”
　　五个男人，一个走得比一个块，很快就到了村长家里，进门刘大满就道：“娘，赶紧跟我们回去，村长不忙吗，为你这点破事。”
　　顾棠冷笑一声，跟村长道：“你看看，他们就着态度，我没说错吧？东西没分给他们之前，他们可不这样。”
　　村长眉头一皱，道：“你们买耗子药干嘛？”
　　“还能干嘛？”刘二壮道：“药耗子呗，不然呢？”
　　“家里有耗子。”这是刘三德说的。
　　顾棠又跟村长道：“瞧见没有，我没骗你吧。不信你再把我们左邻右舍的都叫来，看看谁家有耗子。”
　　顾棠的视线又转到她几个狼心狗肺的儿子身上，“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听说从正当间儿闹耗子的，你们还是太年轻，编都不知道怎么编。”
　　“娘，家里是真的有耗子，你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我们都听见了。”刘四良委屈道。
　　村长磕了磕他的长烟筒，道：“你们把耗子药拿来，放我这儿，我给你们保管。”
　　顾棠又道：“我再问一句，家里还有吃的吗？”
　　“有有有！”刘大满急忙道：“都给您留着呢。”
　　顾棠转头看着村长，“劳您大驾，跟我一起回去看看？”
　　刘大满顿时就开始冒冷汗了，家里还有个屁！他急忙又补救道：“我们出来的时候，孩子们还没吃呢，回去给您单做。”
　　“回去个屁！”顾棠直接就暴起了，声音大到这一前后左右好几家都能听见，“家里有猫有狗有鸡有兔子，你跟我说怎么闹耗子？村长，你也看见了，我四个儿子各个都说闹耗子，这证明什么？这证明他们四个商量好了，嫌我是个累赘！想要我的命！我这还能回去？我早晚送命！”
　　“娘，我——”
　　“你给我闭嘴！”
　　“大晚上没有我的饭，我养你们的时候从来没叫你们饿过肚子！不管年景好坏，吃的都是紧着你们四个来的，如今到好，我也不说你们娶了媳妇忘了娘，你们心里但凡有一丝你们的老母亲，我何尝要找村长给我撑腰！”
　　“那个家我是不能回去了！我怕被他们害死！今天我话放这儿，地和房子我不给他们了，我要收回来！”
　　“娘！”
　　“娘！”
　　顾棠头一偏，不说话了。虽然说要把东西要回来，但是她也知道没那么容易，前头分东西为了一碗水端平，那是请了人专门分的，去镇上过了正式的过户手续的，她还签了字按了手印。
　　她大概能要回来的，就是原先老刘家的一块宅基地，上头还有个年久失修的老房子。别说自来水了，连电都没有。
　　那也比跟这些人强。
　　“娘，我们也是为了你好。”四个兄弟里头唯一职高毕业，算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刘四良皱着眉头开口了。
　　“那小狗子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孩子，他娘张寡妇守寡三年，忽然生个了儿子，还给难产死了，别人躲都来不及，你养他干嘛？”
　　“我怎么不能养他了？去年我上山挖蘑菇，要不是他拉我那一下，我现在都得成骨头，你们这种人，怪不得恩将仇报，你们心里就是黑的！”
　　“娘！”刘大满不耐烦道：“原先你自己的粮食，你怎么用我们不管，可现在你都是我们养的，年景不好，你大孙子明年就要去镇上上初中了，我们得攒钱给他读书！”
　　反正大哥开口了，刘二壮立即跟了上去，也道：“我生了两个孩子，两张嘴要养呢，娘你也体谅体谅我。”
　　刘三德道：“我们家良才五岁了，明年该要上小学，良才聪明，我想送他去镇上读书。”
　　刘四良飞快跟上，“我这都结婚两年了，慧兰还没怀上，我想攒点钱带她去医院看看。”
　　“行。”顾棠点头，“我知道你们都困难，我也不为难你们，你们没钱可以，我去镇上告你们，小时候我养你们了，现在你们就得养我，去年老齐头不是把他几个儿子告了，法院判了赡养费一个月八百，你们四个人分，一个人每月给我两百就行，也不多是吧。”
　　“娘！这多丢人！我们是缺了你的吃还是少了你的喝，你要这么对我们！”
　　“你这是要丢人丢到镇上去！明年你孙子就要去镇上上课了，你也不为你孙子想想！”
　　“你这是要人戳我们老刘家的脊梁骨！”
　　“娘！我们可是你的亲儿子，你就为了个寡妇生的杂种这么对我们？”
　　顾棠看了看村长，“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觉得我们还能过到一块去？”
　　“村长！这是不能这么办。”
　　“我娘我们不孝，我还说我娘不慈呢！”
　　村长狠狠地敲他的长烟杆，恨不得把前头烟锅都给敲下来。他当村长也是有“指标”的，若是村子一年都和和美美的，那他的评价也会高。
　　若是闹个什么大事儿出来，那他也得该批。
　　再说他们屏兴村原本就穷，这么一搞他还得写检讨，在一群年纪不到他一半的娃娃面前念！
　　“都给我闭嘴！”村长来了下狠的，直接把他的长烟杆给敲断了。这么一来村长心情更不好了。
　　“你娘对你们尽到了抚养义务，你们就对她有赡养义务，不给老人吃饭是虐待，是犯法的，是要进局子的！你们想进局子？”
　　“没有，我们哪儿能啊。”
　　“你是村长我是村长？你们再不闭嘴这事儿我不管了，明儿我就送你娘去镇里，叫镇上的警察来抓你们！”
　　刘家四个兄弟嗯嗯啊啊几声，“我们都是我娘亲生的。”
　　“还有，你们用耗子药吓人，也是犯法的！耗子药我没收了，一会儿就给我送来！”
　　村长打了刘家兄弟五十大板，又转头冲着顾棠道：“你也是！我告诉你，你分出去的田地是在政府部门备案过，村委会一致通过的，由不得你反悔，那东西已经不是你的了！”
　　刘家四个兄弟对视一眼，嘴角都是一翘。
　　顾棠不管那么多，她直接就喊了起来，“我分给他们的时候也不知道他们想要我的命啊！要是知道这个，我怎么能把东西留给他们？你别骗我！我看过中央台的普法栏目剧的，要是他们害了我，他们是没法继承遗产的！”
　　“怎么就又遗产了？这跟遗产没关系！”村长头都开始疼了，村里就好为钱财起争执，他学相关法律法规的时候也是一个头赛两个大，现在跟人解释更是不耐烦。
　　“你想出来住，可以，现在你住的地方是他们四个兄弟的宅基地，你得搬出来，你去你们家老宅住。”
　　顾棠故意沉默下来，刘家四个兄弟有点得意，互相对视一眼，刘大满虚情假意道：“娘，那老房子漏水，现在住不了人。等明年开春了，我们几个给你修修屋顶，你要是想我爹了，或者想躲清静的时候，你再去住两天。”
　　“是啊。那屋子里头都是灰，家具都朽了，想住也得好好收拾才行。”
　　“你去那地方不是受罪吗？人家又要戳我们脊梁骨了，娘，你也为了你几个儿子想想。你把我们拉扯大，就是为了让人骂我们的？”
　　刘家四个兄弟一言一语假意安慰她，言语却都是得意。明显是觉得这次把她压下去，以后可不就任凭他们说了算了？
　　顾棠猛地捡起地上那半截烟杆，用力就抽了过去。刚才这四人得意，越说越靠近，冷不丁地被顾棠来这么一人身上来了两下，谁都没躲过去。
　　这会儿正是夏末秋初的时候，大家穿得都不厚，顾棠又是冲着露肉的地方去的。烟杆断面也有几根刺的，这么一下，就都见血了。
　　顾棠有点遗憾地看着他们反应过来，没叫她抽上第三下。
　　“啊！娘，你还真打我呀！”
　　“疼！流血了！”
　　“娘！你怎么狠得下这个心！”
　　“我饶不了你这个老——”刘大满气得跳脚，差点就把老东西说出来了。
　　顾棠冷飕飕一笑，“活该！当年我是瞎了眼睛，竟然被你们四个小兔崽子骗了！原先我手里的钱是够修老宅的，却被你们骗了修你们的屋子，呸！”
　　“我知道你们不承认，那些钱就当喂了狗——不对，大黄可没你们这么没良心！你们连狗都不如！”
　　一个没留意直接就打了起来，村长烦闷地把剩下半截烟杆子也扔在了地上，扫了一眼外头嘻嘻哈哈看热闹完全不觉得事儿大的村民，道：“现在也不晚！今天就把这事儿办了！”
　　村长站起身来，扬声叫了自己儿子，“走！去你家给你收拾东西，今天就给你搬去老宅！”
　　“慢着。”顾棠道：“还有赡养费呢。”
　　村长想了想，“村里的田现在是承包出去的，直接从他们的承包费里扣，一个人两百，每个月两百！”
　　刘大满恶狠狠地看了顾棠一眼，“你可想好了，你要是拿了这两百，以后可就别想从我手里拿任何东西了！”
　　“你能给我什么东西？耗子药么？”顾棠轻蔑地看他一眼，“你倒是提醒了我，咱们先写好断绝书，免得以后你们占我便宜。”
　　“占你便宜？你还有什么便宜可占？”最吃不得疼的刘四良捂着胳膊跳骂道。
　　“还有”两个字很有灵性，不过既然已经达到目的，顾棠也就不想揪他们言语上的错儿了。
　　“你别后悔！”刘大满一双小眼睛闪烁着恶毒的光芒，死死盯着顾棠威胁她。
　　顾棠灵活地躲在了村长身后，刘大满又挨了一烟杆的抽。
　　“写！这就写！”
　　村长一句“现在不兴断绝书了，这玩意没法律效力”也就说不出来了，反正也要写个调解书，总之先把今天糊弄过去再说，天都快黑了。
　　村长拿了纸笔出来，很快按照方才几人吵来吵去的内容，写了一二三条处理结果。
　　第一，顾棠从四个儿子的房子搬出来，住在刘双安的老宅。
　　第二，刘大满、刘二壮、刘三德和刘四良四个兄弟，每人每月付给顾棠两百块赡养费。
　　“别的她什么都别想要！”刘二壮道：“添上！”
　　顾棠看他一眼，也跟村长道：“加上，他们就安心了。”
　　村长便又在后头加了半句，其余一概不管。
　　接着是第三条，村长还在想什么写呢，刘三德又道：“家里的田你别想，你得花钱买粮食，八百块根本不够！”
　　他一说完，刘二壮立即踢他一脚，“你是不是傻！你想一个月再多出五十？”
　　顾棠轻蔑的笑了一声，道：“再加一条从此婚丧娶嫁，各不相干。”
　　“你还想嫁给谁？你想给我爹戴绿帽子！”刘四良瞪圆了眼睛怒道，“小狗子才八岁，你——”
　　村长一烟杆又抽了过去，顾棠也没客气在他腿上来了一脚，她知道自己力气有多大的，这一脚出去肯定是皮下出血软组织挫伤，去医院能验出来的那种，还得修养个三五天才能行动自如。
　　“没见识的家伙！”顾棠道：“这一条以前的断绝书上都有。还有，以后谁奉养我百年，老屋就留给谁。”
　　“那你就是做梦了，你那老屋留给鬼吧。”
　　“这是我刘家的东西，怎么就要分给别人了？应该是我们四个兄弟平分的！”
　　“真是，出力一点不想出，便宜一点不想少占，真是养大胎盘都比你们有出息。”
　　“谁想要那老屋，靠着山位置又不好，距离大路还有一段距离，你死了都没人知道。”
　　“那你放心。”顾棠道：“这跟你就没关系了。”
　　有了顾棠开头加了这么两条，四个兄弟也没客气，什么“以后不许她来看孙子”，“家里的田地没她的份儿，一分地都不给她”，“彩电是新买的不能给她”等等要求也提了不少。
　　村长头疼地想抽两口旱烟，只是烟杆子都给敲断了，他烦躁地写了一句：东西分配如下，然后起身，道：“去你家收拾东西！”
　　天虽然黑了，不过门口看热闹的人比刚才更多了，分家啊，多热闹，几年也闹不出这么一会。
　　村口的周大爷道：“唉，都是一家人，哪儿有隔夜仇，那是生你养你的亲娘，怎么就这么狠心。”
　　也有人说顾棠，“那是你身上掉下来的四块肉，养得这么大，有什么不对的你就说两句，哪至于到分家的地方，分了家你怎么办？这么大的年纪，你还怎么活？”
　　当然，更多的人在看热闹，嘻嘻哈哈的不嫌事儿大。
　　“你们家地怎么分的？”
　　“那些家什怎么分？”
　　“去年新买的彩电要孝敬给你娘吗？”
　　这叫顾棠想起来上辈子原主死的时候，虽然是在自家院子里叫的，但是院子又没加盖，周围邻居也不少，到了夜里更是安静。
　　原主叫到死也没有一个邻居过来看看。
　　这些人也没有一个好东西。
　　很快到了刘家四兄弟的院子里，他们四个兄弟的宅基地连在一起，索性房子也就修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不说，还省出一块快一分的地种菜。
　　见到这么多人进来，刘大满的媳妇李红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跟那老太婆写了断绝书，以后各不相干！今天就把她撵出去！”反正都撕破脸皮了，刘大满毫不掩饰地说。
　　“啊！”李红惊讶地叫了一声。
　　顾棠大声道：“看见没有，他们四个是我生的，是我养的，那会儿年景不好我也没饿着他们，结果呢，他们盖房子没有一个人给我留出一间来，我住院子里，就在厨房边上那柴房。”
　　当下人群里就有人笑嘻嘻的凑热闹，“这就是你不懂了，这是你几个儿子孝顺呢，柴房靠着厨房，暖和。”
　　人群里一阵的笑声，顾棠往那边一看，“给你你要不要？”
　　“我还没儿子呢，没这种烦恼。”那人嬉皮笑脸又来一句。
　　柴房也就七八平米一间小屋，也没多少东西，一张床还是老屋搬来的，柜子也是旧的，两床褥子两床被子，还有点旧衣服，还有些杂七杂八的小零碎，真要算起来，基本都可以当破烂卖的。
　　“都搬走吧。”顾棠故作伤感。
　　刚才撺掇过她的那人，现在又开口了，“刘大满，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咱们村里谁像你这么不孝敬老人？自己住着二层小楼，家具是新的还有皮鞋穿，你就这么对你老娘的？我要是你老娘我也要跟你断绝关系！”
　　刘大满直接脱了鞋就扔了过去，“占你爹的便宜呢！”
　　村长拿着纸记顾棠要带走的东西，写着写着他眉头也皱了起来，道：“再去拿些米面粮油来，还有菜种子——”
　　“凭什么！”刘三德道：“不是要婚丧娶嫁各不相干了吗？她都要找老鳏夫了，怎么还吃我老刘家的东西。”
　　人群里立即有人笑了，“你看我怎么样？把你娘嫁到我家你绝对不吃亏！”
　　“都给我闭嘴！”村长气得回头大骂，这么搞下去，别说事情搞不完，打起来都是轻的，“谁再叫我抓到说风凉话的，扣今年的承包费！”
　　这一下虽然没人说话了，不过嘻嘻哈哈的声音还是没有停下来，不过勉强又能继续了。
　　顾棠道：“米面粮油不想给？那就换个法子——”
　　“要钱也没有！”刘四良觉得自己很激灵，立即接了上来。
　　“不用，不要钱，你们当初生下来的时候，老大五斤七两，老二五斤一两，老三六斤八两，老四整六斤，我也不多要，一人身上给我砍五斤肉下来！”
　　人群里顿时就有人忍不住了，“听你娘的话！这要求多合理啊！”
　　顾棠又道：“要么给我二十斤猪肉也成。”
　　二十斤猪肉就得三百五，关键谁家也没二十斤猪肉啊。
　　李红一拉她家男人，小声道：“不然给她点粮食算了，一百斤粮才多少？叫人看见咱们这么不近情面也不好，你儿子明年就要去镇上上学了。”
　　说到自己儿子，刘大满这才算是狠下了心，“给！米面粮油，我们四个人平分，一人给她二十五斤！”
　　村长总算是点了点头，“去拿东西！”
　　这年头，各家都是有秤的，当下称好了粮食，还是连着粗麻袋一共一百斤给了顾棠。
　　顾棠一招呼，“大黄！小花！铁将军！咱们走！”
　　刘家院子里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一猫一狗，鸡窝里还飞出来一只威风凛凛的大公鸡，直接就跟在了顾棠身后。
　　“这可不行！你把大黄要走了，谁给我们看家护院？”
　　不带走要你儿子吃了它吗？顾棠斜着眼睛扫了一眼李红，“你叫它，看它承认它是你的狗吗？”﻿


第89章 离开不孝子孙后我飞黄腾达了
　　李红还真开口叫了两声,大黄理都不理她，而是绕着顾棠赚个不停，尾巴恨不得摇到天上去。
　　“狗东西！”刘大满不信邪上前就要去踢大黄，顾棠直接一声,“咬他！”
　　要不怎么说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呢？大黄直接龇牙咧嘴就要扑上去,吓得刘大满往后一个踉跄,差点没站住。
　　人群里又是一阵的笑声,“的确不是他的狗！”
　　“行了，回来吧。”顾棠招呼了大黄，又瞥了刘大满一眼,“以前大黄叫你踢，那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以后你若是再没事儿撩我家狗，被咬就是活该了！”
　　刘大满低着头不说话，今天这一天是真的太丢人了！
　　顾棠又扫了院子里刘家从大到小，从亲儿子到儿媳再到孙子孙女儿一干人等，目光落在了上辈子杀了大黄吃肉的刘麦金身上,“你们不会这么贱吧？”
　　刘家人没说话，老四家的房慧兰没好气道：“赶紧走吧,不然叫我们送你不成？”
　　村长眉头一皱，“社会主义和谐社会你忘了？耗子药呢,给我拿来！”
　　刘大满狠狠一瞪房慧兰，从屋里拿了整整三包耗子药出来，人群里顿时就有人“诶呦”一声，“这么多,你家里住着耗子王呢。”
　　“全村的耗子都能给毒死。”
　　“还说不是想害他娘。”
　　“以后小心点,亲娘都能下毒,咱们这完全不沾亲带故的，怕不是路上看他一眼都得被记恨哦。”
　　众人一边七嘴八舌地说着，一边拿着顾棠的东西把她送到了老宅。
　　这一片距离大路远，距离水塔电井也都远，住的基本都是些老人家，显得很是安静。
　　村长推开老宅的大门，眉头就又皱了起来，太破败了。他们屏兴村就不是什么富裕地方，比镇子上至少落后十年，比市里落后十五年都不止，这院子又比屏兴村的大多数人家再落后那么十几年，算起来彻底是六七十年代的风格，自打建好就没修过。
　　院子里满是灰和落叶，院子角上一口破井，灶房顶没了半个，墙也缺了半边，正屋倒是一排五间看着很气派，但是窗户上一块玻璃也没有，这收拾起来不仅要花老大的功夫，还得花钱。
　　按照她一个月八百块的赡养费，刨去吃的，得修到她入土。
　　若是搁在风气好一点的村子，村长可能直接就叫顾棠去他家先住两天，或者安排村民们一天来两三个人，帮着稍微拾掇一下。
　　不过屏兴村显然不是这种好地方，村长也不想多管事儿，也怕麻烦，他道：“院子虽然破败了一点，不过好歹不用看人脸色了。你慢慢收拾，也算有个事儿干，不至于太闲了想东想西。”
　　顾棠就知道是这结局，不过她也不在乎就是了，再说她也没打算在这破村子待多久。
　　她收拾四个白眼狼能要多久？
　　外头那么好的花花世界，全现代化家电，她要搁村子里住着？那就是她有病！
　　顾棠笑道：“劳烦村长，村长说得对，我自己慢慢收拾就行。”她冲着表面上是送她过来，实际上就是为了看热闹的村民道谢，“多谢大家帮我。”
　　她忽然叹了口气，特别如释重负的那种，嘴角往上一翘，道：“原先我祖奶奶是十里八乡都有名的顾神婆，算命看风水的手艺冠绝天下，她那块牌子上可是有五朵红梅花的，那会儿连王爷都要来找她算日子嫁女儿。”
　　这世界上最信玄学的人有两种，一种特别有钱，一种特别没钱，顾棠面前的正好是后一种。
　　听顾棠这么一说，原本都打算要走的几个人又停下了脚步。
　　顾棠道：“我们家这门手艺是传女不传男的，可惜我没生个女儿出来……唉，想当年——”
　　“我姑婆进去，就看见那孩子面色青灰，手指头都弯不了，这哪儿是见了不干净的东西，这就是被僵尸蹭上了染了尸毒。我姑婆上前就是一声呔！九字真言一念，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诛邪！那孩子身上飘出一缕黑灰，人晕过去了。”
　　“就这一笔生意，我姑婆就赚了两百个大洋！你们知道大洋吗？”
　　“怎么不知道！”人群里有人接上来道：“听说那会儿只要不在大城市，十个大洋就能活得挺不错，那就是……八万块？”
　　屏兴村各家各户，算上村长，一年到头别说留下来，就连见过一万块的都是少数，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顾棠深蕴编故事的道理，情节跌宕起伏，最后的报酬又让所有人眼红，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顾棠讲完了她编的故事，又叹气道：“总之入了我玄学大门，是必有三缺五弊的，我姑姑说我命硬，碍不着自己，但是有碍于亲人，原先我顾念着老刘，还有我那四个儿子，总是不敢出手，不过现在我不担心了。”
　　“他们既然把我赶出来，又签了断绝书，自然是报应不到他们身上的，以后你们有事儿来找我。”
　　顾棠扫了一圈，回忆着原主记忆里村子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道：“薛山喜，你家里快要添丁进口了，我先恭喜你一生，回头红鸡蛋我要最大的。”
　　“胡自强，你家里要有血光之灾了，不过也不算坏事儿，小心点就是。”
　　顾棠说完头也不回进了院子，把两扇透风的木板门一合。“这以后就是咱们的家了——暂住。”
　　铁将军直接就飞到了院子里的那颗大树上。大黄忙着巡视和标记它的新领地，小花站在院子里喵喵叫了两声。
　　外头的喧嚣声很快安静了下来，村民都已经回家了，不过回家的路上可不平静，说得全都是顾棠。
　　“她家里以前是做神婆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知道个鬼！没听人家说是姑婆，那会儿有你？”
　　“那也不能村子里没人知道啊。”
　　“人家姑婆出手一次要几万块的，你家里哪个掏得起这个钱？”
　　“你说刘家四兄弟知不知道他们娘还有这个本事？”
　　“我猜不知道。”
　　立即就又几个好事的人往刘家去了。
　　“刘大满？刘大满！我们给你老娘送去地方了，你不用担心。”声音里含着笑，明显是来戳事儿的。
　　刘大满连门都没开，不耐烦道：“那你还不赶紧回去，天都黑了，小心掉沟里。”
　　“你这人，怪不得连你老娘都看不上你，连句谢谢都不说？”
　　“我感谢你祖宗十八代！”
　　这明显就是在骂人了，这人直接搁门上踢了一脚，“你这没良心的黑心肠，你老娘都多大了，地给你们，钱也给你们，你们居然不管她！”
　　“关你屁事！你想养她你把她接回去得了，等她死了，你还能白的一套破房子跟一块地呢。”
　　眼看这两人就要吵出火气，跟他一起来的村民道：“刘大满，你娘能把你们四个小伙儿养得这么大还结结实实的，证明你娘是个有本事的人，你这么搞，就不怕将来她又发达了？”
　　“她能发达？她能发达我就能当村长了！她就会种地，现在地没了，体力也没以前好，就靠老屋前后那不到一分的地，她连自己都养不过。”
　　这时候刘二壮也不耐烦的开口了，“我说你们烦不烦，大晚上不回自己家，非得在我们家门口嚷嚷，闲成这样你去山上砍柴打猎挖木头去啊。”
　　“哼！不识好人心。”这几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刘家兄弟四个才做出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不会聚在一起的，当然不是为了羞愧，而是最后一块遮羞布掀开之后，大家都觉得彼此分外的会算计，让人心寒。
　　原先顾棠这个老母亲还在的时候，他们是“一致对外”，想得全都是怎么不叫顾棠占便宜，如今顾棠离开连一晚上都没有，这四个兄弟又开始嫌对方占自己便宜了。
　　李红就跟刘大满道：“咱们不能一处吃饭了，你家四弟吃饭每次跟饿死鬼投胎似的，明明地都承包出去了，就是一天闲逛，他怎么能吃那么多？”
　　刘大满也道：“也不能跟老二一起吃饭，老二每次吃饭就奔着肉去，一点都不管别人，他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吃得比别人都多！”
　　刘二壮家里也是一样，他跟张美娟道：“不能跟老大一家一起吃饭，俗话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他们家儿子正好十二岁，凭什么要我帮他养儿子？”
　　老三家里也道：“得想个法子，不然咱们最吃亏。”
　　老四就更直接了，“明儿我跟你去你娘家住两天，库房一锁，房门一锁，管他们呢。”
　　刘家不太平静，整个屏兴村其实都被顾棠搅得不太平静。尤其是被她点名的两家。
　　据说要添丁进口的薛山喜和快有血光之灾的胡自强。
　　薛山喜笑眯眯地还要客气，“唉，她一个人也不容易。我知道的，就是想结个善缘嘛，明儿若是我家里有多余的鸡蛋，也给她送一个去。”
　　胡自强没好气地说：“血光之灾？我等着！她以为她是什么人，她一个被儿子撵出来的老婆子，她要真这么有本事，她能被赶出来？她做梦呢！就是想吓人，我什么没见过？她就是想叫我去求她，然后就能开口要钱，花钱免灾，她做梦！”
　　胡自强气得不行，“她被撵出来是挺可怜的，可也不能咒人啊！原先勤勤恳恳一个人，怎么老了老了就动了歪心思了！我等着！我非得给她也弄个血光之灾出来不可！”
　　周围村民有安慰他的，但是多数还是等着看热闹。
　　月亮渐渐到了半空中，顾棠才把东西都拎到屋里，就听见大黄叫了。
　　顾棠招呼一声，原本挺凶恶的狗叫，就变成了撒娇一般的“呜呜呜”，顾棠上去摸了摸它头，轻声道：“你放心，肯定不叫你吃苦挨饿的。”
　　“顾奶奶。”院子门口传来一声小小的叫声。
　　正是原主上辈子想养，但是刘家人赶出去的小狗子。
　　今年已经八岁，连姓都没有，到处捡破烂，吃人家的剩饭过活的小狗子。
　　顾棠把门打开了，跟原主记忆里一样，瘦小干枯，但却是个好孩子。
　　“进来。”顾棠拉着他的手就把他拽了进来。
　　“顾奶奶，我听说他们不要你，是因为你给我吃饭了？顾奶奶，我对不起你，你是对我最好的一个人了，是我害你了。”
　　眼泪在他脸上留下两条印来，他的手也挺脏的，不过谁也别笑话谁，顾棠自己也没干净到哪儿去。
　　“不用管他们。明儿把你东西搬来，咱们一起住！”
　　总之慢慢来，什么都会有的。﻿


第90章 离开不孝子孙后我飞黄腾达了
　　“顾奶奶……”小狗子哭得脸上一道道的白,“我不能跟你住在一起，他们都讨厌我，他们说我是不祥之人。”
　　“胡说八道！”顾棠的怒音里带着一丝温柔，“你刚才就在门口站着？”
　　小狗子点点头,“我怕他们……”
　　“那你听见我命硬克亲人了？”顾棠反问。
　　小狗子又点点头,顾棠道：“那不正好,你不祥,我克人，咱俩就应该是一家。”
　　小狗子磕磕绊绊长到八岁，从来也没人给他讲过道理,就是原主，也就仅限于给他吃的，又让他避着点人而已。
　　顾棠这样肯定的语气，叫小狗子迟疑了，“真的？”他惊慌中带着期盼，殷切地问道。
　　顾棠点头，“赶紧进来,都这么晚了，该睡觉了,小孩子不多睡觉长不高的。”
　　小狗子迟迟疑疑被拉了进来，顾棠又和上了那两扇基本什么都挡不住的大门,带着他先走到大黄跟前。
　　“大黄，来闻闻，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大黄呜呜两声，还抬起头在他身上蹭了蹭,小狗子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来,“奶奶！奶奶！大黄喜欢我是不是！他们说狗是心地最纯真的动物,狗喜欢的人就没有不好的。”
　　顾棠冲他点了点头，又带他到了树下，“铁将军，这是小狗子，以后咱们住一起，不许叨他。”
　　大公鸡喉咙里发出几声打鸣不像打鸣的声音，冲他挥了挥翅膀。
　　“铁将军也喜欢我！”小狗子刚止住的眼泪，顿时又落下来了，搞得顾棠眼睛也有点酸。
　　“小花！小花！”顾棠喊了两声，小花从房顶上窜了出来，轻快地跳到了地上，往前走了两步，身子一斜，直接就躺在了地上，尾巴一甩一甩的，在顾棠鞋面上拍着。
　　顾棠道：“你摸摸它，先摸头，别摸肚子。”
　　“哇！”小狗子一声惊呼，“小花长得可真胖！”
　　小花立即翻身起来，喵了一声又跳上了房顶。
　　“不能说胖，小花长得壮。”顾棠笑眯眯地解释，拉着小狗子进了房间。
　　刘家老宅虽然是一排五间的大房子，不过早就已经年久失修了，幸亏当年盖房子的时候用得是大青砖，除了房顶不太好，窗框还有门这种木质结构的地方已经朽化，主体结构到还算结实。
　　顾棠选了东边最里头经常能晒到太阳的一间屋子当卧室，跟小狗子一起把床搬了进去。
　　“奶奶奶奶！你力气可真大！”小狗子惊讶地说，“前两天我听钱老汉说，等我长大一点，有了力气能干活，就不用吃别人的剩饭，就能自己养活自己了。可你力气这么大，他们为什么还不要你？”
　　顾棠摸了摸他的头，“因为他们都是混蛋，去把褥子抱过来。”
　　原主的褥子被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虽然原主勤快天天晒，但是褥子上头左一块补丁右一块补丁的，里头棉花也都朽了，虽然不潮湿，但是已经压得实实的，一点弹性都没有了。
　　是那种找弹棉花的，人家都会劝她扔了吧的旧棉花。
　　还有原主的被子，也是两斤的棉花一斤的补丁，不知道盖了多少年。
　　“他们可真是——”顾棠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是真正等看见了才知道原主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
　　然而这样的卑躬屈膝，委曲求全，别说一点点善意了，那四个混账就从来没有把她当成人过。
　　慢慢算，顾棠脱了鞋子，脱了外头，跟小狗子道：“你睡里头。”
　　小狗子扭扭捏捏的，“我身上脏，这么好的被子，这么软的棉花，别给弄脏了，现在天气还暖和，我——”
　　他左右一看，“我在椅子上靠一靠就行。”
　　这还有个比她更惨的，顾棠道：“那椅子一坐就得榻，赶紧着！早睡早起，明天还有一大堆事儿要做呢！”
　　顾棠脸一板，小狗子有点害怕，急忙脱了鞋上床。
　　两床褥子，两床被子，初秋的季节倒也合适。
　　“我从来没盖过这么暖和的被子！我从来没睡过这么软的床！”
　　顾棠一笑，伸手在他身上拍了两下，“我想想，你得取个名字了，都八岁了，该上学的年纪，不能总小狗子小狗子的叫。”
　　“我能上学吗！我能跟你姓顾吗！”
　　顾棠点头，才想起来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她轻轻道：“能上学的，明天我就先教你识字，跟我姓顾也可以，等我有了收入，就可以去办正式的领养手续，今后不管去哪儿，你都能跟人说，这是我奶奶！我们是一家人。”
　　睡在她身边的人又哭了，“奶奶！奶奶！”
　　顾棠继续在他身上拍着，“顾松唯好不好？松是松柏的松，奶奶希望你能跟松柏一样挺拔，在寒冷的冬日也能保持挺拔的身姿，唯是唯一的唯，你是独一无二的，你是唯一的。”
　　“谢谢奶奶！”
　　顾棠继续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原主上辈子被儿子喂了老鼠药，但是她底子好，求生意志也强，生生又脱了三年才死。
　　她还活着的时候，她这四个儿子一个个都觉得她是拖累，连话都懒得跟她说，儿媳妇更是早晚伴着饭的骂她，“老不死的”，“你怎么还不去死”，还有什么“早死早超生，我要是你这样的，我吊死都不拖累别人”。
　　等她真死了，一半是村里的习俗，一半可能觉得叫老娘冻死在元旦说不过去，四个儿子一合计，摆了七天的流水席，还请了人来唱大戏，附近几个村子也都有人来。
　　席上不管是谁，看了都说：“顾老太太这几个儿子孝顺，这七天的席面摆下来不得小一万？还有这戏班子，三天的戏班子也得小一万。”
　　“顾老太太下去可享福喽。她要是知道儿子这么孝顺，一定会好好保佑刘家兴旺发达的。”
　　刘家四个儿子听见这话一个个都满面红光，好像外人说两句话，就能掩盖他们逼死亲娘的罪行。
　　这时候唯一敢出来说真话的只有小狗子一个。
　　“是你们把顾奶奶逼死的！她生病你们从来不带她去医院！她都死了你们装给谁看！”
　　村长第一个就不答应，拿着烟杆子上去就要揍人，“你个小兔崽子，这村里谁没养过你，你再这样，以后别来我家吃饭了！”
　　“呸！你们这样恶心的人！以后我也不吃你们的东西，免得跟你们一样恶心！我要是顾奶奶，我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从此之后，小狗子就真的再也没在屏兴村出现过。
　　顾棠从回忆里出来，她有点困了，迷迷糊糊间，脚底下似乎有了点重量。
　　“奶奶！奶奶！”新改了名字的顾松唯道：“小花上来了。”
　　顾棠迷迷糊糊嗯了一声，“有它压被子，挡风。”
　　过了一会儿，顾松唯又道：“大黄也上来了！”
　　“嗯，咱们这没门没窗户的，大黄跟着一起睡，安心。”
　　“奶奶！奶奶！铁将军也进来了。”
　　“外头冷，它进来避避风。赶紧睡觉！”
　　眼看着就要睡着，顾棠又听见顾松唯跟大公鸡道：“你明天别天不亮就叫，我想多睡一会儿，我还没睡过这么好的床呢，就是做梦你也让我晚点醒好不好？”
　　这孩子太叫人心疼了，靠着窗框里透进来的那点光，顾棠把他手一拽，放到了被子里，“赶紧睡觉！”
　　大公鸡虽然有点灵性，不过也就仅限于紧紧跟着顾棠这个主人，第二天天还没太亮，它就嗷嗷嗷嗷的开始了。
　　顾松唯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就坐了起来，顾棠也跟着起床，虽然还有点困，但是事情还挺多的，比方这房间就得先打扫出来，再在这满是灰尘的地方住，她非得先得鼻炎不可。
　　顾松唯动作麻利自己穿好了衣服，叫顾棠不仅想起原主那个十二岁都还邋里邋遢丢三落四的大孙子，扣子都经常扣歪，到了十二岁还不分左右，跟他说写字儿的手是右手，他就是记不住，谁敢信？
　　“奶奶。”顾松唯脸上最亮的就是这双眼睛了，现在这双眼睛正忽闪忽闪地看着她，“你能叫铁将军晚点叫吗？”
　　顾棠想了想，摇了摇头，“大概不行，不过有个法子可以试一试？”
　　“什么？”
　　“你白天盯着它，别叫它休息，然后你睡觉它才能睡觉，它早上一定不吵你。”
　　顾松唯一脸的纠结，明显是当真了，顾棠忍不住哈哈大笑，“等习惯就好了，咱们这一片就它一只大公鸡，早上没公鸡理它，它就叫几声，习惯了你就听不见了。”
　　顾松唯这才松了口气。
　　顾棠出了屋子，看着她的一家五口，大公鸡基本放养，自己找虫子吃，小花也不用她操心，大黄以前一天是只给喂一顿的，有时候还能上山叼个兔子下来。
　　那就先从两口人的早饭开始吧。
　　顾棠做了平淡无奇的大白米粥，配菜鸡蛋一概没有，不过因为米放的多，所以又稠又香，香到顾松唯把碗都舔了一遍。
　　“吃饱了？”顾棠问道，顾松唯一边点头，一边拍了拍肚子，“从来没这么饱过！”
　　“行！”顾棠从原主的行李里找出来一袋破布条，“去打点水来，咱们先把睡觉的屋子打扫干净。”
　　屏兴村的地是承包出去的，承包的价格虽然不如自己种地的收益，但是不用自己动手，腾出劳动力还能出去打工，可以赚双份的钱。
　　不过屏兴村的人上进的不多，就像顾棠家里的四个儿子，虽然老四还上了个汽修的职高，但是完全没有出门打工的意思，就在家里待着，指望着一年万把块的承包费过日子。
　　所以顾棠领着顾松唯端着水盆，拿着抹布一出来，就被人围观看热闹了。
　　“小狗子这是去哪儿啊？”
　　“顾老太太这招狠，直接养个劳力，只是顾老太不会养人，可别养大了又是个白眼狼。”
　　顾松唯立即就想骂人，被顾棠拉住了手，顾棠转头皮笑肉不笑看这人一眼，“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谢杰出，昨儿你就扇了不少风，我还没骂你，你就又来凑热闹？你知道你要有血光之灾了吗？”
　　谢杰出一愣，“怎么就又有血光之灾了？你前头那个血光之灾还没应验呢。胡自强好好的，要不是我劝他你年纪大了，他怕是现在就要来先叫你有血光之灾哦~”
　　“懒得理你。”顾棠带着顾松唯到了河边，把抹布一个个洗了个干净，又端了一盆水，“回。”
　　谢杰出还在他们身后跟着，顾棠回头扫他一眼，还没说什么，谢杰出先开口了，“你这样可不行，一天到晚的吓唬村里人，我倒是要跟着你看看，究竟是你先有血光之灾，还是我先有血光之灾。”
　　顾松唯吓得手都僵硬了，顾棠叹了口气，语重心长跟谢杰出道：“那你就跟着，好好看！”
　　老房子建得早，房间也不大，一间屋子基本上就是十平米左右，地上铺得青砖，主要是屋里基本没什么家具，不难打扫。
　　顾棠跟顾松唯两个一起干活，到了中午，这间屋子基本就收拾好了。
　　“去把你的东西拿来，咱们中午睡一觉歇一会儿，下午起来收拾灶房，然后再做饭。”
　　顾松唯点头应了，只是他还没出去，就被人堵了回来，刘大满打头，刘家四个兄弟身后跟着不少村民，又来了。
　　大黄冲着人不住地叫，刘大满手里拿着铲子，“叫！继续叫！看我不打死你个狗东西！”
　　顾棠拿着棍子也出来，“你动它一根毫毛，看我不打死你个狗东西！”
　　一字儿不差全还回来了。
　　“你个死老太婆！你还敢咒我们？钱不想要了？什么三缺五弊怕报应在我们身上？你根本就是在咒我们！”
　　刘二壮从他哥哥身后闪出身来，“我们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没见过你这样当娘的！巴不得儿子不好？”
　　老三家的赵艳艳跟着就哭了，“我们家良才胆子小，昨儿听说了就一直哭到现在，晚上睡觉都不安生，你怎么狠得下心哦！”
　　“你们有病吧！”顾棠严厉道：“你们死了我有什么好处？你们死了我是遗产第一顺序继承人，你说我有什么好处？”
　　刘大满有点懵，如果顾棠说你们死了我能分家产，那刘大满能明白。现实是刘大满初中都没上完，复杂点的字都不认得，顾棠一句“遗产第一顺序继承人”，这么文绉绉的话，刘大满完全没听懂。
　　他反应了几秒钟，嘴里重复两遍，隐隐有了猜测，刘大满勃然大怒，“好啊，还说不是咒我！你这盼着我死呢！”
　　刘大满气得就挥舞起了铲子，好巧不巧那位谢杰出为了看热闹，就站在最前排，刘大满铲子一挥，就从他额头上蹭了过去。
　　倒是不严重，就是流了点血而已。
　　顾棠也被这变故惊得目瞪口呆，她原来是打算等到薛山喜家里儿媳妇怀孕，胡自强阑尾炎病发之后，谢杰出看了肯定得害怕，然后教他主动避祸，让他用刀给手上划个口子来着。
　　现在这套路是用不成了……可以用在刘大满身上。
　　顾棠耸了耸肩，“血光之灾这不就来了？赶紧去卫生所洗洗，他那铲子脏得很，又是蹭在你脸上，别沾上什么脏东西才好。”
　　这可是众目睽睽下的血光之灾，效果好得飞上天，再加上谢杰出跟了顾棠一天，见人就要宣传一下，“她说我要有血光之灾”，他这顶着一头血出去，是个人见了心里就得颤一颤。
　　顾神婆该不会是真的吧？
　　围在顾棠院子周围这一圈人，整个都安静了，直到人群里有人仗着自己前头人多，大胆道：“刘大满，你这该不会跟你娘背地里商量好的吧？”
　　“商量个屁！”刘大满烦躁地说，“咋？你是对我多有信心，你觉得我挥舞个铲子能轻轻的只把人头层破个皮？要么你来试试，你看我能不能削掉你半个脑袋。”
　　“这话怎么说的？”那人嘀咕一句。
　　“该不会是巧合吧。”又有人小声道。
　　顾棠不说话，刘大满简直是——他从来没这么又烦躁又憋屈过，他知道这肯定不是巧合。
　　他来就是想借着这老太婆咒胡自强和谢杰出，然后趁机吓唬吓唬她，骂她一顿，可遇见这样的事儿……
　　刘大满放轻了声音，“娘，你、您真的会看相？”
　　顾棠还没说说话呢，院子外头又进来一个人，薛山喜跟他媳妇儿，他媳妇手里还挎了个篮子。
　　薛山喜一进来就是，“都凑这儿干嘛？”
　　他媳妇直接就把手里篮子递了过去，喜气洋洋道：“只是我们家攒下来的鸡蛋，一共三十个，本来想多给你几个的，不过我儿媳妇怀孕，也得补补身子。”
　　“不客气不客气。”顾棠接过篮子，决定乘胜追击，又来了一句，“希望你们得个大胖孙子。”
　　薛山喜乐得嘴都合不拢了，他儿媳妇头胎就生的女儿，要是第二胎还是个女儿，那就不能再生第三个了。
　　他左右一看，道：“你这老屋子不好住了呀，咳，我一个人能力也有限，一会儿我帮你修修屋顶吧，先修那间的？”
　　顾棠往最东边一指，“这一间。”
　　薛山喜当场就爬上去看了看，道：“还行，稍微补一补，换两片瓦片就行，我家老房子拆的时候还留了不少东西下来，你别嫌是用过的。”
　　顾棠跟薛山喜寒暄完毕，转头一看，刘大满已经走了。
　　旁边人笑眯眯道：“他说他不舒服。”
　　顾棠冷儿哼一声，“我看他这血光之灾也不远喽。”﻿


第91章 离开不孝子孙后我飞黄腾达了
　　听见顾棠又说血光之灾,立即就有好事的人追上刘大满，道：“你娘说你有血光之灾。”
　　刘大满立即挥着铲子吓人，“你再靠近点试试？”
　　这人讪皮讪脸一笑，“不敢不敢。”脖子一缩往后退了两步,又道：“你可千万小心点,你娘说你有血光之灾！”
　　刘大满气得就把铲子扔了出去。
　　那人飞快地跑开了,一边跑还一边说风凉话,“你这人，脾气这么暴躁，铲子是能乱扔的吗？小心血光之灾没来,破财之灾先来了。”
　　刘大满烦闷去捡起铲子，转头看着自己三个弟弟，“你们都不收句话的？”
　　刘二壮道：“咱娘……这也太邪乎了吧？”
　　刘四良年纪最轻，他给自己壮胆道：“不能，就是巧合！咱们这要干活呢，磕磕碰碰的在所难免，隔三差五肯定就是血光之灾,不应在今天也得应在明天，三天之内必定流血！”
　　刘三德一边想一边道：“大哥注意着点,她说你有血光之灾，我还说她早晚得死呢,这不都是迟早的事儿？你最近好好在家里呆着，哪儿都别去，拖上一个月就好去嘲笑她了！”
　　刘二壮道：“她还说要有三缺五弊，不会报应在咱们身上吧？”
　　“报应个屁！”刘大满提了提手里铲子,“真有报应,临死之前我也要拉上她垫背！”
　　“哪至于报应你？”刘四良没好气道：“她不是捡了小狗子？要报应也是先报应小狗子。”
　　“那咱娘……真会看相？”
　　这次倒是没人说话,四个人都沉默了。
　　刘家四个儿子各怀鬼胎回到了家里，总之虽然都没明说，但是一个个心里都是七上八下疑神疑鬼的。
　　这会儿顾棠院子周围又没几个人了，虽然不少人想搭讪，还有人想看热闹，但是陡然间来这么一下还是挺吓人的，所以多数人都忙不迭迭回家先跟自家人吐槽去了。
　　顾松唯又是一脸的纠结，问道：“奶奶……”他完全不知道该问什么。
　　顾棠清了清嗓子，道：“从这事儿里你学到什么？”
　　顾松唯想了想，“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这孩子真的有点可爱，顾棠揉了一把他脑袋，严肃道：“错了，是人多的地方不能去，热闹哪儿有那么好看的？你看那谢杰出，要是不凑过来看热闹，他哪儿来的血光之灾？”
　　顾松唯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以后一定不凑热闹。”
　　很快，薛山喜带着他一家老小，除了怀孕的儿媳妇都来了，手里还拿着些旧瓦片，还有稻草以及旧木窗框和玻璃什么的，帮顾棠修补她睡觉的屋子。
　　村里人原先的屋子都是自己盖的，有个什么缺漏也都是自己填补，不过一个下午，这屋子就修好了。
　　中途薛山喜的儿子还回去拿了一次草绳，给她把院子里的井也拾掇了一下。
　　薛山喜舀了一瓢井水，道：“还是井水好喝，带着甜味儿，那自来水一股子漂白粉的味儿，煮开了都不管用。”
　　顾棠又帮他浇水，让他洗了洗手。
　　薛山喜环视一圈，为难道：“你这灶房也不太好啊。”
　　顾棠淡定的点头，“没错，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等胡自强好了，让他来修。”
　　薛山喜心里顿时就登登两下，“等他好了？”他小声重复道，还吞了吞口水，“我出来的时候还看见他了，他说……”
　　薛山喜抿了抿嘴，不敢说了。
　　“他说我是骗子？”顾棠反问，薛山喜点点头。
　　“等着吧，要不了几天了。”顾棠摇头叹气，看了一圈院子，道：“大门还得再修一修，这次找谁呢？”
　　这语气叫薛山喜有点害怕，他急忙收拾了东西，带着一家老小出了院子，一出来他就吩咐，“以后对她好点，路上看见了打声招呼，看见小狗子也别总骂骂咧咧的。”
　　几人都连忙点头，“别说，还真有点邪门啊。”
　　顾棠原本就很出名了，她屏兴村——啊，不，她是这十里八乡唯一有勇气从儿子家里搬出来的，原本大家天天谈的就都是她。
　　一开始大家想的都是她未来该怎么凄惨。
　　有些做儿女的会警告自己父母，“你们看看那顾老太，非得跟儿子过不去，她四个儿子呢，现在还不是搬去老宅，没电没水怎么住？你们老实点，别总生事儿，我又不会饿着你们。”
　　有些被虐待的父母们也巴不得她过得不好，这样才能显得自己继续住儿子家里的决定不那么错误。
　　总之所有人都在看她。
　　现在呢，谢杰出盯着一脸血走了半个村子去卫生所，薛山喜那儿子喜气洋洋见人就说他媳妇又有了，还有一句：“顾神婆说这是个儿子！”
　　压力到了胡自强身上，他出门有人跟着，回家也有人盯着，胡自强开了大门就吼道：“她还说刘大满也有血光之灾呢！你们怎么不去盯着刘大满？”
　　门口几个闲汉笑嘻嘻道：“她那是咒刘大满！刘大满带头把她从家里赶出来，还要给她喂耗子药呢，我要是顾老太，我也得咒他！”
　　胡自强啪的一声又把门关上，直接就去地窖拿了一瓶自酿的米酒，还提了手指头宽的一条腊肉，“我去村长家里吃饭！有村长官威镇着，我倒要看看这血光之灾怎么来！”
　　顾棠的老宅里暂时还没电没水的，所以她现在的作息，真的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就着已经昏黄的太阳，顾棠烧了热水，两人都稍稍洗了洗，天就黑了。
　　“睡觉！”顾棠斩钉截铁地说。
　　两人都是忙了一天，顾松唯下午还来来回回好几次，把自己的东西从张寡妇的屋子里搬出来，也累得够呛。
　　虽然他那点东西跟顾棠自己的一样，都是基本能当破烂卖的，不过顾棠还是让他收拾得整整齐齐。
　　看着这些东西一点点变成好东西，看着自己的生活一点点变好，也是很有成就感的，还能培养自信心呢。
　　今天顾松唯倒是没睡觉之前哭唧唧了，他上了床打了个哈欠就直接睡了，连大黄趴在他脚底下都没发现。
　　就着夜色月光，顾棠在总结上个世界。
　　上个世界，她的演技从lv1升到了lv2，加上她没有抽出空练习原主的刺绣技能，结果这个技能就没有出现在她的技能栏里，她只继承了一个剪纸技能。
　　这给了她一个提示，还是得勤加练习，所以顾棠数了数自己现在能干嘛。
　　先说暂时用不到的，学神光环、灵气和向心力。下来能大有作为的，首当其冲的就是她现在用的玄学入门，再没什么比这个更好机会了。
　　她记忆里有未来三年发生的事情，正好跟玄学入门互相矫正，比方依照她现在的玄学水平，她能看出来薛自强家里要添丁进口，按照原主的记忆，就是他要有个孙子。
　　胡自强的面相是峰回路转，没有大碍，原主记忆里他去做了阑尾手术，修养半个月基本就好了。
　　像谢杰出下午那一铲子，她就是真的一点都没看出来了。
　　不过没关系，她还有一段时候可以验证呢。
　　总之原主想要过得比她几个儿子好，那顾棠就打算放开手脚大干一场，绝对不叫她失望！
　　顾棠打了个哈欠，门忽然被人拍响了，而且还是几个人，声音又粗又急切，明显是一路跑着过来的。
　　夹杂在大黄的汪汪汪里，门口人喊道：“顾老太！胡自强肚子疼！该怎么办啊！”
　　“他都疼在地上打滚了！你赶紧开门呀，你去看看啊！”
　　虽然老宅那门就是个摆设，轻轻拍两下就吱的一声开了，但是门口这几个人没有一个人敢进来的，只是互相对视一眼，继续在门口等着。
　　这一连三起事件一件比一件邪乎，反正顾棠不发话，他们是不敢进去的。
　　顾棠被吵醒，她披了衣服出去，一副你们少见多怪的语气，翻了个白眼道：“送医院啊，我这是能给他动手术还是能给他开止疼药？阑尾炎不送医院等着肠穿肚烂吧！”
　　“诶！知道了送医院！”打头那人恍然大悟。
　　“这才对嘛。”顾棠转身就往回走，“等他好了，叫他来把我这灶房修了。”
　　几人一边答应，一边急匆匆往回跑，“没想到是阑尾炎——顾老太是怎么知道他是阑尾炎的？”
　　三人顿时觉得不知道谁在他们后脖子上吹了一口气，阴嗖嗖的冷，“赶紧走！”
　　回到村长家里，胡自强的老婆还问：“顾老太怎么说？我家男人这是怎么了？”
　　打头那人一脸一言难尽地说，“顾老太说这是阑尾炎，叫赶紧送医院。”
　　“那还等什么？”村长道：“赶紧叫人，那谁家，叫老张把他那面包车开上，送医院啊！”
　　一起去顾棠家里喊人的小伙还皱着眉头在想，“我明白了，怪不得原先顾老太说他虽然有血光之灾，但不是什么坏事儿，可不就应在去医院上了。”
　　“有血光之灾是因为他生病了，不是坏事因为是因为开完刀他这病就好了！”
　　胡自强的老婆抹了把汗，跟躺在哪儿喊疼的胡自强道：“听见没有，没大事儿，你别那么紧张。”
　　打头那人又道：“顾老太还说了，叫你好了之后去给她把灶房修了。”
　　“不用等他好！”胡自强的老婆没好气道：“明儿天亮了我就叫人去修！”
　　她一边说，还一边在胡自强身上拍了一下，听声音就知道力气不小，“他这个人，嘴硬了一天，早点服软不就什么事儿都没了？那可是顾神婆，人家见惯生死超脱阴阳，能跟你计较？”
　　很快老张开了车来，几人把胡自强放到了车上，村长送了这些人走，回来琢磨琢磨觉得不太对，也来找顾棠了。
　　一晚上被吵醒两次，虽然是意料中事，但是顾棠的态度肯定就好不了。
　　村长进来就把那扇跟透明的窗户纸一般的破旧老门拉上了，他轻轻一咳，道：“你年纪也大了，住着老屋不太方便吧？我寻思着不如给你这老屋也通上水，再拉一根电线，也费不了什么功夫。”
　　顾棠能猜到他是来干嘛的，但是俗话说得好，上赶着不是买卖，而且她又是个才被儿子们赶出来的老太婆，还是睡到一半被人吵醒的。
　　顾棠打了个哈欠，“唉，挺麻烦的吧，村委会的钱也不多，不必花在我身上，我一个老太婆又给村子带不来什么效益。再说我这院子有井，也还是有水用的，至于电……咱们村子通电才多少年？我以前可都是没电用的，不都过来了？以前能过，现在也能过。”
　　村长可不能就这么放她走，“你没关系，你也得想想孩子，他得学习得上学吧？没有电你叫他放学了怎么看书？”
　　顾棠眉头一皱，“对哦……用蜡烛，那东西熏眼睛也不好。”
　　“对嘛！”村长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我是村长，让屏兴村每个人都过得好是我的职责，这事儿你不用管了，我一力承担，不过……你看现在都九月多了，架设水管拉电线可能还得一段时间，万一中途……不是我了，你这事儿得黄。”
　　顾棠打了个哈欠，“哪儿用得了那么长时间？这三个月你肯定是在的。”
　　这就跟没说一样嘛，村长不太满意，村官改选是在每年三月，至少得找个半年的借口，村长正想着怎么糊弄一下顾棠，顾棠也有了主意。
　　这位村长呢，至少原主死的时候他还是村长，但是那会儿村里已经有了流言，第一是要换个大学生村官，不能跟村里沾亲带故的，否则没法管。
　　第二就是连续两次的扶贫效果不好，他这个村长是做到头了。
　　顾棠一边盘算着，一边看了看他的面相，看着的确是只有几年的官运。
　　顾棠想了想，道：“不是我不算，你这是官身，我就是个野路子，我算一次一个月都不能起卦。不过至少未来一年是没什么妨碍的。”
　　村长松了口气，顾棠又交待一句，“千万别告诉别人。而且不能因为我跟你说了，你就不干事儿，官运前后牵扯的东西太多，我还不太看得出来，你千万要谨慎。”
　　村长兴高采烈地走了。
　　回到屋里，顾松唯已经被吵醒了，而且说实话，这房子隔音效果基本没有，两次对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顾松唯有点紧张，他一手抓着大黄的尾巴，小声问道：“奶奶，你是怎么知道胡自强是阑尾炎的？”
　　顾棠揉了揉他的脑袋，头发洗干净之后，能摸出来他的发质还是挺柔软的，充分显示了他身体不好的特质，还是的补，趁着正长身体的时候大补。
　　“你记不记得胡自强从年初的时候就开始肚子疼了？”跟小孩子就不说什么玄学了，他还是好好的走科学道路不要动摇的好，而且整个世界的大背景也是个科学世界。
　　顾松唯想了想，“好像有，有次我看见他在地里锄地，然后就坐那儿缓了好久。”
　　“嗯，他那会儿是轻症慢性阑尾炎，村里的卫生所叫他喝蒲公英金银花，他喝了就好，还夸人家是神医，这两味药材就是中医里头治疗阑尾炎的。”
　　“现在轻症拖成了重症，这不就显露出来了？”
　　这好像解释了，但是又有哪里不对的样子，顾松唯又问：“你又是怎么知道村长还能当村长的？”
　　“这个就更简单了，咱们村里今年出过什么大事儿没有？”
　　顾松唯摇头，“没有。”
　　“有人跟村长不和？”
　　“好像也没有，至少没闹出来。”
　　顾棠笑了，“那村长为什么会被换掉？”
　　顾松唯恍然大悟又一脸震惊，“原来是这样。”他声音里又带了笑意，“不过我们就快要有自来水跟电灯用了吗？”
　　顾棠点点头，“等通电了，我就开始教你认字儿。”
　　“我想识字，我还想上学，我以前路过村长家门口，听见电视里说我们国家地大物博，东边天亮了，西边人还没起来，北边人还穿着棉袄，南边人已经换上了短袖，我好想去看看啊。”
　　顾棠拍拍他，“有机会的，你先好好学习，就可以去镇上上小学了，将来中学考到市里，大学再换一个地方，不就能看见好多不一样的风景了？”
　　顾松唯用力的点头，“嗯！我一定好好学习！”
　　第二天一早，胡自强的老婆就来了，上来就先给了顾棠一床新棉被，道：“冬天冷，您盖这个。”
　　虽然她直接就放进去了也没叫顾棠动手，不过看那个厚度，这被子至少八斤。
　　放了被子进去，胡自强的老婆出来又恭恭敬敬道：“您坐着，我叫人来给您修灶房，还是起两个灶头，回头我再给您补个大铁锅。”
　　“唉……”她一边说一边叹气，“昨儿去了医院，医生说他这是慢性阑尾炎的什么急性发作期？又是慢性又是急性的，反正我是没记住，总之肠子都穿孔了，再不送去就晚啦。”
　　“我谢谢您，我也替我们家老胡谢谢您，等他出院，让他亲自来谢您！”
　　顾棠一边说着不客气，一边又谦虚道：“都是一个村子的，乡里乡亲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靠着挡不住风挡不住雨，更加挡不住视线的破门板，她瞧见了刘二壮在门口晃了晃，一脸的焦虑表现得明明白白。
　　这样的人，要过得比他们好，简直不要太容易。﻿


第92章 离开不孝子孙后我飞黄腾达了
　　胡自强的老婆很是干练,拿着木条就进去量尺寸了。
　　顾棠看着在门口晃晃悠悠想吸引她注意力，但就是不进来的刘二壮——
　　那自然是装没看见了。
　　不过很快就有人打破了刘二壮目的性很强的“闲逛”。
　　谢杰出来了，他还背了两块厚实的木板，远远地看见刘二壮就招呼上了。
　　“诶呦,这不是我二壮兄弟吗？怎么？今天终于良心发现想起来要来看看你的老母亲了？”
　　刘二壮眉头一皱,道：“你这说的什么话？血浓于水,我来看看我亲娘怎么了？”
　　谢杰出嗤笑一声,“那你倒是进去啊，我一路走过来怎么也得三分钟了，你就在门口站了——”
　　谢杰出往地上一看,“你这都快刨出坑了，真够有耐性的。”
　　顾棠趁这机会把门一拉，道：“那可不，我这几个儿子，从我手上要东西，那可是耐着性子孝顺了我好几年，等东西到手,一百天都没过呢，就想着给我喂耗子药了。”
　　“你——”刘二壮埋怨道：“娘,在外人面前，你这都说什么呢？”
　　顾棠没理他,反而招呼谢杰出，“你是来给我修门的？”
　　谢杰出其实也有点心不甘情不愿，不过想想他这无妄的血光之灾，想想胡自强的阑尾炎,再看看院子里那一筐鸡蛋,他还有什么不甘心的呢？
　　再说刘家这四个兄弟,肯定是比他更倒霉呢。
　　谢杰出点点头，“你这门，别说贼了，连风都挡不住，马上天气就冷了，好歹也修一修。”
　　顾棠跟着他往堂屋走，谢杰出放下木板比划了一下，道：“幸好，村子里的老房子当年都是按照一张图纸建的，尺寸都一样，不然这两扇门还真不好找。”
　　谢杰出叮叮当当的开始敲门框，刘二壮蹭了过来，又叫了一声“娘”。
　　听着还挺委屈。
　　顾棠依旧没理他，这时候顾松唯蹭蹭蹭的从里屋跑了出来，道：“奶奶，你看我写的好不好。”
　　纸上大大的顾松唯三个字儿，虽然写了很多遍，但是依旧是下笔幼稚，没什么间架结构可言。
　　“挺好。”顾棠心知他这是故意跑出来的，再一看他眼神里还有点害怕，他想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怕她回家，怕她不要他了。
　　顾棠把他手一拉，也不说写字儿的事儿了，指着院子道：“你看，咱们的五间大屋，已经有一间修好了，门也有了，灶房也有了，回头再收拾出来一间给你当书房用。”
　　“书房？”顾松唯疑惑地道：“那不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才能有的屋子？”
　　“你这都是哪儿听来的。”顾棠笑了两声，“咱们家里就咱们两个，五间屋子有你两间。”
　　一边听着的谢杰出下意识就扫了刘二壮一眼，嘴贱之旅又开始了，“你娘不要你了。”
　　刘二壮气得大叫了一声，“娘！”
　　“别！”顾棠理直气壮地说，“你别叫我娘！我上回不是都说了，入了我玄学大门，必定是三弊五缺，我命硬克不到自己，那就得克在你们身上，你们跟我走得越近，将来就得越倒霉！”
　　顾棠唏嘘一声，“你自己也说了，血浓于水，我怎么能忍心叫你们遭报应呢？”
　　这话完全就是言不由衷，语气浮夸到一边谢杰出都笑出来了，他继续煽风点火，“你娘说的对，都是为了你好。这世上只有儿子抛弃娘的，哪儿有娘抛弃儿子的呢？你说是吧？”
　　刘二壮眉头皱到眼睛都快成三角眼了，他一指顾松唯，“那他呢，他都叫你奶奶了，还跟你天天吃住都在一起，他不怕？”
　　“我命硬！”顾松唯小胸脯一挺，“我克父克母还是不祥之人，我跟奶奶住一起正好！”
　　“胡扯！”刘二壮气得跺脚。
　　“你今儿究竟是来干嘛的？”顾棠疑惑地问，“你看看你大嫂子，来了帮我修灶台，你杰出兄弟，来了帮我修门，你呢？你就两手空空上门来了？”
　　“他还带了一张嘴呢？”谢杰出的风凉话就没停过。
　　“娘，我就是来看看你好不好。”刘二壮又委屈上了。
　　顾棠重重地叹气，“我好不好？你说我好不好？当初咱们从老宅搬出去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来，你们把我赶出去的时候，给了我多少东西，你不知道？你问我好不好——”
　　顾棠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抽得旁边谢杰出都是倒抽一口冷气，往后一躲。
　　“我好！我好得很！”
　　刘二壮往后一跳，手捂在脸上，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嘴里明显的血腥味，他舌头一伸在伤口上一舔，那点关心就装不出来了。
　　“娘！我来看你，你就这么对我！你——我倒要看看你能过成什么样子！”他直接转身就走了。
　　顾棠耸肩摊手一气合成，跟直愣愣看着她的谢杰出还有帮着修灶房的几个人道：“唉……我这也都是为了他们好，不下狠心把他们赶走，我怕他们死无葬身之地啊！”
　　顾棠一边说，一边摇头叹气回到屋里，拿了铁锨出来铲地，“我这苦心谁能明白？”
　　她又招呼顾松唯，“九月了，咱们屋前屋后就这么一小块地，种粮食是不够的，咱们种点菜。”
　　“我想想，青菜，菠菜，大白菜，再来点越冬的萝卜，就够咱们两个吃了。”
　　顾松唯看着刘二壮的背影，心里咚咚咚跳得飞快，奶奶没跟他走，奶奶还要给他种菜吃！
　　自己种的菜！顾松唯的胆子从来就没这么大过，他娇声娇气道：“奶奶，我想吃豇豆，我可喜欢吃豇豆了。”
　　顾棠道：“也行，豇豆两个月多月就能熟，吃两顿新鲜的，剩下的晒干了冬天包饺子吃，还能腌一缸子炒肉末。”
　　“不过豇豆要深耕，要三十厘米。”说着她一铲子就下去了。
　　想想酸豆角炒肉末，谢杰出就开始流口水了，不过口水吞到一半，他就差点被自己给呛死。
　　还是因为顾棠。
　　“乖乖，您老人这力气可真大，这一铲子下去，就能看见铲子把了，这是一遍就能翻到三十厘米啊。”
　　顾棠不好意思一笑，叹道：“你现在知道我有多心疼我儿子了吧？我要是真用力打他，他那一嘴的牙剩不下几颗。”
　　谢杰出抖了一下，他觉得顾老太说得非常对，但是又有哪里不太对劲。
　　门修得挺快，不过谢杰出没走，他看着心痒痒，觉得这地是不是特别松，所以一个半老的老太太都能翻这么深，所以他也把铲子要过来，美其名曰帮着翻地。
　　谢杰出铲了两铲子，反正三十厘米是肯定没有的，他一铲子下去，铲子就进去半个，他还得拿脚踩一踩。
　　顾棠也不嫌弃，借着机会又教育顾松唯，“他虽然没法翻到三十厘米，但是有他先翻一遍，一会儿我再来，是不是就只用翻十几厘米了？”
　　顾松唯重重点头，还可可爱爱地跟谢杰出说了一声，“谢谢谢叔叔。”
　　反正加起来都没有一分的地，谢杰出就这么越来越敷衍的翻了一遍，然后把铲子还给顾棠，转头气喘吁吁跟顾松唯道：“还有，浇水最好用井水，自来水种出来的菜不好的，里头漂白粉太多。”
　　这边正说自来水不适合种地，那边就又有人上门了，村长带着几个人进来，笑得像个来体察民情的父母官。
　　“顾老太太，经过村委会一致同意，我们决定给你的老屋也通上水电，费用就不用你出了。”村长故作幽默地笑了几声，“但是水电费得你自己出，哈哈哈哈。”
　　这笑话太油腻了，顾棠上前用力握住村长的手，好好的晃了几下，“感谢村长！”
　　反正这种浮夸风，村长挺满意的。
　　接水通电也费不了多大功夫，他们村里的路，多数都还是夯实的土路，沿着边挖开也挺容易的，也就是一两天的功夫就能搞好。
　　村长带的人当场就开挖了，村长还亲切地问道：“明天就能用上电灯了，开不开心？”
　　顾棠用力地点头，还道：“您看我这老屋子，灶房也是乡里乡亲帮着重修的，对了，您尝尝我这灶房里煮出来的第一杯水。”
　　这边村长正关切地问顾棠搬出来的生活怎么样的时候，刘大满跟刘二壮的媳妇张美娟来了。
　　刘大满愁眉苦脸唉声叹气走在前头，张美娟手里拿着一颗牙，脸上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走太快，总之红彤彤的。她一边走还一边哭诉，身后跟了一大堆等着看热闹的人。
　　“我这婆婆心太狠，二壮去看她，生生被她扇掉一颗牙！”张美娟手里捧着那颗大黄牙，“我们哪儿是真的不要她呢，就是——”
　　“觉得她碍眼？”反正村里这帮闲汉，永远不缺捧哏的人，就是多数时候这哏捧得让人接受不了。
　　张美娟一噎，刘大满回头没好气瞪她一眼，“那么多废话，你再多说一句，你就自己去。”
　　张美娟顿时就剩下哭了。
　　一路上没的发泄，张美娟看见顾棠那老屋院子门就直接扑上去了，“顾棠！你个老不死的！你好狠的心！”
　　门半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张美娟扑进去就看见村长在院子里坐着。
　　村长面色顿时阴沉下来，“五讲四美、和谐社会你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他再一看张美娟身后跟着的村民，“还有你们，一天到晚就知道闲逛，四处惹祸！屏兴村的风气就是被你们带坏的！”
　　顾棠故意手一招，大黄呜呜两声就躺在了她脚底下，尾巴还在她脚脖子上缠了一圈。
　　“可不是吗？她还没我这大黄会心疼人。”
　　顾棠看见张美娟身后的刘大满，故意厉声道：“你就在这儿看着，看她这么骂你娘？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你少说两句！”刘大满转头训斥自己弟媳一句，又埋怨起了顾棠，“娘，二壮好心来看你，你怎能打他呢？”
　　“正因为是好心来看我，我才要打他！”顾棠说得自信极了，“他要是带点东西来，我打得更狠！”
　　说完这两句，顾棠忽然换了个悲切的表情，用求而不得目光看着刘大满，“儿啊！娘舍不得你们，可是入了玄学大门，真的是要三弊五缺的，娘命硬，怕克死你们，快来叫娘扇一巴掌，应了这血光之灾，以后别来了。”
　　刘大满一时没想起来怎么反驳，他们村里的人都是信这些的，而且他娘几次都说准了，这叫刘大满有点害怕，但是送上脸叫人打，那也是不可能的。
　　谢杰出却盯着张美娟手上那颗黄牙，口中喃喃道：“她真的能把人牙扇下来……”
　　眼看场面僵持住了，张美娟忽然一声嚎，直接就坐在了地上，“二壮啊！你娘根本就没把你放在心上，枉费你一番苦心，还想吧小妹儿送来伺候她，给她作伴。”
　　“刘小妹？”顾棠冷笑一声，“你们大女儿才几岁？送来伺候我？你们这是心疼那25斤连皮带壳的粮食，想叫你们女儿过来吃完啊！”
　　“话不能这么说！”张美娟一下就不假哭了，“小妹八岁了，她怎么不能伺候人？她照顾她弟弟照顾得多好？你能养那小兔崽子，你怎么就不能养你亲孙女儿了？”
　　“你要点脸！你们前头商量着要喂我耗子药的事儿忘了？你就不怕我喂她点耗子药？”
　　“那更好！我正再生个——”儿子没说出来，顾棠一铲子铲在她旁边地上，虽然没挨到她身上，但是刚才就连谢杰出瞧见这一幕都害怕，更别说张美娟了。
　　张美娟破滚尿流爬起来，手脚并用，直接爬到了村长身边，“村长！你看她，我婆婆要杀人了！”
　　“乖乖。”人群里又有人赞叹道：“顾老太这力气真大，她几个儿子是不是傻？”
　　“她几个儿子才不傻呢，你们想想，土地承包出去了，家里就留一分的地种菜，一分的地可用不了这么大力气。关键是顾老太力气大，她那必定吃得多，不想养了呗。”
　　村长轻轻一咳，看着顾棠严肃道：“你把铲子放下来，万一伤了人怎么办？”
　　顾棠倒是也没举着，她瞥了一眼刘大满，又看了一眼张美娟，“不用铲子我就没法伤人了？”她伸出巴掌小幅度拍了两下，刘大满顿时觉得自己牙开始松动了。
　　村长说完顾棠，又转头看着张美娟，“这是国家的政策！头胎你们生了女儿，允许你们再生一个儿子的，别的不要多想！好好对待你女儿，你看看这十里八乡的，哪个养老靠的不是女儿！”
　　顾棠跟着附和了一句，“是啊，就看看你们老刘家那个种，我生了四个儿子都指望不上，你还想多生一个？将来老了也就跟我似的，自己养自己哦。”
　　“不可能！我儿子多孝顺！”张美娟怒道。
　　“孝顺？”顾棠清了清嗓子，学着小孩子说话，“娘，我奶奶呢？”再换成张美娟的声音，“那个老不死的，被你爹赶出去了。”
　　再换成小孩子的声音，“真好，那等你将来成了老不死的，我也把你赶出去。”
　　围观的村民们哈哈哈哈大笑，“学得真像！”
　　张美娟啊的一声，直接就冲了过来，“我跟你拼了！”
　　村长还在呢，哪儿能叫真打起来，当下就有好事的，想占便宜的，还有想巴结村长的，总之一冲上去十来个人，把张美娟抱住了。
　　张美娟还在不停的蹬腿，也不管衣服都给掀开了半个，还有人手伸进去了，就那么不管不顾的大喊，“老不死的！”
　　顾棠觉得这场面实在辣眼睛，决定要加快速度，尽早搬去镇上，免得教坏小孩子，她把顾松唯眼睛一捂，背过身去没看了。
　　几人把张美娟拉到外头，刘大满说话了，“娘，二弟妹着实是不太像话，不过我觉得你带着小妹挺好的，你那手艺，也得找个传人不是？”
　　刘大满一边说，一边毫不掩饰地扫了一圈老屋。
　　这才几天，屋子就给修好了一间，灶房也修好了，院子里的地翻过了，水电也通上了，院子里还放了一筐鸡蛋。
　　原先看着没精打采的小狗子，现在眼睛是亮的，看着比以前结实了不少，这分明就是吃的不错。
　　别的不说，就是这修房子，如果实打实的请人买材料来修，这两间加起来少说也好几百了。
　　一想起钱来，刘大满看着顾棠的眼神顿时迫切起来。
　　顾棠也不说话，等到刘大满扫过一圈之后，眼神再次回到她身上，顾棠这才道：“你别想了，这手艺只能传给姓顾的女娃娃的，她姓刘，她学不会的！”
　　“姓刘怎么了？”刘大满反驳道：“她身上也有你的血脉，怎么就不能学了。”
　　顾棠叹了口气，道：“她真不行，别的不说，她要是在我这儿得了什么好处，她又是个小孩子，小孩子总有几年是百无禁忌的，那就要克在她爹娘身上了。”
　　顾棠扫了一眼刚才混乱中掉在地上的那颗牙，“你弟弟就是动了这个念头，就掉了一颗牙，刘小妹要是真的来了，你算算你弟弟身上有什么可掉的。”
　　“这……”刘大满眉头一皱，“要么——”
　　“你该不会是想害你弟弟吧？”顾棠飞快打断了他，扬声道：“张美娟！张美娟！送刘小妹的主意是谁出的？”
　　院墙外头传来她没好气的声音，“关你屁事！”
　　顾棠叹气，“刘家人谁沾了我的便宜，谁就得倒霉，你们自己想清楚！”
　　说着顾棠又专注地看着刘大满的侧脸，“乖儿，快来叫娘打一巴掌，这波血光之灾就算过去了。”
　　这声音太深情了，吓得刘大满往后躲了一步，他急中生智道：“娘！你不是说不叫我们靠近你吗？张美娟也来了，你怎么不打她？”
　　“你是不是傻？”顾棠一脸你个智障的表情，“女人每个月都有血光之灾的，小灾挡大灾，大灾应小灾，她自己就能免祸！”
　　看着刘大满还是不信的样子，顾棠冷哼一声，扫了眼围观群众，道：“你们自己想想，咱们村里包括附近几个村里，是剩下的老头多，还是老太太多？”
　　这就是歪理邪说了，可这些基本没受过什么教育的人听来，就还是挺朴实的道理。
　　所以这村子是真的不能多待。
　　“的确是老太太多！”
　　“他们四个的爹不也先死了？”
　　“原来是这样！”
　　“她说得好有道理！”
　　顾棠转过身来看着刘大满，情深意切道：“大满，快来叫娘扇一巴掌。”
　　刘大满吓得又往后退了一步，“不、不用麻烦娘了，我回去自己弄。”他转身就走了。
　　顾棠继续吓他，“你这孩子，你掌握不好度，万一轻了避不了灾，重了又是自己找罪受。”
　　“不用！”刘大满一溜烟跑了。
　　顾棠又叫张美娟，“过来把你家二壮的牙捡走，他留东西在我这儿，是觉得自己不够倒霉吗？”
　　张美娟灰溜溜地进来，有点想撒泼，但是周围人太多，她可不想再被人抬出去一次了，刚才不知道哪个混蛋在她身上掐了一下，现在还疼呢。
　　“唉……”顾棠叹了口气，道：“走吧，别再来了。”
　　张美娟也走了。
　　村长松了口气，道：“行了，都散了吧，家里活儿都干完了？地里菜都收了？”
　　众人互相推搡着，就是没人走。
　　忽然人群里出来一个人，站得不远不近，道：“顾老太，我问你个事儿呗，我儿子要娶妻了，现在看了两个姑娘，不知道哪个更合适，你给算算呗。”
　　村长眉头一皱，“赶紧走！”
　　顾棠上回才跟村长说算了他那一遭官身，她至少一个月不能起卦了，当下便装模作样地推辞起来，道：“这还是要看孩子喜欢哪个的，我怎么能算得准？”
　　那人仗着人多，又来了一句，“你上次还说有事儿找你呢，怎么不做数了？”
　　村长咳了几声，投桃报李道：“你看看她这院子！水井缺了一块，五间屋子就一间能住人，院墙缺了一角，大门还没修好，鸡窝没有，狗窝也没有，柴房榻得就剩几块砖，你叫她给你们算什么？人家自己的事情都没忙完呢！”
　　经村长这么一提点，顾棠第二天早上起来，门一开就看见门口杵着两家人。
　　一家是想叫她帮忙选儿媳妇的，另一家笑笑，道：“我儿子要结婚了，想选个婚期。”
　　顾棠看看他们手上的工具，门一开，道：“下个月就给你们两家算，顺便你们再告诉别人，我一个月最多算两卦，再想算什么，只能等到下下个月了。”
　　靠着村长帮忙“宣传”，和顾棠自己的饥饿营销，顾松唯点名要的缸豆成熟的那一天，她的老屋就已经焕然一新了。
　　“下一步，就是要开始赚钱了。”﻿


第93章 离开不孝子孙后我飞黄腾达了
　　收了豇豆,地里的萝卜白菜之类的也长好了，顾棠又把地翻了一遍，把她十月份就开始育苗的大葱种了进去。
　　原主的这双手真的是天生为种地而生，她只要摸一把种子,就知道泡没泡够时间,捏一捏土,就知道是该浇水还是该施肥。
　　插苗什么工具都不用,出来就是直线，间距都一样，就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怪不得能养大四个儿子,还有钱给他们娶媳妇盖房子。
　　顾松唯陪着她一起干活，一脸的为难，“奶奶，大葱味道好冲的，我不爱吃这个。”
　　顾棠笑了笑，“明年大葱卖得特别贵，一斤至少能卖到十块钱。”
　　明年的大葱还有个诨号,叫做向前葱，一直冲到了历史最高价,贵的地方甚至能卖到13、4块，不过她这一分地的就不想那么多了,到时候自己挑到城里去卖，至少也能卖出十斤的高价来。
　　大葱亩产能上万斤，原主种地的手艺一流，又是精细伺候这一分的地,怎么也能种出个一千两百斤的大葱来。
　　“这波葱收了,明年送你去镇上上学。你好好看书,咱们就能从三年级开始上了。”
　　顾松唯重重地点头，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是深知好好学习的重要性，每天看书都不带停的，再说顾棠教得也仔细。
　　“九九乘法表我已经会背了。”顾松唯一门一门的背给顾棠听，“还有日照香炉生紫烟，还有my_best_fri﻿


第94章 离开不孝子孙后我飞黄腾达了
　　顾棠这个年也过得挺好的,三十晚上做了四喜丸子，还做了条糖醋鱼，炒了个酸豆角炒肉末，再来一个白菜汤,别说顾松唯了,连她都吃了两碗饭。
　　初一用晒干的豇豆包饺子,别提有多好吃。
　　等吃完饭,顾松唯一边洗碗，一边跟顾棠说话。
　　“奶奶，咱们上回去镇上,我听见人家说还有专门的洗碗机，等我长大赚了大钱，咱们也买一个。”
　　“那我等着。”顾棠笑眯眯道：“咱们明天该吃面了，你想吃什么浇头？”
　　不过第二天一早起来，天才刚亮，刘家人先来了。
　　先进门的是刘四良夫妻两个，顾棠眉毛一挑,一脸疑惑，“我记得今儿是该去娘家的日子,难道我当年生了个女儿？”
　　刘四良有点怕，但是又觉得这个是他亲娘,当下便道：“娘，我们顺路来看看你，还给你带了东西。”
　　顾棠笑了一声，“我倒是敢收,你敢送么？”
　　刘四良不敢,提着东西的手就颤颤巍巍的收回去也不是,不收回去也不是了。
　　吴慧兰没那么多纠结，直接亲亲热热叫了一声娘，道：“娘，我们就是来看看你，知道你好就行。你这儿我看也没什么缺的，送什么都是多余。”
　　顾棠又笑了一声，“钱不多余。”
　　吴慧兰脆生生又来一句，“娘~都是亲母子，谈钱多伤感情？”
　　顾棠转头看着刘四良似笑非笑来了一句，“瞧瞧你媳妇，多会说话。咱们有感情可伤吗？”
　　眼看着话题就要偏，吴慧兰还想问她什么时候能生孩子呢，她左右一看，道：“四良，你好容易来一趟，怎么不去帮你娘干活？你看你松唯侄儿，大冷的天一个人在地里拔草，你快去帮帮他。”
　　“别。”顾棠道：“他就没下过地，他别把我的葱给我拔了。”
　　刘四良原本就不想去拔草的，那玩意得弯着腰拔，起来就得腰疼，还得头晕。
　　他笑道：“拔草这活儿就得小孩子干。”
　　吴慧兰瞪他一眼，“娘，我们这就去我娘家了，就是我嫁进你们刘家都好几年了，也没怀上个一儿半女的，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怀上孩子？”
　　顾棠似笑非笑看着她，“这么跟你说吧。我能算，但是如果我算了你不给我东西，你就沾上了因果，这孩子就来不了。如果你给我东西，你又是我儿媳妇，你就是在被我克的那一波人里，你依旧没孩子。你听懂了吗？”
　　这一大堆假设前提因果的，吴慧兰一句没听懂，但是“孩子来不了”和“你就没孩子”她听懂了。
　　吴慧兰一张脸涨得通红，“你怎么说话呢！我不过借这个机会想叫四良跟你和好，都是母子，哪儿来的隔夜仇，你这人太不识好歹了！”
　　哪儿来的隔夜仇？这不仅是隔夜仇，这是隔着生死的仇。
　　“你才不识好歹呢！”顾松唯如今胆子是大了，再不像以前唯唯诺诺的，人来了他都不敢出来。
　　他直接冲到吴慧兰身前，手里带着泥土的草往她身上一扔，“大过年的去别人家里撒气！你怀不上孩子要么是你不行，要么是你男人不行，找我奶奶干什么？给你找新男人吗？”
　　吴慧兰惊得目瞪口呆，一边掸灰一边抬脚就想踢他，可是看着一边龇牙咧嘴，喉咙里已经发出噜噜声音的大黄，她是真害怕一脚踢出去，直接进了狗嘴里。
　　“你一个小孩子家家，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我是寡妇生的，你们见我不就都说这种话，怎么我不能学？”
　　这时候连铁将军也站到树梢上，好像随时能扑到吴慧兰头上一样。
　　“快回来。”顾棠笑眯眯的招呼着，顾松唯呸了一声，又去地里拔草了。
　　“诶呦，远远的就听见院子里热热闹闹，这是谁来给我娘拜年呢？”刘三德拉着刘良才，身边跟着赵艳艳，也来了。
　　“四良！”刘三德看见他四弟，先是惊讶，然后就成了愤怒了，“这就是你们说的早点出门，然后去吴家帮忙？”
　　刘四良没好气应了一声，“你不是说要早点出门，镇上再买点新奇玩意？这是镇上？”
　　刘家兄弟两个互相挤兑，这就看出来妯娌是亲妯娌了，赵艳艳在自己儿子背上轻轻一拍，道：“还不快去跟松唯哥哥一起拔草去，眼里也没点活儿。”
　　吴慧兰冷笑道：“他穿了一身新衣服，你叫他拔草？别回你娘家人家觉得老刘家虐待你们母子。再说他会拔草吗？别把葱拔了。”
　　刘良才原本就不想去的，听见这话干脆不动了，赵艳艳瞪他一眼，又来问顾棠，“娘，你怎么种了一院子的大葱？”
　　顾棠白她一眼，当然不能说实话了，“你们就给我大葱种子，不种这个我种什么？”
　　赵艳艳也讪讪一笑不说话了。
　　顾棠道：“还不走，不回娘家了？”
　　话音刚落，门口又有声音传来，“娘，我来看看你，给你拜个年。”
　　刘二壮也带着他一家老小来了。
　　顾棠笑了，“你们这兄弟还真有意思，一家住着，连院墙都是共用的，要来一起来多好，还分批来，你大哥呢？”
　　刘二壮一看这一院子的兄弟，再一想自己是怎么想的，什么避开兄弟，趁着陪媳妇回娘家这一天早点出来，神不知鬼不觉来看一眼亲娘，等把人家接回来，自然跟他最好。
　　哼！是真亲兄弟，想的都是一模一样的。
　　刘三德冷笑一声，“大哥啊，大哥说他头晕，吃了饭得缓缓。”
　　张美娟左右一看，往刘小妹背上一拍，“干活去，没看这地里还长杂草了吗？赶紧跟着你松唯哥哥一起拔了。”
　　“不用！”顾松唯拿着草就出来，气呼呼道：“我都拔完了你才叫她来，叫她拔葱吗？”
　　“行了。”顾棠道：“去洗洗手，烧水去。”
　　“娘，不用客气——”刘二壮一句话在顾棠冷冰冰的视线下就没说完，他忙又道：“娘，你怎么种了这么多大葱？”
　　顾棠没说话，这都问了第三遍了。
　　她没回答，吴慧兰开口了，没好气道：“因为咱们就给了娘大葱种子。”
　　张美娟不太甘心，他们二房有个谁也无法比拟的优势，他们有个女儿，“小妹，去帮你松唯哥哥干活去！”
　　“不用！”顾松唯虽然人在灶房，不过耳朵一直竖着听呢，他从灶房探出个头来，“她都不知道东西放在哪儿，她就是添乱来的！”
　　“谁给我娘添乱呢！”刘大满终于出现了。
　　顾棠笑得合不拢嘴，但是只要长眼睛的，就能看出来这笑容是讽刺，完全没有开心。
　　刘大满看着一院子的兄弟，脸色掉了下来。
　　顾棠手里端着杯子，里头是刚沏好的茶，“去拿个大海碗来，倒上热水。”
　　很快顾松唯就拿了东西出来，顾棠一见就笑道：“你这孩子太实诚了，倒这么多干嘛？放前头桌子上。”
　　顾棠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冲那大海碗，用毫无起伏全是一个音调的语气，背了一段西班牙诗歌。
　　“喝吧，一人一口，要是喝了没事儿，就证明我不克你们。咱们再说下来的事儿。”
　　刘家四个兄弟没一个敢动手的。
　　“怎么不喝呢？”
　　刘二壮最怕这些，他小声问道：“娘，要是有事儿……是什么事儿？”
　　顾棠道：“也就是运气不太好而已。”
　　“有、有多不好？”刘四良结结巴巴问道。
　　“应该要不了命。”顾棠不太肯定地说。
　　这话是彻底把人吓到了，吴慧兰把刘四良一拉，他们两个过得好好的，“娘。”吴慧兰嘴角一翘，硬挤出个笑容道：“我娘家远，我们先走了，回头再来看你。”
　　“怂货。”顾棠说了一句，又看剩下三家，刘大满道：“我是不行了，我这头还没好呢，我、我先走了。”
　　刘三德是下一个，“我、我早上吃得太多了，都到嗓子眼了，我再喝怕是要吐。”
　　他也走了。
　　刘二壮左右看看，他倒是听想叫刘小妹去喝的，可是又担心半死不活的不能干活还要花钱养着，他道：“娘，拿什么，你好好保重，我还得陪美娟回娘家呢。”
　　转眼间四家人走了个干净，顾棠起身去关大门，又跟外头永远都会有的看热闹的村民笑笑，转身回来，就看见顾松唯咕嘟咕嘟把一大碗水喝了个干净。
　　见她转头，顾松唯冲她一笑，“奶奶，我不怕，从跟你住，我运气一天比一天好。”
　　顾棠上去揉了揉他头，原本柔软的头发好像也有了一丝坚韧，“我说你啊……你喝这么一大碗水，中午的面条还吃不吃了？”
　　顾松唯一下子愣住了，顾棠笑了两声，“原本想做汤面条的，那换成拌面吧。”
　　再说刘家四个兄弟，出门之后谁都不看谁，反正是陪着媳妇回娘家，方向也不一样，各自就这么走了。
　　只是被顾棠刚才那话影响，还有她一直说的，不能叫她娘，她一旦入了玄学的门，就要开始克他们了。
　　不管是刘大满路上踩到石头子，还是才五岁的刘伟强走路不小心跌了一跤，甚至连长途汽车太挤，他们也不免要想一想：是不是刚才那声娘把运气叫坏了？
　　等年过去了，刘家兄弟四个一边看着被他们赶出去的老娘过得越来越好，一边又要忍受村里人的奚落。
　　“我听说你们过年给顾老太拜年了？送什么东西了？”
　　“什么都没送？这可不应该。”
　　“听说还是趁着回娘家那天去看的？你们这是真不孝顺啊。”
　　刘家兄弟一边疑神疑鬼想着自己运气，一边又不敢太较真，还想着上回亲眼听见的符咒，有点害怕又有点兴奋，总之过得憋屈极了。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顾棠的小葱苗开始往大葱长了，她每天早晚各浇一次水，这葱是长得越发水灵。
　　到了三月头上，从镇子上流传了消息过来，“大葱要涨价了！听说城里的大葱已经八块钱一斤了！”
　　“六块钱？我不信，去年大葱一公斤才两块五。这都翻了多少倍了？”
　　“哼，等着看吧。”
　　他们没等多久，到了三月底，就有人来村里挨家挨户的问有没有大葱了。
　　“唉，地都承包出去了，谁还种大葱？每家就剩下那么一分的地，全都种了菜了。”
　　“天哪，村口董大爷家里种了大概一丈见方的葱，叫人用五块钱一斤的价格收走了！五百块！整整五百块！”
　　“不对……我记得——顾老太！顾老太家里全种的葱！”
　　众人跟疯了一样往顾棠家里去了。
　　顾棠家里大门敞着，众人扒在门口往里看，里头有个中年男人笑眯眯正跟她说话，“老太太这葱种得好。这得有一分的地吧？”
　　顾棠点点头，“还有一个月才能收，苗总还得再等等。”
　　苗总笑道：“我现在就下定钱，您这葱就别给别人了，六块一斤如何？”
　　顾棠扫了他一眼，“十块。”
　　苗总倒抽一口冷气，“您可真敢想。”
　　“要不是怕麻烦，等这葱收了，我自己挑到市里去买，您说能卖多少？”
　　现在市里的葱零售价已经到了十一块了，下个月怕不是要往十五六去。
　　而且重要的不是价格，而是怕断供。
　　苗总这边还有点犹豫，外头的人已经炸锅了。
　　“她真全种的葱！我就是个傻子，我早就看见的，我还帮她砍过柴呢！”
　　“谁不是呢！我也看见了，我还问了一句，怎么全种葱了，顾老太还跟我说是因为她几个儿子就给了她大葱种子。”
　　“我说这哪儿是顾老太克儿子，这是她四个儿子克娘，你们想想她原先过得什么日子？现在过得什么日子？”
　　旁边谢杰出也笑了一声，“咱们倒还好，刘家那几个人怕是要撞墙喽。”
　　“你们看她这大葱长得水灵的，原本顾老太种地就比别人收成好，一般人种大葱，亩产都能上万斤，顾老太这一分的地，不多说，种个一千两百斤出来还是没问题的。”
　　“现在葱价这么高，顾老太又是个能沉住性子的，你们猜她这一波能收入多少？”
　　“上万？”
　　“这不可能！”
　　与此同时，刘家四个兄弟又聚在了一起，刘大满大声道：“这不可能！葱卖不了这么贵！那人是骗子！”
　　刘四良才陪着吴慧兰从市里的医院回来，见状冷笑一声，“我亲眼看见的，市场里好一点的大葱已经买到十二块了，那种小细杆子的葱也得八块。”
　　“怎么今年都没人种葱不成？”
　　“这谁知道？”刘四良撇了撇嘴，“说不定城里人忽然喜欢吃葱了，反正我叫慧兰去把葱种子泡上了，还能赶第二波。”
　　刘四良说完就要走，刘大满道：“你说……我们要不要把承包的地要回来？”
　　刘二壮眉头一皱，他的确想过这个问题，“但是要回来，不是就那什么……违约了？”
　　“你看咱娘，就那么一分的地，都能赚怕是上万，一亩地就能赚十万，咱们种地手艺没她好，就算八万好了。八万！”刘大满红着眼睛道：“你甘心只拿六七百的承包费？”
　　“这可是差了一百倍啊……”刘三德语气茫然，眼神更茫然，“一亩地能赚八万，我做梦都不敢想。”
　　正当刘家兄弟开始疯狂的时候。顾棠跟苗老板已经签好了合同：一斤十块，苗老板全收，当场就先付了一千块的定金。
　　合同一式三份，苗老板顾棠那一份给她，道：“老太太，我看您也识字，但是我还得多说一句，这上头可是有违约金的，要是你的葱又卖给了别人，违约金是定金的十倍，你得赔我一万块。”
　　顾棠白他一眼，这人都强调了三遍了，“要么你安排一个人住我这儿看着？”
　　苗老板笑了两声，道：“你这葱好好养的，我看长得非常好，等到了我手里，我非得给它卖出最高价来。”
　　顾棠又一指院子里的井，“你看，我浇的都是井水，肯定比浇自来水的好吃，也比较河水的干净。”
　　“你说得对！你说得对！”苗老板笑眯眯地离开，顾棠送他出去，看见她院子外头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了。
　　顾棠诧异道：“他们怎么不来问我了？”
　　顾松唯小声道：“我刚才听他们说，刘家四个兄弟去找村长了，要把地收回来，要么就涨承包费，说是要一亩地一年一万。”
　　上辈子没这出，当然他们倒是也闹过，而且带头也不是刘家兄弟，而是村里唯一靠着卖葱赚了五百块的董大爷。
　　至于现在带头的人为什么成了刘家兄弟，想来是因为这辈子靠着卖葱赚钱最多的人变成了他们亲娘。
　　说实在的，品性低劣的人，能看得下去别人发财，一旦跟自己关系亲近的人腾飞，他们就受不了了。
　　尤其像刘家兄弟这种人，现在怕是要难过的撞墙了。
　　顾松唯拉着她的手，把她往屋里带，道：“奶奶，上回你还说人多的地方不能去，小心磕碰着。”
　　顾棠道：“不担心，谢杰出肯定去看了，一会儿回来听他讲。”
　　这边午饭刚吃完没多久，谢杰出就兴高采烈的来了，“你是不知道今天多热闹，咱们全村的人都去了，一开始是刘大满带着他四个兄弟，说城里葱都买到一斤十二了，大葱亩产一万斤，这就是十二万，一亩地毛利十二万！”
　　“所有人都激动了。”
　　“一开始村长还能镇住，说什么还有成本，还要拉到城里去买，还有摊位费运输费什么的，说是一斤十二，能落在他们手里的最多也就一半。”
　　“之后有人发现承包地的黄老板，他那十亩地的大棚里种得全是大葱，他们就都炸了。”
　　“下来黄老板的人说什么期货交易，我没听懂，不过他们也没听懂。”谢杰出嘿嘿笑了两声，道：“总之黄老板的人，说他们这葱也是十二月底补种的，就是跟着那个什么期货指数，试种了十亩。”
　　三月底，温度已经上来了，顾棠靠在藤椅上听他这么絮叨，再看一眼趴在旁边石桌椅上写作业的顾松唯，别说还挺舒服的。
　　“那最后呢？地要回来没有？承包费涨了没有？”
　　“没，都没有！”谢杰出遗憾地叹了口气，为看不到更热闹的场景叹息，“其实黄老板的人说得也挺有道理，葱价涨得这么高，全国各地的人肯定都在种，现在种指定是来不及了，要是一二月份种说不定还能赶上个尾巴。”
　　“承包费也没涨，那边说合同上写了，每年六月议价，叫他们六月再来。”
　　“你们这是闹了个寂寞啊。”顾棠叹息道。
　　谢杰出又笑了两声，“他们都不敢来你这儿了呢，就我一个人敢过来。他们觉得你——哼哼，那什么。”
　　顾棠也不在意，跟他道：“等这波葱收了，我就搬去镇上住了，带他上学去。院子你帮我盯着点。”
　　谢杰出惊得眼睛都圆了，“你花这么多钱送他上学？你就不怕——”
　　顾松唯蹭蹭蹭跑过来，把谢杰出往外头一推，“你走！”
　　“行了，走吧。”顾棠摆摆手，又板着脸训了顾松唯一句，“你又不专心看书？”
　　顾松唯头一低，扭捏道：“我这就去看书了。”
　　“去屋里看吧，外头太阳太大了，晃眼睛。”
　　谢杰出就是个大嘴巴，他嘴里什么事儿如果能保密一天的，那一定是因为这秘密是他睡觉前听说的。
　　所以到了下午吃饭的时候，屏兴村所有人就都知道顾老太要搬去镇上让顾松唯上小学去了。
　　“她是不是傻！钱都捏在手里不好吗？上什么小学？”
　　“镇上租房子就是单间也得一百块，她就一分地的葱，她这可太天真了。”
　　“不是还有刘家兄弟？四个人加起来每月给她八百呢，勉强也够了，小学又不收学费。”
　　等吃过晚饭，就有不怕死的去撺掇刘家兄弟闹事儿了。
　　“你们老娘要给你们养新儿子了，你们开不开心，还要陪着亲自去镇子里上学呢。”
　　李红气得拿了大笤帚出来，就往人身上打，“要你多管闲事！看把你能的！”
　　还有人明着安慰，实则煽惑的，“你们也别太伤心，你们当年上学的时候，附近几个村子的人还多，隔壁村子的小学还在，你们兄弟有照应，你们娘自然不用陪着。现在附近几个村子只能去镇上，那顾松唯又才九岁，肯定得陪着。”
　　“现在孩子都娇气，每天来回走个七八里路上学，家里人肯定是要心疼的。”
　　这还没完，还有人更过分，“说起来你们那一月八百块，也有不少花在顾松唯身上了呢，将来他也得替你们养老，你娘这是怕你们儿子不孝顺，提前给你们找了个侄儿呢。”
　　刘二壮也气得出来赶人了，他用的门栓，力气更大，打在人身上更疼。
　　“诶呦，真是的，好好说话怎么就开始动手了呢？”
　　屏兴村一直都是这个风气，当下那泼皮就往地上一趟，“你把我腰打断了，你得赔钱！”
　　刘二壮憋屈了一天，想的不是那十块钱一斤的大葱，就是他们亲娘马上就要入账的一万块，关键是他们什么都沾不上。
　　“腰断了？”刘二壮发狠道：“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断！”
　　当然说是这么说，往人腰上打是真的能死人的，刘二壮下意识换了个地方，一门栓打在人腿上，只听见咯噔一声脆响，地上那泼皮叫得声音都变了。
　　“救命！救命！我腿断了，刘二壮要杀人了！”﻿


第95章 离开不孝子孙后我飞黄腾达了
　　顾棠是第二天早上知道消息的,这次不是谢杰出跟她说的了，刘二壮拉着他媳妇还有一儿一女跪在顾棠门口。
　　“娘！求你救救我！席家那小子要叫我去坐牢！我这上有老小有小的，还有两个孩子要养，我不能坐牢的啊！我一坐牢这个家就散了！”
　　刘二壮喊得中气十足,但是里头却没多少害怕,反而带着隐隐的狠毒,完全是在走程序化嘛。
　　不过刘小妹跟刘伟强两个听不出来这么多,他们只知道昨天有人在他们院子外头喊了一夜，还说也要他们爹一条腿，只不过在爹喊出来“顾神婆是我娘”之后,外头那些人才消停了些。
　　再加上爹娘的恐吓，什么你们没爹就要天天被打之类的，两人一起放声大哭，“奶奶！奶奶！求你救救我爹！求你说句话！”
　　顾棠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
　　顾松唯一脸的气愤，双手握着拳头，他原本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对各种人情世故可以说是烂熟于心,听见刘二壮又来耍无赖，他气得不行。
　　“不能出去！”他眼圈都红了,“他把人家腿打断了，又不想赔钱,什么都不想管，才来找你的。”
　　“他过年的时候什么都没送！他根本不是真心的！”
　　“知道。”顾棠毫不掩饰她对刘家几个兄弟的厌恶，“我又不傻，我是被他们赶出来的呀。”
　　顾松唯这才稍稍放心,可是没过一会儿,他又道：“他在外头喊得我好生气啊。”
　　顾棠嘴角一翘,道：“你的活儿干完了？”
　　那当然是还没干完了。
　　顾松唯继续给手上的生姜断面涂百菌灵，道：“奶奶，咱们今年种生姜吗？”
　　这两年是真的迷幻。
　　从向前葱到姜你军，下来是蒜你狠。
　　十五六块一斤的大葱，二十块一斤的生姜，十二三块的大蒜。总之赶上了猪都能飞起来，没道理放过的。
　　顾棠点点头，继续拿小刀把生姜切成小块。
　　这又是原主几十年积累下来的经验，别人种生姜，那是得先育种，等生姜发芽之后才好切的，但是原主不一样，生姜在她手里一过，她就知道哪个坑里能长出芽来，真的是天赋异禀。
　　“今年冬天一点都不冷，那明年必定是个冷冬。冬天一冷，生姜就卖得特别好，而且今年大葱卖得这么贵，大家肯定都是一窝蜂都去种大葱了，那就该轮到生姜涨价的。”
　　顾松唯笑了一声，道：“奶奶，那后年是不是就轮到大蒜了？”
　　顾棠点点头，“你说得对，后年咱们种大蒜。”
　　顾松唯扫了一眼这屋子，他们住的屋子一排五间，虽然当初奶奶说有两间是留给他的，不过最终他们也就用了两间屋子，这两间屋子里摆得全都是架子，上头铺了稻草，全都是打算用来给生姜育种发芽的。
　　“奶奶，这两间屋子……能种多少姜啊。”
　　“大概十亩左右。”
　　“哇！”顾松唯表示了惊讶，借着眉头又微微一皱，“可是今年的地不好承包吧，都去种大葱了。”
　　顾棠道：“这个不用担心，白下村有十几亩沙壤地，这个适合种生姜，我已经跟人定下了。”
　　“白下村？”这不是距离镇上最近的那个村子？顾松唯道：“那我放学了去给奶奶帮忙。”
　　顾棠一笑，“不用，十亩地咱们两个就太累了，这次雇两个人。”
　　两人这边说着，外头刘二壮也叫累了，他这一停下来，席家那小子出来了。
　　腿上包了石膏，胳膊下头夹着拐杖，还有席家老头子搀着他。
　　“怎么？你娘怎么还不出来？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人家顾神婆现在都不管你们了。你们当初把人赶出来，现在又想求人家帮你们出头，你做梦吧！”
　　刘二壮恶狠狠瞪他，“你要是不怕，你怎么不敢动我？你拿你那拐杖冲我头来！就往这来！”
　　席家小子心里还是怯怯的，外强中干道：“我等着看你怎么死！”
　　刘二壮又大声叫起来，“娘！二壮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娘，你不能不管二壮啊！”
　　两家人天一亮就来了，叫到这会儿外头也聚集了不少人。眼看着太阳越来越高，天气越来越热，里头顾棠就跟没听见一样，这完全就是不想管的意思嘛。
　　席家小子也喊上了，“刘二壮！你也太不识好歹了！你打断我的腿，连钱都不想赔？你做梦！我席——”
　　话没说完，顾棠的院子门开了。
　　咯吱一声并不大，不仅叫席家小子闭上了嘴，还叫刘二壮笑了起来，“我能怎么能不管——”
　　刘二壮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出来的不是顾棠，而是顾松唯。
　　顾松唯不好意思的笑笑，道：“奶奶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还说她如果管你才是害了你。”
　　外头好几十人的眼睛全在他脸上落着，顾松唯越发的腼腆了，虽然是装的，他挠了挠头，“那就这样？我们要吃午饭了，奶奶做饭可好吃了。”
　　最后一句是故意的，气得刘二壮想拿拐杖砸他。
　　咯吱，门又关了。
　　席家小子冷笑一声，“赔钱！不然我现在就去告你！你可想好了，一旦留了案底，你家小子好多事儿就不能做了。你还说他聪明有出息能当官，有个犯罪的爹，他当个屁！”
　　这事儿最终以刘二壮赔了一万块，以及刘家跟席家结仇作为了暂时的结局。
　　当然还有看不见的影响，比方屏兴村的村民终于是相信，顾棠是完全不打算管她四个儿子了。
　　不过这些跟顾棠暂时没什么关系了，她院子里的葱一共一千三百斤，买了整整一万三。
　　那天苗总来收完葱，也有好事的人来询问，“顾老太，现在城里的葱这么贵，你这一院子的葱，怕是要上万了。”
　　“不多不多，也就一万三。”顾棠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方，还要再故意凡尔赛一下，“一万三千斤的，我昨儿还去城里看了，现在葱都卖到十六了。可惜我年纪大了体力不好，松唯又太小使不上劲儿，不然这葱我们慢慢卖，能上两万呢。”
　　“现在只卖了一万三，我这吃了不少亏呢。”
　　村里人说话都喜欢夸大，她觉得过上两天，等着消息传到她几个儿子耳朵里，别说两万了，能给吹成两万五。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些人原本就是目光短浅之人，见不得别人好，还贪财。
　　刺激之下情绪越发不稳定，自己就能把自己折腾死。
　　顾棠说完这话，甩甩袖子干净利落搬去了镇上，还带着还有九月份到现在每月八百的赡养费，过年卖窗花的钱，加起来一共一万七千三百六十五块，以及她的一狗一猫一鸡一人。
　　当天晚上消息就传开了。
　　“两万！顾老太的葱卖了两万！”
　　“你不知道吗？顾老太种田的手艺有多好，那点地生生叫她种出一万五千斤大葱来，你自己算，一斤十六，两万多呢！就这顾老太还不满意。”
　　聊过了人人都喜欢的钱，而且这钱还不是自己的，村民的话题不可避免到了刘家兄弟身上。
　　“他们这也太倒霉了。”
　　“别说，要是顾老太还在她几个儿子哪儿住着，真赚不了这么多。”
　　“你想啊，要不是被赶出来，顾老太能重拾老手艺吗？要不是刘家兄弟只给她葱种子，她能只种葱吗？”
　　“说起来还是刘家兄弟几个命不好——等一下，我们住他家隔壁，会不会也被克了呀？”
　　“我们家地跟他们家地挨着呢！”
　　当天夜里，就有人泼了公鸡血在刘家大门上，鸡头还黏在了大门正中间。
　　他们家新养的那狗，还是个半大的小狗，第二天拖着吃了一半的鸡直接跑了，生生没叫任何人追上。。
　　刘家四个兄弟气得破口大骂，一人一天坐在大门口值夜，只是半个月过去，冷嘲热讽收到不少，一个人都没抓到。
　　“这日子没法过了。”刘大满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他自打上回主动狠狠地撞破了头，又没时间休息，尤其是天天想钱睡不好觉，基本就没怎么养回来，整张脸都成了蜡黄色。
　　刘二壮赔出去一万块，家底一下子空了一半，整个人都处在亢奋状态，随时能炸的那种。
　　刘三德整天跟他那帮狐朋狗友出去喝酒，也不知道在密谋什么，人沉默了很多。
　　至于刘四良，自打顾棠说吴慧兰没孩子，她就跟疯了一样到处看病吃偏方，连香灰都喝了不少，然后拉着刘四良整日折腾。
　　刘四良精力有限，脚步虚浮，天天打哈欠，一副我过度了样子。
　　“都是钱闹得！都是葱闹得！”刘大满道：“我每天从田间地头过去，看见黄老板那十亩大棚养得葱，我就——”
　　“谁不是呢！”刘二壮一想起他出去的一万块，顿时又咬牙切齿起来，“要是——”
　　娘和顾，这两个字在刘家已经成了禁忌了。
　　“可惜那黄老板牙咬得紧，死活不肯多给承包费，十亩的大葱啊，加起来怕不是要有两百万？”
　　“他赚那么多，竟然不给咱们渗点出来？”
　　其实黄老板的大葱种得晚，有点错过最佳生长时机，也不像顾棠那样精细养着，亩产应该是到不了一万斤的，而且那葱长得时候不对，现在温度也高了，品相不是很好，也是卖不了高价的。
　　再说菜场里的价格，跟田间的收购价，那还差着好多呢。
　　但是这些人可不管这么多，屏兴村的人见了，都是一句，“一亩地一万两千斤，一斤十六，一共十亩地，一百九十二万！”
　　刘三德忽然道：“明天村里会停电。”
　　兄弟三人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他说得是什么。
　　刘三德慢条斯理道：“黄老板的大棚有监控，但是没电用不了。”
　　刘大满眼睛一下子亮了，“偷葱？”
　　“偷出来你能卖掉吗？”刘三德一脸你是傻子看着他，“我们商量好了，村里但凡把地给他种的人都参与，叫他那十亩大葱一夜之间全完蛋！”
　　“我也去！”刘二壮跟刘四良争先恐后道。
　　刘三德道：“我们商量给黄老板一个教训，叫他知道我们屏兴村不是好惹的！”
　　“那村长……”刘大满迟疑道。
　　刘三德冷笑，“村长明天会跟保安队长一起喝酒，两人都会喝醉。”
　　好像满肚的烦闷有了发泄的地方，几人都笑了起来，刘三德道：“肯定有不怕死的会偷葱回来卖，但是你们千万别偷！一旦卖了钱，叫人抓住把柄，那就是不一样的性质了。”
　　就在屏兴村整个村子一起行动，打算给外来的承包商一个教训的时候，顾棠带着她雇佣的两个人，连夜把十亩地的生姜种了下去。
　　看着现在还是黄扑扑，完全还没长出绿叶的生姜，顾棠揉了揉有点酸疼的腰，手上立即就被顾松唯塞了半瓶温水。
　　顾棠喝了一口，生姜的亩产，按照原主这超凡脱俗的手艺，肯定是往最高值来的，就算它个八千斤好了，下半年生姜要往二十块冲，那收购价买个十二三也不是太大问题。
　　这么一算十亩地就能卖出去八九十万。
　　等生姜收了，正好就又是种大蒜的时候，大蒜跟生姜差不多，一个鳞茎一个根茎，都喜欢疏松排水性强的沙壤土，正好继续种。
　　大蒜倒是赚不了那么多了，不过也能有个四五十万。
　　接下来，顾棠看了看她专门留出来的一分地，土被细细耕过，还加了不少腐殖质，颜色都跟别的地方不一样。
　　这一块地她打算试种藜麦。
　　顾棠查过的，在这个世界，这东西一样的贵，现在的零售价还在一斤两百左右，要是不出意外，就是十年之后，已经有不少人种植，这东西依旧能卖上三十一斤的高价。
　　不过那个时候顾棠就不打算当散户了，她都想好了，大田农场，又简单又好记。
　　未来的日子还是挺忙的。
　　等顾棠再次回到镇上已经五月份了，周五，她直接带着顾松唯去了余治镇第一小学。
　　教导主任扫了顾松唯一眼，也没多在意，他们这小学，小一半都是八岁九岁才来念书的，换句话说，这附近几个村子，能叫孩子正常六岁开始上一年级的少，尤其是女孩子，还要帮着家里干活，多数来上学的已经八岁了。
　　顾棠一直把他当平等的人对待，顾松唯现在是真的什么都不怕了，想说什么也都直接开口了。
　　“我家里学过的。”顾松唯面对教导主任，是一点胆怯都没有，“我想从五年级开始念。”
　　教导主任看了眼笑眯眯一脸鼓励的顾棠，那就走程序呗，他先从书架上拿了两张一年级的考试卷子叫顾松唯做。
　　一年级的卷子，总共就一面的题，考试时间就一个小时，慢悠悠的做，最多半个小时就能写完。
　　顾松唯语文数学两张卷子写完，也还没到半个小时。
　　教导主任等他写完，拿过来一看，眉毛一挑，道：“还挺好。”
　　顾松唯回过头从顾棠一笑，道：“三年级的！我做三年级的！”
　　这一上午，教导主任就看他做卷子了，看着顾松唯的几张卷子，教导主任道：“他五年级的卷子还是有疏漏的，不过能看出来底子很好，英语也有了基础。还有一个多月暑假，这一个多月让他跟四年级读，开学升五年级。”
　　顾松唯满意了，顾棠道了谢，领着顾松唯出来，顺便往镇上逛逛，正好跟屏兴村一个在镇上陪读中学的家长遇见了。
　　这人扫了一眼顾松唯，看着原先衣衫褴褛的小狗子，人人能打能骂的小狗子也穿上了新衣服，再想想顾棠那好几万的大葱，明着怼是不敢的，可是又憋不住。
　　这人道：“怎么还不叫他上学？我听老钱说过，学校里还是没看见他。小孩子还是要上学的，他……至少九岁了吧？再耽误下去，等大学毕业都得二十五六了。”
　　说的是大学，她可不觉得这小狗子能上大学，她们村就没有能上大学的，他一个孤儿就更不用想了，能上个职高都是顾神婆运气好。
　　顾棠看见这人眼里的羡慕嫉妒，都快溢出来了，她把顾松唯手轻轻一捏，顾松唯头一低，装成腼腆的样子。
　　“今天带他去学校看了，老师还给他卷子做呢，说可以跳级。”
　　顾松唯抬头，小声道：“我奶奶教得好。”
　　你们就嘴硬吧！这人笑了两声，“老钱家的儿子就读三年级，到时候叫他照应你。”
　　寒暄几句，顾棠回去，椅子还没坐热呢，门就被人敲响了，声音急切到快哭出来，“是顾老太家吗？”
　　是村长的声音，旁边还有一人，“错不了，你看她院子里那狗，就是顾老太！”
　　“顾老太，求你救救我的命啊！”
　　这么叫他喊下去影响也不太好，顾棠打开门，村长整个人都扑了进来。
　　“顾老太！这回要完！前两天有个老鼠爬进村里的变电箱了，也不知道它碰了哪里，反正就给停电了。”
　　“也不知道是谁带头，都不知道是不是咱们村里的人，趁乱摸进了黄老板的大棚，十亩的大葱啊，全给糟践了，我看着都心疼，也怪不得黄老板要告咱们。”
　　“等等，什么叫要告咱们——”
　　村长一喜，又听见顾棠后半句话，“什么叫咱们？谁跟你是咱们？我都不住村子里了，他要告也告不到我头上。”
　　村长的脸一下子垮了，“他要告咱们村子！监守自盗，十亩大葱价值上百万，他说这案子定性就是特别严重！要坐牢的！”
　　顾棠是完全没想到屏兴村的人竟然如此胆大包天，她原本就想刺激刘家四个兄弟来着，没想到整个村子都没什么好人。
　　顾棠扫了村长一眼，“那天晚上你干嘛去了？”
　　“我喝醉了……早早睡下了。喝酒误事啊！”村长狠狠一拍大腿，“要是我守在大棚前头，至少能镇住场子，损失不至于这么严重啊！”
　　得，这位村长也参与了。
　　村长还在哭诉，“黄老板这个人太吝啬，我老早就跟他说要出事，他种了十亩地的大葱，加起来快两百万了，就算承包费是合同规定好的，至少也要给些分红的，一家给个五六百的，加起来也不过十来万，他倒好，非说一切按照合同办事，多的没有。这不就出事儿了吗？”
　　“他现在要告我们，叫我们赔偿他的损失，这——就是屏兴村掏空了也没有两百万啊！”
　　村长抹了抹眼泪，殷切的看着顾棠，“我来是想你帮我算算，我还能当村长吗？”
　　顾棠反问一句，“你觉得呢？”
　　村长表情一僵，“这事儿我是真不知道啊！”
　　“你要是不知道，那就是玩忽职守，给承包土地的黄老板造成了特别巨大的经济损失。你要是知道，那就是监守自盗，是——”
　　“不敢胡说！我不知道！”
　　顾棠叹了口气，“我一不认识黄老板，第二也不管村官任免，第三更不管查案子，你说你来求我干嘛呢？”
　　村长求她就是为个心安理得，可如今见上面说上话了，反而更担心了。
　　“顾老太，你可不能过河拆桥啊！要不是我，你能用上电？你能用上水？”
　　屏兴村是从骨子里就坏了的，顾棠也懒得跟他说什么合格的村官应该怎么做。
　　“那你说个字吧，我给你测。”
　　村长犹豫片刻，“那就曹吧，我姓曹。”
　　顾棠拿了纸笔把字写出来，道：“你看，曹字上头许多个口，证明你有口舌之争，曹字日在底下，这是个被遮挡的日，前途无光。”
　　“啊！”村长急道：“怎么就前途无光了。”
　　顾棠道：“不过毕竟还有个日，也就是说你要是能过了这口舌之争，就能重见天日。”
　　村长松了口气，拿着这张写了曹字儿的纸出去了。
　　顾松唯从里屋出来，一言难尽道：“奶奶，他都这样了，还来算命？”
　　顾棠耸了耸肩，“谁知道。”她回头看了顾松唯一眼，“怎么这次你不说我骗人了？”
　　顾松唯表情不太自然，道：“他这村长肯定是当不成了呀，不用测字我也知道，奶奶那么说，不过是想把他打发走而已。”
　　顾棠笑了两声，她今天心情好，“走，咱们去市场买上半斤五花肉，晚上吃红烧肉。”
　　就在顾棠的生姜出苗长到十厘米的时候，曹村长被免职了。
　　在顾松唯期末考试以双百考了全年级第一的时候，黄老板解除了跟屏兴村的承包合同。
　　屏兴村上下兴高采烈，紧赶慢赶的都种上了大葱。
　　“真好，终于轮到我们发财了。”﻿


第96章 离开不孝子孙后我飞黄腾达了
　　屏兴村的大葱从一开始就不太顺利。
　　先是他们的大学生村官便是反对,说不能跟风，说周围全都种的大葱，今年的大葱八成是卖不上价格的。
　　但是没人信他，现在都七月了,市里的大葱还在十六块到十八块之间徘徊,完全没有降价的意思。
　　村里隔三差五还会来两个收葱的人,开口是八块一斤。
　　还有刘家过完年种得的那半分地的大葱,已经自己挑进城里，按照一斤十三的价格，卖出去了将近五千块钱。
　　去掉成本,还有交通费什么的，兄弟四个一人分了一千块。
　　这钱叫他们觉得种地也不是多么辛苦的事情了。
　　有了这些榜样，任他们新来的村官磨破嘴皮子，着急的嘴角起大燎泡，都没劝动屏兴村一窝蜂的往大葱上扑。
　　接下来是天气，夏天根本就不是什么适合种东西的天气。
　　拿大葱来说，大葱想要产量高,是要先育苗的，就像顾棠前头种大葱,她是先泡种子，泡完之后用湿毛巾包着,大概过上十天左右，胚芽长出来，之后换到浅土盆里等长出真叶来，这才种到了地里。
　　整个过程也要四到六周。
　　高湿的环境原本就容易滋生细菌,更别说现在还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再加上这些人并不太讲究尽量保持无菌环境。
　　本来嘛,在这些人眼里，葱都是要种到地里的，沾点土又能怎么样？
　　所以这十天的育苗下来，真菌霉菌细菌是跟着一起疯长，种子至少一半都给祸害死了。
　　这是育种的，还有人嫌麻烦直接泡了种子就种下去了，这个损失更惨重，夏天温度高，太阳照下来，地里温度直奔五十度去，种子直接就死了。
　　夏天各种害虫也是到达了顶峰，还有小苗长着长着就给吃没了的。
　　这么折腾了一个月，地里勉强算长出稀稀拉拉的小苗了，痛苦的日子正式开始了。
　　葱生长的环境要求是壤质土，这样的环境保水保湿，但是夏天不能让土太湿，否则小苗就能给闷熟。
　　但是小苗又不经晒，夏天蒸发也快，所以基本得是一天两次水的浇，一次在日出，少浇一点湿润土地，一次是日落之后，浇够水让小苗喝饱水。
　　屏兴村的土地都承包出去好几年了，原本的庄稼汉全都成了闲汉，家里的菜地也都是女人伺候的，这一下子上了这么高强度的种田活动，谁都受不了。
　　于是等第一个人偷懒之后，就有了第二个人，接着就有了第三个人，之后全村都有模有样的开始偷懒了。
　　反正葱嘛，原先就是随便洒洒种子都能长的，只要撑过这两个月，到秋天就好了。
　　所以一开始的一天浇两次水，变成了两天浇一次水，除了浇完水的那个晚上小苗是葱绿色的，其余时候都给晒得蔫蔫的。
　　还有什么间苗、除草等等活动，这些人也都是等天阴的时候才去。
　　本来杂草这种东西就是一晒太阳疯长的，叫他们这么一偷懒，田间的杂草就没断过。
　　屏兴村的人倒是不着急，他们每天都乐滋滋的看着田里不太健康、稀稀拉拉的小苗，互相恭喜着。
　　“没关系，就算一亩地只有八九千斤，一斤只卖十块钱，那也是能有快十万的收益呢。”
　　屏兴村唯一清醒的人，大概就是他们新来的大学生村官了。
　　他虽然对种庄稼基本不了解，但是他会算成本啊。
　　种植大葱的成本大概一亩地两千五左右，里头先是三斤的种子，大概两百块左右，不过今年一来是种子价格翻倍，二来他们种的时间不对，所以价格基本翻了三倍，每亩地光种子就是六百。
　　下来还有育苗时候的多菌灵也翻倍了，因为夏天播种，水费也会翻倍，还有因为这地已经连续种了三年了，各方面肥料也要多用一些。
　　新村长算了两天，现在一亩地的成本基本上升到了四千块，他也问过村里几个老人，总之大家一致的看法，这地的产量不会高，也就是五六千斤的水平。
　　新村长暂时放心了，就是价格跌到原先一块五一斤的水平，那也是有的赚的。
　　到了九月，温度降了下来，屏兴村的大葱也进入了生长高峰期，大家暂时把目光从田地里的钱上移开，又转移到了顾棠身上。
　　这次的原因很简单，开学了，顾松唯上了五年级。
　　“天哪，顾老太真的能辅导他功课？”
　　“是啊，我有时候去，就能听见，顾老太问他今天看了几页书，读了几篇课文。”
　　“有时候还给他讲题呢。”
　　“不太可能吧……你看看刘大满兄弟四个？最好的也就是读了个职高。”
　　“那你觉得顾松唯能自学成才？”
　　这就更不可能了。
　　“天哪，顾老太是真有本事。他老刘家的种得差成什么样子，才能叫刘家四个兄弟最高才能读到职高？”
　　“当年顾老太要是跟了我爹就好了，说不定我也能上个大学呢。”
　　“做梦吧你！”
　　村里人的窃窃私语和隐隐约约的嘲笑让刘家四个兄弟觉得前所有为的屈辱。
　　回去刘大满就叫了他三弟过来，“咱们两家合伙去镇上租个房子，叫你大嫂跟你媳妇一起，每周轮换着去看孩子。我就不信我家麦金跟你家良才比不过一个小杂种！”
　　刘三德点头应了，虽然镇上租房子贵，但是他家里有十亩地的大葱呢，都卖出去，别说在镇上租房子了，就是买房子也行，而且还能买不止一套。
　　兄弟两个商量好，第二天就去镇上租房子了，回来又交待自家孩子，“一定好好学！不能比那个小杂种差！”
　　说是镇子，但是其实就是一长两短三条街，这么大点地方，很容易就能遇见。
　　这天下午，顾棠就看见了接儿子放学的李红跟赵艳艳。
　　“下周就是你三婶给你们做饭了，不许挑食，好好吃饭，好好学习。”
　　李红还在嘱咐刘麦金，赵艳艳已经看见了顾棠，她很是尴尬扯了嘴角，挤出笑容来，“娘。”
　　顾棠神色淡然，点了点头。
　　李红听见动静也抬起头来，冷哼一声，原先她还有点害怕这婆婆，但是有家里十亩大葱打底，有了马上就要到手的钱，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娘，大满撞破了头，到现在还没养好身子，你也不知道去看看他，都不知道他是不是你亲儿子。”
　　顾棠原先打算要走的，听见这话又转了过来，道：“从五月份起，赡养费就断了，怎么？他都不当我是亲娘了，我还得当他是亲儿子？老话说了，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有错也是他的错。”
　　“娘！你就根本见不得我们好！你明知道大葱能赚钱，你为什么不说？还有老村长，多好的人！你不知道他被带走的时候，口口声声说的都是：顾神婆说我能当村长的！你还要骗他！”
　　这是真的不明事理完全没法说的，顾棠道：“早点准备赡养费，不然我告你们。就算你们看不懂期货指数，没事儿多看看新闻，尤其是中央台的农业频道，专家说了，大葱要跌。”
　　顾棠说完就走，李红人如其名，气得眼圈发红，“她就是在咒我们！她就是不想我们好。”
　　婆媳是天然带着矛盾的，赵艳艳也冷笑，道：“管她呢，等咱们今年大葱卖了钱，有她哭的。而且她不是也说了吗？不能跟她太接近，你算算，自打咱们不给她赡养费，运气是不是好了很多？”
　　李红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那五千块的大葱也是在停了赡养费之后卖出去的，新种的这波葱，也就一个半月就能收了。
　　“呸！”李红冲着顾棠的背影啐了一口，“有她后悔的时候！她想靠那小杂种养老？我看不等那小杂种长大，她就得进棺材！”
　　赵艳艳笑了几声，“到时候她再想回来，我非叫她住狗窝！”
　　两人明目张胆的咒骂着顾棠，完全没打算避讳人，当然镇上人也不知道她们都是谁，唯一算是从头听到尾的两人，就是她们的儿子了。
　　刘麦金跟刘良才做了个口型：狗杂种！
　　刘良才回了一句：住狗窝！
　　李红把东西放下，就带着儿子的换洗衣服回到了家里，一进去就看见刘大满愁容满面，“这是怎么了？”
　　刘大满道：“葱跌价了！”
　　李红一愣，急切地问：“跌了多少？”
　　“两块，已经十四了。”刘大满焦急地在屋里踱步。
　　李红忙安慰道：“不急不急，要是三四月种下的葱，这会儿正上市呢，过去这个月就涨上去了。”
　　想涨上去？那是做梦了。
　　从九月中旬开始，大葱就是一周两个价格往下掉，不过就是一个月的时间，顾棠是眼睁睁看着镇子上的葱价从十五一斤，一路跌到了五块一斤，到了这个价格，基本上田间收葱就是四五块钱一公斤了。
　　但是这还没算完，顾棠记得最低的时候，是一块两毛五一公斤的。
　　别人不少说，但是顾棠觉得按照刘家四个兄弟的性子，现在肯定是观望，盼着葱价能再涨回去，然后他们再出手。
　　但是葱价要涨起来，也得是三五年之后的事儿了，那葱能在地里等三五年呢？
　　明显不能。
　　顾棠也算了算，如果是一块两毛五一公斤的话，那他们一亩地最多能卖出去四千块钱。
　　按照他们种葱那个时间，一亩地成本不会少于四千。
　　“要赔本了。”顾棠叹息道，要么现在割肉，要么就得连骨头架子都赔出去。
　　正当屏兴村为了地里的大葱发愁的时候，顾棠的生姜该收了。
　　大葱价格猛跌，生姜价格猛涨，但是因为大家一窝蜂的去种大葱了，日夜烧香拜菩萨，盼着大葱涨回去，竟然没几个人关心生姜的零售价已经奔着二十去了。
　　顾棠毫不手软，直接就问来收生姜的人要了十五一斤的超高价。
　　一开始倒是直接吓走了两个人，不过一周之后，等生姜价格涨到二十二的时候，第三位老板直接就把她这十亩的姜包圆了。
　　顾棠立即又雇了短工收姜。
　　十亩地的生姜一共八万五千斤，各个长得十分饱满，一看就是那种会被人买回去的品相。
　　收姜的老板这会儿倒是没什么懊恼的神色了，品相好就能卖得更贵。尤其是稍微洗洗，好好包装卖去精品超市，至少二十五一斤起。
　　他笑着跟顾棠道：“明年就别种生姜了，明年怕是要跌。”
　　顾棠也不客气，故意道：“正好是种大蒜的时候了，地不能闲着，这波种大蒜。”
　　这老板也没在意，几辆大卡车，拉着他的生姜走了。
　　这波生姜，顾棠毛利一百二十七万，明年她的农场就能开起来了。
　　收了钱，顾棠给两个长期帮工发了个一千块的红包，这个数额也挺难掌握的。多了怕他们得寸进尺，少了也要怕他们心生歹念。
　　第二件事儿，就是注册公司了。大田农场农产品有限公司，标志是个绿油油的四块田地。
　　下来她又去报名参加了个驾驶班，她倒是会开车，但是得通过官方手段拿到驾照。
　　顾松唯按部就班地上课，顾棠各种事情也忙得飞起。屏兴村里……就也挺忙的。
　　当初他们的新村长一直说不能种大葱了，多半买不上价格，但是他们都不听。
　　等现在大葱的收购价真的跌到了五块钱一公斤的时候，他们又跑去村长办公室里静坐了，不仅静坐，地上还蹲得满满的。
　　“这不是个事儿啊！大葱怎么就跌成这样了？年初的时候还买十五六呢，怎么就两块五了？”
　　新村长当初苦口婆心劝了他们两个月，还差点被打，如今看这些人这个样子，不免先来一句，“早知道听我的多好，我当初就告诉你们，一窝蜂的涌上去种大葱，那是肯定买不上高价的！”
　　刘大满也在地上蹲着，听见这话头一抬，道：“你现在说这话又有什么意思？现在都降到两块五一斤了，再不涨上去，全村都血本无归，你还想当村长？”
　　新村长被他这泼皮无赖的样子惊到了，他深吸两口气平复心情，“赶紧卖了吧，后头还要跌。”
　　“不可能！”又有人道：“马上要入冬了，大葱是该要涨价的！怎么可能跌？你根本就没种过地，你不懂！”
　　新村长气笑了，“你们想怎么样？现在两块五一斤，卖出去还是有的赚的，一亩地也能赚上八九千了。”
　　“人家村长都能找来什么销路，你呢？”蹲在前头的几人站了起来，刘三德也在此列，“你就会坐办公室！屁都不干，就知道说风凉话！”
　　“你要不行就问问有经验的人，当村长还得人教！”
　　新村长虽然被气得够呛，但是也是真的在帮着找销路的，几天过后，就有个收大葱的人来了，他要得多，能把屏兴村的大葱都包圆了。
　　但是等到了地头一看，这人眉头皱了起来，“你们这葱，一看见就没好好打理啊。”
　　那可不是，葱价十几块的时候，他们都能偷懒两天浇一次水，现在葱价一斤就两块五，他们连管都不带管了。
　　田里的大葱稀稀疏疏，而且长得一块稀一块密的，根本就没间苗。不仅如此，个头也偏小，人家正常的大葱成熟的时候能长到至少五十厘米，他们这个最多三十厘米，叶子还是念了吧唧了，一看就是几天没浇水了。
　　新村长也觉得这些人不争气，陪笑道：“反正你又不用整葱，你切碎了用的，没的关系。”
　　那人笑了两声，道：“但是价格是肯定不能两块了……这样吧，一公斤三块。”
　　新村长算了算，这个价格，一亩地就是八九千的收成，去掉成本也有四五千的收益了，几亩地下来基本是人人上万，新村长点头，道：“卖！”
　　可他同意了，村民不同意，刘家四个兄弟声音特别大，刘二壮道：“市场上大葱两块五一斤呢！你让我们一块五就卖，你肯定吃回扣了！”
　　收葱这人一脸的惊讶，“两块五是零售价，你们这葱品质太差，卖不了两块五。”
　　“滚一边去！”
　　这人又给骂走了。
　　这么一折腾，屏兴村的人终于开始自己收葱，往城里去卖了。
　　但是人家城里的人也不傻，人家长得粗粗大大，一看就很新鲜的葱，一捆一斤十块钱，他们这高矮不齐，粗细不均的一捆要十五，人会买？
　　到了十一月，屏兴村的大葱彻底干在了地里，几乎全村都是颗粒无收。
　　一亩地四千块的成本，种得越多亏得越多，像刘二壮家里，他原先就赔了席家小子一万块，现在别说存款了，他还欠了五千块的外债。
　　当然村里欠债的不止他一家。
　　顾棠在镇上也听见了这个消息，她还很是真心实意地叹息了一句，“种地吧，更是要区分大年小年的，他们都不知道因为一窝蜂用上去种一样的东西亏了多少次了，怎么还不知道悔改呢？”
　　“这个我知道。”顾松唯今天才被老师夸奖，开学每周一朵的小红花他全都拿到手，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他们其实心里有感觉的，不然就不会一窝蜂全涌上去了，真要是赚钱的，不得偷偷摸摸自己来？这种明显是想赌一赌，又怕自己赔钱，所以干脆把所有人都拉上，这样要赔一起赔，自己就显得没那么倒霉了。”
　　顾棠摸了摸他的头，“你说得真有道理。”
　　顾松唯一笑，“那咱们明天还能吃皮蛋瘦肉粥吗，那个好好吃。”
　　“行！”
　　不过顾松唯还没等来皮蛋瘦肉粥，倒是先等来了屏兴村的新村长跟上头派的一个督查。
　　没错，屏兴村的村民真的以什么吃回扣，不帮着村民卖葱等等狗屁理由把他举报了。
　　当然上头人眼睛不瞎，一看见葱这个字，就知道矛盾在哪儿了，再看看人家村长整整齐齐的工作日志，在听听村民们胡搅蛮缠的一顿“原本能赚几十万呢”的控诉，反正村长是无辜的。
　　新村长进门还有点不太好意思，督查倒是上来就打招呼，虽然一看就知道他是大官，但是他还挺亲切的。
　　顾棠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水。
　　督查看了顾棠，虽然她身上也有种地留下来的痕迹，但是她整个精神面貌，看着就跟那些没什么文化的人不太一样，那说话就得换个方式了。
　　新村长咳嗽两声开口了，“老太太虽然搬来镇上了，但是在村里的威望还是很高的呀。”
　　顾棠笑眯眯地道：“都是他们客气，我一个老太太，什么都不会的。”
　　“您太谦虚了。”督查接了话，道：“您这孙子学习好，你种地收成颇丰，怪不得他们都说想来取取经呢。”
　　然而没人敢。当初那几亩地的大葱种下去之后，刘家人在村口天天骂顾棠，什么狗眼看人低，什么有发财的门路不说等等。
　　村里人原本就不是什么意志坚定之辈，反而一个个的都想着一夜暴富，被刘家兄弟几个说了几次，也就加入了辱骂顾棠行列。
　　什么老太太没良心等等话题又开始流传了。
　　顾棠也是有所耳闻的。
　　新村长也道：“您不知道，您那老屋，地都给人犁了一遍呢。”
　　督查跟着笑了起来，“不止，他们把您院子里的土都给换了，说您是土地神下凡，种什么贵什么。”
　　顾棠笑了两声，“不敢当不敢当，人啊，要一心向善，这样才有菩萨保佑。”
　　一心向善这个话题可以说，菩萨就算了，督查陪着她一顿扯，扯到旁边新村长都着急了。
　　他轻轻一咳，道：“听说您在白下村承包了十亩地，不知道今年种了什么？”
　　这没什么好瞒的，地就在那儿放着，再说长出来的蒜苗只要是庄稼人看一眼就能看出来。知道她上一波种的生姜的人也不在少数。
　　“今年种的大蒜。”顾棠平静地说：“那是十亩沙壤土，土质疏松排水好，适合种这些鳞茎类的。”
　　督查点点头，从这话就能听出来这老太太是有真才实学的，他又道：“其实我们今天来，也是村民们的请托，让我们来看看你好不好。”
　　顾棠微妙地一笑，好像在说，就这么点路，他们不能自己来？
　　督查笑眯眯地完全就是不理解的样子，又道：“知道您还种着地，我们就放心了。”
　　新村长又道：“村民们其实是想托我们问问您，他们种大蒜行吗？”
　　顾棠皱了皱眉头，新村长忙道：“他们那大葱种得全赔本了，所以这次想慎重一点。”
　　顾棠道：“倒也不是不行，不过屏兴村的土地是壤质土，想要种大蒜得狠狠地翻地，最好上头再掺一点细沙石。现在温度低，过去种大蒜的时候了，想要收成好，得用地膜。另外前头那承包地的老板，三年了都没叫地休息过，前头他们种得又是大葱，我想想……”
　　“对，这次要深翻，要在深处下基肥才可以。”
　　顾棠跟他们倒了一肚子的原主的种田经，中间还掺了不少她知道的专业名词，总之显得非常专业。
　　最后还道：“至于种什么，看看期货指数，看看中央台的农业频道，就知道了。”
　　出来的时候，督查热血沸腾都想去试试种田了，他道：“屏兴村民风不好，举报成风，这分明就是个一心钻研种地技术的老太太，非得说人家搞封建迷信，以后要注意这一点。”
　　新村长叹息了一句，“他们还很懒，我觉得深耕地这一条他们就做不到。他们还打跑了承包商，这边的地是没人会来承包的了。”
　　这话题一说，督查的热血立即就降温了，照这个趋势，不出两年，屏兴村的年轻人就得为了养活自己，全都出去打工了。
　　新村长也想到了这一点，不过他想的是那个时候就好管了。﻿


第97章 离开不孝子孙后我飞黄腾达了
　　虽然屏兴村人人都知道了顾棠要种大蒜,也逼着村长去问过了，但是真到动手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去耕地。
　　直接给新村长整了个没脾气。
　　但是下来他们该养地了吧？没有，就那么放着了,别说堆肥埋豆渣了,连草木灰都没有。
　　这是完全指着天吃饭呢,新村长说了两次,反倒把自己气得够呛。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瞅着就到了寒假。
　　顾棠也没闲着，直接带着顾松唯出门了,还是远门。
　　她下一步的计划是种藜麦，虽然她试种的那一小块地长得还行，但是藜麦的的确确是要在高海拔的地方才能长得更好。
　　而且白下村距离屏兴村也不过就是一百公里的路程，她不想距离这些人太近，倒不是怕，就是大好人生，没必要跟这些人纠缠。
　　所以整个寒假,顾棠把她看重的几个城市走了个遍，最后打算落脚在卢苏市,这里海拔将近一千米，适合藜麦生长,距离屏兴村也有将近一千公里，也不是外出打工的首选地，从以后，刘家四个兄弟想要见她,只能在梦里了。
　　顾棠动作麻利开了公司,承包了第一批一共十亩的地,还在市里租了房子，顺便给顾松唯办了转学。
　　因为在本市开了公司，政策有一定程度的倾斜，顾松唯直接上了最好的小学。
　　现在她跟那边唯一的牵绊，就是她那十亩的大蒜了。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到了四月，顾棠的十亩大蒜又卖出去了高价，收蒜的竟然还是老熟人，去年收她生姜的那一位老板。
　　老板见了她就无奈的笑笑，“去年你就说你要种大蒜，真是没想到。不过你这蒜种得是真好，这波收了种什么？”
　　顾棠笑眯眯地，“不种了，当初就承包了一年的地，现在他们要收回去了。”
　　“也是。”老板道：“这两年葱姜蒜跟疯了一样的涨，他们这沙壤地能种蒜又能种姜，没道理叫你承包。”
　　两人站在地头闲聊两句，老板给了她一张名片，“以后你再种什么，记得先给我打个电话。”
　　顾棠收下名片，又带着她的一人一狗一鸡一猫搬家了。五月底，她的第一波藜麦刚撒下去，刘家兄弟又出事了。
　　一出还是两个人。
　　屏兴村的大环境就不好，村里留下来的没有一个上进的，导致去年大葱干在地里之后，这地基本就没人管了，他们毫不意外的错过了冬播、春播，一直到了五月。
　　别人倒也罢了，刘二壮还欠着钱呢，债主一看他这完全没有还款能力，几乎是一天三顿的催债。
　　然后刘二壮就带着张美娟和刘伟强跑了，就留下才十岁的刘小妹一个。
　　债主自然是不答应的，天天上门闹，刘家兄弟三个手里虽然还有点钱，但是完全没有帮着还债的意思，最后叫债主把刘小妹领走了。
　　刘大满堆了一脸的笑，“她都十岁了，干活一把好手，女孩子又吃得少，养上个五六年，就能给你们家儿子当媳妇了。她长得也不差，你想想张美娟那张脸。她现在就是瘦了点，主要是她爹娘给不给她吃饭。”
　　私底下是这么说的，明面的解释却是：她爹娘出去打工赚钱了，让她在朋友家暂住。
　　至少明面上是挑不出任何错来的。
　　刘二壮临走之前还摸去镇上顾棠住的地方，打算捞一笔，可惜顾棠早就搬走了，他大半夜的进去，东西翻了个遍，什么枕头底下，床板下头等等都找过了，屁都没有！
　　“这老不死的真会藏东西！”
　　为了怕人看出破绽来，他还又把东西复原，骂骂咧咧的走了。
　　刘二壮是完全没想过，要是顾棠还在这儿住，又怎么会没有狗叫声呢？
　　他什么都没顺着，只能买了站票，带着老婆儿子一路南下，“南边发财的机会多，他们说在厂子里打工，包吃住一个月4000呢！”
　　刘二壮走了没十天，刘家又出事儿了，这次是刘四良跟吴慧兰。
　　这两人成亲也有四年多了，到现在什么都没生出来，连个流产也没有，加上那次去找顾棠问，又被她讽刺一通之后，这两人就疯魔了，整天想的都是生孩子。
　　但是又生不出来，所以……
　　吴慧兰在外头勾搭了一个，想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刘四良也在外头勾搭了一个，想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两人还都成功了。
　　可是都在一个村住着，这世上又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就东窗事发了。
　　两人打了一架，吴慧兰流产，刘四良脸上被狠狠挠了两道子，胳膊上还被咬下来一块肉。
　　这就完全没法过了，两人直接离婚。刘四良觉得丢脸，带着他新勾搭上的那一位，也学着他二哥，跑了。
　　刘家四个兄弟眼瞅着就只剩下两人。
　　刘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几乎成了全村人的笑柄，刘大满叫了刘三德过来，还买了点猪头肉，打了半斤烧酒。
　　两杯酒下肚，兄弟两个都喝高了。
　　“三弟，我实在不是种地的材料，这种地怎么就这么难！”
　　“谁说不是。”刘三德烦闷地说：“还有咱们那新村长，什么都不会！原先老村长找承包商，还是两家抢来着，叫他找承包商把咱村的地再承包出去，这都多久了，连来看的人都没有。”
　　“唉……”刘大满长叹一声，“我打算带着你嫂子出去打工。”
　　“什么？”刘三德道：“我也想带着艳艳出去看看。”
　　兄弟两个对视一眼，几乎从对方眼睛里头看见了一样的主意：你帮我看孩子。
　　刘大满眉头一皱，“我不打算带麦金，他初中上得好好的，我想等安顿下来再带他走。”
　　刘三德也道：“良才刚七岁，这么小的年纪的确不好到处奔波。”
　　“要么——”兄弟两个异口同声道：“叫娘给咱们带孩子？”
　　兄弟两个又对视一眼。
　　刘大满道：“这么上门，娘肯定不愿意，咱们直接把孩子送去。”
　　刘三德笑了两声，“你说得对，娘那个人心最软了，直接放她门口，咱们走咱们的，她又不可能不管孩子。”
　　“那咱们下周就走？”
　　兄弟两个美滋滋的商量好，又各自回去吩咐孩子，周二早上特意起了个大早，把孩子往打听好的地方一扔，直接带着行李就跑了。
　　可是顾棠走得比他们都早，刘麦金跟刘良才在镇上哭了一天，还是遇见过来买东西的邻居，才又把他们带了回去。
　　刘家大门都锁上了，还贴了封条，谁都不愿意接手这麻烦，孩子又被扔给了村长。
　　村长也不是管这个的，又把他们委托给了刘家的邻居照顾。刘麦金跟刘良才两个彻底成了留守儿童，又因为刘家兄弟两个离开的时候连一分钱都没留下来，他们连学也上不了，小小年纪就开始在屏兴村里混日子。
　　在顾棠第一批十亩藜麦种出亩产七百斤的高产量的时候，刘麦金偷了他生平第一只鸡。
　　在顾松唯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初中的时候，刘良才已经快把他认识的那一百来个字忘完了。
　　顾棠的事业发展的一直很顺利，藜麦的种植规模逐年扩大，她又去南方承包了一块地，还跟不少地方的农村签了合同，收购他们产出的优质农产品。
　　不过短短十年，大田农场的网店销量已经跃居全网第一了，不仅如此，她还把自家农场的农产品销售到了国外，成了全国有名的企业家。
　　“我是你亲爹，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已经五十多的刘大满恶狠狠地瞪着他唯一的儿子刘麦金。
　　刘大满刚出去打工，还是靠着力气赚了不少钱的，但是这人不思进取，别人在工地上干活，总要学个什么技术，木工瓦工油漆工等等，但是他就想着卖力气，有了钱也是当场就挥霍了。
　　到了五十多，攒下一身病回了老家。
　　屏兴村还是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他们换了几任村官，扶贫干部来来回回也来了七八次。
　　种地不成，养猪不成，开农家乐就知道宰人，养草莓没等长出来就被虫子吃个精光。
　　好在最后地还是承包出去了，勉强能活着而已，不过原来三百来户的人家，现在就剩下不到两百户了，很多人出去就再没有回来过。
　　剩下的人彻彻底底成了刁民。
　　刘麦金狠狠踢了刘大满一脚，“两个老不死的！你当初扔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能不能活下去？哼！种菜去，不种菜我拿什么养你？”
　　“真是羡慕你。”刘良才阴阳怪气道：“你爹娘回来了，我爹娘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我希望他们也早点回来，这样我就什么都不用干了。”
　　“要是没死在外头，早晚得回来！”刘麦金冷笑，“他们这兄弟四个，都是窝囊废，没一个能混出名堂的！要搁我身上，当年我一定好好围住奶奶，现在还能少了吃喝？”
　　两人正说着话，堂屋里电视响了，里头传来女主播好听的声音。
　　“感谢大家收看我们的节目，今天的嘉宾是顾棠女士，欢迎她来给我们讲解藜麦种植要领！”
　　“这是我娘！”刘大满大声道：“我娘不会不管我的！”
　　刘麦金又去踢了他一脚，“你以为我没去找过？要不是你们当年没脑子，奶奶能不认我？我可是她大孙子！”
　　刘麦金越想越生气，一脚比一脚狠。
　　刘大满被踢得倒在地上，身体蜷成一团，还要小声道：“那是我娘，我娘有钱！”
　　顾棠这会儿正坐在顾松唯的车上。
　　顾松唯高考那年直接去当兵了，而且还是海陆空三军中最稀缺的空军飞行员。
　　申请了这么多年，两人的政治方向都很正确，顾棠终于有了个来探亲的机会。
　　她听着天上的轰鸣，看着旁边跑道上不停起落的各种飞机，还有被军绿色保护罩罩住的各种战斗机，不免有点热血沸腾。
　　“松唯啊。”顾棠叹道：“你千万开慢点，我都听人说了，开飞机的人开小车特别危险，因为前头不管出现什么，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踩油门，然后拉方向盘，加速爬升！就是把方向盘都拔掉了，也绝对不变方向。”
　　坐在副驾驶的小姑娘笑得特别开心，“顾中校，你奶奶真幽默。”
　　顾松唯也跟着笑了起来，道：“奶奶不用担心，我们这车都是特质的，方向盘肯定拔不掉的。”
　　顾棠在这个世界活到了八十岁，公司跟大部分财产都捐给了国家，就给顾松唯留了点现金。
　　她看着她的一狗一猫一鸡的骨灰坛子，安安心心的闭上了眼睛。
　　顾棠回到了系统空间。
　　【原主对你的努力非常满意，她留给你她一生最得意的技能，种田。靠着这双手和脚下的黄土地，她无论在什么年景，都能养活她的四个儿子。】
　　【宿主获得技能种田lv2，无论什么年景，只要是你种的东西，产量都比别人高20。】
　　【另外，顾松唯感谢你把他从深渊救了出来，他这一生都与飞机为伍，是包围蓝天的勇敢卫士。】
　　【宿主获得技能飞行器操作基础。注意，你现在还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菜鸟，无论你对天空有多向往，你一样要接受系统的训练。】
　　【保留记忆，情感剥离，十秒钟后进入下一个世界。】
　　【世界检测完毕。】
　　【学神光环适配度100，演技lv2适配度100，你能看见灵气lv1适配度100，向心力lv1适配度100，剪纸lv1适配度100，玄学入门适配度100，种田lv2适配度100，飞行器操作基础适配度100，请宿主好好完成任务。】
　　顾棠睁开了眼睛，耳边立即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语速稍快，显得有点急躁，却又要装出深情的模样来，显得很是违和，“签了合同。”
　　顾棠的目光落在了她面前的合同上，这是一份协议，确切的说是保障有钱人财产的协议。
　　她现在还不是有钱人。
　　“我要再看一遍。”顾棠叫自己的声音里露出一丝颤抖来。
　　坐在她旁边的男人终于没了耐性，站起来拉开门就走了，“你好好看！十分钟之后，我希望看见签好的合同。”
　　这个世界里，顾棠是个挡箭牌，是个炮灰，而刚才的那个男人，就是男主角了。
　　从男主夏景正的角度来说，这是个霸道总裁追妻跑的故事，从女主姜离星的角度来说，这是个小娇妻带球跑的故事。
　　男主女主春风一度之后，姜离星带球跑了，夏景正一开始还不在意，直到他发现自己不行了。
　　一个原本风流成性的总裁不行了，这简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夏景正一开始还恨姜离星恨得牙痒痒的，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哪里都找不到姜离星，他开始懊恼，忏悔，觉得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夏景正痛改前非，不再日日夜场，也把他总裁办的十几个秘书全换成了男性，只求姜离星看见他的改变，早点回来。
　　当然姜离星不仅回来了，两人有个五岁大的孩子，久别重逢，夏景正又可以了，两人□□地过了一生。
　　那顾棠在中间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夏景正中间不找女模特了，还把秘书全换成了男人，这样的举动会导致什么流言呢？
　　一开始的确是夏景正不行了，后来就变成了夏景正性向不正常，想想他十几个男秘书，流言就更疯狂了。
　　夏景正的公司又是个糖果公司，主打产品是巧克力，这种流言对公司的销量和股票可完全带不来什么正面的影响。
　　这个时候顾棠出现了，她今年二十三岁，长得清纯动人，是个参加过一次歌唱选秀的新人，虽然倒在了八进六的舞台上，但是靠着一副小清新的嗓音，也收获了不少粉丝，刚发行了第一张专辑，销量还不错。
　　夏景正还惊喜地发现，顾棠是他当年资助过的学生，看他的眼神里浓浓的崇拜和敬仰都快要溢出来了。
　　这难道不是一个很好的挡箭牌？还能立一个深情人设。
　　顾棠没能抵抗住夏景正的追求，两人很快结婚，夏氏糖果的销量跟股价都到了历史最高位。
　　但是夏景正还有个姜离星呢。
　　所以顾棠的结局从她跟夏景正结婚的那一天就已经注定了。
　　先是因为精神病入院，最后抑郁症自杀，腾开了夏氏总裁夫人的位置。
　　原主的要求有两个：
　　第一，跟夏景正离婚。
　　第二，希望夏景正跟姜离星一辈子永远不分开！
　　“这格局还是有点小啊。”顾棠轻轻吐槽一声，她明显可以做得更多嘛。
　　十分钟很快过去，夏景正又回到了房间，“你还没签？”
　　顾棠抬头看他，眼神依旧清澈，声音依旧颤抖，还有一丝丝的坚强和不自信。
　　“我……我愿意退出娱乐圈，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唱歌，我也会在你身边好好做你的夏太太，我是真的爱你，我能不签吗？”
　　夏景正自信地一笑，在她身边坐下，轻声道：“签了吧。我知道你爱我，我也爱你，这8的股权，其实就是给你零花钱，你退出娱乐圈之后没有收入，让你经常问我要钱，我觉得你这样的性格不会开心的。再说……难道你会跟我离婚吗？”
　　顾棠飞快的摇头，“除非你不要我了，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签吧。”夏景正把笔放到了她掌心。
　　“你不后悔？”
　　夏景正摇头，“我怎么可能后悔？”
　　那就好，顾棠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她面前这份合同，最重要的其实就是一点，婚姻存续期间，她名下一共有夏氏集团8的股份，但是这8她不能买卖，只能分红。
　　一旦婚姻关系破裂，这8自动转回夏景正名下。
　　顾棠一签好，夏景正立即拿了合同离开，“我去找律师。”
　　顾棠把笔放好，夏景正让她签这样的合同，就是为了凹凸深情人设，夏氏集团已经上市了，跟许多上市公司一样，创始人的股权都不高。
　　这8还是夏家祖孙三代凑出来的，就为发通告的时候让大家都看看他们现在掌舵人对她是多么的深情，他没问题，也不是同性恋。
　　“啧啧，这是引狼入室啊。”
　　她绝对不会跟夏景正离婚的，不把夏氏集团全搞到手，不把夏景正送去神经病院，她绝对不离婚。﻿


第98章 炮灰前妻？我让你变炮灰总裁
　　很快夏氏集团的首页就出了关于股权变更的公告。
　　顾棠一跃成为夏氏集团的第四大股东。
　　排在第一的是夏景正,他占了188；第二位是夏景正的爷爷，他占143；之后是微光投创，占12，接下来是顾棠的8；第五位是夏景正的爸爸,56。
　　下来还有几个持股不到3的小股东,剩下的都在自由市场。
　　这个消息讨论度非常高。
　　第一,夏氏集团的股票这半年就没涨过,从每股157的价格，一路跌到了63，直到上个月两人结婚的消息传来,这才止住颓势，隐隐有了点上涨的趋势。现在每股的价格是79。
　　第二，顾棠虽然是个十八线小歌手，但是也是娱乐圈中人，娱乐圈的人嫁入豪门，一直是吃瓜群众喜欢讨论的八卦。
　　顾棠一边看着夏氏集团的股票涨幅，一边刷着微博。
　　“顾棠也太爽了吧,进去就有8的股票？夏家人自己才多少？这还不是真爱？”
　　“谁说不是，这些年嫁入豪门的有多少,哪个进去不是一大堆婚前协议的，这个直接给股票,夏总裁一定爱惨了她。”
　　这是吃瓜群众聊的，很快就有稍微专业一点的人士来科普了，“只有分红权，不能买卖,离婚收回,这就是为了抬股价的手段。”
　　“那你结婚的时候能给你老婆一千万,让她用利息过日子吗？”
　　“这个不能这么算，分红是每财年分一次，这才六月，等分红还得半年呢。他们这就是空手套白狼。”
　　“连股票都给了，难道不会给钱？怎么空手了？你看人家上个月的婚礼，什么保加利亚的玫瑰，荷兰的郁金香，南非的金色天堂鸟，都是空运过来的。你们这些分析家，一点都不知道什么是真爱！”
　　这么吵来吵去的，讨论度不小，不少人都去关注了夏氏集团的股票。
　　到了下午，就不停的有单子买进，夏氏集团的股票一直在涨，临近休市的时候，又来了一张大单子，直接给股价拉到了102。
　　从两人要结婚的消息传出来一直到现在，夏氏的股票从63一直涨到了102，原主有点傻白甜，又是个爱情至上的人不明白，顾棠是明白的。
　　夏家用8的股票的分红，还是半年之后才能有的分红，让夏氏的市值增加了612，可以说是很生意人了。
　　那顾棠自然是要帮一把的，毕竟股票涨得多，她自己的收益也多的呀。顾棠切到自己微博，先把歌手顾棠的名字改成了幸福的夏太太。
　　然后发了一张照片，里头是夏家大别墅的草坪，绿荫丛丛的草丛上，是个法式的圆桌跟花园椅，上头还有一把阳伞。
　　配字是：我会好好做夏太太的(▽)
　　粉丝是支持得多，讽刺的少，不过也有不少担心的人，总觉得她这么年轻结婚不好。
　　但是也有人话里话外都冒着粉红泡泡，毕竟夏景正先前不正常的举动可以解释成迷途知返，一个流连百花丛中的霸道总裁，为了一个女人彻底改变，这多让人感动。
　　浪子回头，一直都是大家最喜欢的戏码。
　　夏景正是想用顾棠当挡箭牌的，正因为不喜欢，所以他能非常冷静处处都想得很是妥帖，顾棠的微博他设置了特别关注，发什么他这儿都有提示。
　　看见顾棠发的那条微博，他得意极了，把手机跟对面的爷爷看，“您看她发的什么？”
　　夏石中面色威严，嘴角含笑，点头道：“虽然不是联姻的好对象，毕竟帮我们度过了难关，叫下人们对她尊敬些。”
　　夏景正点了点头，给顾棠点了赞，又转发了微博病评论：我会让你做最幸福的夏太太【比心】【比心】【比心】。
　　这一条虽然下头点赞无数，羡慕无数，但是这都是表面的政治正确，不少人心里其实都觉得有点油腻的。
　　顾棠才二十三，涉世未深，唱歌是清新小嗓抒情风格，人也长得清纯，一双大大的眼睛，让人看见就觉得可爱。
　　所以她发个颜文字就挺符合人设的，但是夏景正不一样。
　　他三十多了啊，一个三十的总裁，手下企业市值上百亿，而且这个企业最近还出了点毛病，他呢？老婆一发微博他就出来营业秀恩爱，还是第一时间营业，他不上班的吗？
　　就让人觉得有点假。
　　“行了，吃过饭你就带她回去吧，时不时带她出去晃一圈，让人都知道你们真心相爱。另外股票不能再跌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这次必须上去。”
　　顾棠看着下头的评论，这些都是可以利用的，比方也可以往他是个恋爱脑，不适合领导公司的方向洗。
　　公司业绩不好，股票腰斩，他去追女孩子？？？这是把公司放在第一位的表现？
　　不过现在还不着急，等她看看形势，羽翼丰满再说。
　　这种上市的公司相对来说夺权还是很容易的，首先他们非常看重市场评价，因为评价一旦负面，对股价的影响都是灾难性的，动辄蒸发好几个亿。而且夏景正已经因为负面消息被董事局记上一笔了。
　　其次，夏氏在自由市场的股票份额有40，只要有钱能全都能收购回来，立即就能当董事会主席，然后就能发起不信任投票，把夏景正裁掉了。
　　总之大方向有了，接下来就是先下手为强，把夏景正折腾成神经病。
　　太阳渐渐落山，很快有下人来敲门，“少奶奶，老爷那边传饭了。”
　　瞧瞧这用词儿，老爷、传饭，夏石中不愧是夏家的大家长。
　　顾棠起来洗了个脸，眨了眨眼睛，嘴角含笑，眼睛里满是光，跟着下人到了夏家的饭厅。
　　桌边已经坐了不少人。
　　有夏景正的爸爸夏合成，还有他一个姑姑夏溪瑜，以及她的一儿一女，当然角落里还站了两个雷打不动的下人。
　　见她下来，夏溪瑜眸光一闪，笑道：“小棠来了，快别客气，坐我旁边。”她是真嫉妒顾棠，她夏溪瑜是姓夏的，她就05的股份，她两个孩子什么都没有，顾棠呢？她都不姓夏，一来就是8！这谁能忍？
　　顾棠害羞一笑，道：“我等景正下来再坐吧，再说爷爷还没来呢。”
　　夏合成笑道：“我们家不讲那么些规矩，坐吧，不过不用坐你姑姑身边，你坐你爷爷身边，他旁边两个位置就是给你们留的。”
　　这一对不太争气的兄妹，全靠着老爷子赏饭吃的，都有点嫉妒顾棠，单单就顾棠坐哪儿，已经暗地里交锋互相拆过一次台了。
　　就还挺热闹的，想必夏家的老爷留他们两个在老宅陪着一起住，也是为了每天都有活动可以看？
　　顾棠记在心里，脸上还是满脸笑容，看着书房门口。
　　很快，夏景正挽着夏石中的胳膊出来，顾棠急忙上前扶着夏石中，还抽空动作挺大给夏景正递了个眼神：我这样做对不对？
　　眼神里全都是讨好。
　　爱情这东西，就算爱他百分百，那也只能表现出来6、70，不然是肯定要被人看轻的。
　　但是顾棠这会儿别说100了，她看着夏景正的眼睛都在发光，这至少往120去了。
　　虽然都是全都是装的，但是在场的人没一个能看出来的。
　　当下众人心思各异，夏石中还笑了一声，“怎么，你是怕景正累着不是？”
　　顾棠把头微微一偏，不好意思道：“我、我——”我了半天都没说出来个所以然。
　　这简直就是爱惨了他，夏景正有点得意，扶着夏石中坐下，就来帮顾棠拉开椅子，他也乐得做戏，毕竟私底下也是要练习的，不然当着狗仔，万一表现得不真诚怎么办？
　　“我叫他们做了你喜欢的虎皮凤爪和皮蛋瘦肉粥，你试试他们手艺好不好，要是哪里不合胃口就叫他们改，下次来就能吃到合适的了。”
　　夏溪瑜笑了一声，“你喜欢吃虎皮凤爪啊？这玩意是早茶时候吃的，晚上吃——”
　　不好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夏石中打断了，“什么早茶不早茶的？想吃个东西还那么多规矩，你知道人家为什么总看不起你吗？因为你不敢制定规矩，你只敢跟着别人的规矩走。”
　　顾棠头一低，一脸尴尬看了夏景正一眼。
　　这叫夏景正很是满意，他找的这个挡箭牌真的很好骗，遇见什么都要来找他寻一寻安慰。
　　“没事儿。”夏景正小声跟她说，“跟你没关系。”
　　“行了吃饭吧。”夏石中说完，大手一挥，下人端了东西上来。
　　夏家的厨子手艺不错，一碗皮蛋瘦肉粥喷香扑鼻，切得细细的菜叶是翠绿色的，大米雪白，皮蛋灰褐色，色彩对比很是鲜明，叫人胃口大开。
　　夏石中吃的是白粥，还给顾棠解释了一句，“人老了，晚上不敢吃肉，要开始养生了，你们吃你们的，年轻人不多吃点肉，第二天就没力气了。”
　　顾棠嗯了一声，表现得很是腼腆，当然她要是想夺权，她不可能一直腼腆的。
　　但是这得是个过程，让所有人看见她是为了夏景正【的财产】努力的。
　　吃过饭，夏景正开车带她回去，顾棠犹豫片刻，疑惑地道：“姑姑好像不怎么喜欢我？我才反应过来，刚才她叫我坐她旁边，幸亏爸爸出声阻止了我，不然等爷爷出来，看见了一定不高兴。”
　　夏景正眼睛一眯，道：“她啊。你不用理她，她就是吃闲饭的，以后回去，除了我，就听爷爷的话。爸爸你也不用理。”
　　顾棠其实是能看明白这一点的，单单从股份就能看出来，夏合成手上就56的股份，还没她多，而且夏合成在公司是一点职位都没有的。
　　吃饭的时候，夏石中还骂两句夏溪瑜，但是对夏合成，他一副我不想理你的样子。
　　“我知道了。”顾棠伸手，放在了夏景正的手上，“我都听你的。”
　　除了他命定的小娇妻姜离星，夏景正不习惯跟人这么接近，再说不管跟谁接近，他都是不行的状态，那就更让人生气了。
　　夏景正下意识就把手抽了出来，“我开车呢！”
　　顾棠害羞地把头一低，“今天你爸爸还问我什么时候让他抱孙子呢。”
　　夏景正目光一冷，“你不用管他。”他不行的事情除了自己，就只有爷爷知道，夏合成这是什么意思？透过顾棠试探他吗？
　　就他那个窝囊废样子什么都不会的，还想夺权？
　　“你是怎么说的？”
　　“我说还不着急，我们才结婚，我年纪还小，想多当两年夏太太。”
　　顾棠声音里带着几分羞涩，低下的头虽然叫人看不见表情，但是她是专业的，脸上依旧是害羞和甜蜜。
　　“我也不着急的。”夏景正放缓了声音，轻笑道：“你还跟个孩子一样的，我又怎么忍心让你早早当妈妈，我们多过几年二人世界好不好？只有我们两个。”
　　顾棠飞快抬头看他一眼，因为憋气还用力的缘故，她整张脸都是红彤彤的，夏景正觉得这是害羞，理所应当的又往坑里掉了两米。
　　“我会好好对你的。”夏景正一边说，一边掏了他的金卡副卡出来，“这个给你。”
　　“我钱够的。”
　　“我想养着你。”
　　顾棠嘴角一翘，满脸柔情蜜意把副卡接了过来，道：“你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好不好？”
　　“不用。”夏景正强忍着内心的不适，握了握她的手，“我不忍心让你做家务。”
　　瞧瞧他这撒手的速度，避之不及的态度，一点都不专业，顾棠忍住在他掌心挠两下的冲动，毕竟这就显得有点轻佻了。
　　她把窗户摇下来一寸，头一偏，从外头吹进来的风让她的刘海飘了起来。
　　“你热不热，我有点热了。”
　　不管是心还是小景正，都是一片冰凉，要是以前，夏景正还是个花花公子的时候，他都不知道得手多少次了，但是自打经历了姜离星，他就彻彻底底的再也硬不起来了。
　　“我不热！”夏景正咬牙切齿地说。
　　顾棠一声轻笑，她是在嘲笑夏景正的，不过她知道夏景正不会往这方面想。
　　夏景正肯定是觉得她在笑他嘴硬。
　　这就更好笑了。
　　“你老老实实的，我开车呢！”夏景正板着脸，越发的严肃了。
　　顾棠又把车窗摇下去了，“我有点热。”
　　夏景正知道这个套路的，前头握顾棠的手也是套路标准流程，但是他现在进行不了最后一步。
　　夏景正松了松领带，心中越发的憋屈，姜离星！五年了，等找到她，他一定让她好看！
　　顾棠适时打住了，毕竟她现在扮演的是个清纯傻白甜，转变也不能太突兀的嘛。
　　回到市中心的大平层，顾棠低着头，略带着伤感地问道：“你……还要通宵处理公司事务吗？”
　　夏景正叹了口气，烦躁地松开领带随便往沙发上一扔，“对，公司这半年业绩下降得有点多，我们正在开会商讨对策。你先睡吧。”
　　顾棠轻轻地叹了口气，失望的转身回房了。
　　这套房子真的很不错，南向双主卧设计，主卧带书房、更衣室和大洗手间，还有个八角的朝南的窗户，阳光真的很不错。她住在靠西的主卧，夏景正住在靠东的主卧，两间主卧虽然一样大，不过他那边出来还有一间影音室，也可以当会议室用。
　　最关键的是，两间主卧中间隔了巨大的客厅，公共书房跟一个吧台，加起来三十几米，完全可以做到互不干扰。
　　顾棠锁上门，躺在了巨大的冲浪浴缸里，要说夏氏企业的困境，虽然有夏景正形象不好爆了个大丑闻的关系，但是归根结底还是产品老化，很久没有新口味推出了。
　　但是这个暂时跟她没关系，顾棠舒舒服服睡了一觉，第二天就去报了不少班。
　　有些东西她会，有些东西她不会，她会的正好用来现实她是个天才，她不会的正好借着有人掏钱的机会好好学一学，顺便还能让人看看她为了夏景正【的钱】能做出多么大的努力。
　　顾棠把她的时间表发到了微博上，原本天天喊她直播豪门少奶奶生活的粉丝立即傻眼了。
　　“当豪门少奶奶真的太惨了吧。”
　　“你们看看这个课表，周一上午英语，下午高尔夫，周二上午法语，下午艺术鉴赏，周三上午阿拉伯语，下午骑马，周四上午甜点制作，下午是飞行执照理论课，周五红酒品鉴，下午瑜伽/普拉提。”
　　“啊这……幸亏周末还休息。”
　　“一起学三门外语真的不会精神分裂吗？”
　　顾棠回了一条，“其实还好，都是我感兴趣的课，而且学会了就不用上课了，不过还有几门课得等这一波学完才能排上。”
　　“……”
　　“一种植物。”
　　顾棠这么高调，第一能聚集人气的作用，第二也是立人设，为她将来的打算做铺垫，最后，她想试试能不能钓女主出来，也为将来做铺垫嘛。
　　没几天，顾棠就在评论区里看见一条画风清奇的评论。
　　“没错！只有这样才能配得上夏总！”
　　再一看id，小星星，点进去她的微博，几乎天天都是吐槽，什么地铁坐过站，公交车做错方向，拿错文件等等。
　　对，这个就是夏总裁念念不忘的那个左右不分，五天有三天都因为坐过站迟到的迷糊秘书姜离星。
　　顾棠给她点了个赞，还回复了她的评论，“你说的对！我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跟上景正！”
　　吃瓜群众傻眼了，“一言难尽……我一时间竟然觉得她们两个都在讽刺。”﻿


第99章 炮灰前妻？我让你变炮灰总裁
　　转眼间,顾棠当夏太太已经两个月了。
　　她充分显示了她在语言上的天赋，每周一次的法语课跟英语课，已经变成了每两周一次，给她省出了半天时间。
　　她还时不时拍个vlog,唱一小段外语歌,不管是法语还是英语,发音标准的都不像是第二外语。
　　艺术鉴赏跟飞行执照理论她也是接触过的,高尔夫骑马跟瑜伽普拉提其实就是运动，这也没什么好说的，这里头唯一的新东西,其实就是阿拉伯语。
　　所以这个看着挺恐怖的课表，其实还挺轻松的。
　　但是无论是线上的网友，还是夏家人，是人都觉得她很辛苦，人人都觉得她真的是太爱夏景正了，不然不会勤奋成这个样子。
　　虽然英语以前学过，但是两个月就能把法语学成这个水平,她一定下了苦工。
　　也许每天晚上读到半夜呢。
　　甚至她每发一条微博，都不少的高三生来打个卡,“看见已经在人生终点的人还这么勤奋，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再刷三套卷子呢！！！”
　　顾棠隔三差五的上热搜,什么豪门阔太太不好当，你们知道你们为什么在豪门混不下去吗，你以为有了美貌就不用学习了吗等等。
　　总之这个热度一直保持得挺好。
　　钱也没少花，除了上课的费用,顾棠基本保持着每周刷他二三十万的进度。
　　这天,顾棠照旧跟着夏景正去夏家。她用蓝色的细粉在眼底淡淡涂了一层,然后上了遮瑕跟散粉，看起来就是眼底乌青，分外憔悴。
　　她还在车上睡着了，当然是故意的，就是为了叫夏景正看见她多累多辛苦，进一步加深“她很爱我”的印象。
　　夏景正天天加班，但是这加班其实是想避免跟她同房的借口，所以虽然每天都回来的很晚，但他其实是不累的，他每天至少划水四个小时。
　　夏景正一边开车，一边看着倒在一边的顾棠，说实话，心里除了感动，还有点烦躁。
　　顾棠太上进了，给人压力太大。两个月，她托福考了110分？这也就罢了，毕竟人人都学过英语的，但是法语水平考试她居然考到了360分。
　　夏景正专门查过的，这分数相当于b1水平，可以直接去留学了。
　　这还没完，还有飞行器理论考试呢，这个也通过了，两个月背完那么一大本书的确不难，但是看看她这个时间表，她背了不止这么一本啊！
　　夏景正看着一边睡觉的顾棠，恶从心起，立即叫醒了她，道：“马上到了，清醒一下？”
　　顾棠装作迷迷糊糊的样子，打了个哈欠，伸手把车窗摇下来一点，“我睡着了？”
　　“你也别太累。”夏景正道：“你的课表是不是太满了？要不要去掉一些？你知道的，夏家在的这个阶层，我们还是挺有话语权的，你不必这么辛苦。”
　　“不辛苦的。”顾棠含情脉脉地看着他，“fra
　　k说我在语言上很有天分，我想要帮到你，我们一起加油。”
　　夏景正是个富三代，他生出来夏家就很有钱了，他虽然从小接受的都是精英教育，但是他的拼搏意识并不强。
　　尤其跟顾棠一比，他就是个咸鱼。
　　夏景正感受了压力，巨大的压力。
　　“对了，我能在公司挂个职吗？我想读mba，这个要求本科毕业之后有三年的工作经验，我去问过，其实要求也没这么严格，只要毕业三年之后就能考。我明年秋天就满三年了，但是我想至少上个班，不然就太水了，我这人人都看着呢。”
　　夏景正点头了，“可以。”
　　顾棠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buck_up！”
　　振作个屁！夏景正都想爆粗口了，他真的压力好大，但是公司现在的股票还在11~12块之间震荡，他天天也是跟顾棠说要努力工作的。
　　现在顾棠真的努力，而且还是为了他努力，这感觉仿佛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到了夏家，这些人的态度也跟刚来那会儿不一样了。
　　夏溪瑜的两个儿子根本不敢往她跟前凑，因为一过来，就会被爷爷训斥，“你们还没你们表嫂用功！”
　　不仅仅是夏溪瑜跟夏合成，连夏石中看她的眼神也挺一言难尽的。
　　夏家人人都知道这所谓的“浪子回头”和“一见钟情”，还有“非她不娶”是怎么回事。
　　尤其是夏石中，他可是知道他孙子不行的，但是就算不行，他这孙儿媳也依旧每天活力满满学了这么多东西，这分明就是一颗心全在他身上系着，女人嘛就是这样，一旦爱上什么人，就再没有“我”了。
　　夏石中露了个和蔼可亲的笑容，“我叫她们准备的核桃芝麻粉，自己磨的，没加别的东西，你闲了吃一勺。晚上也别睡得太晚，我记得我年轻那会儿，为了厂子四处奔波，不到三十就有白头发了。”
　　“多谢爷爷。”顾棠道谢。夏石中是创建夏氏企业的人，他才是夏家最有奋斗精神的一个，在她还包着“我爱夏景正”的外壳的时候，夏石中将会是对她最好的一个。
　　当然这好是有条件的，而且也不是真心的，但是没关系，她也不是真心的。
　　吃过饭，顾棠坐在厅里看电视，夏景正跟爷爷去小书房里说话。
　　看了没两分钟，夏溪瑜就凑到了她跟前，“看电视呢？”
　　顾棠嗯了一声，伸手把音量调低了，这个态度还算好，夏溪瑜松了口气，幸亏当初做得不太明显。
　　夏溪瑜在她身边坐下，笑得有点尴尬，问道：“没什么事儿，我就是问问，你是怎么学了这么多东西的？”她两个儿子，一个大学，一个明年高考，虽然那05的股份足够他们一家吃喝，再说他们还住着老宅，还是不用交生活费的那种。
　　“还是……心里要有信念吧。”顾棠元气十足道：“有了目标，不管学什么都信心满满呢。”
　　夏溪瑜转过头去翻了个白眼，没叫她看见，她这侄媳妇真的有点惨，夏景正完全时就在利用她啊。
　　夏溪瑜语气更加缓和了，“你两个表弟……一个明年要高考了，一个大一就挂了两门课，你能具体说说吗？”夏溪瑜也是想上进的呀，她离婚之后，把两个孩子的姓都改了，跟老爷子一起姓夏，她想叫他们都去夏氏集团上班的呀。
　　“高中这个吧——”顾棠太有经验了，“明年高考就是还有一年，时间上来得及的，姑姑不用担心。你把他卷子拿来我看看，还有他老师的电话，我看完卷子再打电话去问问。”
　　夏溪瑜转头就是，“夏绪英，把你卷子拿来！”
　　楼上传来一声“哦”，顾棠笑笑，又道：“大学的话，他挂的是什么课？文科还是理科？其实大学的管理挺松散的了，主要还是得靠自觉，不过考试是可以突击的。”
　　小书房，祖孙两个对面坐着，夏石中忽然问道：“你还是不行？”
　　夏景正没摇头也没点头，根本就是什么动作都没有，连眼神都没动，足够夏石中明白这怎么回事儿了。
　　“那人还没找到？”
　　夏景正摇摇头，夏石中又问：“那孩子呢？”
　　夏景正还是摇摇头，满心的屈辱感。
　　夏石中叹了口气，不说话了，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夏石中起身，“天黑了，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
　　两人从小书房里出来，夏石中看见顾棠拿着卷子正跟夏绪英说话，他道：“你治病不能停，那个孩子也得尽快找回来，算算那孩子也四五岁了，早点跟着顾棠一起学习，应该还能改过来。”
　　“爷爷。”夏景正焦躁极了。
　　“那孩子的妈有多蠢，你要我提醒你？”夏石中耳边飘过来顾棠的指点。
　　“……他错的都是基础题，让家教别跟着老师上课内容再讲一遍了，一样的东西听两遍肯定不想学的，先带着他从高一的课后习题一道道做下来，巩固了基础，再刷别的题……”
　　夏石中看着顾棠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他目光往夏景正身下一扫，“不行就去做个试管，我希望你们能生个孩子。”
　　夏景正一上车就烦躁地扯开了领带，顾棠关切地问，“秋天是挺燥热的，回去叫她们给你熬些清热下火的汤，叫你生活秘书再买点金银花菊花什么的，给你泡水喝。”
　　夏景正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不过还记得他们这才新婚，股票还没稳定，万一闹出什么事儿来，那股价肯定是应声而跌。
　　“嗯。”夏景正又把窗户摇下来一寸，“你也是，每天这么辛苦，我等着你站在我身边。”
　　顾棠笑了笑，就他这水平，也就只能口嗨一下了。
　　“我会加倍努力的。”
　　夏景正差点没说出来“你努力我也不会喜欢你”这种话来，他直接扯掉了领带，扣子解开两个，车窗摇到最低，吹进来的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飘，这才算是勉强冷了下来。
　　顾棠知道他为什么烦躁，姜离星都离开四年了，夏景正四年没那么什么，他没疯就不错了。
　　公司也没什么进展，因为上市之后，公司其实就是对董事会负责的，像投资开发新产品等等，都得交给董事会审批，虽然夏石中还是董事会主席，但是想从股东手里掏钱研发，尤其是在股票腰斩的情况下，就还挺难的。
　　再加上还有个自己，每天积极向上，时间表满满的，好想永远不知道疲倦一样，他就压力更大的。
　　最后还有个秋燥加持，那就不能直球撩了，顾棠决定换个方式。
　　她轻轻一笑，道：“我在微博上遇见一个跟我三观特别合的人，明天我们约了下去一起去喝咖啡。是个女孩子。”
　　明天下去？夏景正第一反应是她要缺课了，“我记得明天下午不是艺术鉴赏？”
　　顾棠嗯了一声，娇声道：“我偶尔也想休息一下嘛。”
　　夏景正笑了一声，顿时就不烦躁了，顾棠逃课了！他真想好好感谢这位网友。
　　“你去吧，小心些，别被人骗了。”
　　顾棠道：“我看了她的照片，是个长得很可爱的女孩子呢，她说她二十七了，不过我觉得说她是高中生都有人信的。对了，她还是我的歌迷。”
　　夏景正笑道：“好好放松放松，想要什么自己买。”
　　第二天下午，顾棠看见了姜离星。
　　身高不到一米六，长得娇小可爱，脸上还有没退去的婴儿肥，还自带三分惊慌，的确是个人见人爱的美人。
　　姜离星进来就是，“对不起！我又坐过站了。”
　　“没关系。”顾棠笑眯眯地看着她，“你跟我说过的嘛，你性格迷糊，我们来拍张合影吧。”
　　姜离星慌忙摇头，“不行，我不是公众人物。”
　　顾棠拉着她的手，“那我们照个手？”
　　姜离星点了点头，照手……夏景正经常转发顾棠的微博，他能不能认出来自己呢？﻿


第100章 炮灰前妻？我让你变炮灰总裁
　　顾棠先拉了她的左手,手背上有个痣，那就换一只。
　　“等一下等一下！”顾棠忽然松开，从包里拿出一小只护手霜来，倒出来涂了一点,冲姜离星笑笑,“这个是加了金粉的香水款,显得皮肤好,你也试试？”
　　姜离星笑得有点僵硬，这个牌子的东西以前她用过的，这么一小只护手霜,价格也要上百。可她的手……的确是不如顾棠的细嫩，不就是年轻吗？
　　姜离星很不想涂的，但是一想要被夏景正的夫人比下去，她心里就憋着火。
　　“这味道真冲。”姜离星若无其事的说。
　　可以，就是这个态度，顾棠又去拉了她的右手，这只手很好,白白嫩嫩的一个斑点都没有，指甲也修剪的很好,是好看但是平淡无奇完全没有特点的手。
　　拍好照片，顾棠发了微博,“跟朋友吃下午茶。”
　　很快夏景正就点了赞，又评论一条：好好放松，你最近太累了。
　　夏景正这么孜孜不倦的点了两个月的攒，说他是虚假营业的人少了,觉得总裁不务正业的人多了起来。
　　跟顾棠计划的差不多。
　　发完微博,顾棠直接就收了手机,姜离星心痒难耐，她也关注了夏景正的，早就听见了提示音，但是顾棠那边什么反应都没有。
　　“我来给你点个赞。”姜离星笑着拿出手机，打开就看见了夏景正的评论，眼圈瞬间就有点红。
　　他……没认出来她！
　　“夏总给你点赞了呢。”姜离星兴高采烈的说，就是表情稍显的扭曲，顾棠自然是装过没看见，羞涩一笑，“他天天看人微博，叫人怪不好意思的。”
　　不管是言语表情，其实就三个字：秀恩爱。
　　姜离星咬着牙，语调有点奇怪，“我不是很懂，但是我看投资论坛里有人说夏氏企业最近不太好，他是不是……有点闲？”
　　顾棠又是羞涩一笑，“可是我劝不动他呢。”
　　霸道总裁嘛，四年前姜离星跟他交往的时候，他就是这个脾气了，每次她说不要，夏景正没有一次听的。
　　一想到夏景正像对她一样对别的女人……姜离星拿着包就起来了，生硬地说：“我去洗手间！”
　　顾棠看着她的背影，脸上是得体的微笑，叫了服务员来，“你们这儿下午茶的推荐有什么？”
　　“您可以试试我们的传统英式下午茶，用三层的点心瓷盘装盘，有三种水果塔，两种蛋糕卷，拿破仑，还有马卡龙、烤松饼跟鸡肉三明治，另外还配坚果跟奶油果酱，都是小小一块，可以一口吃的。”
　　“可以，就要这个，再来一壶水果茶。”
　　服务员下去准备了，顾棠一边翻着她们家精致的菜单，看着小甜品心情也好。
　　姜离星虽然是个迷糊，什么上错公交车，地铁坐过站，文件送错人这种事情经常发生，但是并不代表她天真可爱，她的天真更像什么的都不懂，就好像她完全没有道德约束一样。
　　原主的记忆里，姜离星跟夏景正再次勾搭上以后，就把她送到了精神病院。
　　姜离星不相信夏景正没有碰过原主，要让夏景正证明，夏景正当时脱口而出就是：“找两个人来试试？”
　　姜离星说了什么，“你就是找十个人来，也只能证明你不喜欢她，你不在乎她，不能证明你没碰过她。”
　　最后这个问题是怎么解决的呢？
　　他们给原主打了肌肉松弛剂，把她绑在病床上，专门请了医生来检查。
　　姜离星就在旁边看着，听见医生说毫无破损也没有手术还原的痕迹之后，还眼泪汪汪地跟夏景正道歉，“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说完还小拳头捶一捶夏景正的胸口，“你这个人，心肠太狠了，找十个人来，她的一生不就毁了！”
　　检查完，原主直接找了个没人的时候跳楼了。
　　“你怎么不等我来，就先点了？”姜离星在洗手间待了一会儿，终于是冷降了下来，“我还想请你尝尝这家的缤纷厚多士呢，特别好吃。”
　　顾棠笑道：“你那么久都不出来，我再不点东西，服务员要撵我了。”
　　“怎么可能。”姜离星笑道，“你可是个——明星！”她原来想说小明星的，但是一旦加了小字，这里头的恶意就太大了。
　　“什么明星，我就出过一张唱片。”顾棠神情有点落寞，“我其实挺喜欢唱歌的。”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但是总归是不想她好，姜离星道：“你可以继续出的呀，夏总不是挺有钱的？”
　　“那可不行！”顾棠回过神来，神情一瞬间就从落寞变成了幸福，“他现在挺累的，我要好好学习，能早点去帮他。你不知道，夏太太可真的不好做，这么多功课，学起来真的好累。”
　　姜离星不禁想到四年前的夏景正，她跟夏景正在一起的时候，夏景正喜欢的就是她什么都不懂，喜欢她每天在家里等他回去，夏景正想要的是一个家，而不是陪着他的女强人！
　　这么一想，姜离星不免又有些得意，夏景正一定不喜欢她，就像投资论坛说的那样，就是为了稳定股价！
　　但是她脸上的笑容又不像是假的……姜离星咬了咬下唇，道：“你想要帮他……不如做了午饭给他送去？”
　　顾棠摇了摇头，“这有点像查岗啊，我怕他不高兴。”
　　他才不会不高兴呢，他最喜欢的就是在办公室里——姜离星忽然一笑，“你还没去过他办公室？”
　　瞧她这个笑容，一定是想起来某些不太和谐的运动。顾棠摇头，“没有。”
　　一瞬间，姜离星的自信飙到了最高点，“那你还是好好学习吧，金融这方面挺难的，你看我，金融本科毕业，现在还是助理，你大学学的音乐，就是想——我给你列个书单吧！”
　　姜离星忽然来了主意，兴致勃勃道：“我当年也是金融top5院校毕业的，虽然成绩不太好，不过我们的教材可一直都是最好的，我给你列个单子，你看完也就相当于金融本科毕业了！
　　顾棠点头，“好的！谢谢你！”
　　姜离星觉得当年的金融课本真的是完全看不懂，顾棠又没有老师教，学不懂分分钟厌学。
　　顾棠看她这个表情，就知道姜离星在想什么了，按照原本的发展，姜离星要一年之后才会嫉妒的去勾搭夏景正的。
　　但是顾棠觉得这个进度太慢了，她想加快速度，好叫夏景正没心思管公司，她好名正言顺上位。
　　她已经去了夏家好几次了，夏家就那么几个歪瓜裂枣，夏景正的爸爸跟姑姑都是什么都不会，整天扒着老爷子求赏饭的角色。
　　夏石中倒是能管，但是他都七十好几了，他可没法天天上班，而且马上冬天了，夏石中又有冠心病，往年他冬天都是待在暖气房里，十度以下根本不出门的。
　　而夏景正一旦跟姜离星勾搭上，至少两三个月，不把四年的“遗憾”补回来，他应该不会满足的，自然也就分不出心思在公司了。
　　这么一算，夏家唯一能用的就只有她这个孙媳妇了。
　　顾棠嘴角一窍，又叫了服务生来，“再来一个缤纷厚多士。”说着她又问姜离星，“是叫这个名儿吗？”
　　姜离星点头又摇头，“别叫那么多了，咱们吃不完的。”
　　顾棠道：“反正有人掏钱。”她把夏景正的金卡副卡拿出来在姜离星面前一晃，“我家夏总裁请客。”
　　姜离星眼睛都直了，以前夏景正也给过她副卡的，但是她没要，她要自己养活自己的。
　　“你不觉得花他的钱不太好吗？”姜离星一字一顿地问道。
　　“这有什么不好的，我们是夫妻啊，我花他的钱是天经地义。”
　　这一个下午，姜离星气得不住的吃，甜点这东西，又是奶油又是糖的，她果不其然吃多了，回去晚饭都没吃才缓过劲儿来，到了十二点都没睡着。
　　姜离星翻出手机，一条条往上翻着顾棠的微博，把夏景正发的每一条评论都念了一遍。
　　越念她眼圈越红，越看她心里越难受。
　　姜离星给她铭记于心的那个手机号发了个消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好吗？”
　　夏景正这会儿已经睡了，完全没看见。
　　姜离星等了好久都没等到回应，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骗子！你就是个骗子！”
　　第二天，顾棠特意起了个大早，一边在露台上运动，一边吩咐道：“早上清淡些，玉米跟牛奶就可以，我昨天吃了甜点，这两天都纯素。”
　　果不其然，七点刚过，夏景正衣服还没穿好，领带都是松松垮垮系着，直接就拿着手机往外冲。
　　顾棠道：“吃了早饭再走？”
　　“公司有事！我这两天忙！”夏景正头都没回，直接就出去了。
　　很好，她就喜欢冲动有激情的人。
　　吃过早饭，顾棠发了条微博，更新了她的行程表：英语、法语、红酒鉴赏和飞行执照理论课已经上完了，下周起去夏氏集团打杂。
　　下头哀嚎声一片，“是我输了，我两个多月可学不了什么多，膜拜。”
　　顾棠笑眯眯地又发了第二条：为了庆祝我上完四门课程，点赞加评论的朋友可以参与抽奖，中奖名额一共十位，每人一盒真爱之心巧克力。
　　除了抽奖平台，她还了夏氏集团的官博。
　　官博是市场营销部管理的，皮下的小姑娘立即转发，还评论：马上就去准备，老板娘。
　　下头一群人哈哈哈哈的，总之又帮着夏氏冲了一波热度。
　　夏景正现在干嘛呢？他进去就吩咐秘书，“去查这个手机号！能查到的一切我都要知道！”
　　他这一整天都无心工作，脑海里全都是姜离星，“四年了！你躲了我整整四年！你终于肯出现了吗？”
　　手机号这种东西不难查，有门路的那是半天就能查到，但是姜离星用的这个，是公司统一给办的，一天下来，秘书只能查到顺鑫制造，启用时间是一年前，至于这号码属于谁，就还得继续查。
　　一天下来只查到顺鑫制造，夏景正万般无奈回家了。
　　周四下午，飞行执照理论已经上完了，顾棠收拾收拾东西，打扮得很是干练，往夏氏集团总部去了。
　　夏景正虽然在办公室，旁边还放了一大堆文件，但是他其实是在走神。
　　临近年底，各部门都在总结报告，制定明年的计划，一大堆的东西等着他签字，还有各种会议要开。
　　这种总结计划，正常的时候看起来都很费劲，因为得全身心投入进去，还得一顿横向纵向比较，各种汇总的数字都在他这，他得做个动态平衡，一个礼拜能过一个部门都是效率奇高。
　　现在夏景正心思全在姜离星身上，自然是什么都看不进去了。
　　正当夏景正烦躁的敲额头的时候，他的内线电话响了。
　　“夏总，您夫人来了。”
　　她来干什么？夏景正揉了揉额头，在公共场合，还是在自己公司，他俩一定得恩恩爱爱的，“在哪儿？我去接她。”
　　外头秘书放下电话，客客气气道：“我带您进去。”
　　两人在办公室门口遇见了，顾棠冲他一笑，道：“我来了，你看我适合在哪个部门？”
　　夏景正想了想，这的确是个秀恩爱的好机会，“你想去哪里？要么在我这儿当个秘书？”
　　当秘书虽然挺能刺激姜离星的，毕竟姜离星当年就是以迷糊秘书出道的，但是跟夏景正靠得太近反而会阻碍他们两个出去鬼混，不如离远一点没有压力，免得夏景正想先把她解决掉。
　　顾棠道：“别，待在你身边，我还怎么学东西？”
　　夏景正敷衍地笑了两声，道：“那咱们去看一圈？看你想在哪儿待着。”
　　夏景正带着她出来，秘书急忙给各部门通知，“夏总带着夫人来了，好好表现，夫人想在总部上班！”
　　夏氏集团是个上市公司，公司结构十分完整，各个部门一应俱全，什么运营、财务、投资、市场、研发还有后勤人事等等。
　　顾棠看了一个下午，还去研发部尝了尝新做出来果酱夹心巧克力。
　　顾棠道：“有没有试过黑巧克力，流心薄荷酱的？”这个口味她在某个世界尝过，虽然不是大众口味，但是死忠很多，销量一直都很稳定。
　　能出来跟她对话的研发人员都是工作很多年的，也不是什么“你个外行你不懂”的刺头，当下就有人点头了，道：“可以试一试。”
　　顾棠道：“做薄一点。”她拿手这么一比划，也就是三四毫米的样子。
　　研发人员眼睛一亮，脑海里拼凑了一下这个口味，“我这就去试试，您稍等！”
　　实验室里各种东西都是现成的，不过十几分钟，研发人员就把做好的夹心巧克力端了出来。
　　三厘米见方的薄片，中间加了薄薄一层流心薄荷酱。
　　“外壳的可可含量在70，无糖款，里头的薄荷酱分成三种，分别是含糖量5，10跟15。”
　　总裁跟总裁夫人来参观，陪着的人基本都是公司各部门的经理，也就是在糖果市场上纵横多年的成功人士。
　　当下一人拿了一块，都在细细品味。
　　“这个味道真的可以！”
　　“可以当成圣诞节限定推出。”
　　“技术也不复杂，上层印logo要小心，温度一旦太高，很容易就烧穿了。”
　　“10的糖比较好吃。“
　　顾棠笑盈盈地看着这一切，情意绵绵的对上夏景正的眼睛，“能帮到你就是最好的了。”
　　夏景正莫名觉得有些烦躁，他稍微松了松领带，觉得可能是研发室的暖气太足，又或者这个夹杂了巧克力和奶油的香甜气息太过腻人。
　　“那你想待在研发室吗？”夏景正轻声问道。
　　顾棠摇了摇头，笑道：“我怕吃胖呢。”
　　夏景正又开始烦躁了，他已经陪着顾棠看了一个下午了，公司各个部门看了个遍。
　　对，还有安保科没去，但是她一个总裁夫人，总不能去安保科上班吧？
　　“要么去财务？”夏景正这时候的柔情蜜意已经有点不太走心了，在场不少人都是公司高层，相对来说流动没有那么快，不少人都是见识过他前头那个迷糊秘书的，立即就有人的眼神不太对了。
　　夏景正只能再跟自己说一声忍！然后继续道：“财务挺好的，你管账。”他还开了个小玩笑。
　　顾棠故意犹豫了很久，这才道：“我去人事吧。财务我懂得不多。”
　　临近过年，马上又是公司年会，晚会一来是她的专业相关，二来还有什么比人事更能刷脸的？
　　她现在要的就是知名度啊。
　　夏景正想了想，点头道：“那就去人事。”
　　不过十分钟，顾棠就在人事有了自己的小隔间，其实人事的总经理是想给她安排一个单独的办公室的，但是被顾棠拒绝了，她来就是为了让人看的。
　　再说她又不可能天天来，要是真有了小办公室，她就彻底与世隔绝了。
　　顾棠往那儿一坐，办公室里就彻底没人说话了。
　　很快，总经理就把顾棠叫去了她办公室，用的还是“请”这个字儿。
　　外头的人松了口气，总经理开始紧张了，她不给总裁夫人安排活儿呢，显得她不专业，但是给她安排活儿呢，又怕总裁夫人不高兴，那就只能让她自己选了。
　　她递给顾棠一张表格，道：“临近过年，公司的事情很多，除了日常工作，主要就是年会的事情，您看您想参与哪方面的工作。”
　　表面上看起来，顾棠是在认认真真看表格，但是实际上，她想去的就一个，年会。
　　“我去年会吧，表演嘉宾定了吗？我可以帮忙联络这个。”顾棠道。
　　“目前有意向的有两个。”总经理松了口气，不枉费她把联络商演艺人这一条专门调整在最显眼的位置。“一个是周翎采，一个是温崇竣，正在接触。”
　　顾棠眉头一皱，“温崇竣要多少？”
　　“二十五万，两首歌。”
　　“贵了。”顾棠叹气，她问道：“总共预算多少？”
　　总经理道：“一百万，计划是三个人，两男一女，加起来一共八首歌，尽量控制在50分钟左右。”
　　“行，我知道了。”顾棠拿了表格站起身来，“这个价格能请来不错的人了，年会在哪天？”
　　总经理说了日期，又担心的来了一句，道：“公司可以追加预算，您也不用靠关系去请大牌。”
　　顾棠笑了一声，道：“你们这个价格，是通过中介公司请的，我可以直接去找经纪人。”
　　顾棠来的时候就是下午，参观了整个公司就已经五点了，说了两句话就到了下班时间，她又去找了夏景正。
　　夏景正是不想跟她一起回家的，尤其是第一次，虽然她一周最多来三个半天，万一成了惯例，那他就真的一点自由都没有了。
　　“先叫司机送你回去？”夏景正皱着眉头，显得很是忙碌的样子，“临近年底，我这儿挺忙的，你别等我，你先回去。”
　　“我就是来看看你。”顾棠担心地说，“你也别太累，周末还去爷爷那儿吗？”
　　“去。”夏景正点头，顾棠站起身来，“那我先走了，我先去书店买几本书再回家。”
　　“还买书？”夏景正说完就觉得他这个语气不对，他轻轻咳了两声，担忧道：“你这样太累了。”
　　“不会。”顾棠看着夏景正，“看着你我就不觉得累了。”
　　夏景正心里除了得意，就是烦躁了，他移开了视线，道：“你赶紧回去吧，我早点忙完，就能早点回去看你了。”
　　顾棠脚步轻快离开了夏氏集团，心里觉得夏景正的秘书不太合格，她是周二跟姜离星见面的，当天晚上姜离星就联络了夏景正，这都周四下午了，整整三天过去，居然还没查到姜离星在哪儿？
　　黄花菜都要凉了。
　　顾棠上了车子，回家的路上去书店买了一大堆十几本参考书，还故意又发了个微博给两位狗男女加压：这是下头要看的书【加油】【加油】【加油】。
　　她虽然已经退出了娱乐圈，但是微博下头的粉丝反而更多了，现在不仅有她原来的粉丝，还有想来看豪门阔太太是怎么生活的吃瓜群众，还有一群把她当榜样，想跟她一起上进的网友。
　　她这图片一发出来，下头立即就炸锅了。
　　“这是要自学一个金融本科出来啊！”
　　“还有人力资源呢。”
　　“求小姐姐分我一半上进心，我想上清华！”
　　“我除了上进心，我还想要一半脑子，我想上北大！”
　　不仅是网友，夏景正跟姜离星也收到了他们专门给顾棠设置的提示音。
　　姜离星手里还拿着她刚复印好的员工手册呢，厚厚一摞，用完了整整一包a4纸，她原本就不是什么仔细的人，一手抱着纸，一手去拿手机这么复杂的操作她搞不定。
　　结果就是手机掉在地上，员工手册也掉在了地上。
　　“啊！”姜离星一声惊呼，负责带她的老员工从格子间里探出头来，眉头一皱，道：“我让你复印一份就装订一份，你怎么又出这种情况？”
　　姜离星小声解释道：“我想拿去办公桌一起装订，也能快一点。”
　　老员工冷笑一声，“你自己看着办，明天要用的东西，你得加班了。”
　　“复印员工手册都能出问题，你可真是不同凡响。”
　　周围传来几声笑，有人拿了包出来，“下班了。”
　　姜离星抿了抿嘴，蹲在地上捡东西，眼泪吧嗒吧嗒的就掉了下来。
　　原来她在夏氏集团当秘书的时候，就是用坏了咖啡机，也没人说她的。
　　姜离星觉得委屈极了，她掏出手机又给夏景正发了个消息，“我是不是真的很笨？”﻿


第101章 炮灰前妻？我让你变炮灰总裁
　　夏景正现在就在顺鑫制造外头。
　　在看见顾棠那份让人崩溃的新书单之后,夏景正除了压力，再感受不到别的。
　　他又给秘书打了个电话，得知还没查出来电话的主人之后，夏景正不想再待在办公室了。
　　他想起姜离星来,她一直都迷迷糊糊的,四年过去了,俗话说一孕傻三年,她现在不知道是不是更迷糊了？
　　这么一想，夏景正笑了，他直接拿了车钥匙,往顺鑫制造去了。
　　姜离星是个小迷糊鬼，她就没正常下班过……他根本就不应该等，他就该直接守在顺鑫制造门口的！
　　接到消息的时候，夏景正刚停好车，前天发消息来的那个号码，他专门设置了不一样的提示音，再次听见这个,夏景正觉得自己的心都要从胸口跳出来了。
　　他手一抖，烟就掉在了腿上。
　　疼是疼的,可是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夏景正打开手机,就看见那条叫他揪心的消息。
　　“我是不是真的很笨？”
　　夏景正慌张的不像个三十多岁的总裁，他两只手拿着回消息，“不是，你是我的小迷糊。”
　　不到一分钟,姜离星就收到了反馈,看见这样熟悉的称呼,还有这么迅速的回应，这证明他一直拿着手机在等她。
　　姜离星委屈的直接在办公室大哭起来。
　　虽然是下班时间，但是临近过年，加班的人不少，看见她就蹲在中间大哭，早就看不惯她的同事上前把她一踢，“挡路了。”
　　蹲着重心能有多稳？姜离星直接就摔了，她抓起一把纸，飞快得站起来转身，把手里的东西往同事头上一扔，“你们不就是看不起我吗？我不干了！爱谁谁！”
　　姜离星直接就回工位上收拾东西，还泄愤一般把复印好的员工手册踩来踩去的，一办公室的同事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这是神经病吧。”
　　“不过她还真没说错，我的确看不起她。”
　　“她不干了可太好了，没她我还真不用这么加班。”
　　“谁说不是，原先两个人能干完的活儿，有了她得三个人，她算负一个人。”
　　“她怎么好意思领工资的？”
　　声音越来越大，一点都没想掩饰的。
　　姜离星收拾好了东西，站在办公室中间看着她这些冷漠的同事，“你们一起欺负我！你们就是想赶我走，你们这些老员工也是从新员工来的，要是当初那些老员工也像你们对我一样对你们，你们也一样学不到东西！”
　　她拎着包直接冲了出去，办公室里的同事反而笑了起来，“这就是个神经病。”
　　姜离星穿着小高跟鞋，哒哒哒直接跑出了顺鑫制造，一出来，她就看见路边有辆车子前灯闪了三下，接着喇叭也响了三下。
　　是夏景正！当初他们两个在一起，为了不让公司的人发现，两人商量了这个暗号。
　　姜离星抿了抿嘴，都是夏景正！要不是夏景正，她还好好的在夏氏集团当秘书，她也不会未婚先孕，把亲生骨肉亲手放到了孤儿院门口！
　　她深深地看了夏景正一眼，转身就跑。
　　夏景正拉开车门就追了过去。
　　姜离星跑得不快，夏景正好歹是个身高一米八的总裁，不过三两步就拉住了人。
　　“你放开我！”
　　“我不放！”
　　下一秒，姜离星就扑到了夏景正怀里，“你为什么才找到我！”
　　抱着姜离星，反应最大的不是夏景正，而是小景正，夏景正恨不得将她就地正法，他急切在她耳边道：“我们去车上说好不好？你看这里人来人往的，万一被人看见——”
　　“我见不得人吗？”姜离星流着眼泪道：“对，我是见不得人，因为你结婚了！”
　　虽然顺鑫制造是个实业公司，这一片都是制造业，换句话说就是占地广，但是人不对。
　　不过也还是有几个人的，刚才他们远远看见两人纠缠，还以为是男女朋友吵吵架，现在走近了一听，这尼玛是婚外恋。
　　艹！
　　看见路人异样的眼神，姜离星一个发狠，又要从夏景正怀里挣脱开，然而夏景正力气比她大多了，直接拉着她就往车上走。
　　“救命！救命！”姜离星一边哭一边大喊起来，“我不认识这个人，他真的好讨厌！”
　　路人只觉得遇到了神经病，加快脚步直接走了。
　　夏景正终于把姜离星拉到了车上，车子上地方还是小的，没费什么功夫，姜离星就又被他抱在了怀里。
　　“我的小迷糊，你不知道我找了你四年，这四年你还好吗？”
　　顾棠这时候已经吃过了晚饭，还进行了半个小时舒缓的有氧运动，洗了个澡，摊开一本书拍了照片发了微博。
　　这一波的书虽然买的多，但是她不打算看了，她是有直接的管理经验的，这波书就是个幌子。
　　“晚上八点，开始看书。”
　　下头又是一群打卡的，“一起一起，虽然我效率没她高，但是我绝对不认输！”
　　“妈妈问我为什么这么勤劳。”
　　以前顾棠发消息，基本上五分钟之内夏景正必定到场，不过现在他正忙着让小景正重振旗鼓，加上还有个姜离星，今天都半个小时过去了，他还没来。
　　过来磕糖的人不满意了，她们一窝蜂涌到夏景正微博下头，“夏总手机没电了？”
　　“也有可能是在开会。”
　　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顾棠翻到了姜离星的微博，她发了一张照片，她跟夏景正手拉手的照片。
　　姿势跟她和顾棠拍的那张一模一样。
　　这是示威啊，她喜欢。顾棠给姜离星点了个赞，两人终于勾搭到了一起。
　　那她再给他们加把火，顾棠给夏景正打了个电话。
　　车里，两人第一波完事儿，姜离星正靠在夏景正怀里，“我……是不是比以前老了？”
　　“你还跟以前一样的水嫩，反而是我，已经成了三十多岁的大叔。”
　　姜离星笑了两声，“谁家大叔有你这么好的体力？”
　　手机就是这个时候响的，先是姜离星的手机提示音，姜离星这会儿对顾棠有了心理上的优越感，她敢打开看了。
　　姜离星把手机凑到夏景正面前，幽幽地说：“我是不是很坏，我明知道你们已经结婚了，我明明已经离开了你，可我忍不住，我——”
　　“不！你不是！”夏景正在她额头郑重其事烙下一吻，“你是我的小迷糊，她才是第三者，我们相爱，我们有一个孩子，她不过是个工具，我娶她就是为了股价稳定，我随时能跟她离婚！”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夏景正的电话，一看是顾棠打来的，车里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十度。
　　两人都愣住了。
　　姜离星先反应过来，“接啊，你怎么不接电话？我怎么样都可以的，万一她觉得有问题跟你闹起来，你的公司怎么办？”
　　夏景正看了她一眼，拉着姜离星的手，开了免提接的电话。
　　“景正？”那边传来顾棠的声音。
　　夏景正是心虚的，他急忙道：“我这边还在忙——”姜离星在他掌心挠了挠。
　　夏景正咳嗽一声，尽量把声音放缓，道：“你先睡吧，运营的年度总结有点问题，要是过了十二点，我就不回来了，免得吵醒你。”
　　顾棠轻轻叹了口气，说了句：“你保重身体，别太累。”就挂了电话。
　　姜离星肯定在他身边，夏景正也肯定是在说谎。
　　夏景正以前说话，语调里就透着一股子焦躁，那是四年没能那什么导致的结果。
　　但是现在这焦躁没有了，原因是什么？只能是他跟姜离星睡了。
　　不仅如此，夏景正说他还在忙，肯定也是谎话，在空旷的地方跟在房间里打电话，背景音是不一样的，人声也略有差别，他那个声音，明显是在车里的。
　　两人玩的还挺刺激。
　　顾棠看看她的时间表，周五上午原本是红酒鉴赏，这个课已经上完了，下午是普拉提/瑜伽，这是个随时能翘掉的课，她明天能在公司待一天呢。
　　车里，夏景正挂了电话，两人四目相对，夏景正问道：“你当年为什么要跑？”
　　姜离星移开了视线，“我……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我又什么都不会，我连煮个咖啡都能把咖啡机弄坏，齐经理又才骂了我一顿，我害怕，我怕你不会跟我结婚，我怕你要我把孩子打掉，这是个生命啊！”
　　姜离星说着说着就红了眼圈。
　　“我已经把齐洁开除了，我怎么会不跟你结婚？我连戒指都买好了！”
　　夏景正从兜里拿出一个红丝绒包裹着的盒子来，“你看。”
　　里头是个光彩夺目的钻石戒指，姜离星看了一眼，就看出来一件事情，没有顾棠的大。
　　她一边安慰自己，当年买这个戒指的时候，夏景正才刚当上总裁没几年，手里不富裕。
　　而他跟顾棠结婚的时候，夏家那位老爷子必定也是参与其中的，什么都是按照最好的规格来的，是做给外人看的！
　　虽然这么安慰自己，但是她心里还是难忍的嫉妒。
　　姜离星把盒子盖上，“可惜我们还是错过了。”她拉着门把手就要下去。
　　当然以她全身上下就剩一件衬衣的打扮，她下去就是个社死，但是夏景正完全没想到这一点，他急切道：“没有！我们没有错过！我这就去跟顾棠离婚！我们结婚的时候签了协议的，一旦离婚，她手里的股票都得还回来！”
　　姜离星快意极了，顾棠就是个挡箭牌，用完就能扔的，她再次回到夏景正怀里，“你不会怪我吧……我、我生下孩子之后，觉得养不起他，我把他放在了孤儿院门口。”
　　“我是看有人把他抱进去，我才走的！我还留了一千块钱！”﻿


第102章 炮灰前妻？我让你变炮灰总裁
　　“我怎么可能会怪你。”夏景正把姜离星抱在了怀里,“照顾孩子多累，你当年——”
　　夏景正笑了两声，他现在满足极了，四年没用过的小景正今天重振旗鼓,让他分外的有自信,觉得什么都不是问题。
　　那对于让他重新又有了自信的姜离星,他恨不得捧在掌心天天带在身边。
　　“你就是个小迷糊,你都要人照顾，你怎么能照顾孩子，我都能想到你们两个一起哭的样子。再说现在孤儿院条件都很好的,还有志愿者去帮工，还有专门的督查机构，一群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一起长大，可能比在家里宠坏的熊孩子要健康多了。”
　　“嗯。”姜离星靠在他怀里，“我也是挑了好久才找到这么一个孤儿院的。我原来是打算等工作稳定了，就把他接回来的，可是……我又被开除了。”
　　夏景正觉得他的小景正又整装待发了,他应付道：“这有什么，我让你做夏氏集团的老板娘,永远不会有人开除你。”
　　话虽如此，等小景正冷静下来,夏景正也冷静了。
　　跟顾棠离婚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首先公司股票不行业绩不行，他现在离婚，深情人设就是个笑话,别说腰斩了,股价能直接跌掉70,这都快能直接退市了。
　　这么一想，夏景正又有点埋怨姜离星，“你要是早半年出来，我又何必去找一个挡箭牌呢？”
　　姜离星现在从头到脚都软了，瞪人都像是在撒娇，“你居然怪我？我是不如顾棠好的，我没她年轻漂亮，我也没有她有才华，我——”
　　夏景正堵住了她的嘴，“可是我只喜欢你一个。”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姜离星抿了抿嘴，“我——”
　　夏景正道：“你不用管了，一切有我。”他从兜里又掏出来一张卡，“这是我的主卡，你别去上班了，这几年我一想别人骂你，我就心疼。。”
　　姜离星笑了一声，“你这个人，副卡给大老婆，主卡给小情人，那你自己怎么办？”
　　一句“你怎么知道”还没说出口，姜离星就翻出来了手机，打开自己的微博，给他看了她跟顾棠手拉手的合影。
　　“你就没认出来这个是我？”姜离星哀怨地说。
　　“原来你就是小星星？”夏景正恍然大悟，“怪不得当天我一看见你的手，就觉得燥热。”
　　姜离星嘴角又是一翘，夏景正越发地得意，这证明什么？这证明姜离星关注他好久了。
　　“你就是个小坏蛋。”夏景正语气里充满了宠溺，“顾棠那么单纯，完全被你骗得团团转。”
　　姜离星的神情落寞下来，“我是个坏女人，我——”
　　“那我就是个坏男人。”夏景正抱着她，在她耳边低语道。
　　“她那么勤奋好学，我一点都比不上她。”
　　“她就是个书呆子。”
　　“她一定很爱你吧。”
　　这个夏景正倒是承认的，他笑了两声，“我又不爱她，她自己看不出来，那是她自己的问题。”
　　姜离星双手一撑，抬起头来看夏景正，“你的确是能便宜的长相，她混娱乐圈的人也不会单纯到哪儿去，她说不定就等着嫁入豪门呢。”
　　“那她的希望可要落空了。”夏景正笑道：“豪门总裁看不上她。”
　　姜离星又躺了下来，“我想先去那家孤儿院当志愿者，照顾咱们儿子。”
　　夏景正想了想，道：“也可以。我是这样想的，你先跟他有了感情，然后哪天把他带出来，我可以装作路人，然后收养他——”
　　“不行！”姜离星生气道：“你要让顾棠养我们的儿子？”
　　夏景正忙安慰她，道：“你先跟他培养好感情我再收养他，你想想，让顾棠给你养儿子，是不是挺有成就感的？”
　　姜离星一想就笑了，“你不怕再养个书呆子出来？”
　　“也就是一两年的功夫，让她给咱们儿子培养一个好习惯出来，我就跟她离婚。”
　　夏景正一边说一边摸了摸姜离星的肚子，“等你再生第二个，咱们一起好好养他，好好补偿他。”
　　姜离星嗯了一声，又柔顺地趴在夏景正怀里，“也要补偿咱们第一个孩子，他吃了太多苦了。”
　　夏景正有一下没一下摸着姜离星的长发。
　　其实他这么搞，首先一个大前提就是他多长时间才能跟顾棠离婚。
　　夏氏集团的股票历史最高位在16块出头，现在呢？只有11、2块，而且他才跟顾棠结婚，现在离婚就是找死。
　　跟顾棠离婚的前提，就是市场稳定，夏氏集团也得有新的增长点，看现在这个局势，新出的产品销量稳定至少也得一年半载的，离婚？夏景正估摸着至少得两年以后了。
　　其次是他爷爷，夏石中是第二大股东，手上有143的股份，他得安他爷爷的心，而且他爷爷七十多了，心脏又有问题，当年做手术的时候，他私下问过医生的，医生说好好保养能活七八年。
　　算算已经五年过去了。
　　他的儿子现在四岁，正是启蒙的最好时候。虽然夏景正挺爱姜离星的，但是不可否认，姜离星不管干什么都是个灾难，让她带孩子，那是真的会跟孩子一起哭的。
　　所以让顾棠带，也是废物利用吧。
　　夏景正这边算着怎么跟顾棠离婚，顾棠也在算着怎么把夏景正踢走，把夏氏集团捏在手里。
　　简单来说，夏氏集团是个上市公司，想绝对控股得有占有三分之二的股份，从此公司姓顾，就是她顾棠的一言堂。
　　要是更狠一点，一旦她掌握夏氏90的股份，就可以让公司直接退市，从此杜绝被任何人收购的可能。
　　相对来说，踢走夏景正反而成了最容易的一件事情，毕竟只要让董事会看清楚他是个草包就行了。
　　夏氏集团现在的市值有二十多亿，当然收购股票不用花到二十多亿，第一她可以利用金融杠杆，第二股票也是会跌的，就像两人还没结婚的时候，夏氏的股票只有63，那时候公司市值就只有十五六亿了。
　　夏氏的股票会跌吗？
　　那是一定的，夏景正婚外恋，夏景正有个四五岁的私生子，这都是预定好的节点。
　　再说她还可以诱导，尤其是那个姜离星，通过她刺激夏景正，应该没有什么难度。
　　夏氏集团在市面上流通的散股大概在40，所以只要把握好机会，把股价压下去，利用合理的杠杆，只用一千万左右就能收购到这些股票。
　　一千万难赚吗？
　　顾棠当艺人的时候，一年就赚了两三百万，嫁入夏家之后，每个月也有固定的零花钱。
　　她还拿着夏景正的副卡。
　　她手上还有夏氏8的可分红股票。
　　那么第一步，就是让夏氏的营业额和股价都涨上去，让今年的分红多一些，她手上的流动资金才会充足。
　　接下来就是把夏景正从首席执行官的位置上赶下去。
　　虽然靠她一个人的力量也可以，不过俗话说得好，众人拾柴火焰高，这里头肯定也少不了姜离星的帮助。
　　第二天一早，顾棠起床就去问了王妈，“先生昨天没回来？”
　　王妈点点头，顾棠道：“那你做个海鲜粥吧，一会儿我给他送过去。”
　　一到公司，顾棠直奔总裁办公室，打开门就看见了“操劳”一整夜夏景正。
　　他看着很是疲惫，眼皮肿了，外表虽然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但是真个人从内而外散发出愉悦来。
　　可以肯定，他们两个折腾了一夜。
　　“你也真是的。”顾棠把粥放在桌上，还有夏景正的西装。
　　“忙了一夜吧？你脸都肿了，我叫王妈熬了海鲜粥，清淡又有营养，你记得喝。这是给你带的衣服。”
　　顾棠扫了一眼他身上那西装，昨天的战况很是激烈呢。
　　夏景正的心理素质还没好到当着名义上的妻子偷吃，还能神色如常的，他轻轻一咳，道：“辛苦你了。”
　　“怎么是辛苦呢？”顾棠笑道，“我看你精神还好，昨天理出头绪了？”
　　夏景正想起他的计划来，不管是想叫公司股票上涨，还是想叫顾棠帮他养儿子，都少不了秀恩爱。
　　“咱们一起吃？”夏景正道。
　　谁想跟他一起吃饭？没刷牙没洗脸的，身上衣服还是皱巴巴的，真的是找罪受哦。
　　“我要去上班呢。”顾棠笑着推辞了，“我还是人事助理，连专员都不是呢，我可不能迟到，我先走了，你……要是今天没什么事儿，就好好休息一下。”
　　顾棠上了电梯，按了负二楼，夏景正是总裁，他的停车位是最好的，也好找的很，她走过去往引擎盖上一摸，还温温的，这是天亮才回来。
　　可以的，她要继续刺激姜离星。
　　顾棠拿出手机把拍好照的海鲜粥一发：“当总裁太辛苦了。”没五分钟她就收到了夏景正的评论：“谢谢老婆。”
　　之后就是姜离星打来的电话，“咱们什么时候出来一起逛逛街？”
　　顾棠声音含着笑意，脸上却是平平静静的一点表情都没有，“好啊，今天怎么样？咱们可以一起吃午饭，下午再去逛逛。快过年了，我也得给家人买些礼物，你有什么想买的吗？”
　　姜离星看着她手上的主卡，得意极了，“好啊，上次就是你掏的钱，这顿午饭我请客。”
　　夏总裁的小迷糊是真的天真，也是真的喜欢咬勾。
　　“那就全交给你安排了，咱们十一点在和仙广场见好不好？”
　　顾棠放下电话，去了人事，先用自己账号在公司论坛发了两个投票贴。
　　【年会你想让谁主持】
　　【年会你想看见哪个明星】
　　把她认识的，能请来的人都列了上去。
　　夏氏内部的论坛是实名制的，又是明星这种讨论度很高的话题，帖子一分钟就变热帖，三分钟就成了hot，五分钟之后版主就给加精飘红置顶了。
　　“感谢老板娘！”
　　“心情复杂，我从没想到我第一次见我老公，竟然是在公司的年会上！啊啊啊啊啊！！！我爱顾棠！！！从此我就是你的真爱粉了！！！”
　　“我是顾棠的歌迷啊！！！我想听你唱歌！我想听余生有幸！！！”
　　很好，虽然是在公司内部论坛，但是又不是不能截图发朋友圈，很快这消息就会传出去，带来的都是她的知名度。
　　搞完这个，顾棠就去见了人事的总经理。
　　顾棠的这个投票吧，里头小鲜肉有，中生代有，还有歌坛常青树，总经理的偶像也是在里头的。
　　满满的青春回忆呢。
　　“您能请来严宝琛？”总经理眼神都变了。
　　顾棠点点头，道：“他指点过我的，人挺随和的，他还开玩笑说过，怎么没人请他商演呢。”
　　总经理差点就说出来“我要上去献花！！！”了。
　　不过毕竟是总经理，控场能力还是很强的，她轻轻一咳，表情就又极其自然了，“咱们这点钱，能请来严宝琛？”
　　可以的，称呼已经变成了咱们。
　　顾棠道：“你看的那个价目表，基本上打三折，是正常的价格。严宝琛江湖地位太高，几年没出来了，很多人都会觉得请不动他，所以干脆就没人敢开口请他，咱们是第一家，我还跟他认识，应该能请来。”
　　总经理假公济私在严宝琛名字后头打了个勾，义正辞严道：“咱们年会，董事们也要来，这严宝琛就算是给他们请的吧。剩下的就看投票吧。”
　　商量完了这个，顾棠说下午不来，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障碍，总经理亲自送她出去，又问：“唱歌的时候献什么花，你也准备一下吧，问问他们都喜欢什么，投其所好。”
　　到了十点半，顾棠坐上小车，让司机把她送到了和仙广场，上去二楼的咖啡厅，她不求最好只求最贵点了一杯价格560的金箔咖啡，然后给姜离星发了个定位，“我在二楼的咖啡厅。”
　　姜离星很快上来，一看她面前那杯金光灿灿还飘着金箔的咖啡，眼皮子就抽了抽。
　　这花的可都是夏景正的钱！
　　“这个点喝咖啡，晚上会睡不着吧？这又是手磨，不是那种速溶的。”
　　顾棠小小打了个假哈欠，“昨天我老公没回来，我担心了一个晚上，要是再不喝一杯咖啡，我就要困死了。”
　　姜离星不知道顾棠是装的，听见这话，她内心涌现出难以言表的骄傲来，夏景正宁可跟她睡一夜的车子，都不愿意回有顾棠的家。
　　这让她信心满满，姜离星手一招，“我也要一杯金箔咖啡。”
　　服务生上来，客客气气的问道：“您要什么口味的？”
　　姜离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顾棠道：“latte？cappuocha？hiato？espresso__pa
　　a？”
　　姜离星松了口气，除了最后一个，这些音译单词她还是能听懂的。
　　“拿铁。”姜离星道，接着若无其事把来自于夏景正那张主卡拿了出来。
　　顾棠拉了她一下，“这家是之后才结账的。”
　　姜离星咳了一声，把卡放在了桌上。
　　顾棠扫了一眼，姜离星是肯定不可能有信用卡金卡的，资产审核就过不了，所以这张卡是夏景正的。
　　姜离星没说话，她有点不太舒服，刚才服务生问口味，她居然没反应过来，就好像她就是冲着金箔来的，这让她感到了浓浓的耻辱，尤其是顾棠那一个个洋文单词儿，好像就在她脸上蹦跶。
　　还有直接递卡过去的的动作，就是在说她第一次来，她是个暴发户。
　　“我记得这楼上有一家三星米其林，咱们一会儿去吃那个好不好？”姜离星故作镇定挽尊道。
　　音调表情都不太自然，顾棠笑着点了点头，姜离星这自尊心强得没边了，一般心态正常的人绝对不会把这种小插曲放在心上的。
　　当然她也是故意的，那么下一步就可以继续刺激她，走上用夏景正的线互相攀比，然后信用卡套现的路子了。
　　她怎么也得套出个能买10的股票的钱来。﻿


第103章 炮灰前妻？我让你变炮灰总裁
　　喝过了咖啡,顾棠假意推辞了两句，让姜离星花了钱。
　　“说好我今天请你的。”姜离星拿着金卡出来，还要再来一句，“这是我男朋友的,是主卡。”
　　“哇！”顾棠夸张地赞叹了一声,“你男朋友一定很爱你,我们都结婚了,他只给我副卡。”
　　姜离星顿时得意起来。
　　很快服务生递了账单过来，姜离星一看就有点愣，两杯咖啡一千三？
　　这是抢钱吧。
　　顾棠关注着她,看她视线下移，轻声在她耳边解释道：“还有10的服务费和10的小费。”
　　就是说那服务生端两杯咖啡净赚一百多？？？
　　姜离星咳嗽了一声，努力回想起当年跟夏景正吃高档餐厅的经历，“也还好？我记得一般小费要给到15的。”
　　对！要的就是这个打肿脸充胖子的精神！
　　顾棠放心了，笑道：“咳，他们就端咖啡，吃饭的服务费要多一点的。”
　　两人坐了观光电梯直接上了顶楼,三星的米其林，一般是要提前定位置的,不过好在今天工作日，基本没什么人,两人顺利要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来吃饭了。
　　这家店主打的是鱼，顾棠翻了一遍菜谱，道：“我要一客白汁河豚、一份翡翠鲆鱼卷,一份鲜炒时蔬,还有一碗海鲜粥。”
　　说完她又往姜离星跟前一凑,道：“这家的龙井虾仁特别好吃。”
　　顾棠其实是第一次来吃的，那她是怎么知道龙井虾仁好吃呢？
　　看图啊。
　　龙井虾仁一菜占了整整一页，不仅有成品图，还有茶树的图呢，这肯定是主打菜。
　　姜离星就是正常的时候也想不到这么多，更别说她现在就想着要把顾棠嚣张的气焰打下去，她点点头，“那就来个龙井虾仁吧。”
　　她又翻了两页，虽然她没顾棠这么多经验，但是菜单上是有价格的，还有什么比点高价菜更能装逼的吗？
　　“佛跳墙？我来试试她们家佛跳墙好不好吃。”这玩意一客3888，是菜单上第二贵的菜了，而且这句话还有个暗含的对比意思，证明她以前吃过佛跳墙。
　　服务生客客气气道：“佛跳墙需要提前两天预约。”
　　姜离星慌了，她这都丢了几次人了？她深吸两口气，道：“那你们有什么推荐菜吗？”
　　服务生说了几个，姜离星挑挑拣拣的点了，总算是过了点菜这一关。
　　下来就是吃了，姜离星以前也没少跟夏景正去高级餐厅，吃还是会吃的，两人心思各异吃过了午饭，顾棠道：“走！逛街！”
　　两人到了隔壁的大型购物商城，这家商场人不多，最便宜的墨镜也要两千起，反正是不合适工薪阶层日常逛的，现在又是工作日，人就更少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商场七天无理由退货，这才是顾棠拉她过来的最重要理由。
　　没等姜离星问，顾棠就主动说了，“马上过年了，我得给我家夏总裁买个礼物，还得给他爷爷，爸爸，姑姑，两个表弟买点东西。”
　　夏景正前头加上了“我家”这个头衔，“我”指的还是顾棠，姜离星立即就受不了了，她笑着点头，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决绝，“我也要给我男朋友买点东西！你说买什么好呢？”
　　“送给男人就是领带、皮带、打火机还有手表等等。”
　　这里头最贵的一听就是手表，“那咱们先去看手表吧。”姜离星以冲锋陷阵的姿势冲到了手表区。
　　姜离星以前用过奢侈品，都是夏景正送的，但是她对这个不是很了解，顾棠又是专门来忽悠她，她就更晕了。
　　“这个手表不行。”顾棠等她看完，给她使个眼色两人离开店铺，“这个手表主打的是钻表系列，表盘都是浅色的，你想想，你男朋友是什么身份，带个浅色的钻表，是不是略显得浮夸了？”
　　姜离星一想，夏景正的确不适合这个。
　　再往前一个，顾棠又小声跟她说，“这个也不行，这家主打金表，是乡村名媛和土豪企业家最爱的牌子。”
　　继续往前，顾棠拉着她就没让她进去，“这牌子入门款太便宜，只要两万多，稍微存一存钱都能买得起，你想你男朋友被人误会吗？”
　　虽然看不上顾棠，但是她说得的确有道理，两人又往前，顾棠笑了，“这家还行，这家表带是皮质的，贵的手表基本都是皮质的表链，不像金属的可能有过敏的风险，而且皮质的还透气。深色的表面也显得沉稳呢。”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家贵啊。
　　入门级就要二十多万，平均价格基本在五十万左右，一百万的也不算什么。
　　姜离星原本就是迷迷糊糊一个人，很多事情她都想不到后果的，再说还有顾棠一边刺激着，她很快就买了个八十万的手表打算送给男朋友。
　　行，顾棠笑眯眯的说着羡慕，心里却想差不多了，夏景正的金卡额度应该是两百万以上，五百万以下的，再多就是黑卡了。
　　按照最低额度两百万来算，还有她前两次刷的，夏景正基本没什么亲自花钱的地方，那她今天还能再刷一百万。
　　顾棠买东西是快的，再说又是这种只求价格不求质量的买东西方式，那就更快了。
　　先给夏景正买了一整套钻石领带夹跟袖扣，花了二十五万。
　　下来是给夏石中买了个玉石雕的弥勒佛，花了二十万。
　　夏合成是一整套皮带，花了十万。
　　夏溪瑜是一整套贵妇牌的护肤品，花了八万。
　　下来两个孩子，每人一套三只金笔，一共花了五万。
　　总共六十八万，顾棠看了姜离星一眼，“还没给自己买东西呢，你说我是给自己买个护肤品好，还是买个首饰好？”
　　姜离星态度有点不太自然，因为这一趟买东西下来，她发现顾棠真的是太自信了。
　　她买东西从来不带犹豫的，有什么问题当场就问了，不像她，问什么都怕别人以为她不知道，看不起她。
　　就像刚才买金笔的时候，顾棠会明明白白的说，“不要太贵的。”
　　姜离星就不敢这么说，但是没关系，夏景正喜欢的是她而不是顾棠。
　　姜离星给自己打了不少气，这才开口，“既然是礼物，你叫你家夏总裁买给你。”
　　顾棠轻笑了一声，“他呀，他一个总裁，又是个男人，他万一卖得不合适，我还得装。”她拿出副卡一晃，“不然他干嘛给我卡呢？”
　　姜离星高兴极了，至少夏景正给她买的东西还都挺符合她心意的，这说明什么？说明夏景正把她放在心里，而顾棠的的确确就是个工具！
　　说话间，顾棠好像打定了主意，道：“走，先去买个项链。”
　　姜离星眼珠子一转，也有了主意，道：“不如你送给我，我送给你？这样我们两个就都有了礼物，不管怎么说，收到礼物总是开心的！”
　　顾棠笑了一声，“好的呀。”
　　两人又去一楼的珠宝区，挑项链去了。
　　姜离星看上一条珍珠项链，用彩钻跟碎钻拼成的小雏菊，样式很是活泼，就是碎钻不保值，她学着顾棠的样子安慰自己：这东西好看，再说保不保值又有什么关系？她有钱，她带这个好看，显得年轻。
　　她刚做好心理建设，转头就看见顾棠带了一条珍珠项链，是金色的珍珠，珍珠也很大颗，光泽度也特别好，带在脖子上显得贵气逼人。
　　姜离星神色不太自然，这真的一下子就把她那个碎钻小雏菊比下去了。
　　“你怎么选了这么个珍珠项链？”姜离星道：“我一直以为只有中年人才带这么大颗的珍珠的。”
　　导购隐晦地冲姜离星翻了个白眼。
　　“咳。”顾棠还在从不同角度欣赏自己脖子上的项链，她不经意道：“过年要出席正式场合的，带珍珠比较正式，而且相对来说价格较低，要是用钻石项链，至少得上百万，翡翠就更没价了。”
　　“就这一条，开票吧。”
　　姜离星顿时觉得自己脖子上的项链不香了。
　　“你选了这个？”顾棠适时帮她下定决心，“看起来好活泼啊，适合日常带，可可爱爱的，一起开票。”
　　姜离星这么一犹豫，就直接付款了。
　　顾棠直接把什么小票，三包卡都给了姜离星，道：“你拿着这个——”她转头又问导购，“来清洗的时候带小票就行吧？”
　　导购微笑着点头，道：“是的，我们提供免费的清洗服务。”
　　出了商场，姜离星有点恍惚，顾棠却越发的精神了，她拿出手机：“还是挺累的。我要叫司机来接我了，你住哪儿？顺便送一送你。”
　　“不用不用！”姜离星忙拒绝，“我男朋友就在这附近上班，我直接去找他，晚上一起吃饭。”她怎么可能让顾棠送她？她还跟人合租呢。
　　“能在这样的地方上班，”顾棠笑了两声，显得有些八卦，“那他还是个金融精英？不对，不是精英，至少是个高层了。他可是给了你一张金卡，他赚得不比我家夏总裁少。”
　　姜离星点头，强挤出来的笑容显得不太自然，“那我就不陪你等车了，我先去找我男朋友了。”
　　“好的。”顾棠摆摆手，转身又进了商场，就两个字，“退货。”
　　除了那条珍珠项链，她全退了。
　　这招数也是当艺人的时候，跟一起的小姐妹学的，还有什么没钱还信用卡了，就最后还款日去网店买东西，网店跟商场不一样，网店的钱是原路径返还的，就等说用下个月的额度还这个月钱，也是江湖救急的好招数。
　　如果姜离星还跟着顾棠，她就会发现顾棠退货的时候更加的自然，不管对面问什么问题，都是泰然自若，就好像她还在买东西一样。
　　“是这样的，用信用卡的话，每笔有最低1，最高50块的手续费，这个是银行收的，不会返还。”
　　“可以。”顾棠点头，半个小时过后，她卡上多了将近六十八万。
　　姜离星真的是人间好助攻，有她那八十万在上头顶着，她这六十几万一点都不突出了呢。
　　她这才掏出手机叫了司机来，“送我回家。”
　　夏景正这一下午都心惊胆战的，他从姜离星那里知道两人一起出去的，然后就看见他手机上一条条的消息。
　　“您尾号为3456的信用卡消费80万。”
　　“您尾号为6789的信用卡消费25万。”
　　……
　　最后就给他剩了不到十万的额度。
　　接着姜离星就给他打了电话过来，声音轻快，“我给你买了手表，还是用你的钱买的，还给你的夏太太送了一条珍珠项链，咱们晚上一起吃饭好不好？我把手表给你。”
　　夏景正这次没答应，“我周六要去看爷爷，周六晚上再去找你。”﻿


第104章 炮灰前妻？我让你变炮灰总裁
　　电话那头的姜离星一愣,叹了口气，“我知道的……她买了好多东西给你家人，我——”
　　姜离星直接挂了电话。
　　夏景正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你就是个小没良心的！”说完他直接就冲了出去,跟秘书说：“下午的会改期,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这么一折腾,夏景正回到家里已经十点多了。
　　顾棠就在沙发坐着,表情严肃极了，一见夏景正进来，顾棠就道：“我……前头我跟网友见面的事儿,你知道吧？”
　　那网友不就是姜离星？再一看顾棠面前的茶几上，正放着那条被姜离星说“只有老太太才会带的大颗珍珠项链”，夏景正头皮发麻，顾棠知道了？
　　夏景正小心翼翼过去，又怕自己身上沾着姜离星什么味道，不敢离得太近，道：“怎么了？她惹你生气了？”
　　“那倒没有,我以后不会跟她出去了。”顾棠没好气道。
　　夏景正松了口气，姜离星那个脾气,的确是不太讨同性喜欢的，“没事,不想去就不去，你不用讨好任何人。”
　　这话说得夏景正微微发愣，刚才安慰姜离星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
　　顾棠叹了口气,“我原来不跟人攀比的,但是下午不知道怎么了,看她一出手就给她男朋友买了块80万的表，我也……我给你买了二十五万的钻石袖扣，给爷爷买了玉石的雕刻。我原本也想刷够八十万的。”
　　顾棠眼圈一红，演技浑然天成，“跟她分开之后，我就发现自己冲动了，我又回去把东西退了。我明明给你们都准备好礼物的，我怎么——都变得不像是我了。”
　　夏景正这颗心总算是放到了肚子里，不是他东窗事发就好，他是一点疑心都没起。
　　下午刷卡的次序的确是这样的，姜离星先刷了八十万，然后是顾棠的一笔一笔。
　　“这没什么。”夏景正轻轻松松的安慰顾棠，“就是真买了也没什么，你不用太自责。”
　　顾棠瞪他一眼，“你根本就不懂我。”
　　这个套路姜离星经常搞，夏景正熟悉得很，他立即便是，“我知道你是真心的，被人激将花了这么多钱，好像真心里夹杂了别的东西，你不开心了对不对？”
　　顾棠惊喜地看着夏景正，脸上的表情明显是在说：你怎么知道？
　　夏景正越发的放松，“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看我现在忙得很，可是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你想什么我都知道。”
　　顾棠心里冷笑，刚才夏景正说了激将，这个词儿才是她的目的，她知道姜离星不会说她好话的，但是说到什么程度，还得看夏景正的反馈，现在这反馈来了。
　　激将，这就是夏景正的印象。
　　顾棠道：“那人先带我去喝了一杯五六百的咖啡，又带我去吃了三星米其林，我觉得还没爷爷家里的厨子做得好。我都觉得她是故意激我花钱的。”
　　夏景正叹气，姜离星的确是这么个脾气，她还说了不少什么顾棠没见过场面，咖啡要什么口味都不知道，佛跳墙要提前两天预约也不知道。
　　这也不出乎夏景正的预料，他找挡箭牌的第一个要求就是单纯好骗，“行了，就为那么点钱，有什么好懊恼的？别想了，你准备了什么礼物，先叫我看看？”
　　顾棠羞涩一笑，“才不让你看呢。”她起身，轻快地回了房间。
　　行了，这波钱到手了，勤俭持家的单纯人设也立住了，不用再跟他废话。
　　这一下午，她到手六十七万，一条珍珠项链。姜离星给夏景正买了块不能带出来的手表，还被她在夏景正潜意识埋下一个乱花钱人设。那条不保值的碎钻项链，就算是她辛苦一下午的报酬了。
　　就是夏景正有点惨，一下午出去一百来万，还得两头跑，两边安慰，什么都没捞着。
　　也不能这么说，他至少满足了他的小景正，就是代价有点高。
　　第二天一早，顾棠跟着夏景正到了夏家老宅，他们基本是两周来一次，然后待一天，晚上吃过饭才走。
　　这次一进门，夏石中一看见夏景正，眉头立即皱了起来，“你跟我进来。”
　　两人到了小书房，夏石中道：“去把门关好。”
　　等夏景正仔细关上门，刚转过身，就听见夏石中道：“你好了？”
　　夏景正脸上微微露出点笑意来，夏石中冷哼，“把你那模样收收，真以为谁看不出来一样。亏得顾棠单纯，不然你立即就得翻车！”
　　“很明显吗？”夏景正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
　　“你找到那女人了？”夏石中没好气问。
　　这事儿爷爷都是知道的，夏景正也没打算怎么瞒着他，一五一十说了，夏石中叹道：“这人心思不单纯啊。”
　　夏景正不爱听这个，姜离星怎么不单纯了？她才是像白纸一样，不管好坏，只遵从本心的人。
　　“孩子呢？”夏石中又问。
　　夏景正没敢说在孤儿院，他还想着跟顾棠离婚，把姜离星娶进门的，要是实话实说，那爷爷对姜离星的印象肯定好不了。
　　“在她老家，父母带着，等我把她安顿好，过完年就能接来。”
　　夏石中嗯了一声，“行，回来叫顾棠带着，那孩子应该也四五岁了，正好叫她练练手。”
　　话差不多说晚了，夏石中起身往外走，夏景正自然是不能走在爷爷身前的，夏石中经过夏景正身边，忽然停了下来，死死盯着夏景正的眼睛。
　　“你也三十多了，有些话我再吩咐你，就是在侮辱你，可是你也要明白，你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你有公司，有家庭，你只要能把顾棠哄好，稍稍出格一点不算什么，你自己明白的，嗯？”
　　夏景正自然是明白的，爷爷这话就是在警告他，不能跟顾棠离婚，不能让股价波动。
　　但是夏景正不怕，他还年轻，他还能等，夏石中连五年都等不了。
　　两人出来，夏景正就看见他一家人围在顾棠身边，热热闹闹的问她带了什么礼物。
　　顾棠笑容有点羞涩，道：“等景正出来一起给你们。”
　　夏景正才被夏石中警告过，这会儿又变成了那个二十四孝，体贴周全的好老公，他快步走到顾棠身边，笑道：“我也想知道你给我送了什么？”
　　顾棠眼神里蕴含着浓浓的情义，把手里的礼品盒打开了。
　　“这是给你的。”顾棠拿出一条手织的围巾来，递给夏景正，“我给你织的围巾。”
　　这围巾是双面的，一面是深蓝色的，一面是灰黑色的，一看就是手织的，有些地方不太均匀，而且还一头松一头紧，一看就是新手织出来的。
　　“你喜欢吗？”顾棠迫切的看着夏景正，这围巾足足花了她两百块，主要是“不要好好织，要能看出来瑕疵”这个要求实在是太奇葩，店家差点以为她是来捣乱的，最后又加了五十块手工费，老板才接了单子。
　　“我本来想织个图案出来的，不过实在是太难了，没学会。”
　　旁边夏绪英吐槽一句，“居然还有我表嫂不会的东西，我竟然想去试试织毛衣了。”
　　他哥夏绪瑾同样是神色复杂，“谁说不是呢？”
　　夏景正接过围巾，围在了脖子上，“很暖和。”
　　夏石中笑了一声，走到沙发边上坐下，“给我买了什么？”
　　顾棠拿出来两包中药，道：“这是给爷爷泡脚用的，我问过医生了，您心脏不太好，泡脚的话水温不能太高，也不能天天泡，回头我再跟王妈吩咐一句。”
　　夏石中接过中药闻了闻，“还挺冲的。”
　　“要是好用，我再给您买。”两包中药一共一百二。
　　下来是夏景正的爸爸夏合成的，顾棠给他买了个保温杯，里头还放了一包黑枸杞，“这是给您保养身体用的。”黑枸杞挺贵，要四十五，保温杯就二十三。
　　夏合成接过东西笑了两声，“我这也是紧跟时代潮流了，哈哈哈。”
　　保温杯里泡枸杞嘛，夏绪英跟夏绪瑾对视一眼，窃笑两声。
　　之后是夏溪瑜，顾棠给她买了个健身套餐：八字拉力器，无绳跳绳计数器，再来一个泡沫轴，加起来一共八十五，比单买便宜十块钱。
　　夏溪瑜收了东西，笑道：“我也的确是该锻炼锻炼了。”
　　接着是两个表弟的。
　　上高中的夏绪英是一套三五，价格快赶上夏景正华而不实的围巾了。
　　上大学的夏绪瑾是一套大学的期末考试卷。
　　顾棠道：“我去我歌迷群里问了，正好有人跟你一个大学，我让他帮我去复印了你这个专业前头五年的考试卷子，如果能吃透了，及格肯定没问题。”
　　这也不算是临阵磨枪，五年的卷子，除了每年都会考的重点中的重点，剩下的题基本能囊括整本书了，都做会也得背挺多东西的。
　　夏绪瑾眼睛一亮，“这谁这么有本事？介绍我认识啊。”
　　顾棠看他一眼，“教务处的。”
　　夏绪瑾一下子怂了，夏绪英大笑，“介绍给他认识！赶紧！”
　　夏绪瑾推他一下，“好好做你的三五吧！”
　　顾棠又交待一句，“别拿到学校，就在家里看，不能给同学。”
　　“我知道！放心，我一定不让教务处的老师认出来我。”
　　夏家人都挺满意的，毕竟这礼物不能说没用心，只能说没花钱。
　　但是真送个什么贵了吧唧的礼物，反倒不如这种能拉近关系。
　　尤其是那条手织的围巾，里头满满的都是情义呢。
　　看见他们高兴，顾棠也挺开心的，虽然两拨人开心的方向不一样。
　　她转头看了夏景正一眼，有点不好意思道：“那围巾你还是留着吧，带出去怪丢人的。”﻿


第105章 炮灰前妻？我让你变炮灰总裁
　　吃过晚饭,夏景正站起来告辞了，顾棠跟着他出去，夏石中一直把他们送到了大门口。
　　“你这个投票的创意就很好。”夏石中看着顾棠，笑得很是慈祥,“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现在的人稍有不满意就要跳槽,培养员工的忠诚感非常重要。”
　　顾棠一笑,“这也是凑巧我知道。”
　　夏石中又道：“还给公司省了不少钱。”其实严格说起来，还是跟以前一样，年会请明星花掉一百万,但是原先的一百万请的都是五六线的小明星，今年这架势，不仅请了常青树，还请了二三线。
　　换个角度想，的确是省钱了。
　　顾棠现在的笑容就看不太出来不好意思了，反而加了点自信进去，她情意绵绵看了夏景正一眼,“我想帮景正。”
　　老爷子对她挺满意，点头笑笑,目光落在了自己孙子身上，表情严肃,语气正式。
　　“年底事多，你不能松懈，还要继续努力。”
　　投票是周五的事儿，今天周六老爷子就能知道,证明他在公司眼线不少,顾棠明为维护,实则告状插了句嘴，“爷爷，他真的很努力了，大前天晚上，他看公司报告，都没回来睡，早饭和西装还是我给他送去的。”
　　夏石中面色一沉，警告的意味更浓了，“你是董事会选出来的总裁。”董事会也能把你赶下去。
　　夏景正听懂了，顾棠也听懂了。
　　“爷爷。”夏景正叫了一声，“以后不会了，那天是白天的事情没有做完，我才留了下来，我以后会保重身体的。”
　　两人上了车子，顾棠兴致勃勃道：“他们喜欢我的礼物吧？”
　　夏景正扫她一眼，油腻腻地笑了一声，“他们喜不喜欢我不知道，我喜欢得很。”
　　“你这人。”顾棠头一转，“好好开车，别分心。”
　　晚上回到家里，顾棠微博发了一条抽奖消息，点赞转发有机会抽取夏氏集团新出的薄荷酱夹心巧克力，一共抽一百份。
　　这个是圣诞限定款，推出已经一个多月了，销量还算可以，顾棠打算借这个机会再给自己增加一波知名度。
　　那边市场营销部的员工照例转发点赞：“是的，老板娘。”之后，忽然又有了个新点子，她急忙给顶头上司汇报，“研发室是有监控的，我觉得可以做成广告的形式，现在不是流行给自己代言？顾棠本身就有话题度，正好趁着这个机会，马上过年了，糖果总是要冲一波销量的。”
　　那边周末加班开了个会，周一早上，消息就传到了顾棠耳朵里。想出这个主意的员工，还专门来人事送了企划书。
　　广告自然是意外之喜了，顾棠自然是答应的，非但如此，她还“冲动”的冲到了夏景正办公室里，“让我帮帮你吧，我很会拍广告的，就算没有代言费也可以的。”
　　其实夏景正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给自己代言什么的，一来是个好广告也有讨论度，二来也是侧面秀恩爱，有利于提升股价，不过被顾棠这么一提醒，夏景正大男子主义作祟，又觉得这个毕竟是自己名义上的老婆，广告费一点没卡，给了一百万。
　　这广告没什么难度，很快就先在微博发布了。
　　一时间不少人都涌到了顾棠微博下头。
　　“真是羡慕，想吃什么口味，直接叫人做就行了。”
　　“我棠品味真的不错，薄荷加到黑巧克力里并不会喧宾夺主，那一点点甜味其实是给薄荷的，也不会破坏黑巧克力的苦，总之喜欢黑巧克力的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新口味。”
　　“楼上太会说好了，我就两个字：好吃！”
　　“喜欢甜的也可以。”
　　“这个配着红茶特别好吃！”
　　顾棠挺满意的，原主当了一年的艺人，出过唱片拍过广告的，又因为后头半年夏景正一直在追她，一直在艹深情人设，夏景正好歹也算是个金主，娱乐圈非但没人为难她，反而处处方便很是客气。
　　这么一年下来，原主攒了将近三百万。
　　嫁进夏家这小半年，各种零花，还有夏景正那张卡，尤其是姜离星那次神助攻，让顾棠一次刷出来六十七万，再加上这次的代言费，还有这半年投资理财的收益。
　　顾棠手上的钱已经过了六百万了，距离她预定目标的一千万，就剩下40了。
　　下头就希望姜离星给点力，赶紧使出浑身解数勾引夏景正，好给她借机上位的机会了。
　　顾棠这边一切顺利，她计划在年会过后就转到运营部去，这是个纵览全局做决定的部门，就是在权力中心里，是距离总裁位置最近的一个部门。
　　姜离星那边就不太顺利了。
　　她早上睡了个懒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阳光顺着并不怎么遮光的窗帘进来，又因为房间太小，直接照到了她的脸上，她完全是被照醒的。
　　不过没关系，夏景正的卡在她手里，她计划这周先出去找房子，然后买两套好一点的衣服，把自己打扮成无忧无虑，没有经济烦恼，只追求精神世界的富家女，就可以去孤儿院做志愿者了。
　　正当她美美想着一家三口——甚至是一家四口的幸福生活的时候，电话响了。
　　姜离星拿起来一看，是顺鑫的部门经理，姜离星内心闪过一丝害怕，不过旁边桌上那金色的信用卡叫她找回了自信。
　　“你好。”
　　“姜离星，你也太离谱了吧，这工作你还想不想做了？周五就没来，今天你是不是打算还不来？”
　　姜离星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眉头一皱，道：“我不做了，我辞职。”
　　那边的经理明显噎了一下，姜离星有点得意，又重复一遍，“对，我不做了，根本学不到什么东西，就是在把我当打杂小妹用，我有四年的工作经验的。”
　　经理冷笑一声，“过来公司办离职手续。”
　　“不用了。”姜离星毫不在意地说，“那半个月的工资我不要了，反正也没有多少。”
　　“你想好了？”经理的声音更不客气了，“我劝你还是过来的好，虽然要赔偿公司的损失，但是如果你不来办手续，就没有离职通知单，没有这个，你没法找下一份工作，还有你的社保也需要离职通知单才能转出的。”
　　姜离星也学着经理的样子冷笑一声，“你从我半个月工资里扣好了，我无所谓。”
　　她直接挂了电话，经理那边放下电话，生气道：“都二十七岁的人了！比我家四岁的孩子还幼稚！”
　　“不一定是幼稚。”旁边带她的那位老员工道：“周四晚上，有人看见她上了一辆笛福利，一百多万呢。然后那车就一直在晃。”
　　经理没好气哼了一声，“这年头，有钱人怎么什么垃圾都要？”
　　姜离星被经理这么一刺激，倒是立即就起床了，收拾收拾，下午就去了星光福利院。
　　当年她无奈把孩子放在福利院门口，转眼就是四年过去，也不知道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她有钱了，也得到了夏景正会好好养孩子的承诺，她会好好补偿他的。
　　福利院也是有门卫的，见姜离星在他们门口站了好久，当下就有人出来，道：“你好，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姜离星冲人一笑，客客气气道：“我想来当志愿者。”
　　门卫上下打量她，道：“你跟我过来，要先登记的。”
　　姜离星说她当年挑了好久才选中这个福利院，也不算是骗人，这的确是本市最好的福利院了。
　　换句话说，很多监管人，等着当志愿者的人不少。姜离星登记了姓名复印了身份证等等，负责接待的小姑娘就跟她说，“您可以回去了，如果有需要，我们会给您电话通知的。”
　　姜离星觉得这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我是来当志愿者的。”她强调道：“不要工资，不是找工作，是免费的。”
　　接待的小姑娘抿嘴一笑，“我知道的，不过我们福利院接受志愿者，主要还是成团的，而且只在周末接待志愿者。”她拿出一张表格，给姜离星看，“您看，这周末是定江大学的学生，下周末是跟慈善基金会组织的社会福利活动。”
　　小姑娘数了好几家，总之往后两个月才有一次散客的志愿者活动，而且她前头已经排了两百多人了。
　　姜离星有点不服气，道：“那我要来找工作呢？”
　　前台给她看了公司网址，道：“您可以在我们的网站上投递电子简历，三个工作日之内就有回应。”
　　姜离星有点烦闷的出去了，打开星光福利院的网址一看，好么，行政人员要硕士毕业。
　　能接触到小孩子的，要么有幼教资格证，要么得是护理专业的，学历倒是要求不高，大专就行。
　　可她去哪儿也搞不来资格证啊。
　　姜离星出了福利院，就给夏景正打了个电话，“她们不让我进去。”她声音委屈极了，夏景正立即就跟过电一样，有了不一样的感触。
　　夏景正看看一会议室的人，起身点头示意，拿着手机出去了。
　　“怎么了，你慢慢说？”
　　“我去福利院了，可是志愿者要两个月才能进去一个周末，我想要么就去那儿工作好了，可是我不是相关专业的。你说宝宝一个人在里头多可怜，我想见见他都不可能。”
　　夏景正笑了，“所以你来找我了？”
　　“你还笑！你儿子在福利院里受苦，你一点不关心不说，居然还在嘲笑我！”
　　夏景正清了清嗓子，“这事儿不难，砸钱就行，你捐个五十一百万的，就能进去合个影，然后说想当几天志愿者，他们没有不答应的。”
　　姜离星冷笑一声，“你们有钱人的世界，就是拿孤儿给自己谋名声。”
　　夏景正特别喜欢姜离星对他爱戴不理的，他笑道：“明天我把钱给你准备好，你去捐款就行。”
　　靠着夏景正给的一百万，姜离星终于顺顺利利进了星光福利院。
　　四岁的男孩儿……姜离星转了一圈，就看见两个四岁的男孩，一个明显是唐氏综合征，她可是记得的，她生下来的是个健康的男婴，所以就是另外一个了。
　　不过姜离星也怕被人看出端倪来，先去找小姑娘说话了。
　　周五下午，是夏氏集团的年会，公司包了个大剧院用作会场，五点到六点先是个小型的自助餐，晚会六点半正式开始，持续到十点半，一共四个小时。
　　二楼的包厢里，除了自家的董事，还有公司的重要合作伙伴。
　　顾棠穿了礼服裙，跟夏景正一左一右扶着夏石中，站在包厢门口迎接重要客人。
　　顾棠扭头冲着夏景正轻轻一笑：你爷爷明显是想当个大权在握的太上皇哦~
　　夏景正也冲她一笑，“是不是想起咱们的婚宴了？”
　　夏石中瞧见两人眉来眼去的，故意道：“一天到晚说不完的话，我知道我老头子碍眼，等客人都到了，你们自己说话去。”﻿


第106章 炮灰前妻？我让你变炮灰总裁
　　很快,微光投创的老板也来了，这人手上有夏氏集团12的股票，在所有股东里排第三，顾棠事先听夏景正说过的,这人跟老爷子认识,当年夏氏上市的时候,他也帮了一把。
　　有这样一个人在,好也不好。
　　他跟老爷子有关系，手上的股份不会轻易出去，不过也正因为有关系,他的股票一定会拿到最后，那个时候价格反而更低呢。
　　而且这人看着就五六十岁，还没到那种会为了情义赔钱的年纪。
　　顾棠搀着夏石中走了上去。
　　“吴总。”
　　“夏总。”
　　两人拥抱一下，拍拍背笑了两声，吴总道：“这就是你夸了好久的孙儿媳？”
　　顾棠适当一笑，显得大方得体，“吴总好。”夸没夸的不用往心里去,也有可能就是个客套。
　　不过顾棠是打算年会过去就去运营部的，虽然直接去也行,但是有个契机先让别人夸她两句，显得她更无辜一些。
　　所以顾棠接了上去,她一脸惊喜地问：“爷爷真夸我了？”
　　“怎么没夸你？”吴总是搞风险投资的，这种人最大的特点一般两个，眼光好，会说话。
　　他想了想夏石中电话里那两句话,还有进了会场看见的听见的,笑道：“你爷爷都快把你夸上天了,亲孙子都得靠边站。你前头那两次抽奖，还有广告，要说挺符合市场营销学理念的。你没上过营销课？那你就天生适合搞这个。”
　　夏石中笑了两声，“一开始景正说她是个歌手，我还有点不乐意，但是看她进公司这些动作，让她唱歌真的是入错行了。唱什么歌，做运营比唱歌好太多了！”
　　快过年又是年会，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顾棠跟着一起笑，道：“我会继续努力的，还是多亏爷爷教的好。”
　　三人站在门口一起大笑，气氛好得不得了，吴总又道：“还有这年会，可惜我们公司的年会已经定了，明年你也来帮我们挑明星。”
　　吴总进来，剩下就是些股份在1左右的小股东了，这些就是由迎宾负责的了，顾棠坐在夏景正身边，一边留心观察着这些人，一边还有心思跟夏景正说话。
　　“刚才吴总夸我来着，他还说我适合去运营还是营销来着？”顾棠声音里带着点期盼，还有点扯大旗的不自信。
　　夏景正心中冷哼一声，连运营跟营销都分不清，“怎么不想待在人事了？”
　　“那倒也不是。”顾棠道：“我觉得人事好像帮不到什么忙，我想多帮帮你。”
　　夏景正心中有了主意，营销简单的说，就是负责打广告的，顾棠以前当艺人的时候好歹也拍过几个广告，还有这次的广告主打也是她，再加上她几次微博抽奖帮着带热度……
　　那肯定不能让她去营销部啊，不然她不就是如鱼得水了？
　　“不如去运营部？”夏景正道：“这是个管理部门，公司所有的经营他们都能管，你要想帮我，就去这个部门，很多运营部门的总经理，最后都走上了职业经理人的道路。”
　　顾棠点点头，“能帮到你就是最好的了。”她脸上的笑容很是诚恳，心里却是啧啧两声，夏景正这人，明显不太老实。
　　她都表现出来不太懂了，夏景正还推荐她去最忙最复杂的地方，明显是想看她笑话的嘛。
　　夏景正笑得有点微妙，顾棠在运营部肯定是玩不转的，这也不是什么能看书就能看出经验的地方，那她搞不定不就得越发投入进去？就没工夫管他了。
　　一想到姜离星，夏景正又有点热，心想明天晚上找个借口加班去找她。
　　年会嘛，程序都差不多，两个节目颁两个奖，再来两个节目，之后又是颁奖，不过眼看着节目进行到了尾声，又出了点意外。
　　算是顾棠意料之中的意外。
　　这次年会，她还请了以前经纪人手下的艺人，一样是选秀出道的小男生，今年才十九岁。
　　这人跟她一个路子，也是走小清新风格的，重要的是性格绵软，选秀的时候名次在第九，粉丝不多，商演就更少了。
　　请他来不贵，三首歌十万，主要是给经纪人帮忙。
　　那帮忙了是不是要表示感谢呢？所以他现在就在表示感谢，他冲着台下深深的鞠躬，“感谢顾姐给我这个机会。”
　　顾棠也是有粉丝的，加上又是年会这个好时机，当下就有人喊了，“顾棠也来唱一个！”
　　“顾棠！顾棠！”
　　有人是真的想听，有人跟着一起起哄，毕竟让老板娘亲自上台唱歌，就还挺让人开心的。
　　顾棠脸上带着笑，冲着下头挥了挥手，跟夏景正道：“我去唱一首歌？”
　　夏石中笑道：“去去去，问他做什么，一起热闹热闹。”
　　这一下去就唱了不止两首了。
　　先唱了她的成名作《余生有幸》，又跟小师弟合唱了一首经典的情侣对唱。
　　情侣对唱嘛，一般都不难，主要靠演，顾棠的演技是比她歌艺还好的，总之台下观众看得津津有味，后头的常青树严宝琛也来了兴致，出来道：“咱们也合唱一首，就是当年选秀台上咱们两个合作的那一首。”
　　完了还要强调一句，“这首不收钱。”
　　观众哄堂大笑，总之虽然晚会超时半小时，但是大家都很开心，回去也有几个人放了图片在朋友圈，很快就被搬运到了微博。
　　到了晚上十二点夏氏集团神仙年会，严宝琛重出江湖，顾棠余生有幸等等就刷上了热搜。
　　当然夏氏集团那点人是没这么大流量的，基本都是几家的经纪人或者合作，或者单独掏钱刷的。
　　还有什么元翰逸超级敬业，点进去是“你们看元翰逸的手背上，写了公司名称，还写了感谢语，恰饭姿势太标准了，金主爸爸快来请他！”
　　“哈哈哈，你们看这个饭拍的视频，我轩轩跟顾棠唱情侣对唱还会脸红哈哈哈哈哈。”
　　总之年会过后，整个公司知名度最高的就是顾棠了，不管是在股东里头，还是在员工里头。
　　年会过后没两天就是过年，这个年过得叫顾棠有点“心疼”夏景正，因为他们要在老宅待三天，完全不能去见姜离星。
　　不过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职位越高，休息的时间越短，尤其是像夏景正这种总裁，几乎每天都得看一看公司的各项事务运营等等。
　　所以他们也就只需要在老宅待三天。
　　不过夏景正越来越焦急的心态，谁都看出来了，夏石中还专门把他叫去小书房骂了一顿。
　　“人家找情人是叫情人伺候你，你这是去伺候情人！你早晚栽个大跟头！”
　　夏景正挺不以为意的，还拿公事搪塞了几句，他觉得姜离星才是他要娶进门的女人，顾棠不过是暂时保管夏夫人的位置而已。
　　初四早上，顾棠陪着夏景正回到了他们位于市中心的平层大宅，进门没半个小时，夏景正就又出去了，“公司有事。”
　　顾棠一脸担忧送他出去，等他离开，又回到自己屋里，开了投影仪看电影去了。
　　她觉得夏景正最近有点鸵鸟心态了。
　　结婚这都半年了，两人还是分床睡的，夏景正这是觉得她真的爱他爱到能接受无性婚姻？
　　当然就算夏景正想，她也是不愿意的。但是夏景正这个逃避不谈的态度，真的是吃枣药丸。
　　要不是原主真的感激他资助自己上学，又是真的喜欢他，也没想到一个人能恶心成这个样子，不然最后真的不会是这个结局。
　　夏景正无能，再没什么比这个更好的爆发点了。
　　夏景正从家里出去，一路开车到了姜离星的住所，姜离星拿着夏景正的卡，在市中心的高档小区租了个三室两厅的房子。
　　两人先滚作一团，满足了小景正之后才开始说正事儿。
　　“那个星光福利院真的好讨厌，我当年把孩子放过去的时候，是取好名字的，叫夏逸群，现在倒好，她们给他改了个名字叫张凡，这是什么垃圾名字，还说要跟慈善院的院长姓，还要管院长叫张妈妈，要不是我们捐钱，她能养活这么多孩子吗？”
　　“这完全就是拿别人的钱占便宜嘛。”
　　夏景正满足了小景正，心情非常好，他轻轻在姜离星身上拍着，道：“慈善院都是这样的，你看这些孩子十八岁之后，走了还能有几个人回来的？你就知道这些孩子心里也是有数的。”
　　姜离星笑了一声，翻了个身面对着夏景正，“咱们儿子特别可爱，也很听话，我已经跟他挺熟的了，过两天我就能把他带出来。”
　　夏景正在她脑门上一亲，道：“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养着他。”
　　姜离星又道：“可是让他去你家里，万一他跟顾棠更亲怎么办？”
　　“不用担心。”夏景正笑了两声，“你以为顾棠有空看孩子？她现在去了运营部，每天忙的焦头烂额，自顾不暇。”
　　“她居然还有不会的东西？”姜离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那……你再请个保姆，等她一走，就让保姆把孩子带出来。”
　　夏景正可太喜欢她这坏笑了，他跟着道：“咱们里应外合，谁都发现不了。”
　　没几天就又到了周末，夏景正周五晚上故意去加了个班没回来，让顾棠早上先去老宅。
　　他则一早等在了福利院门口，等姜离星把孩子骗出来，装作偶遇，再把孩子带回福利院，又说要领养，接着又压了身份证等等资料，到了中午，总算是正正规规的把孩子领出来了。
　　夏景正一路带着他直奔老宅，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我在路上碰见的，没想到是个孤儿，我觉得他跟我长得挺像，我想收养他。”
　　顾棠他们正在吃饭，夏石中气得脸都红了，夏景正居然敢玩先斩后奏，事先不跟他商量，其他几个人也觉得情况不太对，各自找借口离开了。
　　顾棠看了看夏景正跟姜离星的儿子。
　　有手有脚，外表看不出来明显的缺陷，顾棠上前轻声道：“你吃饭了没有？别害怕，你想吃什么？”
　　这孩子看她一眼，小声道：“我叫张凡，谢谢阿姨。”
　　顾棠微笑着把他手一拉，道：“我带你去洗个手？”
　　张凡乖乖跟她走了，当然洗手有阿姨，顾棠就在一边看着就行。
　　她觉得这个孩子很有意思。
　　原主是没见过这个孩子的，但是她今天看见这个孩子之后，觉得问题挺大。
　　什么情况下，一个健康、健全，连说话逻辑也没什么毛病的男孩子，会在孤儿院待到四岁多还没人领养？
　　或者说……他被人领养过很多次，又给送回来了？﻿


第107章 炮灰前妻？我让你变炮灰总裁
　　顾棠在以前的世界是待过孤儿院的,孤儿院里基本不可能有健全的男孩子，就是有心脏病的，一样有人收养。
　　“你是不是傻了！”
　　“爷爷，这真是您曾孙,做过亲子鉴定的,我的头发,姜离星的头发都用过,的的确确是我们的孩子。”
　　“你胆子是真够大的！你居然敢直接带他回来，还敢说他跟你长得像！”
　　“爷爷，这是欲盖弥彰,我这么说了，就没人会怀疑他是我亲儿子了。”
　　凭借高于常人的五感，顾棠能听见不远处小厅里刻意压制着声音的对话。她面色如常，一边想夏景正这薛定谔的脑子，一边还在问这孩子，“你几岁啦？”
　　“我四岁半了，谢谢阿姨。”后头半句是跟帮他洗手的阿姨说的。
　　“真懂事,才四岁就会自己洗手了。”顾棠叹息道，扮演着什么都不知道的妻子的人设,还跟阿姨交换了一个心疼的眼神，孤儿院里出来的孩子,可不就得懂事吗。
　　顾棠拉着他又往回走，还在吩咐阿姨，“要是有粥给他上碗粥，再蒸个鸡蛋羹,小孩子是不是不能吃大人的东西？”
　　她装得挺懵懂的,反正谁都没看出来,阿姨道：“您不用担心，我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该吃什么。”
　　两人回到小厅，夏石中给夏景正一个警告的眼神，已经很是不善了。
　　“这孩子挺惨的。”夏景正轻轻一咳，道：“我遇见他的时候，他在孤儿院——”
　　“福利院！”顾棠把张凡耳朵一捂，“是福利院！”
　　夏石中重重地叹气，夏景正自以为宠溺的笑了一声，油腻得比桌上那碟东坡肉还要油光发亮。
　　“是福利院，星光福利院。我遇见他的时候，他是跟人出来的，不过不小心走散了，然后被我捡到了，他是不是长得跟我挺像的？”
　　夏景正又笑了笑，“我就想不如我们来收养他？我们没什么经济压力，养个孩子也挺好的，免得你无聊。”
　　顾棠抿了抿嘴，夏石中是一点没掩饰他的不同意，“无聊？你就是打算这么养孩子的？无聊就能养孩子了？这不是猫狗宠物，这是人！”
　　张凡好像被吓倒了，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顾棠腿上，下意识去拉她的手。
　　夏景正眸光暗了暗，早上这孩子可是即没表现出亲近姜离星，也没表现出亲近他的意思。
　　这还是他的亲儿子！
　　不过孩子嘛，都是可以教的，孤儿院出来的孩子都懂事儿，从不任性，教起来也容易。
　　“你看，他跟你挺有缘的，下意识就亲近你了。”夏景正还在不遗余力的推销这孩子。
　　顾棠回头叫了一声王妈，等王妈过来，把张凡交到了王妈手上，“鸡蛋羹蒸好了没有，你去喂他吃饭。”
　　张凡依依不舍的又看了顾棠一眼，这才头一低，跟着王妈走了。
　　夏石中冷哼一声，扬声道：“吃饭！你们人呢，都躲到哪儿去了？”
　　等夏家人一个个出来，夏石中这才道：“一会儿吃过饭就把孩子送回去，哪个福利院的？再捐五十万。”
　　夏溪瑜坐下之后下意识就跟着老爷子的思路多来了一句，“咳，我听说有的福利院会专门让孩子等在路口，就为了钓路人捐款呢。”
　　“不是！”夏景正道：“他真是走丢的，爷爷，您不是说——”
　　“吃饭！”夏石中看他一眼，“我说吃饭！”
　　夏景正又去看顾棠，顾棠叹了口气，把筷子放了下来，“我问你，你说想要领养他，你看过我国的领养条例吗？”
　　夏景正一愣，道：“总是有办法的。”
　　顾棠无奈的摇头，道：“要夫妻双方年满三十岁，我还差七岁。”
　　“这……”夏景正又是一愣，顾棠打断了他。
　　“你要真喜欢他——我也觉得他跟你长得挺像的。”顾棠转头看着夏合成，“不如让爸爸领养他，爸爸年纪也够了，也没什么事儿，也没有经济压力，他又跟你长得像，岂不是两全其美？”
　　夏景正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夏石中的情绪从生气变成了可笑，儿子变兄弟，还真是可笑！
　　夏石中索性也放下筷子，一副看笑话的表情看着夏景正，“我觉得这个主意挺好。”
　　“不行不行。”没想到先反对的是夏合成，他虽然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儿，但是能感到暗潮汹涌，自然是不会答应的。
　　“我养不了孩子，我没责任心，当年景正都是他爷爷养大的，不如让爸爸养。”
　　这下夏石中越发觉得好笑了，儿子变成兄弟还没完，摇身一变辈分又提高一辈，成了小叔。
　　众人都看着夏景正，等他拿主意。
　　夏景正皱着眉头，叫了一声“棠棠”，“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顾棠抿了抿嘴，眼神悲悲切切的，满都是控诉和伤心，叫夏溪瑜看见了都不太忍心。
　　她也想过的，夏景正忽然带回来一个四岁大的男孩说要收养她，别说顾棠了，连她都觉得这事儿不太对，该不会是前几年他荒唐的时候留下来的私生子吧？
　　夏溪瑜笑道：“你问她干什么，她才多大一点，大学刚毕业一年，你就给她一个孩子让她养，这谁接受得了？再说那是个孩子，要对生命负责。”
　　顾棠道：“要收养也不是不可以，我觉得你总有办法绕过法规的——”
　　夏景正惊喜地看着她，一边觉得她好骗，一边又觉得她真的好骗。
　　“但是要收养不能这么养。”顾棠说完就不看他了，反而转向夏石中，道：“爷爷，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我在运营部也待了一段时间，对公司运营也略有心得，我觉得这事有几点可以利用起来的地方。”
　　“首先，这事情可以做大，当成慈善事业来做，主要有两点好处，第一，做慈善事业的那部分钱是不用上税的，第二，投身慈善事业总是能在上头那里挂上号的，这算是隐形的投资，带来的利处方方面面。”
　　“咱们公司虽然有做慈善，但是没有成规模成系列的慈善，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把儿童福利当成我们的主要慈善来做。”
　　夏石中听了直点头，看着夏景正恨铁不成钢道：“你也稍微学着点，别以为你当了总裁就安枕无忧的，做事完全没有章法，考虑问题一点都不周全。你继续——”
　　“其次，要收养也不能让景正去收养，他今年已经三十二岁了，以前从来不去福利院的人，连爱心拍卖都没参加过的，贸然间收养一个四岁的孩子，很容易被人误会这是他的私生子，不利于公司股票的稳定。”
　　“最后，这件事情不如让我来，本来夫人投身慈善事业，就是上流富豪常用的手段，而且当年我上学的时候，也是受了夏氏集团的助学金资助，我投桃报李，想把这份爱心传递下去，也更加说得通。”
　　句句在理，夏石中点头，“你说得不错，还有没有？”
　　顾棠又道：“要收养也不能只收养这一个，不然太突出了。不如用公司的名义资助一批孩子，可以出一批爱心糖果，上头印上广告语：您付出的每一元，都会有两分钱用于儿童福利事业。”
　　夏石中看了夏景正一眼，一声冷笑道：“你这总裁当的，越当越回去了！”
　　“可以。”夏石中看着顾棠，语气温和了许多，“就按照你的意思办，既然要用公司的名义，回头写个企划给我，我召开董事会讨论。”
　　“好，我晚上回去就写。”顾棠这才又拿起筷子吃饭。
　　夏景正却有点食不下咽了，桌上除了夏石中时不时问顾棠两句话，别人基本都没怎么开口。
　　就连夏绪英和夏绪瑾兄弟两个也觉得不太对，夏绪英直接给他哥发了个消息：【四岁多，你记不记得五年前咱们去公司的时候，看见的那个女秘书，胸特别大的那个？一头撞你怀里那个？】
　　【吃饭！回头再说！】
　　吃饭哪儿有这个刺激？
　　夏绪英又给他哥发了一条，【我觉得表嫂好惨啊，她虽然人魔鬼了一点，鞭策人凶狠了一点，用功到没朋友，但总归是个好人，表哥怎么能这么骗她？】
　　【你怎么肯定就是表哥的私生子？】
　　【你觉得咱们表哥是一个路上遇见孩子能带回家的人？】
　　【……吃饭！】
　　【你可别忘了表嫂给你的卷子，你还没毕业呢，明年你还得靠她！】
　　吃过午饭，夏石中没留他们，道：“先把这孩子送回去，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都觉得你傻了。”
　　夏景正如今也冷静下来了，他不得不承认顾棠说得有道理，他原先也是思虑挺周全的人，现在为什么成了这个样子呢？
　　还是被姜离星影响的，可是一想姜离星，一想小景正，他脸上的表情还真的有点犯傻了。
　　顾棠冷哼一声，往前走了，“让爷爷的司机送我，我自己回去，你送他回福利院。”
　　夏景正还要去拉她的手，被顾棠甩开了，“你怎么了？怎么忽然发脾气？”
　　“我发脾气，你是不是觉得——”顾棠忽然一顿，转头跟张凡说：“你先上车。”
　　“好的。”张凡木讷的答应一声，转身上了车子，车窗虽然关着，不过还是能看见他扒在车窗上，再往这边看。
　　“你是不是觉得我傻？”顾棠冷笑道。
　　夏景正心里一惊，终于是有点害怕了，他这个举动的确是很容易让人误会，“咳，我也不知道我今天怎么了，我们把他送回去，他是星光福利院的，我们换一家福利院做善事好不好？”
　　顾棠眉毛一挑，“真的？”
　　“真的！”夏景正答的特别正经。
　　顾棠的表情立即就缓和了，看起来还有点无奈，里头满满的都是情义，“算了，星光福利院是最好最大也是最有名气的福利院，资助人也都是社会名流，从哪个角度想，都该是挑星光福利院当合作伙伴的。”
　　夏景正放心了，他这招以退为进还不错，顾棠容易心软，这样的人放在家里的确是不容易生事端。
　　“咱们一起送他好不好？”夏景正柔情蜜意道，“正好咱们也去逛一逛，咱们好久没一起逛街了。”
　　顾棠冷笑一声，“你是不是想给我买点东西赔罪？这事儿过去了还有别的事儿呢。你想□□，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夏景正没想她又翻这事儿，不过他回答得很快，“我真的是一时冲动，你看我跟爷爷都没说。”
　　顾棠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夏景正这次不敢松口气了，这分明就是想等他放松警惕之后诈他，好在他反应快。
　　当然顾棠的套路还没完，她又问：“你是不是对我不满意？”
　　这话姜离星经常问的，夏景正下意识就想去搂人，“我怎么对你不满意了，我不喜欢你，我怎么会娶你？”
　　顾棠躲了过去，“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带一个儿子来给爷爷看，你是不是想要儿子？暗示爷爷我不想生？你前头说我们先不生孩子，先过几年两人生活是不是也是骗我的？万一爷爷对我不满意怎么办，我又不能跟爷爷说是你不行。”
　　夏景正的脸色顿时又尴尬又难堪，还夹了三分气恼，“我、我这一直忙着，我——”
　　“有病还是要去看的，你要是不放心，我们可以一起去看。”顾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有没有问题你自己知道！”
　　她转身走向车库，问道：“王叔，要是爷爷不用车，你能不能送我回去？”
　　夏家老宅司机都有两个，车子四五辆的，怎么都能给她送回去，王叔瞧了一眼站在原地没动大少爷，笑道：“好的，您想坐哪辆车？”
　　顾棠故意笑了个“明媚的哀伤”出来，道：“我想坐爷爷的古董车。”
　　夏石中有一辆方头方脑的老式车子，是花大价钱买的，平常不太坐，主要是撑场面的时候来显示他是老派贵族。
　　“没问题。”王叔立即就点头了，道：“不过这车得我亲自开，我去换身制服。”
　　很快王叔就换了衣服回来，顺便还去问了一句夏石中，夏石中也没什么反对的意见，车子总归是要时不时开出去溜溜的，正好叫她坐一坐，免得气憋在心里。
　　顾棠上了车走了，夏景正见她真的不上自己车，讨了个没趣儿，当下也上了车子，关车门的声音还特别大，把车上张凡吓得缩了缩脖子。
　　“别怕，不是因为你。”夏景正还记得这是他亲儿子，安慰一句，开着车也走了。
　　夏家老宅三楼的露台上，夏绪英跟夏绪瑾站直身子，对视一眼，眼睛里都是惊恐。
　　顾棠的声音虽然不大，不过两人就在大门口说话，邻居是肯定听不见的，但是站在露台上居高临下的，不仅能看见表情，还听得非常清楚。
　　“表哥不行？假的吧？这都能过下去？”
　　“表嫂一定很爱他……”
　　二楼的阳台上，左边站着夏合成，右边站着夏溪瑜。两人中间隔着墙，倒是看见对方。
　　夏合成唏嘘一声，夏景正要是真的不行，那个孩子八成就是他的私生子了……他的私生子能上位，他的也可以。
　　夏合成想起自己的小儿子，觉得可以哪天也带回来给老爷子看看，反正都是夏家的血脉，试试总可以的吧。
　　夏溪瑜倒是没私生子，但是她把自己的两个儿子都改成了姓夏，她也想在夏氏集团谋求一席之地的，她大儿子学的就是经贸，小儿子明年高考，反正不是经贸就是管理，总之等毕业都给她进夏氏去！
　　夏景正送张凡回福利院，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眼看着已经能看见福利院的围墙了，张凡忽然问了一句，“阿姨是不是不喜欢我？”
　　倒不是不喜欢他，主要是跟自己生气，但是这个猜测明显是对他有利的，毕竟他可不想自己跟姜离星的孩子跟顾棠更亲近，那姜离星还能绕得了自己？
　　“也不是，她还年轻——”
　　“我知道。”张凡头一低，“阿姨想有自己的孩子……前头收养我的两家都是这样的，第一家养了我三年，生了个女儿之后就开始打我了，第二家养了我之后，天天说想让我给他们也带个儿子来。”
　　张凡把袖子一撸，“我胳膊还没好呢。”
　　上头挺大一块疤，像是那种蹭在粗糙的地面留下来的，中间是深红色的，还有点凹凸不平，明显当时伤得很严重。
　　夏景正有点心疼，道：“怎么他们也没带你去医院看看？有祛疤的膏药，这么大的疤痕留在身上，对生活是有影响的。”
　　张凡把袖子放了下来，不说话了。
　　车子很快停下来，张凡拉开车门就出去了，“谢谢叔叔！我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鸡蛋羹。”
　　夏景正有点心疼，决定无论如何他都要把这个孩子带回去。
　　这是他的亲生儿子！
　　夏景正从福利院出来，开着车就去找了姜离星，两人互相安慰一通，都说要好好对孩子，说着说着又去满足小景正了。
　　顾棠这时候在干嘛呢？她在完善她的企划案。
　　最前头是可行性报告，有钱人、尤其是做到董事这种位置，手上有闲钱的，那下来就是名声了，没什么比做慈善更涨面子了。
　　当然写是不能这样写的，要从社会责任感，回报社会等等高大上的角度写。
　　下来是合作伙伴，什么福利总会，红十字会等等机构，全都加上。
　　接下来就是每年付出的金额，这个就要在税收跟分红之间找一个平衡。
　　之后是具体的方案，方案的话基本原则就是要社会讨论度越高越好，参与群众越多越好，这个顾棠也是有经验的。
　　除了给夏石中说的那两条，她又添了不少，比方可以在包装里附赠抽奖券，抽到的可以来工厂参观糖果是怎么做成的等等。
　　还有公司员工、董事，可以去福利院做团建。
　　还可以跟福利院合作，以糖果为题画画做手工等等。
　　顾棠打好了草稿，开始一条条列提纲了。
　　夏景正这会儿正跟姜离星抱在一起说话。
　　“做慈善？做慈善应该让我去的，怎么能让她去？”姜离星十分不满意，“慈善谁还不会了，就是往外撒钱呗。”
　　夏景正笑道：“做慈善没这么简单，她做慈善能叫夏氏的股票涨上去，你做慈善，夏氏的股票就得跌了。”
　　夏景正是开玩笑，姜离星眼圈却红了，“我知道我见不得人。”
　　“没两年了。”夏景正把她抱在怀里，“你想想，顾棠做得越好做得越多，夏氏的股价越高，夏氏的产品销路越好，那我就越快跟她离婚，这样是不是开心很多？”
　　“那你什么时候才能跟她离婚？”姜离星委委屈屈问道。
　　“我跟她离婚，股价至少要跌三分之一，得等到股票涨到十六七吧，只要过了历史高位，我就可以开始放风声了，这样也不会跌得太惨，不然我位置不保，就不能养你们两个小迷糊了。”
　　姜离星一笑，紧紧贴在夏景正身上，“其实我也不是催你，当年也有我的问题，是我逃开了，所以现在的磨难就是对我的惩罚，我知道的。”
　　顾棠的企划案没写的太仔细，毕竟还是第一次，而且要留出叫夏石中修改的余地，这个写完，她又去星光福利院要了孩子们的资料。
　　这些资料基本算是公开信息，不管是合作还是收养，都得先看一遍资料。
　　顾棠把这个当附录附在了企划案后头，大概过去三四天，去老宅找夏石中了。
　　她附这资料是想叫夏石中觉得她思虑周全，就是第一次做，有些地方不太惊喜，但是没想到收到了意外之喜。
　　“这孩子——”夏石中指着张凡的资料，“从小就在福利院长大？”
　　夏景正竟然敢骗他！说什么在老家让姜离星的父母养？
　　顾棠装作没看出来，唏嘘一声，“是啊，我看见他这资料，也觉得他挺惨的，身体健康，什么毛病都没有，被两家人送回了。”
　　夏石中道：“你能想到这一点已经很差不错了，不像景正那个蠢货，他就是被人骗了！”
　　“一个身体健康的男婴，多少人抢着要，这孩子被送回来两次，你觉得是谁的问题？”
　　顾棠惊讶地看着夏石中，“他才四岁半。”
　　“三岁看老。”夏石中恨铁不成钢道：“四岁半已经够大的了，你要是不相信，我找人去查查，这样的孩子带回家，肯定是要搅得家宅不宁的！”
　　顾棠觉得自己又当了一次挡箭牌，老爷子这明显是想查给夏石中看的，不过没关系，这个挡箭牌还是当的挺开心的。
　　“也是。”顾棠叹了一声，“我们就算做慈善，也不可能帮助所有人，肯定是要有所选择的。”﻿


第108章 炮灰前妻？我让你变炮灰总裁
　　虽然资料上关于张凡被什么人收养的具体情况是保密的,不过在夏石中找了人又花了钱之后，这也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这两个礼拜，顾棠来夏家老宅来得挺勤快的，主要是让夏石中帮她修改企划案。
　　虽然她自己能写,甚至能写的比夏石中帮她修改的更好的,但是过上这么一手,也算是有了“师徒”情谊,能让夏石中对她更放心。
　　手把手交出来的呢。
　　至少在这一点上，她就比夏景正更有优势，毕竟老爷子教夏景正的时候,也得六七年以前了。
　　这天晚上，顾棠刚过来，就被夏石中叫到了小书房。
　　“你看看这个。”夏石中给她一份文件，顾棠打开一看，是私家侦探总结的报告。
　　头一个□□的家庭是工薪阶层，夫妻两个四十多岁了，被医院诊断不孕症,没想到养了张凡（廖嘉誉）三年之后，忽然怀孕了,两人又得了个女儿。
　　私家侦探调查了廖家夫妻两个，又走访了邻居,邻居说着孩子挺好的，特别懂事，还会帮着照看妹妹。
　　但是据廖家的亲戚说，廖母怀疑女儿总生病跟廖嘉誉有关系,才半岁多的小婴儿把被子踢开的可能性不大,另外孩子身上总有淤青,有的时候半夜会无端啼哭，她装了监控之后，曾经看见廖嘉誉在“睡着”之后，“无意”把手臂压在女儿脖子上。
　　备注：没有找到直接证据。
　　之后廖家以无力抚养两个孩子，把张凡（廖嘉誉）退养。
　　在福利院住了三个月之后，又有人收养了张凡（孟鹏飞），但是在三个月回访的时候，发现张凡（孟鹏飞）身上有淤青，胳膊上有大片的伤痕，志愿者怀疑孟家有虐待孩子的嫌疑，加上张凡（孟鹏飞）低头不说话，志愿者领回孟鹏飞。
　　孟鹏飞改名叫张凡，并且接受三个月的心理治疗。
　　顾棠眉头皱了起来，夏石中冷笑道：“你继续往后看。”
　　老爷子请的这个私家侦探挺有本事的，连当时张凡胳膊上的伤口照片都找到了。
　　私家侦探的结论是：伤口在小臂正外侧，是摩擦伤，考虑到一般人走路、跌倒甚至格挡的姿势，类似的伤口应该在侧面，合理怀疑该伤口是他自己造成的。
　　顾棠一边想着这孩子是真牛逼，为了找个有钱的养父母不遗余力，一边装样子抬起胳膊扭了扭，“爷爷，这的确是有问题。”
　　夏石中憋闷的胸口都开始疼了，这孩子是夏景正的种，可见那姜离星得恶心成什么样子，才能生出来这样的孩子。
　　“这个孩子是肯定不能收养的，你们年纪不到，违规□□是给日后留祸端，另外你看企划案要不要再修改一下，尽量避开他。”
　　顾棠想了想，道：“也不用刻意避开他，星光福利院就两个男孩，除了他还有一个唐氏综合征的孩子，我们可以把侧重点放在女童身上，两个男孩子一带而过。”
　　“嗯。”夏石中点了点头，道：“可以，你去修改吧。我叫了景正来，一会儿你自己回去，我要给他好好说说这件事。”
　　顾棠稍微有点迟疑，夏石中道：“主要是怕影响你们夫妻感情——”
　　顾棠听到这儿甚至还在心里默默吐了个槽：根本没有的东西，不怕影响。
　　“我知道了爷爷，景正那个人……毕竟是个总裁，要是叫我看见爷爷训他，他会不高兴的。”
　　夏石中说得更直接，“他就是大男子主义。要再不改，等将来丢掉总裁的位置，我看他怎么丢人！”
　　顾棠没说话，夏石中说完觉得不解气，又道：“咱们几个人加起来也不到50的股份，市场上的散股都有40，他还不好好干，别以为我这个董事会主席的位置就很稳当，我要是不稳，他还能稳？”
　　顾棠忙安慰道：“爷爷快别生气了，咱们这个体量，又不是什么会暴涨的股票，还是做的食品行业，也没人会针对咱们的。”
　　“嗯。”夏石中嗯了一声，顾棠继续道：“景正也很用心的，他每天晚上都在公司待到十点，再没有谁比他辛苦了。”
　　夏石中也在心里默默吐了个槽：他哪里是在公司待到十点？他现在忙的哪里是公司的事情？
　　顾棠接着帮夏景正说话，“前头您还劝他不要太累呢。一会儿他来了，您别说的太厉害，他都三十多岁了，也有自尊心的。”
　　夏石中的怒气又被挑上来了。
　　顾棠见好就收，站起身来道：“那我就先走了，别跟景正碰见。”
　　夏石中不想说话，挥挥手表示知道了。
　　对于气到夏石中这事儿，顾棠没什么愧疚感，夏景正是个什么脾气什么性格，尤其是他做事什么风格，顾棠已经领教过了。
　　这么说吧，要是没有夏石中在后头屈辱。
　　出了大门，顾棠赶紧给夏景正打了个电话，头一句就是：“我背着爷爷给你打电话，你可千万别把我卖了。爷爷如果训你，你听着就是了，那是你亲爷爷，又没仇。”
　　夏景正嗯了一声，“为什么事儿？我这正开会就被叫回来。”
　　开会？跟姜离星开会吧，顾棠道：“就是前头你带回来那个小男孩，爷爷叫人去查了，他……反正不像个正常的小男孩。”顾棠捡里头的东西说了两样，“我看了都起鸡皮疙瘩。”
　　夏景正眉头一皱，“才四岁多的孩子能知道什么？这肯定是大人多想。”
　　“反正你别说漏嘴，不然我再也不理你了。”顾棠强调道。
　　这时候就看出来夏景正的大男子主义到什么地步了，他笑了两声，道：“你不理我，你理谁？”
　　顾棠心中冷笑，嘴里却是：“你猜？”
　　挂了电话，顾棠心想，有她提醒，这一路夏景正应该能想到很多反驳的话。
　　这祖孙两个如出一辙的不容人质疑的脾气，有的闹了。
　　夏景正一回到老宅，就直奔小书房而去，一进去就被夏石中把资料劈头盖脸的扔了一头，“你好好看看！”
　　夏石中快气死了，要是有人陪他坐着说话还好，但是顾棠走得早，夏家也没人敢打搅他，他就一个人坐着生闷气，越想越气，夏景正一进来，他就忍不住了。
　　夏景正蹲下去捡东西，夏石中又道：“那个孩子我是不认的，三岁看老，要是把他接回来，我都怕他杀了我好继承遗产！”
　　“爷爷。”夏景正不赞同的叫了一声，翻着手里的资料，他道：“张凡在廖家的时候最大也不过三岁多，而且廖家收养他的时候，他还不记事，我都问过的，这种情况不会跟孩子说他是收养的。”
　　“其实就是巧合，是廖家人多心了。”
　　“你想，三岁的孩子睡着了也跟小猪似的，怎么都吵不醒，没听见妹妹哭挺正常，您想她四十多岁才生了这么一个女儿，还曾经被医生确诊不能生，所以才会患得患失，我想她可能有产后抑郁症，说不定还产生了幻觉，。”
　　“还有这个。”夏景正指着第二家的调查报告，“这个根据伤痕来判断真的是全靠猜测，也有可能是孟家人抓着他的胳膊，用砂纸磨出来的，你看他胳膊上这么大片的伤痕，自己怎么能下得了这个手？”
　　“那天他来您也见过的，胆子挺小的，连说话都不敢多说，您看调查报告上也说他一直在接受心理治疗。”
　　“怎么下不去手？”夏石中怒道：“他就跟他那个妈一样，只奔着钱去！你没看吗，第一家工薪阶层，第二家只有一套两室两厅的小房子。他为什么来咱们家的时候乖巧，他想让你收养他！”
　　“爷爷！你为什么要对一个孩子有这么大的恶意！”
　　“我对他有恶意？”夏石中冷笑，“是我对他有恶意？还是他太恶毒？你听清楚了，你要是收养他，你休想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
　　夏石中说完就觉得心口发闷，急忙坐下从口袋里掏出药吃了。
　　夏景正见他这个样子，一肚子的话也不敢多说，虽然爷爷活不了几年，但是自己死跟被他气死还是有很大差距的，夏景正道：“您别生气，他就是个私生子，我将来的孩子肯定是要跟顾棠生的，我就是想着稍微出点力，别叫他过得太差。”
　　夏石中冷笑，“你自己想想吧，你要是把他的野心养出来，你忘了你爸那个私生子了？要不是我拦着，你哪里有功夫学习？你全部精力都得跟人勾心斗角！”
　　夏景正眉头一皱，不说话了。
　　“不是我说你。”夏石中又道：“你一开始就不该搞出什么私生子来，还能让人带着你的孩子跑了，你那个什么姜离星，用现在话说，就是个心机婊！”
　　“爷爷！”夏景正叫了一声，又看见桌上放的药，越发的不敢说话了，他道：“我知道了。我不会给私生子任何希望。”
　　夏石中闷闷道：“这才对。”
　　夏景正陪着夏石中又吃了顿宵夜，这才离开老宅。
　　他爷爷做事是个什么风格，他比谁都清楚，那份报告根本就不可信。
　　那份报告有个巨大的漏洞，就是调查出来一大堆挺吓人的东西，但是后头的备注都是：缺少证据。
　　这是什么意思？这就是说：想往下查，你们得继续掏钱。
　　又或者这是爷爷专门找人做的东西，爷爷觉得他先斩后奏不听话了，专门来离间他们父子感情的。
　　当年在他身上也是一样，爷爷没让他爸妈带他，而是把他养在身边，亲自抚养长大。
　　爷爷的掌控欲太强，他喜欢什么都握在手里，他想要下头的人互相猜忌，这样他才好掌控全局，当家做主。
　　不过是再忍几年而已。
　　夏景正心中烦躁，又觉得回家去还得跟顾棠解释，索性直接开车去找了姜离星。
　　这个点来，肯定是要过夜了，姜离星倒是挺开心的。
　　两人厮混完靠在一起说话，夏景正道：“我想了想，还是让你收养他比较好，顾棠年纪太轻，肯定不会带孩子，放在老宅我更不放心。”
　　他一边说，还一边深情款款的看着姜离星，“这是你的孩子，只有你才会全心全意为他好。”夏景正这么说，主要是想掩饰他没办成事儿，当然这一点姜离星就不用知道了。
　　姜离星惊喜的看着他，“真的？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我会好好补偿他的，我要让他成为这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她在福利院也当了几次志愿者，她儿子真的很听话懂事，小小年纪衣服自己穿，刷牙洗脸都是自己来，吃饭也不用人喂，当然这一点夏景正就不用知道了，这都可以当成是她教的嘛。
　　才四岁的孩子知道什么？
　　“咱们把他接回来之后，还叫夏逸群好不好？当年这名字我想了好久的。”
　　夏景正点头，“我也喜欢这名字，超越常人，出众超群，念起来也顺口。”
　　“他是你的儿子，你就是出类拔萃的，他自然也一样。”
　　当然两人设想的很是美好，真的领养起来，没有那么简单。
　　姜离星也才27岁，距离可以领养孩子的年纪还差三年。夏景正能走关系，但是走关系就是暴露关系，这事儿得姜离星自己去。
　　“不行就说这是你亲生儿子，当年被你妈扔到福利院去了。”夏景正烦躁地说。
　　为这事儿他们已经折腾好久，他连股东大会都翘掉两次了。
　　“也行……”姜离星犹犹豫豫道。
　　不过就算姜离星自爆她未婚生育，孩子依旧没到她手上，接待员是这么跟她说的，“要是您母亲扔掉孩子之后三五天，或者两三个月之后您找来，这孩子肯定是当场交到您手上让你带走的。”
　　“但是现在已经过去四年半了，我们要走审核程序，要审查您的工作，您的收入水平，基本上是跟正规收养程序没什么两样了。这是需要的材料，您看一看。”
　　姜离星接过来跟正常的收养程序一对比，好么，唯一放宽的就是年龄限制。
　　姜离星委屈极了，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这是我的亲生儿子啊，你们难道不想给他一个家吗？你们还想让他被收养几次？他已经这么惨了，你们说是儿童福利院，难道一点都不为儿童着想吗？”
　　接待员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依旧客客气气的安慰道：“我们很同情您的遭遇，但是这是领养规定，这些材料是您必须准备的。我们是正规的儿童福利院。”
　　姜离星又哭了几次，接待员咬紧了不松口，姜离星出来就给夏景正打了个电话，“景正，她们为难我，她们不让我□□，她们是不是嫌钱少？她们是不是想用咱们儿子卖钱？”
　　夏景正还在会议室里，他把手机一扣，“我接个电话。”
　　会议室里众人面面相觑，夏总这半年开会经常溜号，晾着一会议室的人，电话一打半个小时，真的是很耽误事情了。
　　能跟他一起开会的，都是高层，连中层都没有的，拿着高额年薪的人，他这一个电话，就是浪费了上百万的节奏。
　　靠着快穿带来的金手指，顾棠的五感是比一般人敏锐的，她从听筒里漏出的那一点声音，分辨出来对面那人是姜离星，她故意等了五分钟，这才站起身来，沉着脸道：“这件事不能耽误了，这是董事长亲自过问的项目，下面我来说。”
　　“这个项目我们计划做成长期项目，经核算，每年的投入不会超过两百万，目前已经跟福利总会签订了合同。这是第一批糖果的样品——”
　　当着众人说话顾棠自然是不怕的，她条理清晰，侃侃而谈，等夏景正安慰好姜离星，说晚上回去一起想办法的之后，会已经开完了，会议室里除了一个正在收拾东西的秘书，一个人都没有。
　　他不由得一愣，出门就问会议记录，“他们干嘛去了？”
　　秘书镇定地说，“后半程是顾棠主持的，事情已经商量完了。”
　　夏景正松了松领带，竟然觉得有点轻松，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夏景正揉了揉脑袋，他这两头跑，的确是有点耗费精力的，他打了个哈欠，想着回办公室睡一觉。
　　等到了晚上去看姜离星，夏景正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没工作找一个就是了，回头我吩咐一声，你去我们关联公司挂个名就行。”
　　夏景正想得简单，但是姜离星没有离职单啊，过了几天，还是那公司老板亲自打来电话，他倒是真没多想，毕竟谁也不会找个比自己老婆年纪还大的情人，对吧？
　　“夏总，这事儿不好办啊，她没有离职单，主要是社保处于锁定状态，您也知道咱们这边社保局管得严，还得去上家公司把该办的手续办完了再说。或者您找一家注册地不在本市的公司，找个管理没那么严格的小城市，但是前头交过的社保就要放弃了。”
　　夏景正放下电话，又去找姜离星，顺理成章又翘了公司第一次接待抽到参观券的小朋友的参观活动。
　　不过他翘不翘班没多大影响，这事儿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顾棠负责的了，这个项目发展到了什么阶段，具体要达成什么目标，合作伙伴又有哪些，夏景正基本是一问三不知。
　　要招待小朋友，那自然是三分之二都是女员工，剩下三分之一要年轻开朗爱笑的男员工，顾棠早早贴出来甄选名单，夏景正哪一条都没沾上。
　　当然就算他不翘班，顾棠也打算来个什么“你太严肃了，你别吓坏小朋友”等等理由把他排除在外。
　　顾棠跟小朋友笑的时候，姜离星正在哭，“我才不要回去顺鑫办手续呢！我！就！不！去！”
　　夏景正一边觉得她幼稚，一边又觉得她这模样挺好笑。
　　“乖，就是去办个离职手续。”
　　“我不去！太丢人了！”姜离星疯狂的摇头，“你不知道她们多讨厌，她们是怎么赶我出来的！她们把我推倒在地，所有人都站在我身边笑话我！我就算死我也不去！”
　　这话肯定是夸大了的，都是开公司的，就算真有点什么霸凌事件，也不会把人推倒在地，这又不是学校。
　　“那你不想去，那得给你找个在外地的公司，还得在本市有分公司的。”
　　姜离星擦了擦眼泪，往夏景正怀里一倒，“不然你给我开个公司吧？”
　　夏景正怀疑地看了她一眼。
　　姜离星理直气壮道：“怎么了？你没看吗？顾棠这几天多风光，天天有关于她的报道，你们公司每周都有她参加活动的照片出来，还是什么慈善事业，下周她还要去星光福利院！这明明一开始是我的主意，应该是我去的，你要补偿我！”
　　“那你想开个什么公司？”夏景正问道。
　　“你以为我要问你要很多钱吗？”姜离星轻蔑地说，“我就是想开个家政公司，我这几年换了五家公司，尤其是工业园区里头，那些小公司基本都没有自己的阿姨，都是找中介公司请的，一天两三个小时，每月付给中介公司一千二，到阿姨手上就只有□□百了。”
　　“我想开个家政公司，咱们市里小型企业多，有钱人也多，而且这个也花不了什么钱，一间办公室就够，两三个人就能开起来。而且自己开公司，不是比上班更稳定，赚得更多？”
　　夏景正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点头答应了，“我先给你五十万？去年公司不太顺利，分红不多，等今年过去了，我再好好补偿你。”
　　顾棠也正在看她的分红，她8的股份，分红不到两百万。
　　主要还是因为去年公司股价一度跌到7块，业绩也受了不小的影响。
　　顾棠耸了耸肩，都这样了，夏景正还天天翘班，他是真觉得他位置很稳？不能给股东带来利益的总裁，又怎么可能做得稳位置？
　　夏氏集团虽然还叫夏氏，但其实已经不是夏家的家族企业了，夏家占股都没过50，夏景正还真是从小在蜜罐子里长大，没受过挫折的啊。
　　顾棠看了看自己的新名片，觉得挺满意的。
　　运营部从上到下分几个职位，首席运营官，运营总监，运营经理，运营专员，运营助理。
　　除了首席运营官只有一个，剩下的职位都不限人数。
　　她刚进来的时候是运营专员，福利事业起步之后，她就升到了运营经理，等福利事业真正铺开之后，她管得事情多了，升到运营总监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正想着，她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助理进来送了一份报告，道：“顾经理，这是下周去星光福利院团建的计划。”
　　“好，我这就看。”﻿


第109章 炮灰前妻？我让你变炮灰总裁
　　姜离星的家政公司注册完成的那一天,顾棠正好带着公司员工去星光福利院做团建。
　　当然也不是全体员工去的，一共去了30个人，20位女性，10位阳光开朗的大男孩。
　　不仅如此,她还开了个直播账号,全网直播。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去福利院直播的,跟事后两张冠冕堂皇,一脸微笑握手的摆拍照片相比，不少人都对这次团建挺感兴趣的。
　　还在调试阶段，就有不少人冲到了直播间蹲守了。
　　【我好奇得很,福利院里头究竟是什么样子？】
　　【没去过，同好奇。】
　　【我们班以前有个福利院出来的孩子，就……反正不太合群。】
　　【我大学宿舍有一个，就挺特立独行的。】
　　【别想了，说是直播，肯定是事先有剧本的，不知道花了多少钱,让这些孤儿们跟着她们一起胡闹。】
　　【前头会说话吗？这明明是好事，你看看这才开始五分钟,已经筹集了200块善款了。】
　　姜离星也在看直播，她表情不太痛快,明明一开始是她的主意，最后出风头的反而成了顾棠。
　　不就是领过证么，有什么好得意的？景正喜欢的又不是她，跟景正生孩子也不是她。
　　直播很快开始,主摄像是跟着顾棠的,她身上还别了微型麦克风,兼职主持人。
　　“大家好，欢迎来到星光福利院。星光福利院主要收养十二岁以下的儿童，目前园内一共98名儿童，其中96名都是女童。”
　　【这么重男轻女？】
　　【可怕……】
　　“现在的时间是早上八点，我们一天都会在福利院里度过，那么第一件事情，就是叫孩子起床，并且帮着她们穿衣洗漱，叠被子等等。”
　　穿衣服就不能拍了，摄像机镜头挪到了庭院里，只能从麦克风里头听见声音。
　　前头姜离星在福利院当志愿者的时候，觉得张凡很懂事，才四岁多就什么都能自己干了，但是实际上，这基本是福利院的常态，只有某方面有残缺，或者太小的孩子才有人照顾，剩下的孩子基本都是自己照顾自己。
　　一个房间三个孩子，分给顾棠的这间屋子都是五六岁的孩子，相对比较好照顾，也有活儿干，像十一二岁的那种，什么都能自己来，进去就是大眼瞪小眼。
　　不仅如此，福利院还给顾棠派了个助手，就是怕她万一什么搞不定，也好有人救场。
　　顾棠敲门得到回应之后才进去，轻轻一笑，道：“新的一天开始了，我们先来穿衣服。”机会难得，顾棠自然是要好好表现的。那就是能做多快有多快，能怎么显摆就怎么显摆。
　　【看不见脸之后，我棠的声音更好听了。】
　　【要我棠给我穿衣服我才起床。】
　　【你做梦！要穿也是给我穿！】
　　顾棠动作麻利，跟着她的工作人员松了口气，笑道：“您一定很喜欢孩子吧，您照顾孩子真的很熟练。”
　　衣服穿好，摄像机跟了进来。
　　孩子们去洗手间洗漱，顾棠留在房间里头收拾。
　　【有钱人家的太太动作这么快的吗？】
　　【你看她抖被子的那个气势，她力气一定很大。】
　　【她干活是真的快，我现在相信她以前也是被资助的了。】
　　【我记得去年顾棠参加一个什么综艺，说她什么家务都会做，当时还有黑子说是立人设呢，现在脸疼吗？】
　　【我现在真相信豪门阔太太不好当了，想想我棠的书单，再看看她这熟练的干活姿势，心疼我棠。】
　　顾棠走到窗户跟前，跟工作人员一笑，拉开了窗户，让阳光肆无忌惮的照进来。
　　她慢悠悠道：“我一直有个梦想，就是市区有个公寓，郊区有个大别墅，生两个孩子，养两只哈奇士，平常忙忙碌碌上班，周末带着孩子去郊游，孩子在笑，两只狗在身边跑。”
　　工作人员笑道：“这样的生活谁不向往呢？”
　　【！！！夏总裁何德何能！】
　　【我也可以在你身边跑来跑去的，棠棠看看我！！！】
　　【噗，哈士奇不行，每周得换新狗，还是养金毛好。】
　　【我棠是真的爱夏总裁，你们看她那个眼睛里头有光的样子，这狗粮我先吃了！】
　　姜离星看得眼圈发红，尤其是顾棠脸上那淡淡的笑容和向往，让她都顾不上去分镜头里找张凡了。
　　【呵呵，用尽手段嫁入豪门，什么都有了，现在可不得催生孩子吗，生了孩子地位才稳。】
　　【前头有病吧，是夏总裁追的她！】
　　【嫉妒心这么强，你以为总裁能看得上你？】
　　这倒是叫姜离星笑了两声，总裁怎么就看不上她了？她还跟总裁生了个孩子呢。
　　【他们这婚姻长久不了，顾棠一脸奸相，手段卑劣，很快就会被扫地出门！她根本不可能生孩子！】
　　【神经病！】
　　【已举报。】
　　这次直播还有政府部门参与呢，顾棠当初的企划案里就有一条：“探索新时代背景下福利事业的新发展”，加上企划案做得好，是真的完完全全在做儿童福利事业，这次团建也的确是有政府部门参与，平台一见有人想掐架，立即把姜离星的号封了。
　　姜离星气得火冒三丈，但是再去申请新号，就被平台封ip了，“该ip有违规行为，依照国家法律法规规定，封禁三天”。
　　下头还有申诉按钮，然而填完申述理由之后，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请您耐心等待，我们会在24小时内答复您。
　　姜离星更生气了，她又去给顾棠打电话，但是今天是要直播的团建诶，顾棠的手机直接就关机了。
　　这边打不通，姜离星又去给夏景正打电话，“我好难过啊，顾棠凭什么去福利院，她凭什么利用我儿子给她涨人气？”
　　夏景正把座机免提一按，拿着手机到休息室里安慰姜离星去了，完全不管现在还是上班时间，他还是公司总裁。
　　洗漱过后是吃早饭时间，福利院的伙食不好不坏，稀饭，包子，牛奶，还有煮鸡蛋，以及两三个小菜。
　　【还行，比我以为的好多了。】
　　【社畜从不吃早饭，骄傲脸gif。】
　　顾棠试了试不烫，直接就提着两大桶粥出来了，旁边想上来帮忙的夏氏集团的员工惊得目瞪口呆。
　　【哈哈哈哈，你们看他那个震惊的小眼神。】
　　【员工：本来想巴结老板娘的，谁知道被老板娘吓到了。】
　　【顾棠在前头提着两桶粥，他在后头端着一盆鸡蛋。】
　　【哈哈哈哈，笑死。】
　　顾棠给自己盛了碗粥，还敲了一个鸡蛋，手里拿着包子说了一句，“米挺好的，熬得都出油了，闻着挺香，不仅是今年的新米，应该是东北那边一年一熟的好米。”
　　顾棠是跟福利院的工作人员一桌的，听见她这么说，领导也挺高兴的，道：“这都是我们祖国的花朵，自然是要给她们吃好喝好的。”
　　因为是周末的关系，吃过早饭就是自由活动了。
　　顾棠带着主摄像头在福利院里闲逛，一边走还在一边介绍，“设施挺好的，你们看这些运动器材都是儿童的尺寸，边上的油漆颜色很鲜艳，证明是才涂的，中间常用的这一片油漆已经磨损了，证明使用频率很高，这里的孩子精神面貌应该都挺好。”
　　一开始陪着顾棠的是个工作人员，在早饭期间的商业互吹之后，陪着她的已经是领导了。
　　领导笑了一声，道：“没错，你观察的很是敏锐啊。多动动，多晒晒太阳，才能长高，身体才会健康。”
　　“不过今天可能是规模有点大，孩子们怕羞，出来的人不多。”
　　“说起来其实是我们打扰到了她们的正常生活。”顾棠面露歉意。
　　领导叹了一声，道：“早晚得走上社会的。我们其实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福利院长大的孩子，多数都是怕生的，我们一边不想叫她们怕生，一边又不想叫人多打搅他们的生活。”说到最后，领导已经是一脸的为难。
　　顾棠点点头，“我知道的，福利院来的志愿者……像我们这样的，都——”
　　也不能砸自己招牌不是？顾棠点到即止，立即又换了个话题，道：“我跟我高中同学关系都不好，我当初也是接受资助的学生，那年我们老师让同学捐款给我，我其实不想要的，也不至于困难到这个地步……后来她们都觉得我不知道感恩戴德。”
　　领导叹了口气，“就是这个道理。”
　　弹幕里一片唏嘘，【是啊，有些人做慈善就是为了感动自己。】
　　【去年不是就有好多所谓她高中同学朋友圈爆料，说她不合群什么的？想想要是我，我也不合群。】
　　【我棠这云淡风轻里，听得我好心酸啊。】
　　两人沿着操场边上往前，顾棠振奋地笑道：“前头是图书馆了？咱们去图书馆看看吧？”
　　领导跟着一笑，道：“我们的图书馆藏书近五万册，比得上一般高中的水平了。不过这楼说是图书馆，其实是个综合性大楼，上头还有活动室等等。”
　　两人进了图书馆，顾棠随意拿起一本书翻了翻，还专门拿到摄像机跟前，道：“大家看看这书，明显的翻过的痕迹，边角还有折痕，这说明什么呢？”
　　她故意一顿，弹幕里人人化身侦探。
　　【他们不爱惜书！】
　　【看书的人年纪不大！】
　　【躺在床上看的。】
　　【有人一边吃饭一边看书！】
　　顾棠哈哈笑了两声，道：“证明这个图书馆是真的对外开放，让人进来看的。”
　　【万万没想到！】
　　【觉得我高中被内涵了，我高中号称藏书八万册，还有个巨大的阅览室，但是只有摆拍的时候才让我们进去。】
　　【我觉得我跟楼上一个高中，是不是“藏书馆”那个？】
　　领导跟着松了口气，越发觉得顾棠会说话了，今天同意他们来直播，是真的没做错。
　　在综合大楼逛了一圈，又到了吃午饭的时间，照例是那个小食堂，顾棠依旧一马当先，端着大盆的菜出来了。
　　领导还夸了她两句，“去工地搬砖也是把好手啊。”
　　这次团建，说是一整天，其实也就半天多，吃过午饭休息一会儿，再去采访一下工作人员跟孩子们，也就差不多该走了。
　　采访的时候顾棠就不用跟着了，她跟领导站在一起聊天。
　　“其实可以让孩子们做做手工艺品，画画什么的，然后举办爱心义卖之类的活动，不行还可以跟美术馆联合，举办展览的之类的。”顾棠提议，“正常的幼儿园小学也都有这样的活动，福利院应该也可以吧？”
　　领导道：“我们主要是公办，有些事情不好开口子啊，不过可以先举办展览，这个我倒是能试试。”
　　“咱们这儿不是只接受十二岁一下的儿童？还可以让十二岁以上的抽空回来一趟，讲讲以后的生活？”
　　领导点了点头，“这个倒是可以，可以跟接口单位谈，一起办联谊。”
　　顾棠笑了一声，“希望我们也有机会参与。”
　　到了下午三点多，程序基本走完，顾棠去洗手间收拾整理，准备离开了。
　　从里头出来，她就瞧见有个小男孩正往里走，还是个熟人，张凡，夏景正跟姜离星的亲儿子。
　　这一天她也见过他好几次，正因为见过他好几次，顾棠终于百分之一百的肯定，私家侦探调查报告上的资料，基本属实。
　　因为张凡见了她之后，不管是表情还是言语，完全没有异样，表现得好像不认识她一样。
　　这是正常小孩该有的表现吗？这是正常小孩该有的心机吗？至少这方面，他已经比绝大多数成年人强了。
　　两人打了个照面，张凡忽然问道：“阿姨，你能——”
　　“叫姐姐！”顾棠笑嘻嘻的打断了他，“叫阿姨就把我叫老了。”
　　她语调听起来比张凡稚嫩多了。
　　张凡微微发愣，立即便急切道，“姐姐！姐姐！你能收养我吗？”
　　“不能哦。”顾棠蹲下身来，帮张凡整了整领子，“能收养你的只有你未来的妈妈或者爸爸，我是姐姐嘛，我做不了主的。”
　　张凡眼圈一红，顾棠拍拍他肩膀，“是真的哦，姐姐才二十三岁，要□□至少要三十岁，你如果想让我收养你，还得再等七年，等你十一岁的时候。”
　　“我知道了。”张凡神色黯然低下头来，“那姐姐能经常来看我吗？”
　　顾棠轻轻叹了一口气，张凡立即便是：“也不行……是吧？”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我有机会会过来的。”
　　张凡马上抬头，冲着她一笑，道：“我等着姐姐。”
　　顾棠走出洗手间，不由得担心起姜离星来，她要是养了这个孩子，往后怕是不得安宁了。
　　——然后她的夺取夏氏集团的计划，就能更顺利的进行下去了。
　　直播结束了，不过网友们的讨论还没结束。
　　【我看了一天。】
　　【谁不是呢？】
　　【不过总算是揭开了福利院的神秘面纱，满足。】
　　【顾棠是真的会带货，先是夸人家大米好吃，然后说人家运动器材掉漆是因为经常有人用，书破旧是因为经常有人看，我猜领导特别喜欢她。】
　　【哈哈哈哈，顾棠不考虑一下为自己代言吗？我觉得她的形象跟糖果也很合适啊。】
　　【对，那个薄荷巧克力，我天天都吃，可惜天气马上就上热了，这么薄的巧克力，怕是很容易就化了。】
　　顾棠还在车上的时候，就收到了夏石中的电话，“很好！很成功，我的不少老朋友都看了，都打电话过来恭喜我呢！”
　　夏石中那边笑得很开心，“继续保持，下个月的董事会，我会提议让你专门负责福利事物的。”
　　换句话说，她马上就能升运营总监了。
　　“谢谢爷爷，能帮到景正就是最好的了。”
　　说到夏景正，夏石中眉头一皱，语气也有点不太好，“他啊？我看他是太过顺利，心野了，不提他，你好好准备，下个月董事会我希望你做一份述职报告，把这次的企划好好的讲一讲。”
　　直播中间，夏石中给夏景正打了个电话，想说说这次的福利事业，还想乘胜追击什么的，但是夏景正手机占线，夏石中又给公司打了个电话，座机也占线。
　　这下傻子也能看出来有问题了。
　　难不成用手机打给座机，自己跟自己玩么？除了神经病，谁也干不出来这样的事情。
　　夏石中气得直接不想理他了。
　　挂了夏石中的电话，顾棠又接了一个电话，这次是微光投创的吴总打来的。
　　上来也先是一顿恭喜，然后又说了几句语焉不详的话，最后忍不住才道：“你不知道，去年夏氏的股票跌到六块多，你爷爷亲自打电话来让我先别抛，唉……幸亏没抛，不然就真的血本无归了。”
　　两人说了两句，吴总又说她这次表现很好，隐隐约约的暗示她，未来前途一定会很好。
　　挂了吴总电话，顾棠去看了看股票版，虽然今天周末不开市，不过夏氏的利好消息一条接着一条，明显是周一立即就要大涨的意思。
　　这可全是她的功劳，顾棠也是希望夏氏的股票继续上行的，俗话说站得高摔得恨，她想用越少的钱撬动越多份额的股票，除了要加大金融杠杆的倍数，就是要夏氏的股票暴跌，要让持股人恐慌。
　　而且吴总这电话也透露出来一个对她非常有利的消息，去年股票跌到六块多，吴总就想抛售了，要是继续往下呢？
　　他手上可是有12的股份的。
　　回到家里，顾棠舒舒服服跑了个热水澡，又去做了个精油按摩，还买了个小甜点，回屋看电影了。
　　当然跟阿姨是这么说的，“我太累了，头疼，吃了药先睡了，晚饭不要叫我，我要好好休息。”
　　等到晚上夏景正回来，没见顾棠，下意识就朝她屋里过去，阿姨忙道：“太太说她累得头疼，不叫吵她。”
　　“我知道了。”夏景正乐得不用见她，又想她累成这样能怪谁？还不是自己作的。
　　虽然夏景正自己还没察觉到，但是不得不说，他现在对顾棠的态度，已经从一开始的压力太大，到不敢面对了。
　　周一早上，顾棠刚去办公室，就接到了福利总会的电话，打电话的是明显是个领导，笑得很是官方。
　　“我们看着前天你在星光福利院的直播，也看了你做的企划书，对里头‘探索新时代背景下福利事业的新发展’很感兴趣，我们想请你来做儿童福利事业的形象大使，另外还有一首公益歌曲想请你来演唱。”
　　这可真的是意外之喜了，顾棠欣然接收邀约，并和他预定了周二见面。
　　当然这喜还没完，上周五收盘的时候，夏氏的收盘价升到了129，今天一开市，夏氏的股价直接涨到了135，这还是除了他们结婚之外，股票涨得最多的一次。
　　顾棠立即就给夏石中打了个电话，“爷爷，刚才政府官员说想请我当形象大使，还有公益歌曲想让我演唱。”
　　夏石中高兴得哈哈大笑，他觉得当初同意夏景正追求顾棠，让她当挡箭牌，是再好不过的决定了。
　　幸亏当初没反对啊……夏石中唏嘘一声，顾棠又不好意思叮嘱一句，“您先别往外说，我就告诉了您一个，还没正式说定呢，明天才去详谈。”
　　夏石中笑道：“怎么第一个跟我说？景正呢？”
　　顾棠故意叹了口气，道：“他现在太忙了，我周末都没看见他人……隔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他看没看我直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夏石中面色一沉，故意装出兴高采烈的样子，“咳，马上温度上来，就是糖果销售的淡季了，到时候我盯着公司，你们出去旅游，放松放松，这半年你也累坏了吧？”
　　“确实挺累的。”这半句话顾棠说得很是惆怅，不过马上就又元气满满了，“可是一想到能帮景正，能让他不要那么忙，那么累，我就又有力气了！”
　　夏石中差点没给噎死，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再让夏景正这么搞，顾棠迟早得察觉，到时候大家一起玩完。
　　“行了，你好好想想明天该说什么，去做个造型——不用，整整齐齐过去就行，打扮得朴素点。我也该去稍微活动活动了。”
　　顾棠这边电话放下，看着墙上的钟表过去一分钟，给夏景正的手机打了个电话，果不其然，占线。
　　夏石中正在骂他，“你周末干嘛去了？我骂你都觉得累！周六我给你打电话，你手机占线，你座机也占线，你给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儿？你神经病吗？”﻿


第110章 炮灰前妻？我让你变炮灰总裁
　　夏石中骂了整整五分钟,直到觉得心脏不太舒服了，这才停下来喘气。
　　夏景正长到三十多岁，还是第一次被这么骂，虽然没有外人听见,但他心里还是不太过得去的。
　　“爷爷,我前两天忙,在办公室里睡了一觉。”
　　“哼！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你自己心里明白,你年纪大了，我也不好多说你什么——”
　　夏景正不可避免的走神了，该说的话都说了,骂也骂过了，还要再说什么“不好多说”，“你自己心里明白”，这不是存心找茬是什么？
　　夏景正没说话，脸上阴阳怪气的做鬼脸，这才算是听了下去。
　　等夏石中说完，他道：“爷爷,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敢了。”
　　夏石中继续冷笑,道：“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当初娶顾棠是为了什么？又是怎么打算的？现在股票翻倍又是为了什么,你一旦哪天东窗事发，叫顾棠知道你还有四岁的儿子，你觉得她还能跟你好好过下去吗？夏氏股票怕是得腰斩两次！到时候你还想当总裁？”
　　“我知道了爷爷。”夏景正声音里总算是多了几分郑重，夏石中勉强算是放心。
　　“我还能活几年？我手里的钱足够我养老了,你还年轻,你千万不敢走错路。有些事情,尤其是女人，到我这个年纪看，也就是那么回事。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
　　放下电话，夏景正的脸色更不好了，他哪个年纪？夏石中多大了？七十多的老头子，心脏还不好，他那是有心无力。
　　而且股票涨上去是因为顾棠，但是能保持住还是因为夏氏的产品，爷爷这分明是老糊涂，本末倒置了。
　　不过爷爷有一点说得对，他跟顾棠结婚快一年了，依旧没有同房，虽然她现在忙的要死，几乎没工夫质疑这个问题了，但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他要在离婚之前尽量的压榨她的剩余价值，让股票再多涨一些。
　　想到这儿，夏景正打电话给秘书，“去订99朵玫瑰来。”现在已经进入糖果销售淡季，他有时间来好好跟顾棠培养感情秀恩爱了。
　　顾棠这会儿正在看昨天直播的数据总结。
　　观看人数最多513万人，共筹集善款845629元，还有——
　　手机忽然响了，顾棠一看，是姜离星打来的。
　　顾棠接起电话，就听见那边的笑声，道：“我最近忙，也没空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也不理我了？”
　　两人那次“购物”之后，顾棠还在夏景正面前抱怨过，觉得姜离星是在激将自己花钱，说再不跟她见面了，之后她就再没有主动联络过姜离星。
　　姜离星也没联络过她，连微博点赞都停了，想必夏景正这个传声筒做得很成功。
　　就是不知道他究竟是个什么动机，是觉得“老婆”跟“小三”一起出门钱花得太多，还是怕东窗事发不敢再叫她们碰面？
　　顾棠觉得是前者，她8的分红不到两百万，那夏景正也就是四百万左右的分红。
　　两人出去一趟就给他挥霍掉一百五十万，总裁也是要吃饭的嘛。
　　顾棠许久没说话，姜离星那边又道：“喂？你听得见吗？”
　　“我在忙。”顾棠声音冷冷的，疏远的意思很明显了。
　　“我的家政公司开张了。”姜离星一边笑，一边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我也是受了你的鼓励，你太努力了，而且女性的确是要有自己的事业的。我昨天还看了你的直播，我也会好好做的，等我成了陆安市最大的家政公司老板，我给你打八折。”
　　顾棠皮笑肉不笑说了一声，“那很好啊。”
　　姜离星还等了几秒钟，这才发现顾棠还真就四个字跟她说，其中一个还是语气助词。
　　姜离星脸色变了变，语气也不那么自然了，她尬笑两声，“咱们明天出来逛逛好不好？我从老家回来，给你带了礼物。”
　　“明天不行。”顾棠把文件翻的哗啦哗啦作响，道：“我明天要去福利总会谈合作。”她桌面上还挂着公司的内部群，里头忽然跳出来一条很有意思的消息。
　　【匿名人士：总裁办订了99朵玫瑰！还有旋转餐厅斯桑林奇海鲜餐厅晚上六点半的位置！】
　　姜离星嫉妒眼睛都红了，这一开始明明是她的主意！她在星光福利院前后花了一百万了，别说合作了，连个孩子都领养不成！
　　真是狗眼看人低！
　　“恭喜！真是羡慕你啊！”姜离星语调都变了，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来她对顾棠恨之入骨。
　　顾棠忽然笑了一声，语气忽然变得温柔起来，满满的都是憧憬，把话题引到了夏景正身上，“咳，其实我也没什么可羡慕的，只要你心里有一个人，你做什么事情都会充满了干劲儿。”
　　姜离星差点脱口而出：你心里那个人，他心里只有我，我们还生了个孩子，你才是第三者！
　　“你跟你的夏总裁最近还好吗？你买的东西他满意吗？”姜离星问道。
　　“他应该挺喜欢的吧。”顾棠又笑了一声，“我都忍不住笑了，他秘书说他给我订了99朵玫瑰，还订了晚上姜离星虽然有的时候迷糊，但是事关夏景正，她是一点都不迷糊，虽然顾棠没跟她说是几点，但是海鲜餐厅的位置。”
　　“唉……我们结婚都快一年了。”顾棠婊里婊气的又甜蜜的叹息一句。
　　姜离星直接就是一句，“来客人了，我先挂了。”
　　对，就是这个态度，顾棠满意地挂上了电话，赶紧去折腾夏景正去，叫他没工夫顾忌公司，叫他在你身上拼命花钱，尤其是姜离星开的那个家政公司。
　　不是顾棠看不起她，就她那个脑子，干什么赔什么，把夏景正的家底掏空，这样将来他才没实力跟她竞争公司股权嘛。
　　姜离星虽然有的时候迷糊，但是事关夏景正，她是一点都不迷糊，虽然顾棠没跟她说是几点，甚至连餐厅名字都没说，不过有了海鲜跟晚上这两个词，就够了。
　　而且顾棠是才看见的消息，就证明这位置是才定的。
　　姜离星搜索本市最好的海鲜餐厅，找了订位电话，从排名第一的开始打。
　　“不好意思，我是刚才帮夏先生订位的人，夏先生下午有个跨国会议，想问问贵餐厅等位最多多久，不行就把时间推后半个小时，不知道可以吗？”
　　“你稍等，我查一下。我们会帮客人保留二十分钟的位置，现在是晚上六点半，要推倒七点吗？”
　　姜离星嘴角一翘，老天爷也在帮她，第一个就是了。
　　“稍微等一下。”她把话筒一捂，默默数了十几秒，这才又道：“麻烦您了，还是六点半，夏先生会准时到达的。”
　　“好的，很高兴为您服务，祝夏先生用餐愉快。”
　　姜离星放下电话，憋着气红着眼圈出去做了个美容，还有全身嫩肤，精油按摩，又去买了新衣服，还花钱雇了个男性公关，她晚上也打算去那个什么海鲜餐厅好好的看一看——
　　看看夏景正骗的究竟是她，还是顾棠！
　　时间飞快，下午六点，夏景正来接她了，顾棠手里还捧着那一大束的99朵玫瑰呢，她跟夏景正道：“我想带着它，可以吗？”
　　夏景正对她这个态度很是满意，瞧瞧她柔情蜜意的眼神，瞧瞧她视若珍宝的态度，夏景正觉得顾棠真的是爱惨了他，别说一年没同房了，就是一辈子，顾棠也放不开他的。
　　夏景正一笑，道：“我还会给你更多的。”
　　那是肯定的，顾棠冲他一笑，“我会当真的，你要是不给我，我就要自己去拿了。”
　　“怎么可能。”夏景正打开了车门，请她上去，“我的副驾驶，永远只坐你一个人。”
　　六点十五，两人到了餐厅，顾棠手里捧着玫瑰，一进去就跟侍应生道：“可以给我拿个花瓶吗？我想把这束花放在桌上。”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都是上翘的，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的喜悦。
　　“你呀。”夏景正宠溺地说，“我还会给你买新的。”
　　“顾棠？”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姜离星来了！
　　顾棠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也在？”
　　姜离星对面的男人也跟着站了起来，得体的微笑，“我跟离星来吃饭，这家餐厅的鲍汁鹅掌非常不错，推荐给你们。”
　　“这是我男朋友。”姜离星起来挽着他的胳膊，微笑道：“好巧，我们居然遇见了。”
　　顾棠下意识往他手腕上一看，八十万的手表的确在他手腕上戴着，看来姜离星还挺会的，夏景正怕不是要气死了？
　　顾棠冲她点点头，微笑道：“既然都是来约会的，那我们就不打搅你们了，好好用餐。”
　　说着她一挽夏景正的胳膊，把他带着往里走了。
　　夏景正有点抗拒，不过总还是记得大庭广众之下，不能露馅什么的，只是一边走，一边转头看，看着姜离星的眼光很是不善。
　　夏景正的秘书订了个靠窗的位置，在角落里很是安静，两人坐下之后，侍应生拿花瓶来放了花。
　　夏景正忽然道：“你跟她说了我们今天来吃饭？”
　　顾棠皱着眉头道：“早上她给我打电话，我提了一句，但是我没说时间也没说地点，可能真的是巧合？”
　　趁着顾棠低头看菜单，夏景正冷笑一声，巧合？也就只有顾棠这种傻子才相信这是巧合。
　　“这家真的好贵啊。”顾棠惊讶地说，“最便宜的清炒豆苗居然就要120。”
　　远远地隔着两张桌子，夏景正跟姜离星对上了，夏景正目光不善，姜离星满眼的挑衅，电光火石间，顾棠都快闻到空气中臭氧的味道了。
　　很快，姜离星站起身来，跟她租来的男朋友道：“你先点菜，我去去洗手间。”
　　高级公关人才嘛，首要第一点就是识趣，他点点头，什么都没多说。
　　夏景正看她起来，语气有点不耐烦，跟顾棠说：“这不算什么，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你别忘了你已经是夏氏集团的总裁夫人了，你代表的是夏氏集团，你要尽快适应这种生活。”
　　“我去洗手间，我出来的时候，希望你已经把菜点好了。”
　　顾棠表情严肃，道：“你放心去吧！我一定学会独立点菜。”
　　高级餐厅，洗手间装的金碧辉煌，别说没有异味了，闻起来甚至有点香，还不是那种洗手间熏香的味道，是通风过后太阳和青草的味道。
　　姜离星得意洋洋，在前头慢悠悠地走，夏景正气急败坏追了上了，抓着她的手臂，就把她拉近了隔壁的洗手间里，然后插上了门。
　　高级餐厅嘛，洗手间里头地方也挺大，除了马桶，每个单间里头都有洗手池，上头还有一面清晰干净巨大的镜子。
　　夏景正把姜离星堵在了洗手池和自己之间，姜离星面对着镜子站着，夏景正站在她背后。
　　“你就是这么对我的，拿我的钱去养小白脸？嗯？”
　　姜离星眼圈一红，“那你又是怎么对我的？你一边说着爱我，一边给她送玫瑰！”
　　“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我从小就不是什么聪明的人，我性格迷迷糊糊的，生了孩子之后更是一孕傻三年，我一边要担心孩子在孤儿院过得是不是好，一边还要努力工作养活自己，我还要——”
　　她抿了抿嘴，“我还要想你。”
　　“我今年二十七岁了，金融专业大学毕业五年，还在做打杂小妹。”
　　夏景正堵上了她的嘴，“我知道你辛苦，以后有我了，我再不让你吃一点苦。”
　　姜离星心中得意，微微往后蹭了蹭，“真的，你不是在骗我？”
　　夏景正心中一团的火，手从她裙底伸了进去，“你没穿——”
　　“快别说了！这裙子流线感特别好，里头不能穿的，不然就能看出来了。”
　　“你别把我裙子弄皱了！”
　　顾棠在外头已经翻了五分钟的菜单了，把这家餐厅所有的菜都翻了一遍。
　　素菜基本在120到500之间，荤菜，尤其是主打的海鲜，五位数的菜也有好几样。
　　顾棠叫了侍应生来，问了招牌菜，按照两个人的量点了六个菜还有一个羹。
　　侍应生道：“请问您需要红酒吗？我们这里的红酒都是法国直运的，百年酒庄的窖藏好酒。”
　　“可以！”夏景正大步走了过来，面颊微红，还带着满足的微笑。
　　顾棠扫了一眼时间，11分钟？？？去掉走路找地方的时间，他这也太快了？
　　她竟然有点心疼姜离星。
　　“再加个新麦葱烧辽参吧。”顾棠唏嘘道，海参嘛，给夏总裁好好补一补。﻿


第111章 炮灰前妻？我让你变炮灰总裁
　　吃过晚饭,顾棠跟夏景正离开。
　　姜离星那一桌还在吃，顾棠扫了一眼他们桌上的菜，某种程度上姜离星也是个人才，下手不比她轻,再加上陪她吃饭的这一位“才貌双全”的专业人士,她这一晚上就能帮夏景正花掉六位数。
　　“我们先走了。”顾棠手里捧着玫瑰,跟姜离星道别,又跟夏景正道：“你说我明天去面形象大使，要不要买两件新衣服？”
　　等走过那一桌，姜离星听不见了,顾棠这才又道：“算了，毕竟是儿童福利事业，还是穿朴素一点的好，再说我的衣服也够多了。”
　　回到家里，顾棠去洗澡，夏景正难得没“加班”，再加上吃饱喝足,还做了运动，他其实有点累,只是刚躺在大床上，他的电话就响了。
　　是姜离星打来的,“老公，我想买两身正式一点的衣服，我现在大小也是个老板了，想买两身职业装,你觉得呢？”
　　“七分袖的小西装,收腰的那种,非常合身，不系扣的那种。下头不管是配西裤，还是穿裙子都可以。”
　　姜离星说得荡漾，夏景正忙点头，“可以，我卡不还在你手里？你想要什么自己买。”
　　“那你晚上过来吗？我穿给你看？”
　　夏景正笑道：“乖乖，我还没喂饱你吗？俗话说小别胜新婚，过两天我再去看你。”
　　姜离星瞧瞧手里这件六位数、开头一个数字还不是1的小西装，难得放过了夏景正。
　　“那你好好休息，等我开张了，记得来照顾我生意哦~”
　　放下电话，夏景正脑海里冒出个主意来。
　　其实这主意是他跟姜离星在洗手间厮混的时候冒出来的，主要源于姜离星一句话，“一孕傻三年”。
　　他觉得是时候让顾棠生个孩子了。
　　第一，夏氏的股票已经升到了十四块，距离历史最高值，也就差了个一块多，等顾棠给做了儿童福利事业的形象大使，估计还能再涨一点。
　　直白的说，顾棠已经没用了，是时候让她隐退了。
　　第二，女人当妈妈嘛，肯定是要被育儿占据大部分精力的，尤其还有一孕傻三年这种话，顾棠是肯定没办法继续投身事业的。
　　不得不说，夏景正在顾棠身上感受到了深深的压力，有她在，显得他这个总裁分外的懒惰，那还有什么比让她回家带孩子更好呢？
　　第三，有了孩子，她总归是要放纵警惕的，那他岂不是轻轻松松跟姜离星一起？
　　夏景正一边想着，一边到了顾棠门口，伸手这么一扭，没扭开。
　　她锁门了？
　　她在家里锁什么门？
　　夏景正敲了敲房门，“棠棠？你锁门干嘛呀？咱们好久没好好说话了。”
　　房间里顾棠眉头一皱，把电影暂停，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已经虚弱了下来，道：“我身上不太方便，刚吃了止疼药，明天还要去福利总会呢，我想早点睡觉，等我好了再陪你说话。”
　　夏景正松了口气，他虽然挺有自信的，不过他也怕万一他真的对着别人不行来着，现在缓刑一周正好养精蓄锐，夏景正道：“那你好好休息，叫阿姨给你熬个红糖鸡蛋吃？”
　　“不用了。”顾棠道：“我已经躺下了，你也早点睡。”
　　夏景正的脚步声远去，顾棠眉头一皱关了电影，夏景正这种人，想进来干什么，用指甲盖都能想明白。
　　不过现在也到了她反击的时候，夏天是糖果销售的淡季，尤其是巧克力，销量能砍掉三分之二，有些产品在夏天甚至是不生产的。
　　所以未来五个月，夏氏除了她能炒一炒流量，能借着慈善事业出镜以外，没有任何增长点。
　　那就先来一波预热，让她的资金稍微充裕一点再说。
　　顾棠换了她早就准备好的小号，跳了好几手，给娱乐圈的营销号爆了个料：伊柯涵跟何莎在一起了，还在尚安小区租了房子同居。
　　伊柯涵是娱乐圈的“好男人”，有个圈外人老婆，生了两个孩子，一向以忠贞不渝出淤泥而不染的形象示人。
　　当然最重要的，他是夏氏集团巧克力产品的全线代言人，去年情人节前夕签的，一签就是三年，看重的就是他的好形象。
　　广告词里还有一句，“给最爱的你”。
　　还有何莎，能这么爆料，何莎自然不是他老婆了，这是跟他一个经纪人的艺人，大学才毕业，演了两个配角，人设是清纯可人美少女。
　　何莎也代言了夏氏集团的糖果，酸酸梅子系列，还是伊柯涵推荐的。
　　一下两个代言人出问题，尤其是其中还有人卖得深情人设，这么彻底的翻车，夏氏的企业形象不出问题才见鬼呢。
　　顾棠看着当时签约的影像资料，夏景正笑眯眯地跟他握手，还说什么，“伊柯涵是我们看重的代言人，他的形象跟我们的产品理念非常符合，我相信这个合作，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是进步。”
　　那个时候他就出轨了啊。
　　做完这件事儿，顾棠舒舒服服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带着她的经纪人去福利总会了。
　　顾棠的形象是没什么问题的，路上经纪人也说了，“据我所知，没人跟你竞争，就约了你一个人。”
　　经纪人还提醒道：“这种机会，虽然只能有个车马费，不过也是抢破头的好差事，签了这个，其他隐形的福利不少的。还好你形象一直很好，完全没有黑历史。”
　　顾棠笑了几声，经纪人叹了口气，他其实现在还有点匪夷所思的，这都退出娱乐圈了——她在圈子里的时候，都没现在会来事儿！
　　顾棠道：“我知道的，你以前教过我不少。”这位经纪人上辈子也曾经帮顾棠说过话的，还去精神病院帮过原主，虽然人微言轻没起到什么作用，但是有这个心就足够了。
　　顾棠投桃报李，在这个其实要不要经纪人都行，自己完全能搞定的场合，也把他带上了。
　　到了福利总会，顾棠被带到小会议室，在语速极快的前提下，被问了不少问题，还要阐述她所理解的慈善事业。
　　顾棠一五一十全答了，没过分追求政治正确，说的都是真心话。
　　很快那边就有了结果。
　　“我们打算跟你签约一年，同时有一首慈善歌曲需要你来演唱，在这一年里，你不能有违反道德和法律法规的负面新闻出现，否则合同自动解除。”
　　顾棠认真的看了合同，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不出一个礼拜，顾棠的慈善歌曲就发布了，因为她夏氏集团总裁夫人的身份，投资者对夏氏集团的前景一片看好，股票应声涨到了161，成为了新的历史高点。
　　也就是在这个礼拜，靠着夏景正大把的撒钱，姜离星那个才开了两个月的家政公司营业额居然还挺好的。
　　靠着每个月大概三十四万的银行流水，姜离星终于把张凡从星光福利院里领养出来了，顺便给他改了名字叫夏逸群。
　　姜离星牵着他的手，兴致勃勃把他带回了家，她租的那套三室两厅的房子。
　　说实话150平米的三室两厅也不小了，但是跟上回夏逸群见到的夏家老宅可差的太远了。
　　夏逸群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不过两人身高相差太多，又是手拉手走着，姜离星是一点没看出来。
　　“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姜离星低头看着夏逸群，他剪的短发，脑袋上有个旋儿，跟夏景正一模一样。
　　“你头发跟你爸爸一样。”姜离星摸了摸夏逸群的脑袋，“不过这个家现在就咱们两个，你爸爸过两天就会过来看你的。”
　　夏逸群忽然松开姜离星的手，蹭蹭蹭跑开了，道：“我听人说，你其实就是我的亲生妈妈，但是因为未婚先孕，你把我扔了是不是？”
　　姜离星惊得说不出话来，她很快红了眼圈，“你听谁胡说八道！我就知道那些人不安好心！她们是嫉妒我！”
　　姜离星上前拉着夏逸群的手，道：“我没有不要你，当年我生下你来，是你姥姥把你给扔了，我找你找了四年多，我为了你往福利院捐了100万了，她们才让我领养你。妈妈爱你。你不要听她们胡说八道，她们嫉妒我27岁就能赚到一百万，我身上唯一能攻击的点，就是未婚先孕了。”
　　姜离星也不管夏逸群听不听得懂，更加不管有些话适不适合跟孩子说，总之她得先把自己洗白了再说别的。
　　“妈妈非常爱你，爸爸也非常爱你，你是我们的宝贝。”
　　夏逸群看她一眼，“妈妈……我姓夏……上回那个夏叔叔，是不是就是我爸爸？你带我出来，就是为了让我跟爸爸见一面？”
　　姜离星点头，惊喜地道：“是的！就是他，他是你爸爸！”
　　“可是……”夏逸群抿了抿嘴，为难道：“我爸爸有老婆的，就是上回来福利院那个顾姐姐。”
　　“顾姐姐？”姜离星下意识重复道。
　　“嗯！”夏逸群重重点头，脸上笑得很是天真，“她让我叫她顾姐姐，她还说叫她阿姨就把她叫老啦，她还说会经常来看我呢。诶呀，我们去福利院留个口信吧，不然顾姐姐来看我的时候，万一找不到我，她该多伤心啊。”
　　“胡说！”姜离星怒斥道：“她都多大了，她好意思让我儿子叫她姐姐？”
　　夏逸群吓得哆嗦一下，立即红了眼圈，眼泪就流了下来，“我不知道，你别骂我，我错了！”
　　他一边说，一边蹲了下来，双手抱在头上，“我错了！我下次不敢了！”
　　姜离星心疼极了，她忙把孩子抱住，道：“我是你亲妈啊，我不会打你的，我也不会骂你的。”
　　“我找了你四年，这四年里头，我为了找你，没有一份工作做满整年的，我天天迟到早退，一听见有你的消息，我就跑过去看了。”姜离星说着说着也红了眼圈，“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苦了。”
　　“真的吗？”夏逸群从胳膊缝里偷偷睁开眼睛看她，姜离星脸上还挂着泪，嘴角却已经翘了起来，“真的，我会对你很好的。”
　　“嗯。”夏逸群也冲她一笑，姜离星拉着他去洗脸。
　　姜离星照顾自己是没什么问题的，照顾孩子就不太合格了，毛巾没拧干，水又有点多，夏逸群直接就给呛到了。
　　姜离星吓得先道歉，“对不起，妈妈从来没照顾过孩子，是不是弄疼你了？我会再轻一点的。”
　　夏逸群眼神一暗，这是轻一点的问题？但是他才第一天来，“不是妈妈的错，是我太激动了，我也好想妈妈，我做梦都想有个妈妈。”
　　这不就是母子连心？姜离星又蹲下来抱着夏逸群，道：“妈妈会把这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你的。”
　　勉强算是洗过脸了，姜离星又拉着夏逸群坐在沙发上，拿了果冻和布丁来给他吃。
　　姜离星是要保持身材的，所以零食都是这些没什么热量，体积还偏大，味道比较淡的。
　　夏逸群看见这个，眼神又是一暗，不管是在他前两个家庭，还是在福利院里，老师们都在不停的强调，小孩子不能吃果冻布丁，很容易呛到。
　　夏逸群疑惑地看了一眼姜离星，姜离星道：“你怎么不吃？这个是乳酸菌味道的，这个还有果粒，特别好吃。”
　　“妈妈。”夏逸群神色一暗，低下头来，轻声问道：“你……没跟我爸爸结婚就有了我，我爸爸现在又有老婆的，你是不是第三者，我是不是私生子？”
　　姜离星直接就给呛到了，布丁卡在喉咙里咳了好几下才总算是咳了出来。
　　“你怎么会这么想？是我先认识你爸爸的，然后我们有了爱的结晶，也就是你，后来你爸爸才认识顾棠的，所以她才是第三者。”
　　夏逸群看她一眼，“可是你们没有结婚证……我爸爸没有给你结婚。”
　　“这是我的错吗！”姜离星一下子就爆发了，“我也不想的！我那会儿才大学毕业，我知道什么！我怀了孩子吓都吓死了，你爸爸那会儿还是个花花公子，我要是不跑，万一他让我打胎怎么办？谁知道他几年之后就变成居家好男人了呢！”
　　夏逸群直接就又被她吓哭了。
　　姜离星也跟着哭了起来，“你放心，你爸爸很快就会跟她离婚了！我马上就是夏太太！顾棠就是个趁人之危的贱人！她做不了多久的！”
　　夏逸群上前抱着姜离星，道：“妈妈你别哭了，是我不对！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不用。”姜离星摸了摸他的脸，“就是为了你，我也不会放过顾棠的，我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为什么要被叫做私生子！”
　　“我一定会跟你爸爸结婚的！”姜离星涌起前所未有的斗志，她甚至去看了看夏氏集团的股票，已经涨到十六块多了，夏景正为什么还不跟顾棠离婚！
　　姜离星给夏景正发了个消息，“你儿子接回来，你也不来看看他，他特别乖，几乎都不要人操心。”
　　夏景正这几天正养精蓄锐，打算周末一举拿下顾棠的，但是这个跟姜离星是没法说的。要是她知道自己打算让顾棠生个孩子，那她肯定是要闹的。
　　就算这个孩子只是为了让顾棠远离工作岗位，不要让她再这么突出的工具，姜离星也肯定是不愿意的。
　　“你先给他买个礼物。”夏景正回道：“马上要到淡季了，最近开会比较多，还要安排轮休和下一年的生产计划，下个月我会很空，到时候带你们出去玩。”
　　也不能说不满意，姜离星哀怨的又发了语音条过去，“当初你让我一个人生孩子，现在又让我一个人带孩子。”
　　夏景正又给她卡上打了二十万，“喜欢什么自己去买。”
　　周五下午，夏景正又要约顾棠去吃饭，这次还去的比较远，是在陆安市郊的温泉度假酒店，开车也要两三个小时才能到。
　　“咱们直接过去。”夏景正微笑道：“晚上吃酒店的特色套餐，现在正是吃小龙虾的季节，这个又不怕胖，你正好可以多吃一点，每天看你吃那么点，我都心疼。”
　　顾棠不好意思一笑，给他看了看自己的行李，道：“马上高考了，我答应了姑姑回去住半个月，陪着夏绪英一起看书。”
　　夏景正一头雾水，跟顾棠一起看书压力不会太大吗？陪着高考生又是什么操作？
　　“咱们过一阵子再去吧？小龙虾能吃到十月呢。”顾棠又道：“而且我这个月好忙，还要去福利总会协办的几个福利院做活动，还有采访等等，福利院都在郊区，从老宅走也近。”
　　夏景正眉头一皱，“那你就把我一个人抛下？”
　　“景正，你不能这么说！”顾棠红着眼睛大声道：“你明明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不会——”
　　顾棠哽咽了一下，道：“很快就好了，你再等等我好不好？夏氏的股票已经涨了上去，我帮到你的是不是？”
　　这一点夏景正倒是不能否认，他点了点头，道：“你别太忙，我会心疼的。”
　　顾棠嗯了一声，拉着行礼走了。
　　夏景正忽然发现，顾棠离开的话……上个周末他才去过老宅，那这个周末他岂不是可以去跟姜离星一起了？
　　夏景正地去买了不少小孩子的零食，还去酒店订了晚餐，这才兴致勃勃开着车到了姜离星家里。
　　他来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不过两人都还没吃饭，姜离星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嗔怪道：“又点这些，回头我胖了，你就不喜欢我了。”
　　夏景正在她腰间挠了一下，“你胖一点最好了，现在的你一点都不像个有四岁孩子的母亲。”
　　姜离星瞪了他一眼，只是考虑到孩子还在，没亲上去，道：“我先去洗澡，你跟你儿子说说话。”
　　夏景正的目光这才落到一边的夏逸群身上。
　　夏逸群低着头，看起来有点害怕，但是又会很快的抬头看他一眼，然后飞快的把头又低下来。
　　除此之外，夏景正还发现这孩子脸色略显得苍白，明显是没吃好的模样。
　　看来那星光福利院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上回顾棠直播的时候，说的什么上好的东北油性大米，估计都是事先对好的稿子。
　　“你喜欢吃什么？”夏景正放了一大兜零食在桌上，“薯片？肉脯？你妈妈最喜欢果冻和布丁。你自己挑。”
　　夏逸群小声道：“爸爸，我有点饿，我想吃饭。”
　　夏景正笑了两声，道：“那等你妈妈洗完澡出来好不好？”
　　夏逸群用力点头，“嗯！我去做米饭！”
　　“少做一点，你妈妈晚上不吃饭的。”﻿


第112章 炮灰前妻？我让你变炮灰总裁
　　吃过晚饭,夏景正迫不及待抱着姜离星去卧室了，完全不管外头餐桌上一片狼藉，以及他们还有个四岁多的孩子。
　　夏逸群扫了一圈，在零食里挑挑拣拣好几样勉强能吃的,拿着东西回到自己屋里。
　　虽然老师一直说不要吃太多零食,没有营养,会长不高,但是他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第二天一早，夏逸群背饿醒的时候，隔壁那俩还在睡。
　　因为夏景正养精蓄锐快一周,本来想是用在顾棠身上的，结果顾棠猝不及防搬去老宅了，他就洒在姜离星身上了。
　　姜离星前几天跟夏逸群一顿抱头痛哭，现在想的都是要赶紧结婚，她甚至停了避孕药，想着她第一个孩子就是私生子，夏景正总不能让她第二个孩子还是私生子吧？
　　所以这一晚上,姜离星是使出浑身解数，两人折腾到三点多才睡。
　　这样不行啊……夏逸群去厨房,搬着小板凳去煮鸡蛋了，不过他手小嘛,力气也小，拿不住是应该的，一声巨响，他把整个锅架都扯下来掉在了地上。
　　这么大的声音,主卧里的姜离星跟夏景正都醒了。
　　夏景正比较方便,套了衣服就出来,然后就看见夏逸群一个人蹲在厨房里哭。
　　看见他进来，夏逸群红着眼圈道：“爸爸，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饿得受不了，我想吃饭。”
　　“没事没事。”夏景正忙安慰孩子，道：“摔了就摔了，回头再买新的，你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做——爸爸给你叫。”
　　夏景正的厨艺是什么水平呢？
　　会做的东西只有两样，第一煮鸡蛋，第二三明治。连粥这种需要掌握水量和火候的东西他都不行。
　　夏逸群一边抹眼泪，一边可怜兮兮道：“能不能先煮一个鸡蛋，我吃的很少的。”
　　夏景正心疼地说，“你想吃什么都行！”
　　夏逸群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爸爸，你能不能给我们请个保姆啊，我真的好饿，妈妈对我很好，可是我真的吃不饱，我原来在福利院，一天三顿饭，早上下午还有加餐，晚上还有一杯牛奶，可是妈妈一天就给我吃两顿。”
　　夏景正眉头皱了起来，所以他儿子不是在福利院饿的？是这一周回来之后饿得脸色苍白的？
　　夏景正心疼地摸了摸夏逸群的头，斟酌着道：“你妈妈这个人，性格比较迷糊——”
　　夏逸群的哭声都仿佛有一瞬间的停顿。
　　“但是毫无疑问，她真的非常爱你。”
　　“嗯！”夏逸群用力的点头，道：“我看见她就觉得温暖呢，心里满满的，这就是妈妈对我的爱吗？”
　　“这是你对妈妈的爱。”夏景正笑道，“你妈妈也是需要人照顾的，当年我遇见你妈妈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楼梯间里哭。她的饭卡不见了，中午没法吃饭，也是饿得在哭呢，跟你现在一个样。”
　　夏逸群其实很想说：我们不一样，她是智障我不是。但是他只能选择微笑着继续听下去。
　　“回头我给你们请个保姆，你想吃什么直接跟她说就行了。”
　　夏逸群总算是松了口气，又道：“那我……能不能去上学前班？到九月份我就五岁多了，还有一年就要上小学，我想去学前班学点东西，万一我上小学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同学们一定会嘲笑我的，老师也会不喜欢我的。”
　　“不会的。”夏景正摸了摸他的头，他听见学这个字，竟然产生了一丝微弱的生理性厌恶，可能是被顾棠影响的，但是孩子想上进总归是好的，“你不用担心，爸爸能让你上全市最好的小学。”
　　夏逸群笑着点头，“谢谢爸爸。我还想多认识些小朋友，我从小到大都没有人跟我一起玩呢。”
　　这话听得夏景正又窝火又心酸，他道：“你想上什么都行，爸爸一定满足你。”
　　夏逸群重重点头，“等我长成男子汉了，我就能照顾妈妈啦！妈妈真的好让人担心的！她每天都要叫外卖，很油的，然后晚上不吃饭又要减肥，我长大了要学厨师，给妈妈做饭。”
　　夏逸群这拉踩夏景正是一点没听出来，他笑道：“你妈妈的确是天真又有点迷糊，咱们一起照顾她。”
　　仗着个子矮别人看不到，夏逸群翻了个白眼，拉了拉夏景正的衣服，“鸡蛋好了。”
　　“这就好了吗？”夏景正疑惑道。
　　“嗯，开锅煮五分钟，蛋黄还没完全凝固，这个时候最好吃啦。”
　　夏景正关了火，把锅端到水龙头下头冲凉水了，“我儿子真能干，什么都会，今天咱们来尝尝你指导下头的鸡蛋。”
　　夏景正剥了鸡蛋拿去卧室给姜离星吃，还笑道：“我煮的，咱们儿子指导的，你尝尝？里头满满的都是对你的爱呢。”
　　姜离星咬了一口，“真好吃。”
　　“你那公司怎么样了？”夏景正无意中问了一句，“咱们请个保姆吧，孩子还在长身体，一天要吃好几顿的，你又要健康饮食，我也不想让你做家务。请个阿姨来做饭打扫不是正好？”
　　“还行吧。”姜离星都一个礼拜没去了，她当初开这公司，一来是为了跟顾棠比拼，二来也有点存心从夏景正手里掏钱，什么要有自己的事业好把孩子接回来，都排在了最后一位。
　　可想她对这公司的上心程度了，全靠雇来的那两个人撑着。不过考虑到她迷糊的个性，可能她上心的话，公司更惨？
　　“做什么行业都要慢慢积攒口碑的。”姜离星道：“前两个月的业绩都是你帮我冲的，后头我打算慢慢来，今年的目标是先收支平衡吧。”
　　“嗯。”夏景正表示同意，“口碑的确很重要，你哪里有登记的阿姨做饭好吗？咱们雇一个，也算给你冲业绩了。”
　　姜离星忙摇头，“还是算了吧，要是从我公司找，她们一看我是老板，肯定要拼命干活的，那样岂不是她们吃亏了？都是出来卖力气的辛苦人，我哪儿忍心占她们便宜？”
　　夏景正笑了一声，“我就知道，我的小迷糊是这世上最善良的人。”
　　姜离星钻到他怀里，有点心虚，她那家政公司一共雇佣了两个全职的员工，薪水总和每月一万，但是各种保险税费，两个人加起来就得往一万五去，还有办公室租金，这个公司要维持下去，每个月得两万。
　　家政行业，中介抽成一般在20~30，取个中间值25，也就是说她每个月营业额至少得八万。
　　如果是接小型公司的活儿，一周三天，每天做两到三个小时那种，基本上是一个月1200~1500，每个月得六十人次。
　　如果是接家庭，基本上是90平米左右的房子，一次保洁在150左右，要赚够八万块，一个月得清扫500套房子。
　　那这个礼拜，姜离星的业绩是多少呢？
　　小型公司两人次，家庭保洁做了五套，总收益3500，距离每周两万的营业额，还差得很远。
　　她自己都觉得丢人，恨不得离得远远的，又怎么叫人知道？不过好在现在糊弄过去了。
　　先就这样吧，反正她也不缺钱，等口碑好了，慢慢做起来，总是能赚钱的。
　　这一对完全不及格的父母想要腻乎在一起，夏逸群不就没人管了？
　　夏景正把手机给他，打开软件，道：“你拿去玩游戏，还能看动画片。”
　　夏逸群当面笑得很开心道了谢，回去房间脸就掉了下来，他们不知道这个损伤视力？
　　别人家的父母都严格限制小孩玩这个的，他们怎么就跟傻子一样？
　　不过手机到他手上，也不是完全没用的。
　　夏逸群开了照相功能，手机捏在手里，又去敲了敲主卧的门，等门开之后，对着姜离星的大腿偷拍一张，道：“我还想去游乐园，爸爸能不能带我去游乐园？我还从来没去过游乐园呢，我想坐那个高高的大大的，圆圈一样会转的东西。”
　　“摩天轮？”夏景正又有点心疼，他儿子连摩天轮都不知道是什么，“咱们明天就去！”
　　夏逸群天真的点头，“那你们好好休息，我去睡午觉了。”
　　回到房间，夏逸群找到顾棠的账号，把那张虽然有点模糊，但是能明显看出来是个雪白白大腿的照片发了过去。
　　等他们下定决心离婚实在是太慢了，不如他来推一把。
　　发过照片，夏逸群把所有痕迹都删除，躺床上吃零食去了，虽然老师说这东西没营养，而且调料吃太多也对身体不好，但是真的好好吃哦~
　　他就吃一点，等到做饭的阿姨来，他就能正常吃饭了。
　　顾棠收到照片的时候，着实是愣了一下的。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这肯定不是夏景正发的。夏景正不是这个风格，她才接了公益代言人，利益还没有完全变现，夏景正不会做这种杀鸡取卵的事情，况且前头夏景正还想继续敷衍她呢。
　　姜离星？可能性也不大，顾棠觉得夏景正虽然挺刚愎自用的，但是绝对不会把手机给自己的情人。而且如果是姜离星发，多半会在半夜。这个时间点才能正中靶心啊。
　　那就只剩下才被领养的四岁多的心机儿子了。
　　这就不用想太多了，当做没看见就行，顾棠删了短信，全当没这回事儿。倒是夏逸群纠结了一整个周末，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是又不能问，导致他整个人都没精打采的，反而吓得夏景正立即就去找了保姆，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周一早上，顾棠一起来就看见了营销号的集体爆料。
　　伊柯涵深情人设崩塌！
　　伊柯涵抛妻弃子，跟清纯小花何莎私筑爱巢！
　　这件事上辈子爆出来时候还要在一年后，那个时候顾棠已经被夏景正送去了疗养院，她是在精神病区遇见何莎的。
　　何莎先是怀了伊柯涵的孩子，去产检的时候的被人扒出来，之后伊柯涵又说何莎是主动勾引他，他只是没把持住而已。
　　至于两人的“爱巢”也是何莎威胁他，他不想叫家里妻子知道的无奈之举。
　　总之脏水是全都泼在了何莎头上，伊柯涵的素人妻子还接受了不露面外加变声的采访，“我们伊柯涵是有错，但是这种事情总归是女孩子吃亏的，我希望她能自爱一点，也要保护好自己。毕竟我们才是一个家庭，我们还有两个孩子。”
　　这种乍一听还行，仔细琢磨还是在洗白自己给对方泼脏水的话，反正何莎是直接被刺激的流产了，再加上水军挑头，网友很容易就被煽动，所有人都说她在勾引有妇之夫，说她表面上清纯，实际上是心机婊。
　　原主看见她的时候，她整个人走路已经跟飘差不多了，嘴里翻来覆去的就一个意思，“我没有，是他追求我的，他说他跟妻子没有感情，他说他正在离婚，他说这部电影拍完就娶我的。”
　　不管真相如何，又或者谁的错更多一点，至少这个时候爆出来，后果不会那么严重。
　　顾棠翻了营销号的爆料，现在爆出来的就是几张车子的照片，连两人的同框照都没有，不过按照娱乐圈的手法，都是层层递进着来的，敢这么说，那至少是有同框照了。
　　吃饭的时候，顾棠专门跟夏石中提了一句，“我记得伊柯涵和何莎都是咱们的代言人？”
　　夏石中不关心娱乐圈，代言人他自然也记不住，“怎么了？”
　　“有人爆料说伊柯涵出轨何莎。”顾棠一脸的为难，“伊柯涵是情人巧克力系列的代言人，何莎是酸酸梅子系列的。”
　　夏石中嗯了一声，“娱乐圈那地方乱的很，我不是说你，你只待了一年，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
　　这就是夏石中的评价。
　　“周三要开股东大会。”夏石中很快就转移了话题，“好好准备。”
　　不过夏石中这云淡风轻的样子没到周二就破灭了。
　　因为到下午开盘的时候，夏氏的股票居然跌了一块钱，而且还有继续下跌的趋势。
　　“这究竟是什么回事！”夏石中气得直接到了公司，他现在对股价分外的敏感，直接以董事长的身份召开了高层会议。
　　夏景正有点头疼，他周末操劳了整整两天，尤其是周天，顶着大太阳陪着孩子去游乐场，姜离星又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主儿，他操心了一整天居然觉得还不如上班，至少还能偷懒。
　　他揉了揉眉心，道：“你们调查的结果呢？”
　　市场营销部的总经理道：“早上伊柯涵跟何莎的经纪人都打电话过来，希望我们能稍稍支持一下艺人。”
　　顾棠也在一边坐着，她不耐烦地打断了总经理，“然后呢？你们就真的支持了？”
　　总经理眉头微微一皱，夏石中立即怒道：“她手上有8的股份，她是第四大股东！”
　　“就是在官微上发了两人当初代言的海报，什么都没多说。我们也怕翻车，而且那边说会免费给我们再拍一只广告，而且我们看了，也有不少商家都发了的。”
　　顾棠冷笑一声，站起身来，道：“我来给董事长讲讲我们的股票为什么会跌吧。”
　　“我想先问一问，你们谁知道伊柯涵跟何莎的身价是多少，也就是说，他们正常拍广告的收入是多少。”
　　市场营销部的总经理脸色顿时变了，顾棠一笑，道：“很显然，有人明白我的意思了。我们只说身价较高的伊柯涵，他现在的身价，拍一支广告要三百万，他为什么要放弃三百万，免费给我们拍广告？”
　　“其次，何莎如果跟伊柯涵没有交集，她为什么要采取跟伊柯涵一模一样的处理方式？”
　　“最后，我还想问，有谁去打听了伊柯涵代言的别的产品，那些商家都得到了什么承诺？”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了。
　　顾棠叹了口气，“很显然，伊柯涵不可能给十几家都免费拍广告，那么结论就很明显了，我们被利用了。伊柯涵跟何莎唯一的交集，就是给我们拍广告的那一次。”
　　“我早上去找人问了。”顾棠继续道：“伊柯涵对其他商家的表态，都是道歉，只有我们，他答应帮我们拍一只免费的广告。”
　　办公室里越发的安静了，营销部的总经理开口，道：“是我们没有调查清楚，我们对娱乐圈的认识还不够深刻，我们做事情不够周全。”
　　夏景正心咚咚咚的跳了几下，他忽然认识到这是一个好机会，他装作无意，认真的看着顾棠，道：“下次如果再遇到这种事情，我希望你早点说，这是可以避免的错误，这是可以挽回的损失。”
　　来了，终于来了。
　　顾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我也希望下次如果公司再有什么危机，总裁能问一问专业人士，不要私自做主。”
　　这还是顾棠第一次顶撞夏景正，不管是私下还是公开的，夏景正顿时就受不了了，“你是什么意思？”
　　顾棠道：“三百万的广告，营销部是不可能自己做主的，所以你没有签字？你没有同意？你事先完全不知情？”
　　夏景正哑口无言。
　　顾棠脸上浮现出浓浓的失望，“我认为，现在的重点应该在怎么挽回损失，怎么挽救公司形象上，而不是推卸责任，互相指责。”
　　最后八个字简直是在往夏景正心口戳刀子，他沉声道：“顾经理可以坐下了，这件事情由我亲自负责，你主要的精力还是放在慈善事业上比较好。”
　　“你闭嘴！”这次开口的是夏石中，他说话更加的不留情。
　　“我还没转过弯来，顾经理，你继续说，我们的股票为什么会跌这么多？”﻿


第113章 炮灰前妻？我让你变炮灰总裁
　　“首先,形象代言人出问题，是会影响产品的。”
　　夏石中点点头，“这个我知道。”
　　顾棠又把手机上的图像投影在大会议室里，上头是她精选过的评论。
　　【情人巧克力？不愧是真情人,吃了你就有属于你自己的情人。】
　　【酸酸梅子？吃了你就会爱上有妇之夫,从此心里拈酸吃醋,再也甜不起来。】
　　【给夏氏集团拍广告的时候认识的？呵呵呵,夏氏集团能是什么好东西？酒桌上指不定搞了什么呢，不然我伊柯涵一个好男人，怎么可能出轨？】
　　“伊柯涵大概在三四线,这个级别是会有冲锋陷阵的脑残粉丝群。”顾棠继续道：“只要经纪人进去说两句话，有的是为他拼命的粉丝。”
　　夏石中眉头紧锁，“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顾棠深以为意，“脑残粉是这样的，正常人理解不了他们的逻辑。”
　　夏石中还是不明白，“可是利用我们，他们出轨一样没法狡辩。”
　　“粉圈是不管这些的,尤其是脑残粉，他们的偶像是绝对清清白白没有错的,错的是这个社会。所以这个逻辑大概就是，夏氏找了他们两个代言,又给他们两个撮合，所以伊柯涵万般无奈下出轨了，都是夏氏的错。”
　　“这根本说不通嘛！”夏石中气得拍桌子。
　　顾棠耸了耸肩，“所以叫脑残粉群体。”她又不是很隐晦地看了夏景正一眼,“尤其是伊柯涵和何莎承诺的一只免费广告,我们根本不可能让他们去拍的,他们的形象已经跟我们的产品不符了，就等于他们空口套白狼。”
　　夏石中这才是算是扭过弯来，这一想明白就更气了，“夏氏是被利用了？这两个人骗了支持，就能让那什么脑残粉说咱们心虚？要欲盖弥彰？”
　　顾棠点了点头。
　　夏石中扭头就冲夏景正发火，“这人当初是谁让签的？早上的字你就这么签了？你但凡谈一谈条件，都不会成这个样子！我当初是怎么教你的，上赶着不是买卖！”
　　“三百万的买卖，你想都不想？”
　　夏景正烦躁地说，“他们没有调查清楚，放在我面前的信息，就是我们声援他们，然后他们回报我们一只广告。这是个很合算的买卖！”
　　夏石中气得胸口疼，“我早晚让你气死。”他摸出两片药吃了，问：“现在该怎么办？”
　　在场的人基本没人了解娱乐圈，当下所有人都看着顾棠。
　　顾棠也不等有人抛砖引玉了，她直接便道：“伊柯涵这其实是一步差棋，能套路商家，那他以后很难有新的代言，而且形象受损，先有的代言也会一个个丢掉的。”
　　“再者他这次出轨百分之百是真的，不然不会用这种手段转移视线，他也不是不能代替的，加上年纪已经四十多了，我猜这次他会引退，现在是想在临走之前最后割一波粉丝。”
　　夏景正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道：“没人想听你说娱乐圈的套路，说重点，董事长是问你怎么办。”
　　“第一，道歉，大大方方的跟消费者道歉，我们一时不察，代言人出了问题，我们将终止跟他的合同。”
　　“第二。”顾棠一顿，“伊柯涵说免费拍广告，有合同吗？”
　　“这个有的。”市场营销的总经理急忙道，说着把手上的合同递给了顾棠，同时还有伊柯涵跟公司签的第一份合同，他道：“终止合约的条件里，的确有形象受损这一条。”
　　顾棠道：“行，那就没问题了，最后这支广告，我们让他们两个一起出镜，拍个公益广告。”
　　顾棠笑得有点像小恶魔，她目光从夏景正脸上扫过去，让夏景正觉得有点冷。
　　“关于出轨和道德底线的公益广告。”
　　“这……他们能答应？”
　　顾棠又笑了，“要的就是他们不答应。”
　　“可以！”夏石中怒道：“不答应就告他们，公开审讯，我看他们脸往哪儿搁！”
　　夏景正又敲了敲桌面，道：“那么怎么道歉？”
　　营销部的经理道：“出一个公函？”
　　顾棠又站了起来，自信而且坚定地说：“我来道歉，我形象最好，我流量也不小，而且不得不说，女人孩子跟老人，的确是有天然的优势的。”
　　夏景正嘴角隐晦地一翘，“可以，那尽快，最好今天就办好，我们的股票不能再跌下去了。”
　　顾棠也是想今天就办好的，毕竟周三就是董事会了，不让董事们看见她多么有担当，以及夏景正多么无能，她又怎么顺利上位呢？
　　会很快开完，顾棠去洗脸化妆，准备演讲稿。
　　夏石中跟着去了夏景正的办公室，他亲手关上了门，“你刚才笑是什么意思？你一直就想让顾棠去道歉，你是什么意思？”
　　夏景正一惊，爷爷看见了？
　　夏石中眉头紧锁，“顾棠这一年的改变，我都看在眼里，她为了帮你，学了多少东西？你干了什么？自从找到那个女人，你的心思根本不在工作上！你究竟想干什么！”
　　夏景正半天没说话，夏石中看着他不住的叹气，夏景正道：“爷爷……我，我——”他吞吞吐吐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半真半假地说，“我其实是想找个温温柔柔能在家里，每天我回来，她来迎接我的人，她现在这个样子……让我不太舒服。”
　　夏石中冷笑了一声，“你还真是会说话，当初你娶她不就想让她天天出来，好叫市场看见你们恩爱，好洗脱你身上的嫌疑。再说你要是自己能搞定，她能出来？”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毕竟是自己亲孙子，夏石中又道：“等这次事情完了，那你尽快让她怀孕，等生了孩子，女人的重心自然会转移。”
　　夏景正松了口气，夏石中就在他对面，又怎么会看不清楚，当下冷笑一声，点头就走了。
　　这两人在商量怎么叫顾棠回家，顾棠呢，也拿着手机在看夏氏的股票，这一天已经跌了两块多了，夏氏的市值又在二十亿上下浮动了。
　　这一波降下去，应该就再也升不起来了。
　　很快，顾棠录好了道歉的影像，又跟营销部的员工说：“晚上八点再放上去，那个时候流量大。”
　　当然不仅仅是为了流量大，主要是先让人有种夏氏已经躺平的印象，这样多数路人就会觉得夏氏束手无策，这个时候她出来道歉才会得到最好的效果。
　　不是夏氏最好的效果，而是对自己的最好的效果。
　　等到晚上八点，夏氏在几个平台上的官方网站都放了顾棠道歉的消息，营销部的同事还顺便买个热搜，晚上八点，花的钱想必不少。
　　很快，不少人都蜂拥到了顾棠的微博下头。
　　有粉丝义愤填膺，“根本不关你的事，你道什么歉！这人是你签的，还是你是夏氏的总裁？”
　　“夏总裁还是不是个男人了？”
　　“一公司的高层，居然让你出来道歉。”
　　也有吃瓜群众过来，“小姐姐道歉好标准啊，也没哭哭啼啼，态度好陈恳，让人心生好感。”
　　不过也有伊柯涵的粉丝冲过大骂的，“你们居然听信营销号的传言跟伊柯涵解约！一公司都是脑残，夏氏药丸。”
　　“还不是为了撇清关系，他们撮合伊柯涵和何莎，现在出了事儿跑的比谁都快，一点担当都没有！”
　　姜离星也在顾棠微博下头猫着，看见几家大战，她还挺开心的。
　　顾棠也挺开心的，她看人吵来吵去半个小时，又通过第三方账号把当初签约的视频发了。
　　其实这东西不难找，就在伊柯涵个站上就有，在成绩那一栏，还挺醒目的。
　　这视频一出，顾棠的粉丝更不满意了，当然里头也有顾棠事先准备好的。
　　“夏总裁是什么极品的总裁？他签约的时候谈笑风生，现在代言出事推老婆出去挡枪，我也想说夏氏药丸！”
　　“夏总裁最近干嘛？我棠去年参与开发了一个新口味的巧克力，又帮着开了年会，今年做慈善，还代表公司道歉，夏总裁呢？后头躺着收钱呢？”
　　“全程神隐，既然这样，让我棠当总裁不好吗？去年她下嫁，股票涨了多少？夏氏的股东你们都好好看看，这一年的分红都是顾棠带来的！”
　　眼看着话题转到了声讨夏景正身上，姜离星不满意了，夏景正这半年干嘛了？夏景正这半年都跟她在一起。
　　这岂不是说她是祸水？
　　姜离星一口气申请了好几个小号，到处泼脏水。
　　“夏氏内部人员，伊柯涵是老板娘的偶像，当初要不是老板娘力荐，谁会签他？”
　　“顾棠最喜欢的就是伊柯涵，每次一看见他都泣不成声。”
　　顾棠时刻都在关注风向，很明显，这明显不是伊柯涵的粉丝，这么搞，想洗白的人只有夏景正一个。
　　那么这人究竟是姜离星还是姜离星呢？
　　很快就有人帮顾棠说话了，先是迟敬轩，这是跟顾棠一个经纪人的歌手，才二十岁，上回年会还跟顾棠合唱了一首情侣对唱。
　　“顾姐根本不认识伊柯涵的好吗？他们一个歌手，一个影视演员，哪里来的交集？”
　　接着顾棠的经纪人也出来了，贴了一份顾棠出道一年参加的大大小小活动，拍过的广告，“没有交集。”
　　顾棠转发了她经纪人的微博，还顺便打了个广告，“相信你们没看过这么详细的资料，我经纪人做事特别仔细，选他当经纪人不会错的。”
　　下头粉丝哈哈哈哈笑作一团，“我棠是真的清流。”
　　还有人夏总裁夏氏集团，“别装死了，出来说句话，这人渣究竟是让签的。”
　　“别叫了，他们根本不可能出来。你们想想，要是他们顺着那个所谓匿名爆料人的意思，承认这人是顾棠要签的，这就说明夏总裁不是个合格的总裁，两人是情人节之后爆出来交往的，这广告是专供情人节的，那就是肯定是情人节之前拍好的。这就说明夏总裁为了美人可以不管江山。”
　　“要是他们承认这人是自己签的，那岂不是承认自己无能，出事了只会找人背黑锅，完全不敢承担责任，他依旧不是个合格的总裁。所以装死是最合适的。”
　　顾棠又想给姜离星送锦旗了，她夺取夏氏的过程，要是没有姜离星帮忙，进展绝对不会这么快。
　　夏景正这会儿正在公司，他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的加班了，所以到了这会儿，他不可避免的头疼，人也更加的烦躁。
　　“查到了。”技术人员把查好的手机号码给夏景正，夏景正整个人都不好了。
　　姜离星？她究竟在闹什么幺蛾子！﻿


第114章 炮灰前妻？我让你变炮灰总裁
　　夏景正直接回到办公室,拨通姜离星的电话，“你在干什么！”
　　原本看见夏景正打电话来，姜离星还以为他要说晚上过来，哪知道电话刚接起来,一个柔情蜜意的“喂”还在喉咙里卡着,她就被夏景正训斥了。
　　姜离星自然是不服气的,她道：“我干什么？我能干什么？我什么都不能干,我就是个小三，我是你养在外头的女人，我每天就只能在家里等着你回来。”
　　晚上快十点,夏逸群睡着没一会儿就被她吵醒，气得直接拿被子把头蒙住，这才勉强算是挡住了一点声音。
　　别说他前两家了，这连福利院都比不上。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夏景正怒斥道：“你在网上胡乱发什么东西，什么叫伊柯涵是顾棠偶像，是顾棠要求把他签下来的。”
　　姜离星小声道：“你、你知道了？”随即她就理直气壮起来，“我都是为了你好,你看我不是什么都不干的，把你撇清楚,都是她的错！”
　　“你是不是傻！”夏景正气得骂人，“我怎么撇清楚？这是夏氏集团的事情,我是夏氏集团的总裁，我手上的股票份额是最多的！我要对员工负责，我要对股东负责的呀！”
　　“我就是傻怎么了！”姜离星气得大吼，“当初你说我是你的小迷糊,现在看不上我了,就嫌我傻？我又不是第一天傻,我为什么成现在这个样子？还不是因为生了你儿子！”
　　夏景正冷哼一声，“你最好祈祷明天开市的时候，股票不要跌得太厉害，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一出，能叫夏氏的市值蒸发上亿！”
　　夏景正啪的一声挂了电话，姜离星愣了一下，随即又拨了回去，但是夏景正没接，一声都没响完，他就按掉了。
　　姜离星一边哭一边又继续拨，夏景正那边继续挂，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往折腾了半个小时，夏景正终于接了电话。
　　“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姜离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知道我笨，我什么都不会，别人都看不起我。只有你，这世界上只有你一个对我好，我曾经想逃开的，可是我失败了，你——你是不是不能接受真实的我？”
　　夏景正累得头疼，近在咫尺的董事会也叫他头疼，夏景正无奈道：“我们先冷静一下，公司现在不太顺利，马上进入淡季，没有什么业务增长点，这个时候股票一旦降下去，可能就要低位运行半年了。”
　　“所以你真的不打算要我了！”姜离星崩溃地大叫，“夏景正！你好！你很好！”
　　姜离星干净利落的挂断了电话，夏景正再打过去，那边已经关机了。夏景正皱着眉头给她发了条消息：“你用自己的手机号注册去发消息，这个并不难查，这两天什么都别做，等事情过去我再去找你。”
　　姜离星虽然挂了电话，不过很快就又开机了，一开机就看见夏景正的消息，她哭得越发厉害，“我这都是为了谁！”
　　她连鞋子都没穿，直接跑到了夏逸群的屋子里，也不管孩子是不是正在睡觉，直接就把他摇了起来。
　　“小群，怎么办，你爸爸不要我们了。”姜离星抱着他大哭起来。
　　虽然是个小孩子，睡觉比较沉，但是姜离星在客厅又哭又闹半个多小时，真的是猪都能吵醒。
　　夏逸群在她怀里翻了个白眼，嘴里却依旧是一无所知的样子，“为什么呀，爸爸昨天才带我们出去玩了，我好喜欢爸爸，爸爸力气好大。”
　　姜离星哭得越发厉害，“你爸爸嫌我多管闲事，你爸爸嫌我没有他那个顾棠能干。”
　　这话还真没说错……想起自己跟那位“顾姐姐”仅有的两次今年，夏逸群觉得他亲爹怕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那你有没有多管闲事呢？那你有没有顾棠能干呢？”
　　姜离星愣住了，随即嚎啕大哭起来，“我是个废物，连我自己的儿子都看不起我。”
　　这什么神经病？夏逸群一脑门的黑线，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爸爸怎么会不喜欢你，等过两天咱们去跟他道歉好不好？”
　　“我没错！”姜离星转头就不看夏逸群了，“我才不去道歉！”
　　你多大了？夏逸群硬着头皮，挤出两滴眼泪，可怜兮兮道：“妈妈，我真的好困，我平常九点就睡了，现在都十点多了。”
　　姜离星慌张地转过头来，“对不起对不起，是不是妈妈吵到你了？妈妈哄你睡觉，妈妈今天晚上跟你一起睡好不好？”
　　姜离星立即躺了下来，拍了拍床上，“快躺下，妈妈给你讲故事。”
　　夏逸群真的是完全摸不着头脑，他还有两个月才五岁，睡的是儿童床，姜离星蜷着身子勉强能躺下，但是就给他留了巴掌大一块地方。
　　神经病啊！
　　夏逸群在姜离星身边躺下，道：“妈妈也快点睡。”睡着了他好去睡主卧那张大床。
　　夏景正这会儿也从办公室出来了，那边营销部的人，还有技术人员，以及法务部的人都还在等着。
　　夏景正揉了揉眉心，道：“就这样吧，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不管了？”营销部的人一脸的不赞同，“这个人冒充我们夏氏的员工，到处挑拨离间，损害企业形象，我们是可以告他的。”
　　夏景正不耐烦道：“我打电话去问了，还是个孩子，没法告。”他能告吗？姜离星那个人，脾气一上来什么都不管，万一捅出来他还有私生子的事情，他怎么收场？
　　三个部门的人面面相觑，夏景正道：“今天晚上的费用全额报销，你们辛苦了，去犒劳犒劳自己，明天放一天假。”
　　这三波人几乎是飘着走出办公室，直到坐上电梯，都还没回过味儿来。
　　白天也参与了会议，见过顾棠处理事情速度的营销部员工忽然叹息一声，“难道这真的是夏总——”
　　后头几个字儿及时打住，但是已经够这些人猜到真相了。
　　一时间这些人步履都有些沉重，这真的不是什么好事啊。
　　几人各自上车，法务直接给夏石中打了个电话，把刚才的事情说了，这也不能算是越权，这可是关乎公司股价的大事，严格来说，总裁可以换，但是董事不能换。
　　夏石中也没睡，正跟顾棠看着舆论走向，尤其是号称股价风向标的投资论坛。
　　顾棠看见他接了电话，嗯嗯几声之后，面色越发的阴沉。
　　“爷爷，怎么了？”
　　夏石中冷笑了一声，道：“夏景正说发消息的是个小孩子，没法告。”
　　小孩子？他们是打算把脏水泼到他们才四岁的儿子身上吗？虽然他们那儿子成熟得能玩过成年人，可是对他们当父母的来说，这可真是太不要脸了。
　　“这种事情在娱乐圈也常见的。通常冲锋陷阵的，多数都是不到十四岁的孩子，的确是没法惩罚。”顾棠皱着眉头道：“但我还是坚持告的，因为我们不能再背黑锅了，而且我们得告了之后，才能知道这是个孩子，而不是直接息事宁人。”
　　夏石中道：“你先看着，我去给他打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究竟是谁？”夏石中语气已经很不好了，里头一点点温度都没有。
　　夏景正不敢隐瞒，道：“是姜离星。”
　　夏石中倒抽一口冷气，“你自从遇上她，你身上但凡出现过一件好事没有？”
　　夏景正没说话。
　　“我帮你数数。先是你不行了，然后你被人认为是同性恋，还玩得很疯，我们的股价也一路下跌，直到你跟顾棠结婚，这一年的时间里，股价才上来。”
　　“然后呢——”
　　“爷爷，你别说了！这次真的不能告，要是说出来我有个私生子，我们的股票会继续往下的。”
　　“爷爷，我以后会只把她当情人的，我会好好跟顾棠过日子的，等这次忙完，我就带顾棠去度假，明年一定让您抱上孙子。”
　　“行吧。”夏石中无力地说，“我希望你是真的悔改了。”
　　夏石中回来，顾棠一脸期盼地看着他，夏石中摇了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什么都是敷衍，因为不能告。
　　“爷爷……不告了吗？”
　　夏石中摇了摇头，道：“我对他很失望，后天董事会的时候，我会提名你做常务副总裁，专门负责危机公关项目，你好好准备。”
　　从运营经理到副总裁，这一步跨得真的是挺大了，这就相当于一个夏景正一旦不能理事，她立即就能上位的位置。
　　顾棠像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道：“爷爷，你别太担心了，景正可能是……从去年公司的业绩就不太好，股票一直在低位运行，今年业绩虽然上来一点，但是因为低位运行太久，投资人还没完全恢复信心，所以股票表现依旧不稳定。景正忙了两年，连过年都没好好休息，他真的是太累了。”
　　夏石中不知道在想什么，“是啊，他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这话说得多意味深长？顾棠挺开心的，她一脸担忧过去扶住了夏石中，“爷爷，您该休息了。”
　　送夏石中回房，顾棠也回来睡觉，说实在的，自打猜到那边的人是姜离星之后，她也不希望夏景正告她的，毕竟要是夏景正能狠得下这个心来，就证明夏景正要跟姜离星决裂了。
　　重要的是，私生子跟婚外情这种事情，都是只能用一次的，当然要顾棠控制着爆出来最有利。
　　而且夏景正维护姜离星，其实就是在加深自己“不合格总裁”的人设，百利而无一害啊。
　　第二天一早，姜离星小号的种种言论就被搬到了投资论坛上，下头很快就讨论了起来。
　　当然这边讨论的重点稍微又更近了一步。什么夏总裁是个只会躲在老婆身后的窝囊废只能当个引子，他们看得更深入一些。
　　比方前头匿名员工的爆料对谁最有利，对谁没利，尤其是周二一天再没有人对这爆料进行澄清，这就揭露了一个非常不好的苗头，“夏氏集团的总裁可能跟夫人意见不和。”
　　这就是致命的危险了。
　　不管前头签了多少婚前协议，离婚总归不是什么好消息，尤其是夏氏的总裁夫人已经在夏氏任职，目前还负责跟政府机构一起的福利项目。
　　万一两人真的离婚，这个项目怎办？
　　所以从下午开市开始，夏氏的股票终于失守，慢慢下跌，在收盘的时候跌破了13块的大关。
　　夏氏集团的市值，已经不到20亿了。
　　周三早上，顾棠跟在夏石中身边进了会议室，她深深地看了夏景正一眼，道：“景正，你变了。”
　　你终于走上了一无所有的道路。﻿


第115章 炮灰前妻？我让你变炮灰总裁
　　夏景正也看了她一眼,一边想着要跟她离婚，一边又想要靠她维系股价，再加上还有个姜离星要哄，导致他的表情有点扭曲,“我——”
　　“你是不是太累了？”顾棠立即打断了他,担忧地说,“不如找个心理医生聊聊？也能排解压力的,你有什么心事从来不跟我说，也不跟爷爷说，我怕你在心里憋坏了。”
　　董事会议,尤其是这种股价下跌时候的董事会议，人还挺多的，不仅微光投创派了人来，还有几个持股比例在1~3的小股东也来了，甚至散户也来了不少。
　　顾棠这话说得极其认真，态度极其诚恳，看着夏景正的眼光里满满的担忧和关心,反正一点没起到安董事心的作用。
　　尤其是微光投创的吴总，他整张脸上就两字：惊恐！夏景正这是搞不定股价,于是要疯吗？？？
　　夏景正眉头一皱，“你胡说什么！什么心理医生！”
　　顾棠忙低头,眼神躲闪，“你声音小点。”
　　吴总急忙视线移开，完全不敢往那边看，还有几个股东意味深长的对视一眼。
　　顾棠目的达到,也不愿意多说,陪着夏石中入座了。
　　董事会的流程,除了一开始的寒暄和介绍与会人员之外，重头戏是总裁介绍公司最近的情况，没事儿的时候就是一切都好，有事儿的时候，比方今天这样，就会被董事“刁难”。
　　“所以周二一天，你什么措施都没有，就是看着股票在跌？”
　　夏景正眉头一皱，道：“我们已经采取了必要的措施，在进行下一步措施之前，必须要等待市场的反馈。”
　　“为什么还没有对那一位匿名者采取措施？”
　　夏景正不耐烦起来，他看着提问的董事好久，眼睛微微眯起来，隐隐有了威胁的意味，“我们没有必要回应不必要回应的消息，正所谓清者自清，我们是大体量的上市企业，回应这样的消息，反而是在帮那个人出名。”
　　“那么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现在市场的反馈是股票一直在跌，你做了几个预案？”
　　夏景正的五官几乎都要皱在了一起，“这些预案暂时不方便说。”他环视一圈，双手撑在桌子上，“有些消息不能泄露。”
　　群情哗然。
　　“我们都是公司股东！我们都跟夏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这是怀疑我们里头有商业间谍！”
　　“你根本就没有预案！”
　　会议室里吵了至少十分钟，顾棠也挺想给夏景正鼓掌的，他这态度实在是强硬，顾棠大概能猜到为什么，大概是想用强硬来掩盖心虚，用进攻来回避无能。
　　但是他采取这样的举动最大的问题在哪儿呢？
　　如果夏氏家族的股票占据绝对优势，哪怕只是51，他这样表态没有任何问题。
　　又或者公司蒸蒸日上，每年分红上亿，这样依旧没有问题。
　　但是现在，就算加上她那8没有买卖权的股票，整个夏氏家族的占股只有472，远远达不到绝对控股的比例。
　　而且公司才从上一个危机中走出来，去年她8的股票分红都不到两百万，那么这房间里绝大多数的股东一年收益可能就十万，那他们还会服气夏景正吗？
　　夏石中冷冷看着夏景正，顾棠也看着他，当然顾棠的眼神一点都不冷，依旧是含情脉脉中带着掩盖不了的担心。
　　然后她就看见夏景正心虚了，还看见他鼻尖发亮，明显是出了一鼻头的汗。
　　等会议室稍稍安静下来，夏石中敲了敲他面前的话筒，“下面宣布人事任免，顾经理，你站起来。”
　　顾棠站了起来，环视一圈，脸上带着职业的笑容。
　　她这张脸还是挺出名的，公司去年还能有分红，80的功劳都在她身上，剩下20在夏景正娶了个好老婆。
　　甚至这次的事件，也是她出来道歉的，股票也因此稳定了半天，要不是下午有人匿名爆料搅混水，股票八成就稳定了。
　　对于能带来利润的人，股东们还是挺认可的。
　　“顾经理现任运营部运营经理，在加入公司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她做出的成绩有目共睹，我作为董事长，宣布对顾经理的新认命。”
　　“常务副总裁，负责危机公关项目，同时兼管慈善事业。”夏石中看了一圈，“有谁反对？”
　　夏景正挺想反对的，他也看了一圈，好像就他一个人想反对。
　　夏石中给吴总递了个眼神，吴总道：“我对顾经理的能力还是信任的，哦，已经是顾总裁了，我希望顾总裁能尽快带领我们走出困境，能让公司的股票尽快回到正常的水平。”
　　说完他啪啪啪鼓了几下掌，倒是也有几个人跟进。
　　顾棠站起身来，道：“谢谢大家的肯定，首先我想说的一点，现在已经进入了糖果的销售淡季，所以这次的危机是一定要尽快处理的，因为未来四个月，我们的业绩会一直下降，基本没有拉升股价的机会。其次，对于明显的栽赃嫁祸和污蔑，我认为我们需要拿起法律武器来保护自己。”
　　“第三，这次事情的起因是在娱乐圈，主要是因为代言人的脑残粉声音大，人够疯魔，所以才显得他们人多势众，但这都是暂时的，我已经叫人去查了两年前签约时候的录音，可以证明是伊柯涵推荐的何莎，很快就会跟这次他们主动打来请求帮助的录音一起放在网上。”
　　把这个放上去，就更显得一开始被套路进去的夏总裁是个白痴了。
　　也显得没想到这一点的夏总裁脑子不好使。
　　当然这两点还是要感谢姜离星，没有她从内部瓦解敌人，夏景正不会这么快倒下的。希望她再接再厉。
　　顾棠继续道：“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尽量挽回路人缘，我认为已经可以放弃伊柯涵和何莎带来的流量了。”
　　会议室里都是董事，有闲钱投资的人，一来年纪基本都是中年往上，二来这些人多数看娱乐圈中人还是有浓浓的优越感的，总之就是看不起他们。
　　顾棠这话是说到了他们心上，当下就有人点头了。“我们一个公司，还能被一个演戏的套路了？”
　　顾棠的计划虽然也不能说是特别好，甚至她也不敢肯定能挽回股票，但是她有态度有计划，比刚才那个强硬到什么消息都没透露，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什么都没干的夏总裁要强太多了。
　　到了中午，董事会结束，不少人都上来跟顾棠握手，“顾总裁年轻有为。”
　　“我女儿也说你特别用功，她每天跟着你一起学习，说按照这个时间表，她明年一定能上水木。”
　　夏景正倒是门庭冷落，没什么人搭理了。
　　他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夏石中就在隔壁的小休息室里，他心脏不好，天冷天热都不行，更加不能累，所以会议一结束，他就去了小休息室，吃了两片药，靠在那里闭目养神。
　　夏景正一进来就觉得热，拿起空调就想调温度。
　　夏石中猛地睁开眼睛，“就是这个温度，你想叫我病发？”
　　夏景正吓出一后背的汗来，忙把温度又提了上去，“爷爷，你为什么要让她当常务副总裁？”
　　“不然呢？我要是不趁机任命她，你觉得按照你那一番明显是想把人激怒的台词，下来会是什么走向？”
　　夏景正难堪的握了握拳头，夏石中又闭上了眼睛，靠在了椅背上，慢悠悠道：“下来，就会有情绪激动的股东要求罢免总裁。”
　　“当然，以你手上188的股份，你还是最大的股东。夏氏的产业结构，也注定了我们不会有一夜暴富的可能，所以虽然大笔的散股在外头，也不会有人专门收购来针对你。”
　　“当然如果我支持你，我这个董事长说不定也要做到尽头。”夏石中叹道：“那时候换了外人上来，夏氏可就真的不姓夏了。现在才是最好的平衡。”
　　夏石中再次叹息一声，“我累了。”说完他就再不开口了。
　　夏景正现在的心情，已经能用退一步越想越气，忍一时越想越亏来形容了，他连招呼都没打，直接站起身来就走了。
　　夏石中听见动静，倒是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但是碍于身体问题，他是不敢激动，也不敢去追。
　　别说他有病了，就是没病的七十多岁的老爷爷，难道还要操心三十多岁，正值壮年的孙子？
　　夏石中着实是有点累了。
　　会议室里，顾棠还在跟人说话，不管来的是董事还是股东，不管人手上持股多少，她态度都是一样的，有问必答，之后又把人一个个送出去。
　　等会议室里人都走完了，顾棠这才去小休息室里找到了夏石中。
　　夏石中笑着看她，“第一天当总裁，是不是挺好的？”
　　不管这是真心还是假意，顾棠都不会放松警惕，她能站在这里，是因为原主已经被害死了，那夏石中究竟是个什么人，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还是有点紧张。”顾棠目光稍稍偏上，明显是在回忆刚才的举止，“话有点多，笑得太多，想必被那些老油条看出我紧张了。”
　　“他们也紧张，你以为他们是什么人？真要有本事的，自己开公司了，不会只拿这么一点点股票等着分红的。”
　　夏石中轻轻一笑，转头又闭上了眼睛，“歇一会儿，跟我好好说说，我让人去叫了珍味轩的饭，一会儿咱们一起吃。”
　　顾棠一一说了，夏石中时不时的指点她两句，末了顾棠又问，“我还有件事儿……不知道该怎么说。”
　　夏石中道：“你还有什么不好说的？现在危急时刻，为了景正，你也得冲在前头。”
　　虽然夏石中闭着眼睛休息，没有在看的，但是做戏嘛，自然是要做全套的，顾棠抿了抿嘴，声音也小了一些。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对景正……”
　　夏石中眉头一皱，猛地睁眼，就看见顾棠垂首坐在沙发上，显得很是为难。
　　“你……”夏石中轻声问道：“你想用什么态度对他呢？”
　　顾棠没动，声音越发落寞了，“我虽然当了副总裁，可我还是夏家的人，他们对景正不满意，我起来其实是在帮景正吸引火力，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不能跟景正太接近。”
　　“可是我们是夫妻，他是总裁，我是副总裁，公司现在又有困难，我们应该同舟并济的，一起努力让公司更好，我又觉得应该跟他更接近。”
　　夏石中放心了，这说的是当着外人对景正的态度，而且这言语里全是在为景正着想，说到不能太接近的时候，她还有点伤心呢。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夏石中道：“在公司里该怎么还怎么，无非就是一个月一次的股东大会，我想想——”
　　“你就像平常上下级那样对他就行了。”
　　顾棠点头，声音轻快中还带着笑意，“好的。”
　　董事会开完，顾棠的办公室又升级了，作为董事长亲自任免的常务副总裁，她有了一间视野极佳的办公室，跟夏景正在同一层楼上。
　　不仅如此，外头的秘书办公室能坐下八个人，她也是马上就要有总裁办的人了。
　　只是这边的视野还是没有隔壁夏景正的好，但是如果不出意外，夏景正很快就会被清出去了。
　　夏景正现在在干嘛呢？
　　他从会议室回来，连饭都没顾上吃，就先给姜离星打了个电话。
　　“你做的好事，现在顾棠要告你了。”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姜离星一下子慌了，“她告我什么！我干什么了？她凭什么告我？你喜欢我不喜欢她，那是她自找的！”
　　“你说为什么？你匿名冒充夏氏员工，发布对夏氏集团不利的消息，给夏氏造成巨大的损失，她为什么不能告你？”
　　“我就随便说两句话——”
　　“随便？转发过五百就能判刑，你算算你那几条转了多少？”
　　姜离星一时间没说话，过了大概一分钟，她声音轻快带着笑意，“我删了，让她去告我吧。”
　　现在夏景正是真的觉得姜离星智商有问题了。
　　“她想告你，证据都收集好了，还能通过告微博来收集你的信息，你删了？你能不能长点脑子？你知道夏氏集团有多少律师吗？”
　　“那怎么办？”姜离星一下慌了，“你得救我，我不能坐牢的，我还要养儿子，没有我，小群怎么办？景正，我可都是为了你啊。”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瞬间，夏景正觉得姜离星带给他的压力，比顾棠带给他的都要大了。
　　“我会去跟顾棠说的！我也会帮你请律师，但是你记住一点，我们两个素不相识——”
　　“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是不是？”姜离星这次不敢大声的反驳，只敢小声的哭泣，也不敢挂电话了，她凄凄惨惨道：“你想跟我分手？可是我们分不开的，我们有一个儿子，他马上就五岁了，他已经塞不回我肚子里了。”
　　“你是真的傻！”夏景正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就打个电话的功夫，生生让他走出两千步来。
　　“她现在告你是为了要给夏氏洗白，你好好道歉，随便找个什么理由，你是伊柯涵的粉丝，你看不惯她说要跟伊柯涵解约，你不是还见过她？你说你嫉妒她阔太太的生活，总之编个理由，好好道歉，要求庭外和解，你再带上孩子，说你是个单亲妈妈，她不会为难你的！她也要形象的！”
　　“你要是说出来跟我有染，那个孩子还是跟我生的，哼！她非得送你进去不可！而且我一旦传出丑闻，夏氏股票暴跌，我哪里来的钱养你，我都在你身上——”
　　夏景正一下子愣住了，他在姜离星身上花了多少钱了？
　　别的不说，就是姜离星惹出来的这些事情，她害得夏氏的市值蒸发了上亿啊。
　　还有她那个狗屁清洁公司，前后花了他一百五十万，现在还在往里头填钱，为了□□，也是捐献了一百五十万，那块八十万的手表，她日常的开销，衣服鞋子首饰，每个月她都能花出去五六十万。
　　快一年的时间，他在姜离星身上花了一千万多万。
　　夏景正声音变得冰冷，“最近你节省着花钱，夏氏被你折腾出去几个亿，我手头也紧张。”
　　姜离星察言观色的功夫还是有的，就像她从顺鑫制造走的时候，也是跟夏景正联络上之后才敢不管不顾撂狠话。
　　现在？夏景正态度明显不对，姜离星道：“我知道了，那……”她抿了抿嘴，道：“要不要我搬去一个看起来很穷的房子？把阿姨也辞退了好不好？”
　　夏景正道：“不用！辞退了阿姨，孩子怎么办？你会做饭吗？”
　　姜离星急切道：“我可以学的，为了孩子辛苦的单亲妈妈，应该更可怜的吧。”
　　“你有这功夫，还不如先去看看你的清洁公司。一旦这家公司倒闭，你再想开公司就不可能了。”
　　夏景正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姜离星啊的一声哭了起来，狠狠地把手机摔了出去，咣当一声砸在了墙上，手机能有多结实？这么一摔，屏幕直接成了蜘蛛网。
　　姜离星一想这手机要上万，哭得更加厉害了。她一愣，直接又往夏逸群屋里跑，就客厅到卧室这么几步，她是左脚拌右脚，拖鞋还跑掉一只。
　　“小群！小群！怎么办，你爸爸要破产了，咱们很快就要没有饭吃了。”
　　说真的，夏逸群真的不太担心这个，吃饭这种低级需求，真的是只有智商有问题的人才满足不了。而且他还是个孩子，他是可以回福利院的呀。
　　“爸爸怎么会破产？”夏逸群问道。
　　姜离星哭道：“我帮你爸爸说话，结果叫他现在的老婆发现了，她为了打击我们，要告我，小群，你马上就要没有妈妈了。妈妈万一进了监狱，你就要一个人生活了。”
　　夏逸群跟姜离星这不靠谱的主儿已经一起生活了快两个月，对于姜离星说的话，尤其是她情绪激动的时候说的话，真的是不能信。
　　再说夏逸群虽然是个小孩子，也是明白事理的，法律真要这么严格，那这世界上就没有人能在外头待着了。
　　“不是还有爷爷？爸爸上次接我回家，爷爷看起来很有本事的样子。”
　　姜离星哭得越发大声了，“你爸爸不让暴露我们的关系，他说姓顾的一旦知道，一定会让我进监狱的。”
　　夏逸群琢磨了一下，那就是说她犯了一件模棱两可，惩罚全看那一位下不下狠手的事情。
　　不过……说不定这真的是一件好事？要是她进监狱了，他没人照顾，他爸爸说不定能把他接回老宅？
　　不行！如果他还想去夏家，是绝对不能叫姜离星进监狱的，不然他将来肯定被人看不起！
　　老师还说过，不能犯罪，犯罪毁三代的！
　　“妈妈，你别哭了，你赶紧想想怎么办吧。”
　　“什么怎么办！你怎么能不担心妈妈？你是不是不爱妈妈了？我知道，我没有你顾姐姐年轻，没有你顾姐姐好看，我也没有你顾姐姐有权利，你想认她做妈妈是不是？”
　　神经病！夏逸群索性发挥他小孩子的优势，直接放声大哭，“妈妈不要我了！妈妈要去坐牢！”
　　等做饭打扫的黄阿姨来的时候，就看见客厅一片狼藉，母子两人都在哭，她吓得急忙给夏景正打了个电话。
　　“先生，您赶紧回来看看哦，大人跟小孩子一起哭，我这怎么劝也不管用。”
　　夏景正还能听见那边的背景音。
　　姜离星：“我要去坐牢了！小群你不要忘记妈妈！”
　　夏逸群：“妈妈妈妈我害怕！你不要不理我！你不要哭了！”
　　他记得他刚找到姜离星的时候，为了安慰她把孩子放在福利院，曾经说过，“你都是个孩子，要让你养孩子，最后就是你跟孩子一起哭，我都能想到那个场面。”
　　如今这个场面成真了，他一点欣喜都没有，只有噩梦侵入现实的恐惧感。
　　“你把电话给她！”夏景正咬牙切齿的说。
　　黄阿姨左右一看，哦了一声才把电话给姜离星，这真的不能怪她，主要是这位太太，真的匪夷所思。
　　“你是不是智障！”夏景正狠的牙痒痒，“你知不知道你犯了什么罪！”
　　“不知道。”姜离星还打了个嗝，“我怎么可能知道？”
　　夏景正气得只觉得自己血压也要高了，“你能不能长点脑子，你能不能自己想一想，娱乐圈的明星天天被人诽谤，又有哪个人坐牢的？”
　　姜离星一愣，心中升起巨大的喜悦来，“你前头是在吓唬我？”
　　夏景正倒抽一口冷气，他真的是——跟这么一个傻子生了个儿子？？？
　　“我现在忙，公司事情也多，我没空管你！你给我安安生生的不许出门！不然我饶不了你！”
　　夏景正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那边姜离星眼睛还红着，脸上还有泪痕，嘴角就已经翘了起来，“小群，你爸爸是在吓唬我，我不用坐牢了。”
　　妈的智障，他还是回福利院更安全一点！
　　夏景正捏着电话，抬头看了看墙上的大钟，快三点了，他还得去敷衍一下顾棠。
　　他当年究竟是怎么看上姜离星的，他是怎么觉得姜离星可爱的？
　　夏景正深吸两口气，又去休息室洗了把脸，这才出来到了隔壁顾棠的办公室，轻轻敲了敲门。
　　秘书给他开了门，也不太敢拦他，也就是帮他又敲了敲里头办公室的门，道：“顾总，夏总来了。”
　　“进。”
　　夏景正一进去就看见坐在桌边看文件的顾棠。不管是打扮还是神情，都跟以往不太一样。
　　“棠棠……我要跟你说一件事情，诽谤你的那个人……其实你认识。”﻿


第116章 炮灰前妻？我让你变炮灰总裁
　　顾棠01秒切换,立即一脸惊喜的站了起来，“景正。”
　　这态度充分满足了夏景正的大男子主义，他快步走了过去，手撑在桌边,“还习惯吗？”
　　“距离你越来越近了。”顾棠道。
　　夏景正一笑,“你原本就是应该站在我身边的。”
　　顾棠及时换了话题,“你刚才说谁我认识？”
　　想起姜离星来,夏景正“我是个霸总”的表情维持不下去了，他道：“就是前头说你是伊柯涵粉丝的那个人，其实我周一就知道她是谁了。”
　　顾棠神色一黯,头低了下来，“是吗？”
　　对于自己不管说什么都能牵动顾棠心神这件事儿，夏景正简直不能再开心了，他点点头，轻声道：“就是你去年认识的女网友，姜离星。”
　　“啊？怎么会是她？”
　　“我……我猜可能是嫉妒吧。”夏景正毫不犹豫的往她头上泼脏水，他也没什么可惭愧的,姜离星的确是嫉妒顾棠这个夏夫人的称号，快嫉妒的发疯了。
　　“她没什么工作,全靠男朋友养着，不像你,独立自主，自强不息，你是所有人的榜样。”
　　顾棠松了口气，抬头微笑看着夏景正,“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你怎么没有？”夏景正道：“你是最好的。”
　　甜言蜜语的确是不要钱,夏景正又说了几句,这才继续，“我知道她是谁之后，心里有点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你……这还是你第一次见网友，我不想给你造成心理阴影。”
　　“你对我真好。”顾棠的神态语气可比夏景正真多了，看他这个飘飘然的表情就能看出来。
　　眼见夏景正又进入“我很帅”的状态，顾棠冷笑一声，“那我更要告她了。”
　　夏景正一愣，差点没维持住形象，“你——”他这个时候不能说太多，反正他来的目的是侧面洗清自己的嫌疑。
　　“我们这么辛苦的努力，一年的成绩就被她几句话抹去，就因为她可笑的妒忌心？我是绝对不会原谅她的，因为她的不实消息，夏氏的市值蒸发上亿，这无论如何都够得上判刑的标准了。”
　　“如果因为我认识她就不告她，那谁来为辛苦一年的夏氏员工负责？”
　　夏景正道：“我就是怕牵扯到你头上，让董事对你不满。如果不是因为你，她也不会发布对夏氏的不实消息。”
　　“怎么可能？”顾棠站了起来，正色道：“我已经让法务去正式起诉了。不管她找再多理由，不管她找什么理由，这都不是她犯罪的理由。”
　　“一个人犯罪，只能是因为他是坏人。坏人，就应该受到惩罚！”
　　顾棠说的掷地有声，夏景正眉头紧锁，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要安抚好姜离星，尤其是两人有一个孩子，绝对不能爆出来！
　　“你说得很对！”夏景正强装镇定说了一声，“一开始是我想错了。”
　　顾棠冲他一笑，道：“我很坚强的，只要是为了你，只要是为了夏氏，我什么都不怕。”
　　夏景正用笑容掩盖紧张，又问：“你什么时候搬回来？”
　　“再过几天。”顾棠笑笑，“等这波事情过去，我就回来。”
　　夏景正嗯了一声，“明天中午咱们一起吃饭？”
　　顾棠点点头，夏景正这才出去。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夏景正觉得很轻松。
　　毫无疑问，他以前是爱姜离星的，但是姜离星这个人，真的是出类拔萃。
　　一般人随着年纪的增大，智商会有一定程度的下降，但是情商会补上这个空缺，姜离星就牛掰了，她的智商没有增长，连情商都在稳步后退。
　　甚至还满口的谎言，连天真诚实这唯一的优点都丢掉了。
　　她说什么是她妈妈把孩子扔了，她怎么扔？姜离星从出来就没跟她家里人联系过，五年前两人刚好上的时候，姜离星就说她家里对她不好，她再也不要回去。
　　还有什么为了找孩子，这几年没有一份工作好好做，到现在找工作也只能找打杂小妹。她那个脑子，能找到打杂小妹的工作就不错了。
　　对姜离星的感情一夜之间完全消散，夏景正觉得轻松许多，他长舒一口气，那顾棠就可以多留几年了。
　　毕竟能干，还是个小美人，正好让她干活，他就能偷懒了。
　　夏景正笑了两声，车钥匙一拿，出去玩了。
　　认识姜离星之前，他可是个夜场小王子呢，虽然几年过去，但是他这个年纪的男人，越发的受女孩子欢迎呢。
　　顾棠听见夏景正出去的声音，这男人还真的是渣。
　　她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往隔壁去了，“这个要夏总签字，尽快。”
　　秘书一脸的为难，“夏总走了。”
　　顾棠眉头一皱，道：“他去干嘛了？他还会回来吗？”
　　秘书摇摇头，连冷汗都下来了，“不知道，要么我打电话问问？”
　　顾棠道：“算了，明天早上他会来的吧？”
　　“是的。”
　　顾棠放下东西转身离开，秘书松了口气，他也挺为难的，按理来说，总裁的行程，秘书处是该24小时都知道的，但是夏总裁……最近这一年真的是行踪飘忽不定，隔三差五的就有那么半天不去向。
　　想也知道他干嘛去了。
　　秘书立即就在小群里发了个匿名吐槽，“夏总真的是，公司还在危机中呢，他又不知道去哪里了。顾总有文件要他签呢。”
　　老总的八卦是员工们的最爱，没过多久，就有人截图传了出去，很快整个公司就知道他不务正业了，当然也包括时刻关注着公司的夏石中。
　　他冷笑了一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又记下一笔。
　　天已经黑了，姜离星正在吃晚饭，前两天她情绪不太好，整天担心，基本是吃不下什么东西，今天被夏景正这么一“安慰”，她胃口回来了，觉得饿得不行，也加入了吃晚饭的行列。
　　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黄妈其实是只做了夏逸群的饭，一顿晚饭一顿宵夜，姜离星再怎么也是个成年人，饭量肯定是要比夏逸群大的。
　　由她这么一分配，夏逸群没吃饱。
　　姜离星道：“明天黄妈来，我得好好说说她，晚上做这么多，你吃不完不就浪费了？小学生都知道粒粒皆辛苦呢。”
　　夏逸群翻了个白眼，他是忍不下去了，“那是我的宵夜，我睡觉前还要再吃一点的，你不仅吃了我的宵夜，你还吃了我的晚饭。”
　　姜离星一愣，哈哈讪笑了两声，“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给你叫宵夜好不好，这个烤生蚝特别好吃，而且还长不胖，你想不想吃烤肉？还有烤鸡翅膀？”
　　夏逸群哼了一声，转身跑进了房间里，“不用了，我自己会煮鸡蛋！”
　　姜离星一点没觉得难堪，反而又笑着来了一句，“那给妈妈也煮一个，带着爱意的鸡蛋特别好吃呢。”
　　爱？夏逸群已经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回福利院了。这一家表面上看着挺有钱，但是他一点都享受不到，甚至完全是个坑。
　　当爸爸的基本不管事儿，当妈妈的连孩子一天要吃几顿饭都不知道。
　　而且越跟姜离星一起生活，他就越觉得害怕，她这个性格，虽然是自己亲妈，但是夏逸群也要说一句，他亲爸一定是个瞎子，或者是个傻子，不然怎么也看不上她。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一旦夏景正脑子清醒了不要姜离星，她没了收入来源，先饿死的肯定是他这个孩子。
　　所以……要么回到福利院，要么尽快去夏家生活。
　　就在这时候，大门开了，一身酒气的夏景正进来，姜离星先是面露喜色，随即又伤心起来，“你……不是嫌我笨，不想要我了吗？”
　　夏景正上前，一把抱住姜离星，“我怎么会不要你？我说气话你难道听不出来？你才是不要我呢？”
　　姜离星不可控制的翘起了嘴角，恨不得要把嘴角裂到耳朵根上，她还在自己手上掐了一下，才没让自己大笑出声。
　　“那我们以后不再生气了好不好？我们一起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头顶上传来夏景正一声低沉的“嗯”，下一秒姜离星就被抱起来了。
　　“啊！”她一声惊呼，“你吓死我了！”
　　夏景正抱着她就进了主卧，狠狠把她扔在了大床上。
　　这样有进攻性的夏景正，姜离星还是第一次看见，她心里有点慌，还有点甜，这难道不是冷战过后，发现分外爱她的表现？
　　夏景正很快关了灯，黑暗里，他终于不用伪装了，脸上别说爱意了，连笑容都没有。
　　他不行，他刚才试验过了，酒吧里那么多女子，无论高矮胖瘦，美艳清纯，他一个都不行。
　　甚至他还找了专门的公主，最后只能尴尬的撂下一句，“为什么，我那么爱你，我们都结婚了，你却给别人生孩子”来装醉。
　　是的，他只有对着姜离星的时候才行，夏景正越发的用力了。
　　他这一辈子就只能跟姜离星绑在一起了。
　　“我已经去试探了顾棠，她还是要告你。”
　　这次夏景正没开灯，看不见姜离星的脸，他反而舒服一些。
　　“景正~”姜离星柔情蜜意的叫他，声音里已经听不出来惊慌了，她的指头在他手背上打圈，“你不会让我坐牢的是吗？”
　　夏景正恨不得把烟头按在她脸上，“当然不会，我想过了，最保险的法子，是你怀孕。”
　　“啊？”
　　“孕妇是不能坐牢的，你犯的不是什么大错，我给你请个好点的律师。夏氏的股票会跌，主要还是因为伊柯涵那事儿，往这边洗，你的罪名不会很严重，如果你能顺利怀孕，最后的结果要么是无罪，要么是缓刑。”
　　夏景正这次很耐心，给她解释的非常清楚，“一般来说，诽谤罪，只有涉及到国家安全的，才会往三年判，你这样的刑期不会超过一年，怀孕的话，一般会缓刑两年，中间只要你乖乖的不犯事儿，这牢就不用坐了。”
　　姜离星的手一紧，“那我不是还有污点？”
　　夏景正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示安慰，“有我在，你放心，在法庭上，一般就是道歉，忏悔，下次不敢了，只要按照这个套路，你这又不是什么大罪，甚至最后可能只是个拘役。”
　　姜离星松了口气，头往他胸口上一靠，“我知道了，我这次一定乖乖的，绝对不惹你生气。”
　　“明天把药停了吧，过两天我带你出去放松放松心情，也许这次就有了呢？”
　　姜离星嗯了一声，往下一躺，“那咱们睡吧。”
　　她其实早就停药了，不过夏景正对避孕药这种东西肯定是没什么研究的，他肯定不知道停了药得先来一次大姨妈才正常，算算这几天正好是容易受孕的时候，姜离星决定一定要抓紧机会好好缠着他。
　　夏景正虽然也跟着躺了下来，但是他怎么睡得着？
　　一想起来他已经跟这个傻子生了个孩子，一想起来他的基因被这个傻子玷污了，一想起来他还得为了帮这个傻子脱罪，还得跟她生个孩子，夏景正就恨不得回到当年，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叫你管不住自己！”
　　跟她结婚是绝对不可能了，有姜离星这么一对比，夏景正甚至都不想跟顾棠离婚了。
　　夏景正忽然冒出来个主意，顾棠是个雏儿，黑暗里她也看不见什么，兴许他能用工具骗过她？
　　然后过一阵子，就能以爷爷身体不好为由，让她去做试管，他跟顾棠生的孩子，才能继承夏氏集团！
　　过了一遍自己的计划，夏景正这才安心睡下。
　　第二天一早，夏景正回到公司签了文件，就先去找顾棠了。
　　夏氏集团虽然有不少执行官，但是副总裁这么多年还就顾棠这么一个。
　　这毕竟是夏氏集团，董事长跟总裁都姓夏，他们没一个人想提拔别人分享自己手上的权利的。
　　夏景正潜意识里一直觉得顾棠爱惨了他，他说什么顾棠都会无条件支持他的。
　　“我想去休假一阵子。”夏景正道。
　　顾棠心里是高兴的，脸上却有点惶恐，“那公司怎么办？你不在我身边，我又该怎么办？”
　　夏景正心中一喜，“你不用担心，公司现在已经上了正轨，你前头做的就很好。”
　　顾棠摇头，演戏的确是会让人上瘾的，“那是因为你在我身边，我想到你，我就有了力量。”
　　顾棠都觉得自己有点油腻了，但是夏景正却是满脸笑意，“我会跟爷爷说的，把你提到代理总裁，这样公司有什么文件，你都能签署，如果有什么不会的，你去问爷爷就行。”
　　“那你能早点回来吗？”顾棠说完忙又解释道：“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很大，你都两年没好好休息了，你是该去轻松轻轻了。”
　　夏景正笑道：“我去看看哪里的风景好，等我休息好了，等你把这一摊理清了，我带你去度假好不好？已经是糖果销售淡季了，咱们可以一起出去。”
　　顾棠满脸欣喜，重重地点头，夏景正满意地出去了。
　　顾棠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变了个意味，好好度假。
　　好走不送。
　　既然决定要让姜离星怀孕避祸，满打满算也就是十来天的时间，夏景正是一点都不敢耽误，他直接就走了。
　　总裁的车人人都认得，尤其夏景正最近真的是太不合格了，又在这种关键时刻迟到早退，几个小群里很快就又有了流言蜚语。
　　回到老宅，夏景正直接就跟爷爷说，“爷爷，我想休几天假。”
　　夏石中眉头一皱，“这个时候你要休假？”
　　以前的夏景正还会跟爷爷和盘托出他不行了，但是现在不会，他道：“最近压力的确是有点大，现在公司基本稳定了，有顾棠看着就行，再说您不是还在？”
　　夏石中冷哼一声，“我是真的不想跟你再多说什么了。”
　　夏景正道：“爷爷，我的确是两年没休假了。”他爷爷真的是只会往他身上加码，还不如顾棠。
　　“我知道了。”夏石中道，“我希望你这次休假回来，能好好的把心思放在公司上。”
　　夏景正微笑着点头，“您放心，这是一定的。对了，这是提升顾棠的委托书，代理总裁，您别忘了签字。”
　　“放下，我知道了。”
　　夏景正脚步轻快出了老宅，夏石中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当年我创业的时候，连过年都是没有休假的，要是我跟他一样，两年下来就扛不住压力，遇到点事儿就逃避，他现在还想当总裁？他做梦！”
　　出了夏家老宅，才坐到车上，夏景正眉头又皱了起来，虽然他对自己挺有自信的，但是也听说过避孕药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万一她这次没怀上呢？
　　以姜离星那个歇斯底里的性格，肯定会把他供出来的，那就……夏景正找了私人诊所，拿了一点点促排卵的药，这次应该万无一失了吧？
　　不过前头让她吃避孕药的时候，她就不太乐意来着，还说什么怕苦，药片卡嗓子等等，夏景正索性把药片全碾成了粉末，放在空胶囊里，伪装成自己要吃的维生素，带在了身上。
　　到时候搀在果汁或者食物里，神不知鬼不觉让她吃下去。
　　那边姜离星正在收拾东西，不得不说两个人还是挺有夫妻相的，居然想到了一起去。
　　姜离星觉得自己就这么一次机会，她可不能坐牢！她身上不能有任何污点，她还等着做夏太太呢。
　　她拿着钱包就出门了，同样找了个私人小诊所，买了促排卵的药，回来就先吃了两粒，剩下的也藏在了综合维生素的瓶子里，好好收在了化妆包里。
　　“黄妈，这两天小群就拜托你了。”姜离星诚恳地说，“我得陪他爸爸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的。”
　　黄妈着实是不想接这活儿，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谁家家长放心让他一个人留在家里？
　　这不胡闹呢？但是看在姜离星递过来的一叠钱上，黄妈决定忍了，她笑道：“太太放心，我这两天就在客厅打地铺，一定好好照顾他。”
　　姜离星笑着摸了摸夏逸群的头，“小群，在家里乖乖的，妈妈回来给你带礼物。你也别心急，你现在太小了，等你再长大一些，爸爸妈妈就能带你一起去旅游了。”
　　随着姜离星离开，夏逸群装出闷闷不乐的样子回到自己房间里，黄妈也没太在意，毕竟孩子嘛，就算父母再不靠谱，离开他们总还是难过的。
　　不过夏逸群回到屋里，闷闷不乐就变成了担心。
　　他觉得他的爸爸可能没有他以为的，或者他妈妈说的那样喜欢他。
　　他们两个去度假，他爸爸根本就没有安慰他，他还是他爸爸唯一的儿子。
　　那么现在结果很明显了，他想去夏家长大的可能非常低，甚至照这个趋势，他上学前班，兴趣班的可能也不大，再加上这个妈妈实在是个傻子，夏逸群觉得自己要找机会回福利院了。
　　至少福利院的孩子，五岁就能去学前班了。
　　正当姜离星吃下一份加了料的早饭，回去又吃了一颗促排卵药，补充了双倍的激素的时候，顾棠正在主持她的第一次晨会。
　　终于是走到了这一步。
　　顾棠道：“夏总去度假了，未来半个月的晨会由我来主持，你们可以开始了。”
　　顾棠不是第一次当总裁了，她很快进入工作状态，加上超群的记忆力，以及被点亮的金手指【向心力lv1】，尤其是有这半年用尽一切办法偷懒的夏景正作对比，不出三天，就有人觉得顾总思路清晰，问题直击要害，完完全全是个被歌手耽误的好领导。
　　夏总还是不要回来的好。
　　与此同时，顾棠也用第三方小号，绕了好几个圈子，发了条消息：“夏氏集团总裁夏景正疑似压力过大，已离开工作岗位。”
　　之后再上大号来个辟谣式造谣，“夏总是在正常度假，请不要过多联想，两周后回归。”
　　这就让人想的更多了，尤其是夏氏的股东们。
　　总裁夫人还在工作岗位上，总裁就去度假了？
　　他跟谁度假？他去哪儿度假？他一个人去度假？？？
　　这分明就是压力太大，精神处在崩溃边缘的实锤啊！说不定度假是假，看心理医生是真。
　　尤其是当初坐在前排的股东，一个个都听见了顾棠说的让夏景正去看心理医生的。
　　这就很害怕了好吗？
　　为了不叫消息走漏，听见这话的股东谁都没声张，慢慢的在清手上夏氏的股票，毕竟一旦大家都知道，他们手上的股票就不能以现在这个还算高的价格出售了。
　　于是在夏景正每天努力造人的同时，夏氏集团的股票以缓慢但是坚定的速度又开始往下跌了。
　　不过因为这会儿正是伊柯涵垂死挣扎，脑残粉最疯狂的时候，这个跌幅被掩盖了起来，一起算在了伊柯涵头上。﻿


第117章 炮灰前妻？我让你变炮灰总裁
　　夏景正去度假这十天,夏氏集团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在往前推进一切的工作，一直到他回来。
　　没过几天，夏氏集团状告姜离星诽谤案正式开庭了。
　　顾棠没去，夏景正也没去。
　　姜离星其实也挺不想去的,但是她作为被告,如果没什么正当合理的理由不出庭,基本上就奔着败诉去了。
　　虽然律师也说了,这案子证据确凿，他能做的就是尽量减缓刑期。
　　姜离星还想垂死挣扎一下，“我家里还有个孩子。”
　　“我知道。”律师头也没抬,“一会儿我会在庭上陈述这一点的，法官也会考虑到这一点。你自己陈述的时候，也要说带孩子压力太大，以至于情绪不太正常。”
　　“不是，我是说我儿子特别聪明，也特别早熟，说不定是他拿了我的手机,然后——”
　　律师死死看着她，姜离星小声道：“他真的特别聪明。”
　　律师强调道：“这个念头你就算有,在庭上也绝对不能透露出来，不到五岁的孩子,天哪，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法官和陪审员会相信你？”
　　姜离星不说话了。
　　这样的案件，就是律师长了十根舌头，那也是说不赢的,姜离星当场败诉,但是这律师毕竟是夏景正花了大力气请来的,最后除了十万块罚金，承担所有诉讼费用，就是三个月的拘役了。
　　姜离星还是不太满意，就算她怀孕免除拘役，那她身上也有污点了呀。
　　她哭哭啼啼出了法庭，第二天一早，律师又陪着她去进行拘役前的体检。
　　果不其然，靠着双倍的促排卵药，她顺利的怀孕了，姜离星这下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心满意足地看见判决书上的三个月拘役改成了：考虑到被告怀孕，免除拘役。
　　但是被告那两个字依旧那么碍眼！
　　夏家老宅这边，顾棠跟夏景正，还有这次夏氏的律师，都在夏石中面前站着。
　　律师把整个案件讲过一遍，眉头微微一皱，道：“我怀疑这件事事情背后有人指使，我看了被告的背景调查，被告律师专门列出来她热心慈善事业，还有给星光福利院的捐款，今年一共捐了150万，但是她名下没有不动产，只有一个快要倒闭的家政公司。她的财产来源不明。”
　　顾棠挺想问问夏景正你开不开心，这完全就是左右手互博，武林一大奇功，没几个人能练成的。
　　夏石中道：“我知道了。我会派人去查最近股票变动的，你辛苦了。”
　　律师冲几人点头，出了房间。
　　夏石中看着顾棠，道：“你对这个结果满意吗？”
　　顾棠道：“没什么满意不满意的，告她是一个态度，结果不重要，主要是给股东看的，让股东不会对我们失望。”
　　夏石中点点头，“很好，你去跟王妈说一声，晚上我想吃海鲜炸酱面。”
　　顾棠出去，夏石中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一百五十万？家政公司？怀孕？”
　　夏石中的语气不太对劲儿，夏景正一下就慌了，“爷爷，她要是不怀孕，她会供出来我的，她会说那孩子是我的！”
　　“我真的对你很失望，你采取的一切措施，都是让雪球越滚越大。一开始不过是五年前的一个错误，那个时候你单身，是她主动勾引你，然后带着孩子跑了，你是能解释清楚的，但是你没有。”
　　“你想把孩子养回来，我可以理解，但是你为什么又要跟那个女人牵扯在一起？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跟个脑子不好的女人在一起，你的脑子也没了！”
　　“爷爷，不是——”
　　“闭嘴！”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你只能一直瞒下去，你最好祈祷顾棠不要发现，不然我想不到任何理由，能让她——”
　　夏石中忽然倒了下去。
　　“爷爷！”
　　那碗海鲜面终究还是没吃下去。
　　夏石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早上了，他一睁眼就看见顾棠在他床边坐着，眼皮红肿，一见他睁眼，立即按了铃叫医生。
　　“爷爷你别怕，我们已经在医院了，医生说抢救及时，没什么危险，就是做心肺复苏的时候压断了肋骨，要是疼您就眨眨眼，医生给您用止疼药。”
　　夏石中轻轻吸了口气，觉得胸口传来刺骨的疼痛，非但如此，他胸口还一阵阵的发闷，明显有点喘不上气了。
　　“公司呢……这两天谁看着公司？股票还在跌吗？”他声音小到就比呼吸声大一点。
　　幸亏住的是vip特护病房，两室一厅那种，不然但凡多几个人喘气，他声音都听不清。
　　顾棠笑着安慰道：“您不用担心这个，有景正看着呢。”
　　夏石中眉头一皱，正要说什么，主治医生身后跟着好几个人进来检查，顾棠道：“我就在外头等着。”
　　除了夏景正，夏家人都在，虽然一个个都红着眼圈看着有点憔悴，但是眼神里明显已经有了别的意思。
　　不过这个就不关顾棠的事情了，而且还能叫她利用一下。
　　顾棠严厉道：“进去谁都别说股票，公司的事情一切都好，有景正看着什么问题都没有。”
　　当着人，还是为了老爷子好，那肯定是所有人都点头的，顾棠道：“我去看看中午吃什么。”
　　“唉，还是我去吧，你里里外外忙了三天了。”夏溪瑜关心地说，“我知道你年轻体力好，但是里头躺着的那个是我爸，也让我尽点心意。”
　　夏溪瑜一出去，夏合成也道：“我出去抽烟。”
　　顾棠看着他俩人背影，这才三天就忍不住了？这三天她以非常强硬的态度安排一切事情，连夏景正都压住了，这两人果然开始着急了。
　　她虽然可以自己揭露，自己去查，但是这么搞她得先跟夏景正决裂，连公司都不好去了，也不符合她的深情人设，而且夏石中现在还是董事长，手里还有143的股票。
　　换句话说，可以用演戏达成的目标，为什么要花钱呢？
　　而且夏氏现在的股价也太高，她手里就不到两千万，杠杆太高也不安全的。
　　所以就要逼一逼这两位一直被夏景正，但又是夏景正长辈的老爷子的亲生儿女们了。
　　夏溪瑜一出去就放满了脚步，很快夏合成追了上来，两人一起进了电梯。
　　夏溪瑜道：“她是挺累的，她一个孙儿媳妇，把你这个当儿子的都比下去了。”
　　夏合成笑了两声，“她能干。”
　　夏溪瑜冷笑一声，她哥哥她还不知道了？“说起来她手上那8的股票，有一半都是从你这儿分出去的吧？”
　　“这点我不如你，你手上就05，不用分个人。”夏合成刺了一句。
　　“你要是这个态度，咱们就不用说了。”夏溪瑜冷笑道，“反正我嫁出去的女儿，爸爸就算是死了，我也能分不少东西，我也没什么事业心，也不用被儿子儿媳妇骑在头上。”
　　夏合成收敛了装傻的态度，“医生说爸爸这次不太好了，没想到……你原先不是跟她挺好，还感谢她帮你儿子学习？”
　　“爸爸手上有143的股票。”夏溪瑜道：“你不想要？”
　　“要了也没用。”夏合成道：“我几十年没去过夏氏了，开董事会也是个吉祥物，只要跟着爸爸的意思走就行，就算爸爸把公司给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出息。”夏溪瑜掏出手机一看，眉头一皱，“股票又跌了。”
　　夏合成过去瞄了一眼，“不到十块。143只能卖不到两亿了。”
　　“我也不想要股票，这东西起伏太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一文不名了，还是换成钱拿在手里的好。”夏溪瑜扫了一夏合成一眼。
　　“不过按照现在这个架势，你那儿媳妇叫你儿子去看着公司，她自己守在老爷子身边，两个人表现都很好。真这么下去，别说股票了，连遗产咱们两个都分不到多少。”尤其是夏家的老宅，价值也上亿了。
　　夏合成叹气道：“所以不能叫他们两个铁板一块。而且爸爸也是董事长，他应该知道公司的情况的。不过爸爸才醒，还是过两天再说吧。”
　　夏溪瑜也跟着道：“爸爸是在跟夏景正说话的时候发病的，谁知道他怎么气的爸爸？我要是爸爸，我什么都不给他留！”
　　夏合成声音有点焦虑，道：“爸爸这次肯定要该遗嘱的，说不定明天他就叫律师来了！”
　　“哼。”夏溪瑜冷笑了一声，“顾棠叫瞒着，爸爸又不知道自己快死了，他改什么遗嘱？你那儿媳妇，看着挺天真，还是个书呆子，心机也不少！”
　　病房里头在做检查，顾棠一人坐在客厅，她一打开手机，就看见投资者论坛里飘红的消息：夏氏集团董事长兼创始人因心脏病发住院，现正在抢救。
　　再切出去看看股票，夏氏的股票已经跌破十块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大家对夏景正没信心。
　　所以这个时候还真得让他看着公司，不然股票怎么继续跌呢？
　　顾棠给营销部经理打了个电话，道：“董事长醒了，发公告吧。”
　　很快夏氏集团首页就出了公告，说董事长病情稳定，正在接受治疗等等。
　　消息一出，股票慢慢停止了下跌，然后就开始小幅震荡了。
　　下头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心脏病手术，三天才醒？这一定很严重了。”
　　“他快八十了吧？”
　　“这么严重，出院也不能操劳了吧，下一任董事长是谁？”
　　“按照股票份额来看，占比最多的是夏景正，他有188。”
　　“他？那我更没信心了。”
　　很快顾棠的手机就响了，“爷爷醒了？”是夏景正。
　　顾棠嗯了一声，“正在里头做检查，我好累。”
　　夏景正道：“我这就回来。”
　　“别！你得守在公司，你得叫股东叫市场看见咱们的努力。你等下班再来好不好？”
　　前两天他们就说过，要是都守在医院，那外头肯定得谣传董事长病危，随时要走，那股票得跌得更厉害，所以夏景正真的得守在公司。
　　顺便叫公司的高层们深刻的体会一下顾总做事情多么有效率。
　　夏景正只能答应，他这刚挂了电话，姜离星又打来了，她哭哭啼啼道：“我还没见过爷爷，小群也没见过他曾爷爷，要不要我们去看看他，说不定爷爷就好了呢。”
　　夏景正只觉得血压咻的一声就窜上去了，耳朵里咚咚咚响的都是他的心跳。
　　“你是不是想把我爷爷气死！”
　　“啊！我不是，景正，我不是故意的，你知道我怀孕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情绪特别不稳定，当初怀着小群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
　　夏景正深吸一口气，想起她这一胎是吃了药的，道：“你再过半个月，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姜离星撒娇道：“你陪我一起去。”
　　夏景正直接挂了电话。
　　那边姜离星又开始抱着小群哭了，“小群，我也不想这样的，他为什么不理我了？明明去度假的时候他还天天缠着我，不叫我下床的。”
　　这是给小孩子说的话？？？夏逸群挣脱不开，翻了个白眼只当没听见。
　　夏石中在床上躺了三天，已经能下地慢慢走了，公司的股票勉强稳定在了九块。
　　这天夏石中刚吃了止疼药午睡，顾棠出来就看见夏合成在外头坐着。
　　“爸。”顾棠叫了一声，“您累不累？您去休息休息？我在这儿看着就行。”
　　“这两天辛苦你了。”夏合成叹道：“说起来……连我这个当爸爸的都没想到，景正最后居然能会跟你结婚。”
　　这明显就是要爆料了，但是顾棠不想听这个，跟她爆料多不刺激，直接拿证据出来才好嘛。
　　顾棠便笑了笑，道：“是啊，我自己也没想到。他资助过的人就有好多，娱乐圈像我这样的小歌手也数不胜数，他前头交往过的女明星更是有好几个，他最后能选我，连我自己都没想到。”
　　她这表情真的是沉溺爱情不可自拔，夏合成硬着头皮又大笑两声，“哈哈哈哈，不止这些，当初他身边还有个秘书。”
　　顾棠又是一笑，“嗯，他跟我说过，他说把女秘书换成男秘书就是因为这个，他怕我误会呢。”
　　夏合成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顾棠觉得这样不行，他都蛰伏十几年了，最后一脚肯定得用尽全身力气才行。
　　顾棠又道：“爸爸，您看着爷爷的时候，千万别跟他聊什么股票啊，公司的，免得他又激动了。公司有景正看着，一定没问题的。”
　　夏合成点头答应了，等顾棠出去就给夏溪瑜打了个电话，“记不记得前头那个夏景正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咱们可以从他入手。还有五年前那个秘书，姓姜的那个。”
　　夏溪瑜怎么不记得，她笑了两声，“怎么，你没说通？”
　　“她就是个恋爱脑！”夏合成道：“咱们先去查这个，我就不信她看见这个还能忍得下去，还能不跟夏景正离婚！”
　　夏溪瑜笑了一声，“他们一离婚，你手上的股票可就10了。”
　　夏合成道：“爸爸的东西，本来就该是咱们两个分的，最多我让你多拿一点。”
　　这两人都是知道夏逸群的，也知道姜离星，查起来也容易，也就一个礼拜左右，各种消息就到手了。
　　还真是……夏合成笑得合不拢嘴，“这次稳了！”
　　夏溪瑜忽然道：“慢着，我觉得不能把东西直接给她看，如果像你说的，她是个恋爱脑，她深深地爱着夏景正，那你就算把东西给她看，她也不承认的。”
　　夏合成一愣，“你是说……公开？”
　　夏溪瑜笑了一声，“这样她就没法回头了呀。”她又翻了各种材料，“咱们一点点透漏出去，夏景正那个人最会死鸭子嘴硬了，前头让他先辩解，这样才好让顾棠看清他的为人。”
　　“是啊。”夏合成猫哭耗子一般跟着叹息，“这一年，我能看出来她的确是个好人，她不该死认夏景正不回头的。”
　　第二天一早，顾棠的手机就被轰炸了。
　　她打开一看，营销号发了个消息【进门喜当娘：豪门阔太不好当】。
　　这标题，跟小说文名似的，顾棠笑了两声，是时候让你们看看真正的演技了。
　　她发了个微博：不信谣不传谣，我爱他我相信他。
　　下头有人痛骂营销号不安好心，也有人说五年前夏景正的确是挺风流的，没注意留下个孩子也正常。
　　但是不管怎么说，豪门私生子就意味着婚变，还有争家产等等，这给已经有点风雨飘摇的夏氏集团的前途蒙上了一层阴影。
　　夏氏的股价在91维持了半天，下午一开盘，就跌到了89。
　　作为一个演员，随时随地哭出来是基本到不能再基本的东西了，顾棠一个人坐在房间里默默流泪半小时，然后帽子墨镜口罩全副武装往医院去了。
　　路上倒是也遇见几个狗仔，不过半个小时，她的照片就被搬到了营销号上。与之对比的是前两天的照片，那个时候她可是大大方方露脸出来的。
　　连墨镜都没有。
　　“这肯定是哭了呀，不哭得脸肿眼肿，她怎么可能这样出门？”
　　到了医院，夏溪瑜一见她就想笑，说什么相信？真的相信能哭成这样？
　　“你这是怎么了？”夏溪瑜一脸认真把人拦住了，“你这样进去，爸爸会担心的，我去帮你要两个冰袋，先敷一敷眼睛吧。”
　　顾棠没精打采的嗯了一声，到了隔壁休息室。
　　跟冰袋一起进来的，还有夏景正，“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夏景正进门第一句就是个这个，夏溪瑜忙把门一关，一脸严肃出去了。
　　顾棠看了他一眼，闷声闷气道：“我手机没电了。”
　　夏景正以前没有多喜欢顾棠，但是经过姜离星这么一对比，他是真的对顾棠生出几分好感来，尤其是现在夏氏这个前景，不用爷爷说，他也知道不能再闹出什么丑闻了。
　　“我知道你还是不相信我。”夏景正叹道：“没遇见你之前，我的确是过了一阵子荒唐的日子，但是自从看见你，我整个人都变了！”
　　“而且你想想，我哪儿来的私生子，能在外头漂流四五年？当年我的确是有几个女人的，可是……独自养孩子五年？这明显是编的。”
　　夏景正也觉奇怪，知道这件事情的，除了他，爷爷，就只有姜离星了。
　　姜离星再没脑子，也该知道这时候不能折腾，她肚里还有孩子呢。
　　顾棠嗯了一声，“你说的有道理，可能是我这几天太累了，压力太大，也许只是想找个机会痛痛快快哭一场吧。”
　　是啊，这的确不是你的女人爆出来的，这是你爸爸跟你姑姑爆出来的。
　　夏景正松了口气，道：“我来帮你敷眼睛好不好？”
　　顾棠瞪他一眼，“你笨手笨脚的，你还是去看爷爷吧，你今天来得这样早，想好怎么跟爷爷说了没有？”
　　夏景正一笑，道：“就说今天事情不多。”
　　这事儿过去没两天，因为顾棠态度强硬，加上夏氏集团的董事长还在医院住着呢，讨论度渐渐下去了，不过股价也下去一些，基本只有八块出头了。
　　然后营销号又爆出来第二份料。
　　【情人再次怀孕：被蒙在鼓里的豪门阔太】。
　　配图是一张姜离星去产检的照片，虽然肚子不大，但是面部浮肿，手脚也都是肿的，背景里还有妇产科的照片，不用说，人人都能看出来她怀孕了。
　　文字就更惊悚了，把这位情人的生平调查得清清楚楚，尤其是这一段，“这位姜姓女子大家并不陌生，上个月夏氏集团被人诽谤，就是出自这位姜姓女子之手。最后虽然罪名成立，但是因为怀孕，所以并除了罚款，没有其他惩罚。”
　　行了，终于可以让夏氏的股票一泻千里了。
　　顾棠都没等下班，直接就冲到了公司。
　　“夏景正，你骗我！你跟姜离星一起合伙骗我，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傻子？”
　　“你还把你的私生子带回来想让我养？辛亏爷爷知道拒绝了你！”
　　“那块八十万的手表是给你买的吧？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当初她说我配不上你！”
　　“你前头去度假，是跟她一起去的吧？怀孕？夏景正，你真的太可以了！”
　　“你碰都不碰我一下，你跟她生孩子，你那么爱她！哼，好啊！”
　　“夏景正，我要跟你离婚！”
　　顾棠专门挑时间过来的，她声音又大，虽然关着门，但是外头的人都听见了。
　　她说完直接狠狠往夏景正最脆弱的地方踢了一脚，“你继续为她守身如玉吧！”
　　顾棠直接就走了，留下外头一群秘书高管目瞪口呆。
　　里头夏总裁还倒在地上喊疼呢。
　　有人吞了吞口水，“我们要叫救护车吗？”﻿


第118章 炮灰前妻？我让你变炮灰总裁
　　顾棠掌握着力道,也不能真的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伤害，免得把自己送进去。
　　夏景正阴沉着脸叫秘书拿了冰袋过来，然后一声中气不太足的怒吼，“看什么看！还不去工作？”
　　“哦！”外头一群人恍然大悟,如鸟兽散。
　　夏景正步履蹒跚走到里头的休息间冰敷去了,外头几个秘书一个个都不太自然。
　　总裁夫人那几句话,信息量大到让人一次吃撑。
　　合伙骗她,私生子，董事长也知道，一起度假,怀孕，守身如玉——总裁是真的……虽然他做的事情给人一种摸不着头脑的感觉，但是他跟那个小三真的是真爱。
　　就还让人觉得……他真的很没脑子啊！
　　外头听见的人不少，就算消息一时半会还没传到公众耳朵里，但是董事们该知道的已经都知道了。
　　顾棠回去收拾了东西，直接就去住酒店了，她翻着投资论坛的各种消息,直到看见有人匿名大爆料：夏氏集团马上就要分崩离析，她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再给她的经纪人发了个消息：“你能帮我查查消息是谁走漏出去的吗？”
　　娱乐圈的人跟营销号的关系似敌非友，千丝万缕理不清的那种,经纪人很快回了消息：“我去帮你打听，你千万别激动。”
　　顾棠当然不激动了，她现在还很开心呢。
　　姜离星真的是世界第一好助攻，她也太容易被激怒了,靠着她,夏景正充分显现了他能力不行是个草包,夏石中心脏病发，直接被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还有她诽谤自己，甚至这次夏合成跟夏溪瑜能找到空子，也都多亏了姜离星。
　　可以说，没有姜离星的助攻，顾棠的计划真的得慢慢来，可能还得再演一年的戏，得慢慢上位。
　　就算将来离婚，虽然会造成股票下跌，但是夏氏毕竟是做实业的，慢慢也能换过劲儿来。
　　但是现在呢，夏景正作为总裁，放任自己的情人给公司造成这么大的损失，甚至还为了让她逃脱惩罚让她怀孕，夏景正这个总裁真的是做到头了。
　　再加上夏石中心脏病发住院，夏家人都想着要多分财产，真的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抓不住都是暴殄天物。
　　世界第一好助攻姜离星现在正在医院，她怀孕已经一个半月了，理论上四到六周就能做b超看见胎儿发育的情况了，她故意等到最保险的时候才来，但是b超单子一出来，她还喜气洋洋的想这次再生个儿子呢，就对上了医生表情沉重的脸。
　　“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促排卵的药物？”医生谨慎的问道。
　　姜离星吓了一跳，道：“怎么了？孩子有问题吗？”她吓得心咚咚直跳，孩子可千万不能有问题，要是流产，她会不会又要被抓去坐牢？
　　“一共十一个孕囊。”医生又开了一张单子，道：“再去做个详细的血检。”
　　姜离星心惊胆战地去了，十一个？
　　抽了血回来，那边基本是一个小时出结果，结果直接网上发给医生，很快里头又叫姜离星进去。
　　医生道：“你的激素水平也有点不太正常。你现在怀孕六到七周的样子，等八周再来做个详细的检查，就可以安排手术减胎了。记得叫上你丈夫一起来，你们两个需要好好商量一下，具体减到多少，我个人是推荐只留下一个胚胎的，不然对身体负担太大。”
　　“减胎手术是要在11周之前完成的，千万不能耽误。”
　　姜离星出了诊室就觉得腿软，在医院大厅的椅子上坐了好久，又吃了两块糖才回过味来。
　　她怀了十一个孩子？难不成是因为前头避孕药才停的缘故？
　　姜离星颤颤巍巍拿了手机出来给夏景正打电话，夏景正还在冰敷他的脆弱之处呢，看见是姜离星就把电话挂断了。姜离星继续又打第二个，夏景正冷笑一声直接关机。
　　姜离星看着自己肿成萝卜的手指头，感受到脚在鞋子里涨得慌，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给夏景正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姜离星早上产检的时候就被人拍了照片，她一个人坐在哪儿一边打电话一边哭，又被人拍了照片，非但如此，蹲了她一天的狗仔还上来搭话了。
　　“你哭什么呀？”狗仔坐在她身边，一脸担忧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帮你叫护士？”
　　姜离星摇了摇头，道：“我没事。”
　　狗仔往她电话上一瞄，看见上头三个字：夏总裁。
　　八卦！大八卦！
　　狗仔决定冒点险，“我看你手肿脚肿的，你是不是怀孕了？怀孕情绪是不太稳定的，你吃点甜的东西就能好。”
　　姜离星哭得越发厉害了，一个外人都能这么安慰她，她肚子里孩子的爸爸居然挂她电话。
　　“我……我就是心情不太好。”
　　“唉，我知道的，来医院谁的心情能好呢？”
　　两人聊了起来，狗仔一边套话，一边又有点害怕，这话套的实在是太顺利了，这是故意的？
　　是想借他们的手喊话跟正房顾棠叫板？管他呢，反正流量有了。
　　到了晚上，顾棠正吃晚饭呢，微博直接空降了一个热搜。
　　小三喊话，我才是总裁的真爱
　　点进去一看，除了文字版，还有音频，姜离星在里头详细描述了两人的恋爱过程，还有两人再次见面，尤其是她跟顾棠出去那一次的心路历程，真的是——好一朵无耻的白莲花。
　　顾棠看完文字总结版，也就是不过十分钟的时间，热就变成了沸。
　　“我的妈呀，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不要脸的人！”
　　“什么叫爱情里头也有先来后到，顾棠才是第三者。”
　　“还有这一句，夏总裁的一切改变都是因为我，顾棠不过是个替身。”
　　“她那么普通，却那么自信。”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夏氏集团的糖果巧克力销量不好了，因为他们总裁品味有问题。”
　　“yue了，这一句能让我把我25年前在我妈肚子里喝的陈年老羊水都吐出来：我们有一个孩子的呀，我们还会有第二个孩子的，景正不肯碰她，她早就该知难而退了，非得人家说出来离婚她才肯清醒吗？”
　　“不止两个，你没听人家说吗？十一个？她这是吃了多仔丸吧？为了上位真的是连命都不要了。”
　　“夏景正也够恶心的，有白月光，有私生子，还要来骗人？？？这样的人也能当总裁？”
　　“还不是投了个好胎？”
　　不仅如此，还有一大堆人冲到顾棠微博下头，幸灾乐祸的人当然有，说她眼瞎到这个地步，怪不得过得比别人坎坷。
　　自我带入姜离星的人也不少，说她为了孩子也该早点离婚，人家给夏家传宗接代了呢。
　　不过最多的还是同情她安慰她的人。
　　“赶紧离婚吧，他这是在玩你啊。”
　　“是啊，当初盛传他不行，又说他是gay，要不是我棠嫁给他，夏氏的股票说不定早就跌穿底价了呢。”
　　“坚强一点，你还年轻，你还有大好的前程！”
　　“对啊！你可以回来唱歌，要是不想唱歌，可以换个公司做，能力这么强，哪个公司都需要人才的！”
　　顾棠当然也做出了回应，她把跟夏景正有关的一切全删了。
　　到了晚上，经纪人那边也有了消息，“找出一个手机号，还有个银行账号，据说两拨爆料一共要了一万五，你自己看吧。”
　　顾棠打开一看就乐了，手机号不眼熟，但是这个银行账号一输进去，就显示了夏成的名字，这真的是铁打的证据了。
　　于此同时，冰敷过后累得不行，直接睡着的夏景正终于醒了。
　　因为关了手机，他这一觉睡得还挺好，但是手机一打开，他整个人都呆滞了。
　　一大堆人给他发了录音的链接，还问他：“是不是真的？”
　　“没想到你们还都挺有童心的，一个追一个跑。”
　　“既然找到了就好好过日子吧。”
　　全都是冷嘲热讽！
　　夏景正气得直接开车就去找了姜离星，“你是不是有毛病！我跟你说过什么？让你不要出门，不要多说话，不要多做事情，你的脑子呢！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
　　姜离星这会儿也知道坏事了，她抬起头，用那张肿到已经看不见眼睛的脸对着夏景正，“我不是故意的景正，我一听医生说我肚里有十一个孩子，我就害怕了，那个人来安慰我，还给我买吃的买喝的，我不知道为什么，就跟他稍稍说了两句。”
　　“你是真没脑子，你不到五岁的儿子都知道不要拿陌生人给的食物！”
　　夏景正气得在屋里踱步，“你那是跟人说了两句吗？你说了整整两个小时！”
　　“景正！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怀了11个孩子呀！我心里害怕，你又不接我电话！”
　　夏景正眉头一皱，这才反应过来，十一个孩子？不至于吧。他是严格按照剂量给她吃的药，怎么会一下子出来十一个？
　　“医生怎么说？”他沉声问道。
　　“医生让去减胎，我好害怕呀，要做手术，那些都是小生命呀，都是我们爱情结晶，我一个都舍不得。”
　　夏景正冷笑一声，爱情结晶？舍不得？
　　“那就去减！”夏景正怒道：“最好都减了！反正当初也是为了不坐牢才怀上的，现在都减了正好！”
　　姜离星疯狂的摇头，哭诉道：“景正！景正！你怎么能这么狠心！那是我们的孩子呀。”
　　“你身体一定有什么问题！”夏景正言语里有一丝丝心虚，但是姜离星是一点没听出来，“不然怎么会一下怀十一个？你前头避孕药一停就怀孕，肯定是有影响的。”
　　夏景正一点都不想跟她生孩子，“十一个？你觉得你能生下来吗？”
　　姜离星道：“这都是我们的孩子呀……那你能陪我一起去吗？我们留下来一个好不好，就留一个？我想当妈妈的呀，你也说要把小群缺失的父爱弥补给下一个孩子，你说要看着孩子长大的。”
　　夏景正冷笑，“我陪你去？亏你也想得出来？为你这一遭，我怕是要引咎辞职了，我手上的股票从四亿多现在跌到不到两亿，明天开市还得跌！”
　　“你自己去把孩子打了，以后还能有的，这也是为了你好。”
　　姜离星只是哭不说话，夏景正拿了车钥匙就走，“你乖乖的听话，过两天我再来看你，我会安排人跟你一起去的，再找个隐秘一点的医院——听见没有！我现在是去给你收拾烂摊子！我怎么就——”
　　还不如当太监！
　　夏景正走了，姜离星还在呜呜地哭，哭到半夜她终于下定了决心，起来收拾东西打算逃走了。
　　她要保护她的孩子，等生下孩子她就回来！
　　值钱的东西全带走，衣服不用多带，反正她这情况，衣服很快就不能穿了。
　　最后，姜离星悄悄走到了夏逸群屋里。
　　她坐在床边，给夏逸群拉了拉被子，小声的哭诉道：“妈妈不是不爱你，只是爸爸要叫妈妈打掉孩子，妈妈舍不得……当年妈妈要不是带着你逃了，你说不定也——”
　　姜离星捂着嘴痛哭起来，“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你能照顾自己的是不是？”
　　她站起身来，转身走了。
　　直到外头门响，夏逸群这才睁开了眼睛，他表情复杂地看着房门好一会儿，又下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他这位“好妈妈”是真的走了。
　　“真好。”夏逸群如释重负叹了口气，“我终于能回福利院了。”
　　夏逸群其实早就想走，他都打算好的，先饿自己半个月，小孩子正长身体，稍微吃得不好挑食一点，就很容易营养不良，然后晚上睡觉开着窗子，吹吹风立即就能发烧。
　　进了医院让医生帮他报警，说妈妈不给他吃饭，顺顺利利就能回福利院。
　　但是他一直没动手，主要就是怕惹人怀疑，这已经是他第三个家庭了，要是再被退货，福利院肯定会起疑心的。
　　夏逸群又躺在了床上，被亲生妈妈领养这么几个月，他终于能放心大胆的睡觉了。
　　“还是当个孤儿好啊。”
　　第二天一早，股市一开，夏氏的股票就直接跌到了六块，而且还有继续往下跌的趋势，眼看着就要跌破历史最低点了。
　　夏石中在病房里被瞒得死死的什么都不知道，但是顾棠在外头各种消息看得津津有味。
　　什么顾棠委托律师提起离婚诉讼，虽然夏总裁婚内出轨，但是因为签了婚前协议，她分不到什么东西。
　　夏氏集团人心生变，人人都在自谋出路。
　　夏石中病情危重，恐无法主持大局。
　　夏氏集团前路渺茫，毫无希望。
　　姜姓女子丢下五岁的儿子，连夜逃跑。
　　这么看了两天，夏氏集团的股票跌到了四块，在病房里的夏石中也瞒不住了。
　　“顾棠呢？她都三天没来了！”夏石中看着他面前的一儿一女，还有分外憔悴的夏景正，道：“她去哪儿了？”
　　夏溪瑜笑道：“她重感冒，马上就好了，好了就来看您啦。”
　　夏石中冷笑一声，“你觉得我是傻子？我要是这么好骗，你手上就不会只有05的股票了。
　　夏溪瑜不说话了，只是眼神却在夏景正身上落着，夏石中闭了闭眼睛，“怎么回事儿？”
　　夏合成还要故意来一句，“您别担心，都不是什么大事儿。”
　　“说。”夏石中现在一点都不敢动怒，他声音也轻轻的，听着虽然没什么力道，但是眼神已经很冷了。
　　“爷爷。”夏景正皱着眉头，吞吞吐吐道：“我……顾棠要跟我离婚了。”
　　夏石中只觉得胸口跳了好几下，旁边的心电监护仪的曲线也有一瞬间的扭曲。
　　“说，为什么。”
　　夏景正犹豫半天，挑挑拣拣的说了，“姜离星怀孕的事儿被人知道了，还有前头那个孩子——”
　　夏石中冷笑，“我说什么来着？这就是你瞒来瞒去管不住自己的结果！”
　　“爷爷……你别说了。”夏景正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姜离星就是个祸头子！”
　　“她人呢？”夏石中问道。
　　“跑了……又跑了！”夏景正狠狠一拳砸在墙上，“她有本事一辈子都别出现。”
　　夏溪瑜没忍住插了一句嘴，“她肯定又要再等个几年，等第二个孩子长大了，再回来找你。”夏溪瑜又跟夏石中道：“爸爸，您不知道，她直接把孩子丢下就跑了，现在那孩子又被送回福利院了。咱们家老宅门口都有狗仔堵着，天天问，你们要不要收养这个孩子啊。”
　　“你胡说八道什么！”夏合成假意训斥一句，他俩说好的分工合作，下来该他上场了。
　　“要我说不如把那孩子接回来，小小年纪的的确可怜——”
　　“接回来你养？”夏石中怒道：“接回来就得跟姓姜的女人扯上关系，接回来顾棠那是一定会离婚的！”
　　夏石中看着夏景正，道：“打电话给顾棠，说我要见她，叫她过来。”
　　“爷爷……”
　　“你是不是傻，你就说要商量离婚的事情，她怎么会不过来？”
　　夏景正给顾棠打电话，回来点头道：“她说一会儿就来。”
　　夏石中环视一圈，“这么大的事儿，公司的股票呢？现在股价是多少？”
　　屋里没人敢说话了，就是打定主意要争家产的夏合成跟夏溪瑜，也怕这么一搞直接把老爷送走。
　　“比去年还低？”夏石中问道。
　　夏景正点了点头，夏石中怒道：“都给我抬起头来！股票不算什么，公司的净资产不过两千来万，剩下的都是赚的，我们是做实体行业的，我们的产品——”
　　心电监护仪忽然滴滴滴的叫了起来，谁都知道不对了。
　　“爸你别激动！”
　　“医生！医生呢！”
　　顾棠来的时候夏石中还在抢救，夏家一家人都在抢救室外头等着。
　　顾棠走到了夏景正身边，问道：“怎么了？”
　　夏合成张口就来，“要不是你非要离婚，爸爸能气成这个样子？”
　　顾棠理都没理她，跟夏景正道，“你跟我过来，我有东西给你看。”
　　夏景正冷冷地看了夏合成一眼，“你少说两句，一会儿爷爷出来看不见顾棠，我是一定会说你把她赶走了的。”
　　夏合成缩了缩脖子，他就是想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先泼个脏水而已。
　　夏景正跟着顾棠到了楼梯间里，顾棠拿了手机，把经纪人给她发的邮件给夏景正看见。
　　“娱乐圈里的营销号，都是艺人养着的，有的时候为了流量，经纪人是会去主动爆料的。”
　　“打电话的人是女声，没用变声器，收钱的是个男人，你看见他名字了吗？夏成，也就是说，把你有私生子，你有婚外情，你有个姜离星的事儿抖出去的人，是你的爸爸跟你的姑姑。”
　　夏景正眼睛都红了，完全是气的，“我说——他们就是为了争家产，棠棠！你不能中了他们的奸计！”
　　顾棠打断了他，用一声极具讽刺意味的冷笑，“你是不是跟姜离星有个孩子？你是不是跟她有婚外情？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我倒是觉得我应该感谢你爸爸跟你姑姑。”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难道不是因为你还爱我？”夏景正焦急的大喊，“你的眼睛还是肿的，你这两天一直在伤心是不是？”
　　顾棠直接把墨镜摘了下来，“夏天，为了保护眼睛，肯定是要戴墨镜的。”
　　至于为什么要告诉他，那自然是希望他们挣个鱼死网破，那她收购公司就更容易了。
　　夏景正满脸受伤，顾棠挑了挑眉毛，道：“出去等着？”
　　夏石中这次没能出得了抢救室，两个小时之后，医生出来道：“我们已经尽力了。”
　　夏溪瑜立即大哭出来，“都是你们两个气死爸爸的！我不会饶了你们的！”
　　顾棠后退了一步，“我已经打算要离婚了，8的股份离婚后会返还你们手上的。”
　　夏合成眼珠子一转，上前在夏石中背上重重扇了一巴掌，“你看你干的这些事儿！你爷爷多器重你！你居然把他气死了！”
　　夏景正闭了闭眼睛，“究竟是谁气死爷爷的？我会以侵犯名誉权和权为由提起诉讼的，你们等着吃官司吧。”
　　夏家已经彻底乱了。
　　第二天一早，夏石中过世的消息传开，夏氏的股票应声跌破四块，顾棠同时在微博po出了她的离婚起诉书和法院受理的回执。
　　等到收盘的时候，夏氏的股价跌破三块，总市值只剩下四亿了。﻿


第119章 炮灰前妻？我让你变炮灰总裁
　　顾棠租了个一室一厅的公寓,把东西都搬了过去。回去两人住的大平层跟老宅收拾东西的时候，夏景正还专门叫了夏家的工人看着她。
　　顾棠反正不难受的，夏景正也就只能这么撒撒气了，不过可以预想在不远的未来,一个心眼这么小的人,该有多难受。
　　新房子刚收拾好,那边夏石中的葬礼开始了,顾棠同样不在受邀之列。
　　都起诉离婚了，顾棠也能理解，但是她怀疑一点,夏景正究竟知不知道连邀请都不给她发的话，那给外界的讯号就是：两人彻底决裂。这对公司股价真的是没一点好处的。
　　不过没关系，要的就是他这个死也要拼一口气的气势。
　　也就是一个礼拜，夏氏的股价到了两块这个坎上，说实话，能跌成这个样子，顾棠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当初觉得能跌到五块左右已经可以了,跌到五块，她就可以用二十倍的杠杆收购公司,但是万万没想到，事到如今,她已经可以不借助金融杠杆了。
　　姜离星真真居功至伟，顾棠去找了私人侦探，拜托他去调查姜离星了。
　　这天早上，夏石中的律师给她打电话,希望她明天来律师事务所一趟,有夏石中的遗嘱要宣读。
　　第二天一早,顾棠带了自己的律师，九点刚过就到了律师事务所。
　　远远的，她就听见夏景正的声音。
　　“为什么告你们？我为什么不能告你们？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想让爷爷对我伤心失望，然后让爷爷改遗嘱是不是？可惜你们直接把爷爷气死了，遗嘱还是上一版的，我还得感谢你们，这一版遗嘱里头，我的东西肯定是最多的！”
　　夏合成怒道：“你究竟知不知道什么是轻重缓急！你这样告我们，你看看股价都跌到多少了？你手上快20的股票，现在只值六千万了！”
　　夏景正冷笑一声，“反正比你的多。你是怕股票跌吗？你是担心背上贪财弑父的罪名！”
　　“你们都少说两句。”夏溪瑜劝道：“不怕被人看笑话吗？”
　　“你也闭嘴！”夏合成转头就骂她，“我当初就不该听你的话！我算是明白了，你手上就05的股票，股价跌成什么样子跟你都没多大关系，你心肠可真黑！我居然被你套路进去，你根本就是拉我当垫背的！”
　　顾棠穿的休闲装，但是她的律师是一身西装革履，还穿着小牛皮的皮鞋，换句话说，声音不小。
　　那边吵得热闹的夏家三人转头看顾棠，夏合成立即就道：“你还有脸来？”
　　顾棠认真地说：“我倒是可以走的，但是你们想分遗产的，就得继续等着了。”
　　夏溪瑜冷笑一声，“你都离婚了，还想要我们夏家的东西？”
　　“那……还是得谢谢夏女士。”顾棠越发的认真了，“要不是你们着急把夏老先生气死，稍微等等，让我先离婚，那夏老先生也不会给我分东西不是？”
　　夏景正冷笑一声，“谁说不是，要不是你们着急把爷爷气死，你们估计能分不少东西呢。”
　　不管怎么说，人到齐了，律师助手出来把他们请到小会议室，律师拿着文件出来了。
　　众人围坐在椭圆形的会议桌边上，每人中间都隔了两个位置，充分显示了他们不仅心不和，连面也和不起来的事实。
　　律师面色平静，道：“夏石中先生名下财产有143的夏氏集团股票，位于陆安市方建区康川路12号的别墅一栋，最新估价在六千到八千万之间。”
　　“另外还有珠宝首饰、古董、字画等物，估价两千万。”
　　房间里姓夏的三个人呼吸都急促了。
　　律师继续道：“先是143的夏氏集团股票，其中9由夏景正继承，3分给夏合成，13给夏溪瑜，夏绪英跟夏绪瑾各有05。”
　　夏景正闭了闭眼睛，夏合成脸上后悔的意味更浓。
　　正常来说，要是没这么糟心的事儿，夏氏的市值在二十五亿左右，10就是两亿五千万，3也有七千五百万。
　　但是生生被他们把自己手上的资产作到缩水十多倍，这个本事也是没谁了。
　　律师又道：“老宅，夏石中先生的意思，如果现在卖，房款的一半要捐给儿童福利机构。如果——”
　　“凭什么！”
　　“为什么？那么老的房子，每年还要花钱维修，谁有那个闲钱？”
　　“卖！”
　　律师等他们三个吵过一轮，“或者十年后卖，这样就不用捐给任何福利机构。另外卖出老宅所得款项，夏合成跟夏溪瑜各得30，夏景正跟顾棠各得20。”
　　“凭什么还有她的，她都要跟景正离婚了！”
　　律师咳嗽一声，道：“这是夏老先生的遗嘱。”
　　几人再次吵过一轮，律师继续道：“另外夏石中先生名下的古董和字画，悉数捐给省博物馆，珠宝首饰留给顾棠女士。”
　　“凭什么！”夏溪瑜今天一天说了无数个“凭什么”，声音也越来越尖利，“凭什么她一个外人拿那么多东西？她拿的比我们姓夏的都要多！”
　　“凭你们自己把自己作死。”顾棠站起身来，跟律师道：“在哪儿签字？”
　　律师把文件给她，顾棠递给自己带来的律师检查。
　　夏合成沉着脸道：“那些首饰是当年我母亲跟景正妈妈留下来的，你拿着也不嫌烫手？”
　　“人为什么会觉得钱烫手？”顾棠扫了一眼遗嘱，“按照这上头的时间，夏氏的股价那会儿在十五六的样子，也就是总市值在二十五亿。你们哪个拿的不比我多？”
　　“夏景正两亿五千万，夏合成七千五百万，夏溪瑜三千两百五十万。夏绪英跟夏绪瑾和也有一千二百五十万，而且这是能分红，全由你们处置的股份。”
　　“他留给我的，是一栋不能买的房子的20，还有价值一千万左右的珠宝。”
　　“可惜了，你们现在的股票不值钱了。”顾棠拿出手机扫了一眼，“夏氏现在的股价19，你的3只有八百五十万了，得的东西还不如我多。”
　　负责财产分配的律师都觉得这话太刺激人了，他手往下一伸，按了铃，很快三个五大三粗的保安进来了。
　　“我这个外人，竟然成了老爷子遗嘱里头第二大的受益人。而且不是时时刻刻在跌的股票，是实打实能换成现金，一点不打折扣的珠宝。”
　　顾棠这么说也是故意的，激将法嘛，从古至今从东到西百试不爽，从正面说，能激得他们立即抛售股票，从反面说，要是他们是“聪明人”，能看出来这是激将法，心里就会起嘀咕了。
　　她顾棠这么做是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他们抛售股票？那个时候就是另外一个套了。
　　“你不要脸，你还不如那个姓姜的表子！”夏溪瑜怒道。
　　顾棠耸了耸肩，接过律师检查完的文件，她需要签字的地方一共八处，最后还要按手印。
　　顾棠一切搞定，把文件给律师检查，跟夏溪瑜道：“我拿在手上的珠宝，随着时间的流逝，是会越来越值钱的，尤其是夏奶奶的东西，有些应该已经上百年了吧？也能当成古董拍卖了，但是你们手上的股票就不一定了，一天一个价哦~”
　　她说完就带着律师出去，房间里三个人气得不行，夏景正咬咬牙直接追了出去，“等一等，我们离婚的事情——”
　　顾棠回头看他一眼，出了房间，她的态度不像原先那么剑拔弩张浑身是刺了，语速也放慢了许多，“你不用叫律师？你自己可以做主？”
　　“我们签过婚前协议的，你忘了？”夏景正眯着眼睛，他本来就不喜欢顾棠，自打顾棠撕破脸直接把他告上法庭走起诉离婚的路子，他就只剩下恨了。
　　“可以，你说吧。”
　　律师事务所几乎到处都是小办公室供人商议事情的，两人随便找了一间坐下，夏景正跟顾棠的律师道：“你出去。”
　　“不行的。”顾棠显得有点慌张，道：“你也知道离婚协议是完全倾向于你那一边的，我很怕吃亏，他得在场，免得我答应什么不该答应的条件。”
　　最后那句话叫夏景正心里起了涟漪，什么叫不该答应的条件？她都要离婚了，两人都撕破脸皮了，她怎么可能答应不该答应的条件？
　　除非……她这是因爱生恨，再一想她前后不一的态度，她在房间里对夏合成和夏溪瑜冷嘲热讽，出来对他就还是轻轻柔柔地说话，声音里还满是哀怨。
　　她恨的是夏合成，恨的是夏溪瑜，她恨的是两人揭露真相，让她不得不离婚，她恨的不是他夏景正啊。
　　“我……”夏景正坐直了身子，自信又回来了，“我不会什么都不给你的。”
　　顾棠没说话，倒是一边的律师有点着急，他轻轻咳了两声，道：“今天夏先生说的话，希望顾女士能慎重考虑，因为没有对方律师在场，涉及到财产分割的部分，是需要慎之又慎的。”
　　顾棠当场就决定要给他加酬劳了。
　　夏景正长叹一口气，装着满腹心事，其实在心里默默地算账。
　　他手上现在的股票是188，根据当初的协议，离婚之后，那8的股票也是回到他手上的，今天又分给他10，加起来是368，他需不需要这么多的股份呢？
　　不需要。
　　他只要继续保持他股份占比第一就行，爷爷死后，排在第二的就是微光投创了，吴总有12，可以说，他原本的那188都可以出去一部分。
　　但是连着出了这么多事情，他的总裁位置不太稳，如果总裁当不成，他只能以股份占比最多去做董事会主席，所以188是不能动的。
　　剩下的可以卖出去。
　　“我想用夏氏的股份跟你换当年我母亲用的首饰。”夏景正自以为情真意切的说。
　　顾棠心里都快笑出声了，脸上却有点惊慌，“你要……你想换多少？”
　　“还是那8，你留着好不好，你这一年也没出去唱歌，我想你也受不了继续参加综艺，到处走穴的辛苦日子了，你留着这个，至少够生活了。”
　　“你放心！”夏景正掷地有声地补充道：“去年不到8的分红是最低的，等度过这个难关，股票就会涨回来的，今年的分红一定比去年的多。”
　　夏景正越说越有自信，一半是故意装的，想叫顾棠信他，一半也算是他未来的计划吧。
　　“我会从总裁的位置上退下来，专心去做董事长，这是我们夏家的企业，我的所有决定都会为了它好的，我会挑选合适的职业经理人来负责公司日常的运营——”
　　夏景正一顿，看着顾棠的眼睛，“而且你拿了8的股票，你也能进董事会了，你也在夏氏做过的，你知道什么决定对夏氏好。”
　　顾棠移开了视线，她怕再这么看下去，她得笑出来，“我……”
　　律师咳嗽了一声，顾棠慌张地站起身来，“我得仔细想想。”
　　她急忙出了房间，律师快步跟上，夏景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面色阴沉坐在房间里。
　　出了事务所，律师小声提醒道：“夏氏的股票还有下跌的趋势，现在明显没有到底。”
　　顾棠点头，“是啊。现在公司的市值还有两亿多，但是夏氏的实际资产应该不会超过三千万，这里头最值钱的是工厂的地步，跟总部的大楼，还有各种糖果和巧克力的配方，各种机器充其量也就是八百万左右，还在一天天折旧。”
　　“我要是真的想要这公司，一千万能收购三分之一了。”
　　夏景正在小房间里坐了一会儿，这才回到会议室，律师已经不见了，夏合成急切道：“他让我们先商量一下，然后再做决定。”
　　不等夏景正说话，夏溪瑜也道：“我看你就不该跟她离婚，拖着她！”
　　“管好你自己！”夏景正瞪她一眼，“不跟她离婚？不跟她离婚是她拖着我，那8的股份就相当于冻结了！”
　　夏景正拿起文件仔细看，夏溪瑜跟夏合成对视一眼，他们两个刚才就在小房间门口偷听。
　　不听不知道，一听才知道夏景正居然想用股票套现？
　　与其让他套不如让他们套，夏溪瑜道：“别的东西都清清楚楚的，老宅怎么办？事先说明，我是没有闲钱去维护老宅的。”
　　夏合成也道：“光代理草坪一年就得十几万，还有那么多佣人，水电费物业等等，光这些一年就得一百来万，我那点股份分红还不够干这些的呢。”
　　“不如趁现在卖了？”夏溪瑜试探地问道：“老宅那么大，咱们得都住进去才不显得空旷，可是老宅位置又挺偏的，上下班也不方便，要是都不住，放在那儿没两年就得旧，那就更卖不上钱了。”
　　“那就卖！”夏景正被他们吵吵得头疼，“捐一半你们都听见的，别事后反悔！”
　　很快三人都签了文件，还签了一份委托书，委托律师事务所帮忙代售房屋，要求也很简单，要求现款结账，不能贷款。
　　但是这事儿还没算完，签了文件第二天，夏景正把他爸跟他姑告了，侵犯名誉权和权。
　　顾棠吃瓜吃得很开心，她大概能猜到为什么要等签了遗产分割协议之后告，如果在这之前告了，他也怕这两人发狠不签协议，那这遗产分割就遥遥无期了。
　　现在所有的文件都签署完毕，一切都开始走正式程序，后悔也无济于事了。
　　这事儿一出，夏氏的股票一路狂跌到了145，虽然说才每股才跌了五毛，看起不多，但是算算比例，一周跌25，实在是出类拔萃。
　　顾棠给自己经纪人打了个电话，“最近有人找我商演吗？”
　　经纪人那边沉默了许久，声音有点一言难尽，“有……问我的人还不少，现在的报价是三首歌带推广五十万，顾棠，你离个婚跻身二线了。”
　　“那接几个商演，我现在得开始赚钱了。”当然主要的目的还是迷惑夏家人，顺带给夏景正一点压力。
　　你看，一离婚她就出来商业，这证明什么呢？她一点财产没分到。
　　顾棠第一次商演的时候，夏景正跟他家里人打官司，夏氏人心惶惶，股票继续往下跌。
　　顾棠第二次商演回来，她的商业价格往上又升了20万。第一她敬业，第二她会说话，推广效果特别好，叫经纪人都感叹了一句，“豪门阔太太是真的不好当啊。”
　　等她第三次商演回来，夏景正的官司庭外和解了，据说夏家两个人都赔了他一些钱，但是数额不太多，因为继续下去，明显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夏景正的被爆个彻底，夏家也荣登无情无义一家榜首。
　　顾棠看着坐在她面前的夏合成，道：“景正就是个那么个脾气，您是他爸爸，难道还不知道？”
　　夏合成愤恨道：“他也得意不了多久了，董事会马上就要召开，他的总裁马上就要到头了！”
　　顾棠给他倒了杯水，夏合成喝了两口，道：“我手上有夏氏86的股票，想……换你手上我母亲跟我太太的首饰。”
　　顾棠觉得挺有意思的，按照夏石中的这个分法，股票什么的都给了自家人，这没什么，都是姓夏的，肯定要照顾自己人的。
　　接下来古董字画捐给博物馆，这是为夏家某名声。
　　自己太太跟儿媳妇的首饰给她做个面子，也算是堵住她的嘴，不是没给她留东西。
　　但是现在，她手上的首饰反而成了香饽饽。
　　顾棠道：“可以，你想换哪几件？”
　　“几件？”夏合成不忿地说：“夏氏市值最高的时候二十五亿，现在也有一亿多，我这86的股份，价值一千多万，我要都换，你还得再给我钱！”
　　顾棠摇头，“那没必要继续了，投资者对夏氏的股价是一致看衰的，夏氏的总资产也就三千万，明显还没跌到底价呢。我不着急，不如再等等？”
　　夏合成道：“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要么你直接拿钱来买？我听说老宅好像快卖出去了，我算算，六千万去掉税什么的，你至少也有一千五百万，你用钱买也是一样的。”
　　夏合成眯着眼睛不说话了，买首饰是假，早点把股票套现才是真的，首饰都是实打实能卖出去的，放多久都是这个价格，但是股票就不一样了。
　　但是他又不能直接挂在市场上卖，86的股票，那真的是自己打压自己的价格了。
　　夏合成站起身来，外强中干道：“你好好想想，股票一旦涨上去，就不止这个价格了。”
　　顾棠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要我送你出去吗？”
　　到了下午，又有一位姓夏的人士拜访，这次是夏溪瑜，夏溪瑜倒是比他哥哥干脆，“我手上有夏氏28的股份，想跟你换几件我母亲的首饰，做个念想。”
　　真要念想，这首饰就不会到她手上了。
　　顾棠说了跟上午一模一样的话，“可以，你想换哪几件？”
　　“几件？”夏溪瑜眼珠子转了转，“夏氏的股价现在是129，28就是五百四十万，我不要夏景正母亲的，我就要我母亲的，难道不能全换过来。”
　　顾棠道：“不能，要是你给我五百十万，你母亲的首饰我可以都给你，要是用夏氏的股票来换，我算算，28最多折一百万。”
　　“你疯了！”夏溪瑜掉头就走，“我28的股票现在挂出去卖，都能卖500万！”
　　但是这还不是顾棠今天的终点，到了晚上，她去跟微光投创的吴总吃饭了，“我想收购你手上12的夏氏集团股份。”
　　吴总事先也有所猜测，毕竟两人没什么交情，就那么商业互吹过一次，但是真的听见了还是惊讶。
　　吴总眉头一皱，“这股票……现在收购的确不是什么好时机啊。就算一切顺利，夏氏集团要想缓过劲儿来，也得等三五年，更有可能，从此一蹶不振，直接破产。”
　　顾棠一笑，“那你更没有保留它的理由了。”
　　吴总看着她，“你同样也没有理由收购它。”
　　顾棠端起红酒杯晃了晃，道：“夏老先生把他夫人的首饰跟夏景正母亲的首饰留给我了，这东西我拿着的确是问心有愧，所以我想也帮夏老先生做点事情。比方收购一点夏氏的股票留作纪念。”
　　顾棠还记得两人第一次见面，吴总曾经感慨过上次股票跌到五块多，要不是夏石中打电话给他，他早就卖了。
　　而这次更夸张，一个月之内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几乎是没给人反应的机会，这东西在他手上已经成了烫手的山药了。
　　当然最主要的是她这个理由冠冕堂皇，能叫作为夏石中朋友的吴总交差。
　　“可以。”吴总点头，“你找人去我公司谈吧，我同意了。”
　　顾棠一笑，道：“您尝尝这鲔鱼寿司，据说是直接空运过来的，特别新鲜。”
　　吴总是个生意人，还是个专业的投资人，这笔生意谈的很是顺利，顾棠用五百万的价格收购了他手上12的股票，委托人回来还带了一句话。
　　“当年我买12的原始股，花了两百四十万。顾小姐是真的会找机会。”
　　有了这12的股份打底，顾棠是一点都不着急了，她看着夏氏的股票继续往下跌，看着市场开始出现恐慌性抛售，等着夏景正反而开始催她赶紧庭下合议离婚，这才叫律师跟代理人一个个小股东去联络，收购他们手上的股票。
　　距离夏石中过世也就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谁能想到姓夏的这么能折腾呢？﻿


第120章 炮灰前妻？我让你变炮灰总裁
　　过了没两天,卖老宅的钱到账了，因为姓夏的一家人迫不及待要分道扬镳，又要求立即结清现款，价格上让利不少,去掉各种税费中介代理费用,最后到手4800万,再捐出去一半,几个人分剩下的2400万。
　　夏合成跟夏溪瑜都是720万，顾棠跟夏景正是480万，这么一算,在夏石中的遗产分配中间，福利院目前位列榜首，顾棠暂时位居第二，这谁能想到呢？
　　钱到手第二天，顾棠就又分别接到了夏合成跟夏溪瑜的电话，要求跟以前一样，依旧是用股票换首饰。
　　顾棠也答的一样,“股票一直在跌，想折价可以,不能按照市价折，按照3000万的百分比折。”
　　她收购吴总手上的股票,大概是按照总价值4200万折价的，到了零碎的小股东，就是按照4000万折价。
　　当然不是没人想过继续把这股票捏在手，毕竟有人要收购,证明还是有人看好夏氏的,对吧？
　　但是继续捏着股票也不是没有风险的。
　　现在来说,夏氏的结局有三个。
　　第一，继续跌，跌到手上的股票变成废纸。
　　第二，把股票底价卖出，好歹还能回点血。
　　第三，这人收购，但是因为收购份额不够，不能做主，夏氏继续跌，跌到废纸。
　　第四，这人收购，也够了能一人独大的份额，但是这人不行，夏氏破产。
　　第五，这人收购，也能当家做主，人也不错，夏氏起死回生，他的股票又涨回来了。
　　但是夏氏已经快跌到历史上价格最低的股票了，而且姓夏的手里也捏了不少股票，外人也很难拼过夏家的人。
　　至于夏家的人，到现在还忙着内斗离婚呢，夏氏能翻身的机会微乎其微，那就……卖了？
　　“3000万？你疯了吧！”夏合成依旧是一样的说辞，“我挂出去一千多万的东西，给你就三百万不到，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顾棠道：“你挂出去试试？现在是无数人想卖，但是没人买，夏氏的股票为什么跌的这么快，就是因为没人要。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了，下次你再耽误我时间，我会直接拉黑你的。”
　　夏合成愤恨不停的挂了电话，骂骂咧咧好久，夏溪瑜倒是干脆的把她手上的股票卖了，挑了80万的首饰走了，临走的时候还说，“我要离开陆安市，去夏绪英上大学的地方生活了。”
　　顾棠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说这个，疑惑地回应了一句，“那……我祝你一路好走？”
　　夏溪瑜愤恨道：“夏家就没一个好东西！尤其是夏景正，没谁的心肠比他还冷还黑了。”
　　送走夏溪瑜，顾棠手上的股票份额已经到了45，除了夏家人手上的股票，市场上只剩下不到10的散股了。
　　眼看着股东大会就要开始，他们的离婚案子也要开庭了，这天下午，顾棠收到了夏景正的消息，“请你吃晚饭，算是最后的晚餐了。”
　　“我要保持身材，不吃晚饭。”顾棠一手炸鸡，一手烤肉，旁边还有一瓶无糖冰可乐，“我们直接面谈。”
　　夏景正的温情攻势没奏效，他也就不装了，直接发了地点，“带上你的律师，我希望能够庭外和解。”
　　第二天一早，两人见面，夏景正的律师道：“夏先生希望用8夏氏集团的股份换取顾小姐手上原本属于他母亲跟他奶奶的首饰。”
　　夏景正看着顾棠，温情脉脉地补充道：“都是些旧首饰了，也不适合你带，你拿了钱去买新的好不好？”
　　顾棠的律师道：“按照夏氏集团的实际价值，8的股票价格不超过300万，我方不能答应这个要求，另外夏先生在婚姻存续期间出轨，我方要求夏先生做出一定的赔偿。”
　　顾棠的律师递了一张单子过去，“根据不完全统计，夏先生在婚姻存续期间，给姜离星女士花费总计1200万。顾棠女士希望有600万的赔偿。”
　　夏景正眉头一皱，也扫了一眼单子，上头查的不完全，还有还多没查到，等一下——他给姜离星花了这么多！
　　顾棠一秒钟红了眼圈，半滴眼泪挂在眼角，“景正，我嫁进来的时候，没有见过你奶奶，也没有见过你妈妈，我想留着她们的首饰做个纪念好不好？你能不能让我留着跟夏家最后一点的羁绊？”
　　夏景正惊得目瞪口呆，甚至不由自主的点了半个头，“好——”
　　好字说了一半，他就看见顾棠一秒变脸，表情从悲切变成了讽刺，泪珠消失不见，冷冷道：“我好歹也算是个娱乐圈中人，你那上不了台面的演技，就别拿来丢人现眼了。”
　　夏景正的律师都差点笑出来。
　　攻击力极强，侮辱性极强。
　　夏景正黑了脸，道：“没有赔偿！想离婚可以，净身出户，一切按照婚前协议来！”
　　顾棠看了一眼自己律师，律师又拿出来一张单子，“我方要求婚姻存续期间，夏先生收入的一半作为补偿。”
　　两个律师去唇枪舌战看哪方的要求更能得到法律跟法官的支持，夏景正不说话，顾棠拿了手机出来，给夏合成发了个消息，“你还想卖股票吗？三百万不算少了，现在也就我能拿出来这个钱了。”
　　夏石中能把自己气死，夏景正死要面子，那夏合成究竟是个什么脾气，就很好猜了，甚至因为他这些年一直隐忍，顾棠觉得他爆发起来更吓人。
　　“你真的不卖给我吗？等你儿子把公司折腾散架了，你可就什么都落不找了，手上没钱，还指望他给你养老不成？”
　　这条一发，夏合成把她拉黑了。
　　顾棠切换到股票页，很快就看见夏氏有一笔大单子挂出来。
　　夏合成是不是被她气傻了？他直接把他86的股票一整单挂了出来。
　　这么高额的份额，是人都能想到是姓夏的人开始抛售股票了，连姓夏都不再持有夏氏的股票，那说明什么？
　　夏氏要破产了！
　　这次夏氏的股价是真的没救了。
　　顾棠看了对面夏景正一眼，“你要不要看看，市场上挂了个大单子，86，是不是你爸爸要卖股票了？”
　　夏景正一看，立即打电话出去骂人了，顾棠在会议室里都能听见走廊上的怒吼。
　　“你是不是傻！你这个时候买股票，存的是什么心思？”夏景正怒道：“你还嫌夏氏倒闭的不够快？幸亏爷爷当年没叫你去夏氏，不然夏氏早就破产了！”
　　夏合成自然是不服气的，“我是你爸！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爸？”夏景正冷笑，“你配吗？你赶紧把单子撤回来，老宅买了你也有钱到手的。”
　　“那点钱够干个屁！”夏合成怒道：“就七百多万，买个好点的房子就不剩什么了。要么你给我一千万，我把股票给你！”
　　“你有病吧，我要那么多股票干嘛？我现在缺的是流动资金，不是股票！”
　　顾棠算过夏景正的收益跟开销的。
　　年薪两百万，股票分红五百万起，但是他开销更大，尤其是早年当花花公子的时候，基本没什么盈余。
　　直到遇见姜离星之后不行了，这才稍微攒了点钱。
　　但是两人的婚房是个四百多平米的大平层，总价也要两千多万，他只付了一半，剩下贷款了。
　　结婚花了两百多万，这一年又在姜离星身上花出去一千多万，顾棠都觉得奇怪，姜离星再次投奔夏景正之后，完全就不上班不出门了，她是怎么祸害出去一千多万的？
　　总之夏景正现在手头挺紧，流动资金还没她多。
　　过去半个小时，夏景正脸红脖子粗的回来，“目光短浅！”
　　顾棠再一看股市，那张单子已经撤下来了，但是影响已经挺大的了，夏氏集团的总市值正式跌破一亿，眼看着就要跟真正的价值相差无几了。
　　顾棠笑了一声，“这总股价快赶上原始股了。”
　　夏景正闭了闭眼睛，刚狠狠吵了一架，他现在累得不想说话。
　　顾棠的手机忽然响了，打开一看，是夏合成发来的消息，“86，250万，要不要！”
　　感谢夏景正，顾棠回了消息，“成交！你要首饰还是现金？”
　　“现金！”夏合成这是连遮羞布都不要了。
　　这时候双方的律师也都商量完毕了，各自回来跟委托人汇报结果。
　　现在的条件大概是这样的。
　　顾棠主动撤回诉讼。
　　夏景正以夏氏集团4的股份作为赔偿，另外用8的股份换回200万原来属于他母亲的首饰。
　　除此之外，夏景正先生名下的一切财产，都跟顾棠女士无任何关系。
　　顾棠对这个条件挺满意的，夏景正对这个条件也挺满意，双方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很快就签署了协议，两人正式离婚了。
　　两人一前一后从律师事务所离开，等着各自的律师办最后的手续。
　　夏景正冷笑道：“12的股份？女人就是女人，对经济对股票一窍不通，她以为12能有多少分红？像去年一样有两百万吗？她做梦！股价跌到这个鬼样子，公司两年之内别想重振旗鼓，三年之内分红别想过万。”
　　“她还想当阔太太？扒在我身上吸血？老老实实当她的过气歌手去吧，等公司真正盈利，我随便放个假消息，哄她把股票出手，她就一点用都没有了。”
　　顾棠从另一边出来，坐在车上看着备忘录里的记录，叹了一声，“248了，夏景正手上的股票已经不到25了，虽然67就够绝对控股了，但是这么好的机会千载难逢，那我自然是能收多少是多少了。”
　　顾棠立即给经纪人打了个电话，“接商演！我要赚钱！”
　　等离婚手续办好，顾棠给她的绿皮小本拍个照发到了微博上，“新起点，换个跑道重新出发。”
　　下头一水儿的祝福，各种的点子层出不穷，有问她什么时候出唱片的，也有问她是不是要专心慈善事业，还有人劝她好好出去旅游一下放松心情的。
　　不过旅游这一条立即被很多人反对，“我难过的时候绝对不能一个人待着，也不能太过无所事事，要忙起来！忙起来才是最好的疗伤方式。”
　　但是还有人有点怀疑，“你还拿了夏氏12的股份呢，该不会跟渣男藕断丝连吧？”
　　“可千万别，这就是给吃瓜群众喂shi了。”
　　很快就到了董事会的时间，上个月的董事会没开成，因为董事长过世了，这个月的董事会……夏景正已经准备好了打一场硬仗，甚至做好了被众人责难，丢掉总裁的位置。
　　但是他股票占比最多，董事长的位置一定是他的。
　　夏景正挺起胸膛走进了会议室，只看见了顾棠一个人，他脸上的表情从微笑变成了错愕。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顾棠笑盈盈地问道：“我现在是夏氏最大的股东了。”﻿


第121章 炮灰前妻？我让你变炮灰总裁
　　“这不可能！”夏景正吓得脸都绿了,连脚步都停了下来。
　　顾棠冲他一笑，“过来坐？就咱们两个，坐近点免得还得用话筒。”
　　股东大会是在夏氏集团的会议室开的，顾棠这么两句就反客为主了,夏景正惊魂未定走到她面前,顾棠把股权变更书递给他看,然后道：“关门,开会。”
　　夏景正看看顾棠，又看看那份股权变更书，咬牙切齿道：“你——你骗了我手上12的股份！”
　　顾棠又笑了,“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能用骗呢？”
　　“这是假的！我不相信！这不可能！你哪里来的那么多钱！”夏景正紧张地声音都变了，直接把手上的纸撕了。
　　顾棠又给他递了一张，“还有。”她一边说，一边又推了整整一摞打印好的变更书给他，“你慢慢撕，我不着急,我等你。”
　　夏景正勉强还算是有自制力，第二张纸拿在手里,终究是没撕下去。
　　顾棠有点遗憾，他这个脾气肯定是没发出来啊,那就只能憋在心里了。
　　“我手上有夏氏75的股份，你手上有248的股份，市场上还有02的散股，所以今天的股东大会就咱们两个。”
　　夏景正跟提线木偶一样,动作迟缓刻板地点了点头。
　　“行,那么今天第一个议题,关于罢免夏景正夏氏集团首席执行官位置的提议。”
　　“下面开始投票表决。”顾棠严肃道，然后把手举了起来，不仅如此，她还拿了个小榔头，往厚重的红木桌子上一敲，“赞同比例75，超过三分之二，决议通过。”
　　她遗憾地看了夏景正一眼，“很遗憾，夏先生，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夏氏集团的总裁了。”
　　“你这是胡闹！”夏景正的字儿都是从牙缝里一个个蹦出来的。
　　“又怎么胡闹了？”顾棠正经道：“股东大会，你是股东，我也是股东，参会比例高达998，过了50的线，大会的一切决议可信可靠，符合一切法规。”
　　“我——”夏景正觉得一阵的眩晕，他总算是回过神来了，顾棠收购了夏氏75的股票？“你这是趁人之危！”
　　“生意场上的事情，怎么能用趁人之危来形容呢？”顾棠摇头道：“夏先生，你当了这么多年总裁，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天真呢？”
　　夏景正觉得他被深深地侮辱了。
　　“好！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顾棠又换了严肃正经的脸，“第二个议题，关于任免顾棠女士为夏氏集团董事会董事长的提议。”
　　“下面开始投票表决。”
　　顾棠又把手举起来，再把小木锤一敲，“同意比例75，超过三分之二，议题通过表决，从今日起，顾棠女士正式接任夏氏集团董事会董事长。”
　　夏景正冷笑，“下面你是不是要当夏氏集团总裁了？”
　　顾棠冲他一下，轻轻一咳，道：“虽然群众呼声很高，但是还是要表决的。”
　　“第三个议题是关于任免顾棠女士为夏氏集团总裁的提议，下面进行投票表决。”
　　“我不同意！”夏景正怒道。
　　顾棠遗憾地耸耸肩，“很遗憾，反对比例未超过34，反对无效，从今日起，顾棠女士成为夏氏集团总裁，相信在顾棠女士的带领下，夏氏集团必将蒸蒸日上，也能早日走出困境，并找准自己的定位，争取走出亚洲，冲向世界。”
　　顾棠说完，还象征性的鼓了鼓掌。
　　夏景正气得面红耳赤，只觉得耳朵里咚咚咚的响，一时间他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
　　“你有意思吗？你一个人就占了75的股份，没有我你一个人就能开股东大会！”
　　顾棠道：“你可能混淆了两个概念，第一，你的股份248，开股东大会你是有知情权的，第二，我的股份75，我能通过任何决议。所以你的说法不对，正确的说法是，股东大会我必须通知你，但是你来不来随意，没有你我也可以通过任何决议。”
　　夏景正开始觉得胸闷了，“你好！你很好！”
　　“谢谢。”顾棠继续道：“下一个议题，关于夏氏集团更名为顾氏集团——”
　　“你疯了！”
　　顾棠还没说完，就被夏景正打断了，“你不能改夏氏的名字！这是我们夏家的东西！”
　　顾棠揉了揉耳朵，道：“你声音小点，我听得见。另外这已经不是夏家的东西了，这是我顾棠的东西。”
　　“你——你知道夏氏集团存在多久了吗？夏氏集团四十多年了，这个牌子早就已经深入人心了，你改了名字，你以为你是谁？你做不起来的！”
　　顾棠淡淡一笑，道：“你们要真的深入人心，又怎么会走到今天的地步？你知道我收购的这75的股票用了多少钱吗？”
　　“多少？”夏景正追问道。
　　“这是商业机密，我不能告诉你。”顾棠移开了视线。
　　“你今天就是来耍我的是吧！”夏景正道：“你就是想看我狼狈的样子是吧！你就想看我在你面前卑躬屈膝，磕头求饶，我告诉你，你做梦！”
　　“你这个人。”顾棠占尽上风，一点都不生气，还有空逗他，“就是想得太多，正常的股东大会，正常的董事关系，你怎么就能想到卑躬屈膝磕头求饶了？我告诉你，这种思想要不得。”
　　顾棠演得像个正经的老领导，夏景正觉得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了，怒气让他直接站起身来，“我告诉你，你改名字就是死路一条！”
　　“唉……”顾棠长叹一口气，随即声音变得冷硬起来，“我花在夏氏上的钱，已经足够开一家新的糖果厂了，我还打算亲自上阵艰苦奋斗，我为什么要让公司顶着老东家的名号，那我赚了钱有了名声算谁的？”
　　“夏景正，你不会觉得我傻吧？还是你觉得你这些拙劣的理由，蹩脚的演技，真的能打动我？”
　　夏景正猛然间灵光一现，“你是为了报复我！你为了报复我出轨，所以才要给夏氏改名字的！”
　　“你可真自信。”顾棠收回视线，“不过你放心，我会用行动让你明白你的自信心是多余的。所以——”
　　顾棠微微一顿，用力敲了她手上的小榔头，“从今天起，夏氏集团正式开始走更名程序，以后就是顾氏集团了。”
　　夏景正一脸的屈辱，这种感觉……他愤恨道：“我一定会夺回夏氏集团的！”
　　顾棠扫他一眼，“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夺回？你拿什么什么夺？对了，今天的会开完了，不过我私人还有两句忠告给你。”
　　“第一，你在我的顾氏集团不会有任何的职位，你可以去找工作了。”
　　“第二，未来三年之内顾氏集团不会有任何分红，所有的盈利都会拿来做新品开发，员工福利，改善工作环境，订购新的设备以及做慈善事业。”
　　“你——”
　　“对，我可以。”顾棠站起身来，“我占夏氏75的股权，我还是董事长，我一个人就可以做任何决定。另外你最好对我尊重一点，不然我从今天就开始追加投资，按照比例，我追加75万，你就得追加25万，不然你的份额就会一步步降低，你还有多少钱能填进来？”
　　“我不会放过你的！”夏景正狠狠一踢桌子，他百分之百是个正常人类男性，换句话，他的脚没有红木桌子坚硬，这么一脚下去，他觉得自己都要骨折了。
　　那自然是走不动了，夏景正狠狠掐着手，才没让自己在顾棠面前示弱，“我还会东山再起的！我当了夏氏几年的总裁，我不可能就这么失败的！”
　　顾棠冲他假笑，“你已经失败了呀，你把夏氏的市值从二十几亿一路带到了几千万，现在夏氏都要没有了，如果这还不算失败，那你也太会嘴硬了。”
　　夏景正扭头都能扭出风来，一瘸一拐的走了。
　　顾棠在后头又加了一句，“你要去找姜离星了？你在她身上花了一千多万，总该有点实物落下来吧？不能连响儿都没听见，这钱就没了。”
　　夏景正狠狠关上了大门，但是这间会议室是整个公司最好得一间会议室，大门装的是慢回弹系统，就是让夏景正的拳头打在了棉花上，除了憋屈还是憋屈。
　　夏景正离开，顾棠很快就召开了全员大会。
　　“各位员工，我是顾棠，从今天起，我将会是顾氏——也就是以前的夏氏集团的董事长，总裁，也就是说，夏氏集团从此姓顾了。”
　　这个开头虽然不太职业，但是不得不说非常劲爆。
　　总裁夫人跟总裁的纠葛，公司的员工们一个个也都有所耳闻，而且因为顾棠那个非常成功的年会，她话音落下，下头就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
　　顾棠冲着下头微笑，“我持有顾氏75的股份，所以请大家放心，顾氏的未来将会非常的稳定。”
　　半个小时之后，顾氏集团就冲上了热搜。
　　虽然这视频拍的抖来抖去，充分显示了拍视频的人有多么不专业——或者激动。
　　总之这个晕倒能把人直接放倒的视频，短短一个小时，点击就上千万了。
　　顾棠的新跑道
　　忙碌是疗伤的最好方式
　　从炮灰前妻到炮灰总裁
　　点进去全都是对顾棠的溢美之词。
　　“这才是离婚的正确方式！”
　　很快，顾棠在自己的微博上po了两张图片，没有配文字，就这两张图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第一张是她的持股证明，夏氏集团75的股票。
　　第二张是夏氏集团的更名申请，由夏氏集团更名为顾氏集团。
　　这条微博下头，充满了“一句卧槽行天下”的通用句式，还有什么“等一下，这不是个时间管理博主吗？”等等的玩笑。
　　很快，顾棠还接了她经纪人的电话，经纪人的声音飘飘然如梦似幻，“顾棠……你还接商演吗，刚有个出价300万的，三首歌外加直播带货……你还是我带出来的第一个一线歌手。”
　　“接，为什么不接。趁着我热度高，你手下还有什么主推的艺人，正好一次打包蹭个热度。”
　　一来能出得起这个价格的都是大企业，正好可以谈一谈出联名款的计划，二来她还打算继续投资，逼迫夏景正倾家荡产。
　　夏景正手上的现金至少还有480万，还有些手表，首饰等物可以典当，他名下那套大平层市价2000万，虽然还有一半的贷款，但是那一半也是实打实的资产。
　　虽然就这么放着，夏景正也得把房子卖了，不然他是无论如何都负担不起的，但是当年他可曾放过原主了？
　　那她自然是要痛打落水狗的。
　　让他手上留着248的股份，然后一点点被稀释掉，拉长等死的过程，让他一点点绝望，这难道不是报仇的真谛？﻿


第122章 炮灰前妻？我让你变炮灰总裁
　　企业名称变更其实就三步,准备材料，递交材料，等审核。
　　现在一切从简，审核这一步也就是五个工作日的时间,方便得很。
　　于此同时,顾棠收购了市面上最后02的股份,顾氏的股东现在就她跟夏景正两个人了。
　　完成了最重要的事业,顾棠给她雇佣的私人侦探打了个电话，“姜离星怎么样了？”
　　私人侦探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像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我见识了这么多，居然还没疯？
　　“她……”电话那头的侦探说了一个字就停下来了,道：“稍等，我得顺一顺。”
　　电话那边响起翻本子的声音，“你是知道她一胎怀了十一个吧？”
　　顾棠嗯了一声，侦探叹息道：“其实不是十一个，其中有四个胚胎是双胞胎，其实是十五个！一个人！怀了十五个孩子！”
　　顾棠感受到了侦探的崩坏，也感受到了他其实想吓人来着,为了他的心理健康着想，顾棠适时的表达了震惊,“怎么可能！她是母猪吗？”
　　那边传来一声轻叹，侦探像是无意识来了一句,“你别说，我还真去查过，母猪一胎生10~14个，母猪比不上她。”
　　长达一分钟的静默过后,侦探又道：“她跑出来之后,大概花了一周的时间安顿好了自己,又在家里窝了一周，之后才去医院做检查。”
　　侦探又安静了下来，想起当初天真的自己，觉得姜离星是个没什么戒备心的人，所以直接上去套话了，事后虽然证明她的确天真，第二次陷阱依旧踩了进来，但是他也的确是天真。
　　顾棠叹息道：“我再给你加五万吧……”
　　金钱暂时抚慰了他的心灵，侦探道：“我还上网查了，有些人怀双胞胎医生都会建议减胎，更别说她一胎十五个了，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情！”
　　顾棠陪着他叹息，“谁说不是呢？”
　　侦探被安慰道了，“而且做减胎手术的最佳时间，就是在八周到十一周，这个我也去查了，太小的话，看不清楚会伤的别的胚胎，尤其是她怀了这么多的，那肯定得长大了才行，但是长大了还有个风险，因为新生儿跟母体的血型是肯定不一样的，也怕母体有溶血反应。”
　　听见这话，就知道这侦探的确是下了功夫了，顾棠又安慰一句，“然后呢。”
　　侦探的声音变得咬牙切齿起来，“她先拿着b超图跟我哭了两天，说什么她跑出来就是为了想把孩子生下来，因为孩子的爸爸不想要孩子，没想到事到如今，她居然要亲手挑选把哪个孩子杀死！上苍为什么要逼她做如此残忍的抉择。”
　　“她是傻子吗？就是母猪怀了这么多也是有危险的，更别说正常人哪个能怀这么多？她肯定是吃了多仔丸的！”
　　顾棠叹息道：“你说得没错，那她做手术了吗？”
　　“做了！”侦探道：“拖到十二周做的，临上手术台还抓着医生哭了一场，说有没有可能，我能把这十五个孩子都生下来。”
　　“医生怎么说的？”
　　侦探道：“医生说，也许等到将来医学发达，的确是有这个可能的。”侦探又嘻嘻笑了两声，“不过医生也说了，你既然是吃促排卵激素怀孕的，按照你这个十一胎，其中四胎还是双胞胎的结果，你应该是超量服药了，虽然现在做了减胎手术，但是院方不敢保证留下来的孩子就一定是健康的。”
　　顾棠叹了口气，想也知道，超量的药一定是夏景正给她吃的了，毕竟要保证万无一失一定怀孕嘛。说不定……两人还都下了双倍的药呢。
　　由此可见，良好的沟通是保证美好结局的基础。
　　“她现在怎么样了？”顾棠问道。
　　侦探道：“还在医院住着，她拖到了十二周最后期限才去做的手术，医生原本准备的手术方案，是一周减三到四胎，也给她恢复的时间，但是因为她拖得太晚，住院三天做了各种检查就得开始了，而且还得一次做完。”
　　“十二个小时的减胎手术。”侦探又嘻嘻嘻笑了两声，“妇产科的主任都说活久见了呢。”
　　顾棠叹道：“医生也是受累了。”
　　“也还好。”侦探又道：“妇产科医生全体上阵，前后进去三波实习生，感觉这么好的案例，真的是千载难逢。连手术费都减免了。”
　　考虑到侦探的这个精神状态明显是已经被污染过的，顾棠觉得她这会儿要保持镇定了。
　　“你辛苦了，我会给别人推荐你们事务所的。”
　　侦探克制不住的又笑两声，顾棠道：“她什么时候出院？到时候我去看看她。”
　　“还有一个礼拜。”
　　顾棠道：“好，你不用再跟她交流了，只要知道她住在哪里就行了。”
　　挂上电话，顾棠叫了研发组的人员开会，道：“我打算推出新产品，你们有什么提议？”
　　倒是也有人提出两个新建议，开发新口味什么的，不过因为原先的夏氏风雨飘摇，他们一个个都在担心自身前途，生怕夏氏一个搞不好倒闭或者裁员什么的，这么多人失业出去找工作，其实也是在冲击糖果市场，所以这些人的脑子一时还没转过来。
　　顾棠抛砖引玉道：“那就按照我的法子办，十二生肖系列，十二星座系列我正跟快餐巨头北田快餐谈合作，看看能不能出什么联名款。”
　　“另外你们也要多刷刷微博，多看看论坛，什么热度高，咱们就做什么。”
　　顾棠接着又说了个细节，“比方十二生肖里头，水瓶座应该怎么做？”
　　有人小声道：“做成瓶子的样子？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水瓶座的？”
　　顾棠点头表示鼓励，“还有呢？口味什么的？”
　　接着有人跟上了，道：“海盐？”
　　“可以，就按照这个思路来。”
　　立即又有人开动脑筋道：“那还可以出世界地图系列，就跟七巧板似的，都是镶嵌的模块——还可以出个七巧板的？”
　　顾棠想了想：“可以。”
　　“季节系列？”
　　顾棠又点头了，“还可以按照特产出，比方保加利亚玫瑰，我们可以出花朵系列的糖果等等。”
　　“还可以出个怀旧系列，我一直很怀念小时候的橘子糖。”
　　两个小时会开完，顾棠又去找了财务，“我准备追加150万投资，主要用于新品研发。”
　　财务说了声好，又觉得这数字怎么有零有整的？
　　等财务开了收款收据，顾棠给夏景正拍了个图片发过去。
　　“我投资了一百五十万，你得追加五十万了，不然你的股本就会被稀释。公司目前的总资产是3120万，如果你不追加投资，你的股本会被稀释到2366。”
　　夏景正也没纠结股本计算，这东西都是股东协商的，顾棠一人占了75，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夏景正很快打了50万到公司账上。
　　没两天顾棠又给他发了个文件。
　　《关于调整顾氏集团工资水平的提议》
　　说得也挺冠冕堂皇的，以前总裁的工资是200万，这个工资已经四年没变过了，明显已经跟不上时代的潮流，基本没什么竞争力了，所以她决定把总裁的工资调整到500万。
　　最后还加了一句，顾氏集团想要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第一步就是有竞争力的工资，不仅仅是她，全体员工的工资也要增加。
　　夏景正给气死了个半死，顾棠不打算不分红，但是她可以涨工资啊！她还能出去走穴唱歌赚钱，他能怎么办？
　　他所有的资产，就连那还在还贷款的房子算上，也就是1500万，他还得生活，他能跟顾棠拼多久？
　　夏景正原本还打算休息两天的，可是现在这个形式，他只能出去找工作了。
　　夏景正连续投了好几家的运营总监的位置，但是都被拒绝了，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去面试运营经理，但是依旧没什么结果，不过好在这次有人答应让他面试了。
　　夏景正西装革履打扮得很是精神，进去客客气气先叫了人，“吴总。”
　　没错，他投了微光投创的简历，他走投无路间，打算靠他爷爷的关系了，至少先找这么一份工作，然后洗白一年，之后就能继续上升了。
　　但是他进来就发现这面试其实就他跟吴总两人。
　　吴总还是那笑眯眯的样子，看着他就叹了口气，道：“转眼间你都长这么大了。”
　　夏景正来之前仔细想过的，吴总是他爷爷的哥们儿，当年他爷爷公司上市的时候，吴总也帮过忙的。
　　但是，吴总最后选择把他手上的股票卖给了顾棠，这就是他对不起他们夏家的地方了。
　　夏景正想激起他的愧疚，道：“吴总，我爷爷……没想到我爷爷就这么去了，我倒现在都好像是在梦里，回不过神来。一清醒就发现公司没有了，老宅没有了，我连家都没有了。”
　　他说着说着就红了眼圈。
　　吴总可比他老狐狸多了，“唉……你手上的钱也不少，找个清闲的工作，好好过下半辈子就行了。”
　　“吴总！吴爷爷，我能叫你一声爷爷吗——”
　　吴总翻了个白眼，他说不能夏景正能把这声爷爷吃下去吗？
　　夏景正装可怜，继续道：“我找了好几家公司，连面试都没有，您能不能帮帮我，我就想找口饭吃，我还年轻，我不行这么碌碌无为的过下去。”
　　这人脸皮的确是厚，吴总索性也不装了，他道：“我今天来其实也不是叫你面试的，就是想跟你说两句话，看在你死去爷爷的面子上，我是看不下去你这么乱撞了。”
　　夏景正心头猛地一抽，听见吴总继续道：“你实在是不适合做公司运营这块，你爷爷的公司，股票最高的时候市值二十多亿，到现在呢？连名字都叫人改了，你爷爷被你们几个气死，老宅也卖了，景正，没有公司会要你的。”
　　“不对。”吴总摇头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做个小职员，换个城市，应该还是有人要你的……吧？”
　　夏景正最近已经被羞辱了好多次了，但是每一次他都没有习惯！夏景正猛地站起身来，“吴总，没想到——”
　　他狠狠地瞪了吴总一眼，“我觉得贵公司不太适合我的职业发展，今天的面试就到此为止！”
　　夏景正大步出了微光投创，手机刚打开就响个不停。
　　他打开一看，顾棠又发微博了。出于那点暗搓搓见不得人的心理，夏景正取消了提示，后来又加回来了，甚至还跟姜离星当年一样，申请了一个小号，去围观了。
　　这次发的是一个广告，给顾氏新出的巧克力做的广告。
　　广告词就两句：“甜蜜——无关爱情。我是顾棠，我为自己代言。”
　　广告拍得很简单，也就是十秒左右，背景是棕黑色的液体巧克力，有流动的感觉。
　　顾棠一身红衣，烈焰红唇，有点复古的浓妆画法，两句广告词之后，微微一抬下巴，满是挑衅的感觉，然后就完了。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夏景正没好气道，当下切到小号就留了一条评论，“她一个小清新歌手出道的艺人，也不看跟自己形象符不符合。”
　　很快夏景正就被人围攻了。
　　“怎么不符合！a爆了好吗！再想想我棠的经历——淦！”
　　“我棠画浓妆竟然这样好看！”
　　“姐姐娶我！我让你再次甜蜜起来！”
　　“楼上问过我们没有！”
　　“你们这些人只会说说，我给你们看个大宝贝儿。”这位群众倒是牛逼，直接去进了三大箱巧克力，“好吃！黑巧克力中间加了一朵玫瑰花，跟广告不谋而合，就让人很激动。”
　　“楼上家里一定是个开超市的。”
　　趁着离婚又收购了夏氏还改了名字的热度，顾氏新出的玫瑰黑巧克力一炮而红，就是不爱吃巧克力的，也要来凑一凑热度。
　　“我棠说得没错啊，想吃巧克力就吃了，干嘛一定要和爱情什么的牵扯在一起，非得男朋友送。”
　　“我就喜欢吃巧克力，我想吃就去买。”
　　夏景正嫉妒眼睛都红了，不仅如此，顾棠还又去福利院做了一次直播，给福利院又拉来了300万的捐款。
　　转眼半个月过去，顾氏的经营上了正轨，顾氏旗下所有员工，在顾棠向心力lv1的加持下，效率满满，平常需要加班的工作，竟然在下午五点以前就能做完，真的是让人钦佩。
　　“这就是有个好总裁的作用啊。”有人在微博上感慨，而且还不止一个。
　　“换了总裁就是不一样，以前天天加班，现在回家路上还能去买个菜，虽然味道不太好，但是总归比外卖健康一点吧。”
　　顾氏现在有点网红企业的趋势，不仅仅是员工，连出租车司机也来凑了个热闹。
　　“我不喜欢新来的顾总裁，以前我们守在夏氏门口，是人抢出租车，现在呢？出租车抢客人，这再也不是那个天天有人加班，停车五分钟就有人来问走不走的赚钱圣地了。”
　　“哈哈哈哈哈哈，这波广告我打100分，一分不扣不怕你骄傲。”
　　“所以顾氏还招人吗？”
　　人事部也适时跟进了，“我们欢迎一切有识之士加入顾氏，我们提供有竞争力的薪酬，丰富多彩的课余活动，希望您能和我们一起成长。”
　　“谁说不是→_→每周五下午都有新品试吃活动，去了一个月，胖了三斤。”
　　“听说顾总正在跟隔壁的开发商谈合作，据说要团购房子了。”
　　“换了总裁之后，整个企业的风格都活泼了啊。”
　　“被歌手耽误的顾总裁。”
　　顾棠现在在干嘛呢？
　　她正坐在姜离星租的房子的客厅里。
　　姜离星生活还挺好的，两室一厅的房子，看样子应该还雇了一个保姆，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的。
　　对面的姜离星先是震惊，然后变成了茫然无措，很快红了眼圈，咬着下唇准备哭了。
　　“你哭什么？”顾棠冷笑一声，像个反派一样，“你知道你这眼泪对我没什么效果吧？”
　　姜离星又咬住了下唇，不过这次不是准备哭，而是压制着不叫自己哭出来。
　　“你来做什么！”姜离星道：“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小群又回到了福利院，景正不要我了，还要我打掉孩子，我也的确——”
　　她摸了摸肚子，“我亲手杀死了我自己的孩子，就剩下这一个了。”
　　姜离星现在怀孕大概十五周左右，算起来也就不到四个月，但是因为前头避孕药一停下就怀孕，还超剂量吃了促排卵药，之后又要减胎的关系，她现在浑身上下都是肿的。
　　惨白的水肿，大小看着跟人家五六个月的差不多了。
　　“我跟夏景正离婚了你知道吧？”顾棠问道，“这对你难道不是一件好事？”
　　姜离星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这当然是好事！她看见这个消息的时候，一直笑到半夜，到现在依旧是半夜做梦都能笑醒。
　　“你不该那么对景正的！你还记不记得你当初的心情，你为了景正曾经多么努力！”
　　“所以你不希望我跟夏景正离婚？你不想当夏太太？”顾棠故作疑惑道。
　　这句话把姜离星的伪装撕得粉碎，“我——”
　　顾棠一字一字道：“你们有一个孩子，这是你们剪不断的羁绊，你们马上就要有第二个孩子了，你难道不想你们一家四口团圆？”
　　姜离星脸上又是克制不住的笑容。
　　“你有这么好心？”姜离星及时反应过来，警惕地看着顾棠。
　　顾棠的表情一瞬间有些崩塌，“我不信夏景正爱你！他根本就没有心，他谁都不爱！”
　　“不！他爱我的！”姜离星得意的大叫起来，“我知道了！你用夏氏集团威胁他，他也不肯回头，所以你才改名叫顾氏集团的！你错了！景正是个最心软的人，你不能跟他强硬着来！”
　　行了上套了，“我不信！”顾棠也开始歇斯底里起来，这个套路姜离星最熟悉了，毕竟她就是个这么抓马的人，一看顾棠变得跟她一样，姜离星反而得意起来。
　　“他怎么不爱我？他跟我生了个孩子，我走了五年他都没有碰过其他人，你们结婚一年都没有同床，他现在又跟我有了第二个孩子，他宁可不要公司也不肯背叛我们的爱情。”
　　“不可能！”顾棠站起身来，剧烈的摇头，“他要是喜欢你，为什么不跟你结婚！他要是喜欢你，为什么不收养你的孩子？他要是喜欢你，为什么要你一个人去做产检，为什么不陪着你做手术！”
　　“不是的！”姜离星摇头摇的头发糊了一脸，“是因为我没有跟他说，他不知道我在哪儿！他是爱我的，不然他就不会给我主卡，只给你副卡了，他也不会给我开公司，给我做慈善，他一年给我花了一千多万，你呢？”
　　顾棠像是被刺激到了，她怒道：“我不相信！他要是爱你怎么可能不来找你，连我都找到你了！你就继续自欺欺人吧，他根本就不爱你，你就算是死了，他也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的！”
　　顾棠说完掉头就走，这波诱导应该差不多了。猜猜在她最后那句“你就算是死了”的引导下，姜离星会怎么试探夏景正呢？
　　姜离星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很久，她轻轻摸着肚子，道：“你放心，妈妈就剩你一个了，妈妈一定给你一个完整的家，一定会好好爱你的。你记得，你哥哥是个白眼狼，他居然又回到了福利院，还把名字改回了张凡！我们以后都不要认他！”
　　姜离星拿出手机，给夏景正发了个消息，“你还好吗？我……不太好。”
　　夏景正找工作无果，又不想卖房子，但是不卖就是个死，顾棠今天又追加了300万的投资，他还没想好要不要跟进。
　　种种烦恼之下，夏景正直接喝醉了酒，人还没清醒呢，一看是姜离星发的消息，还是这种明显想钓人的措辞，夏景正扫过一遍就算完事儿，继续睡觉去了。
　　半个小时都等不到回应，姜离星有点慌张了，顾棠刚才说的“夏景正根本不爱你”在她脑子里一遍遍的出现，声音越来越大。
　　姜离星抿了抿嘴，发了条长消息。
　　“我马上就要进手术室了，原本该做减胎手术的时间不能超过十二周，我已经拖到了十五周，没法再拖了，我肚子里的孩子实在是太多了，我整个人都是肿的，医生说再这么下去，我可能连命都要送掉。”
　　“可是我一个孩子都不想放弃，这是我们爱的结晶啊，我们曾经那么开心。”
　　“医生说我手术的危险性很高，溶血的可能性特别大，如果真的发生溶血，非但一个孩子都保不住，就是我……也有可能死在手术台上。”
　　“对了，其实这次怀孕，我是吃了促排卵激素的，我真的好想跟你再生一个孩子，我们一起看着他长大，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情啊。”
　　“景正，我爱你。”
　　姜离星发过消息就关了手机，又怕自己睡不着，吃了两片安眠药去睡觉了。
　　等夏景正睡醒，天都已经黑了，他打开手机看见姜离星的消息，面色越发的阴沉。
　　这的确是她会做出来的事情，脾气上来不管不顾，连命都不要的那种。
　　夏景正急忙给那边打电话，但是电话关机了。
　　夏景正又去网上查，减胎手术需要多长时间，一般来说是不超过一个小时的，那——
　　她早上第一条消息发过来才十一点，现在天都黑了，七八个小时过去了。
　　她该不会……夏景正继续上网查，减胎手术的危险性。
　　什么要卧床3~5天，对剩下的胎儿不好，但是对母体一般来说没什么大碍等等。
　　夏景正总算是放下心来，又想她肚里十一个，手术时间长一点也是应该的。
　　这么过了一个晚上，迷迷糊糊的睡醒一觉，又做了一夜的噩梦，夏景正总算是清醒了，他又给姜离星打了个电话，还是关机。
　　夏景正眉头皱了起来，继续上网查。
　　网上查这种东西，基本都是棺材起步的，夏景正越查越担心，姜离星该不会是死了吧！
　　这么足足等了一周，错过追加投资的最后期限，夏景正的持股比例被稀释到了224，姜离星的手机从关机变成了欠费，夏景正终于能肯定，姜离星死了。
　　姜离星死了？
　　她怎么能死了呢？
　　夏景正看着从此再无用途的小景正，哈哈哈的大笑起来，他恍惚地走到了厨房，拿着刀就剁了下去。
　　“我要你还有何用！”﻿


第123章 炮灰前妻？我让你变炮灰总裁
　　顾棠第二天早上看见热搜的时候,着实被吓了一跳。
　　夏氏前总裁入院
　　夏氏前总裁自虐
　　夏氏前总裁疑似精神不稳定
　　点开一看，是夏景正半身血的照片，虽然打了码，但是依旧看得顾棠幻肢一疼。
　　热搜倒是真没说错,哪个精神稳定的人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虽然顾棠是本着叫姜离星刺激夏景正的意思去找她的,但是刺激成这个样子,真的是匪夷所思哦。
　　下头的评论也是幻肢一凉的居多。
　　还有人专门找了顾棠来提醒她,“他怕不是要讹你，你千万别答应他奇怪的要求！”
　　很快，夏景正精神不正常的传言就甚嚣尘上了。
　　前头夏石中还没死的时候,有次董事会，顾棠就曾经叫他看过心理医生，听见的人不少。
　　又跟这次相印证，一时间不少人都信誓旦旦，“夏景正啊……他很早就不正常了，你们想想他这几年的表现。先是花花公子，然后忽然洁身自好,秘书还全都换成了男人，后来追人家半年多,结了婚又守身如玉。”
　　“还有那个姜离星，哪点值得人这么对她了？”
　　“与其说他是情根深陷,一切为了姜离星，我觉得说他是神经病更合常理一些。”
　　这说法简直太有道理，连顾棠都要信了。
　　过了没几天，顾棠忽然接到医院的电话,“请问是顾女士吗？我们是市八医院的,夏景正先生想见你一面。”
　　顾棠沉默了一下,那边道：“您放心，他现在没法动。”
　　那这个场面是一定要去看一下的，顾棠答应了，道：“什么时候方便？”
　　“夏先生住的vip病房，早上九点查房之后，随时都能探视。”
　　顾棠道：“那我下午三点去可以吗？”
　　那边答应了。
　　下午两点五十分，顾棠到了医院，在前台询问之后，护士带她去了夏景正的病房。
　　也是那种豪华的房间，一室一厅的结构，外头的厅里还坐着个护工。
　　顾棠进去，就看见夏景正躺在床上，面色惨白，一条腿在床上放着，一条腿在架子上搭着，中间应该包得挺严实，毕竟盖着被子都能看见个大鼓包。
　　“你怎么就能下得去这个手呢。”顾棠叹息道。
　　夏景正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想见她，大概是除了她再没什么人能说话了？
　　“我……当时喝醉了，砍下去就觉得疼，好在——只破了点皮，缝上就行。”
　　狗屁吧，没砍到海绵体，怎么可能出那么多血？要是真只破了点皮……谁家割包·皮能割成凶案现场，过了四天还不能下床的？
　　顾棠严肃认真的安慰他，“不会影响功能吧？”
　　夏景正的表情扭曲了，“你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意思。”
　　顾棠点头，叹息道：“你说得对，就算影响，我也无从比较。”
　　夏景正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顾棠开了一瓶矿泉水喝了几口，又往他搭在身上的被子扫了一眼，道：“虽然现在天气凉快，你也别老捂着，伤口太潮湿了也不利于愈合。”
　　“你——我今天叫你来，主要是想把我手上的股票，夏氏的股票卖给你。”夏景正咬字极重，尤其是夏氏两个字，真的是千钧之力。
　　就是他现在身体虚弱，念不出什么气势来，反而显得外强中干。
　　顾棠自然不会这么容易上钩的，她走到床边，帮夏景正把床又往上摇了摇，道：“你不用如此丧气，你虽然——”她视线往下一移，“那什么了，但是这样反而能更专心于工作。”
　　“你想想古往今来的內侍们，干了多少大事出来？”顾棠伸出手指，天真可爱的帮他数着。
　　“赵高、嫪毐、高力士，还有汪直、刘瑾跟李莲英呢。哎呀，不对，嫪毐是个假太监来着。”顾棠吐了吐舌头，“所以其实还是能做大事的。”
　　夏景正气得脸都红了，“你滚！你给我滚！”
　　顾棠站起身来，天真的表情消失一空，冷淡地说，“我不买你的股票，我买你的股票要给你六百万，我为什么要给你送钱呢？我一点点追加投资，我要从你手上捞钱出来。你已经跟不上了，你拿什么跟我拼？”
　　顾棠踩着她的小高跟噔噔噔的走了，她今天专门换了一双高跟鞋，这声音节奏感太强了，完全就是踩在夏景正心口，他想起来发泄，他想揍顾棠一顿，但是……
　　他现在动不了，不然他就得去移植别人的东西了。
　　当然这还没完，顾棠出来就给夏合成打了个电话，他是夏合成的爸爸，夏景正出事，他应该是会被通知到的。
　　就算没被医院通知，但是肯定也从朋友圈里知道了。
　　“夏先生。”顾棠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我想……我能不能照顾景正？你知道的，当年我们……看见他这个样子，我于心不忍。”
　　她说得吞吞吐吐，叫夏合成当时就想嘲笑她，但是嘴张到一半，夏合成觉得不对。
　　顾棠是什么性格？她还喜欢夏景正，那不可能。
　　那她为什么还要打这个电话呢？夏合成敷衍道：“你们毕竟没关系了，他是我儿子，我照顾他也是天经地义的。”
　　“可是您手上也不宽裕吧，景正现在明显是精神出了问题，他需要最好的照顾。”
　　顾棠能有这么好？夏合成一百个不相信，“唉，你还年轻，你照顾他也影响你的声誉，就不好找对象了。”
　　顾棠焦急道：“夏先生，您再考虑一下？”
　　夏合成道：“这事儿不说了，我一定好好照顾他，你想看他就来看，这个我不拦你。”
　　顾棠挂了电话就笑了，她是知道夏合成还有个私生子的，而且夏合成跟夏景正的父子关系一直都不好，夏景正还告过他，就还挺让人感动的。
　　夏合成挂了电话就开始琢磨了，顾棠这是什么意思，夏景正……他身上还有什么可图谋的？
　　精神出问题？
　　夏合成猛地站了起来，对啊！他精神出问题了，神经病是需要监护人的，那当了他的监护人，岂不是有他手上财产的支配权了？
　　“哈哈哈哈！”夏合成猛地笑了几声，夏景正手上至少还有500万的现金，还有20多的股份，还有一套2000万的房子，贷款不到一千三百万，还了不到两年，卖出也能得六七百万。
　　这个监护人他当定了！
　　至于夏景正是不是真的有精神病，一个男人，对自己的那什么下手，你说谁会觉得他正常？
　　夏合成立即收拾了东西，先去找了律师，又往法院去了。
　　网上，夏景正自残，夏景正精神病的消息层出不穷，姜离星自然也是看到的。
　　她心里别提多开心了，景正怎么不爱她？要是景正不爱她，他能对自己下这个狠手？
　　姜离星恨不得当场就飞去看他，只不过她做完手术身体不好，那天顾棠来了之后，她又兴奋地太过，隐隐约约有点出血，所以又在床上躺了一周，这才收拾了东西回陆安市了。
　　夏景正住的是vip病房，想探视是必须先告知病人的，姜离星都没犹豫，直接就报上了名字，“我是姜离星，我想见夏景正，他一定会见我的。”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夏景正都忘记了呼吸。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姜离星在试探他！他竟然当真了！
　　姜离星！夏景正喉咙里发出嚯嚯的声音，嘶哑着嗓子道：“医生，能不能再给我一针止疼，又开始疼了。”
　　很快医生过来打了针，夏景正休息了一会儿，这才给前台的护士道：“请她上来吧。”
　　姜离星进了电梯就开始哭，到了病房门口已经成了个泪人，她敲了敲门，哽咽道：“景正！景正，我来看你了。”
　　护工开了门就出去，姜离星也没关门，直接就冲到了夏景正床边，手捂着脸，眼泪吧嗒吧嗒的掉道：“景正，景正，你怎么能为了我伤害你自己呢？”
　　“你不知道我有多难过。”
　　夏景正看着她，姜离星现在怀孕四个月出头，脸肿得跟猪头一样，皮肤是被撑涨了的苍白，眼皮子却是红的，显得眼睛分外的小。
　　她已经换上了孕妇装，露出的腿已经看不见脚踝了，大腹便便的样子看着让人恶心。
　　夏景正悲哀地发现，他已经一点冲动都没有了。
　　“你没事就好。你走进一点，让我好好看看你。”
　　“嗯。”姜离星走到床头，“景正，你不知道我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多害怕，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可是我还有点恨你，我恨你为什么不在我身边陪着我。但是我现在看见你，我发现我们是相爱的，我是——”
　　夏景正直接扑了上去。
　　“我不爱你！你这个贱人！我的生活让你毁得一干二净！你为什么不早点死！你就是个心机婊！当年你费尽心思勾引我，我就应该明白的！”
　　姜离星被他掐得舌头都吐了出来，双手用力的拍打，腿脚也在往上蹬着。
　　不过夏景正才打了止疼针，他现在察觉不到疼。
　　但是夏景正感觉到了一阵热流，想必是伤口迸裂了，不过他已经不在乎了，“去死！”
　　姜离星也感觉到了一阵热流，孩子！她肚子里还有孩子！
　　夏合成就是这个时候到的，不仅有他，还有律师跟专门请来的精神鉴定人员。
　　打开门一看见这个场面，夏合成几秒钟的发呆之后，立即就是狂喜。
　　稳了！这下真的稳了！这是要杀人啊，不想判刑，没神经病也得神经病了！
　　“快把他们拉开，叫医生！他流血了！”
　　夏景正很快被拉开，好在他也是个虚弱的病患，力气没那么大，又是在医院，姜离星很快被救了过来，但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了。
　　看着她肚子里流出来的东西，八院妇产科的医生都惊呆了，“这就是前一阵合阳市妇幼保健医院收的那个11个囊胚，15个胎儿，做减产的病人吧……”
　　十四个纸片胎，留下来的还是个畸形儿。
　　这畸形儿也是能上教科书的存在，首先无脑，其次脊柱没有闭合，整个脊神经——虽然是空的，都在外头露着。
　　再仔细看看她那十四个纸片胎，畸形的占了三分之一。
　　“她这是吃了什么奇怪东西？”
　　“肯定是三无多仔丸啊，咱们能把这个留下来当标本吗？”
　　至于夏景正，伤口崩裂再一次进了手术室缝合，反正看医生的表情，这玩意，以后应该就只是个管道了。
　　出了手术室，夏景正抑制不住的大笑起来，笑到出了眼泪。
　　夏合成冷眼看着，还一脸关心的问专门请来的鉴定医生，“他……这还能治好吗？”
　　医生严肃道：“按时服药，病情控制住，至少能够不再复发。”﻿


第124章 炮灰前妻？我让你变炮灰总裁
　　顾棠扇动了第一下翅膀,后头的事情就很顺利了。
　　姜离星醒来之后，发现孩子没有了，眼泪几乎就没停过，“我不应该去做手术的,我的孩子啊！”
　　夏合成外头也养着情人有私生子的,他专门叫自己情人去安慰她,前头几句是道歉,然后就开始了傲慢至极的侮辱人。
　　“你这孩子真的不健康的呀，到了四五个月也得流产，根本生不下来的,我们景正哪里有什么责任？”
　　“不是我说，你怎么一胎能怀十五个？你这是吃了药，准备赖上我们景正吧？”
　　“你这种人我也是见过的，阿姨其实也是过来人，你这么搞真的太不专业了，就是给我们抹黑。”
　　她故意拿腔作调的说话，阴阳怪气到了极点,前头两句话姜离星听听也就过去了，后头一句直接戳中了她的痛点,“什么跟你一样的人！”
　　姜离星抓着什么都往她身上扔，枕头,被子，连手上的吊针也拔下来往她身上扔。
　　“我跟景正是真心相爱的，谁跟你一样，你就是个小三,你下贱！你就是为了钱！”
　　夏合成的情人眼皮子一翻,至少知道她弱点在哪儿了,但是看着她手背往外冒血，又有点害怕，心想真的是神经病吸引神经病。
　　“好好好，你跟我不一样，你就是看上景正这个人了，你快乱动了，你手背流血呢。”
　　“流！流干了最好！”姜离星疯癫极了，“我也不想活了！我的孩子啊！”
　　这人又翻了个白眼，又看房间里哪儿哪儿都被她甩的是血点子，着实有点渗人，她出了房间去叫医生了，又想这姜离星的确是会装。
　　头一个孩子直接扔福利院，要回来又扔福利院，第二次怀孕呢，吃了那么多激素，还吃安眠药，明显孩子不会健康的，还拖着时间不去做减胎。
　　什么爱孩子，她就是一个都不想要。
　　这人回去给夏合成一说，夏合成又亲自来劝她，这次态度更傲慢了。
　　“叔叔知道你喜欢景正，你既然喜欢他，就得为他好为他奉献不是？我跟你说，你不能告他，他要是坐牢，就是毁了一生，他今后就只能待在家里一蹶不振无所事事了，他哪里还找得到工作？”
　　姜离星一愣，告他？坐牢？
　　“不过我也告诉你！”夏合成看着她明显开始思索了，又强调道：“我们家里有钱，我们家里有关系，你就算告了他，最多也就是个拘役！”
　　拘役？那不就是跟她一样了？他们两个一模一样，谁都别嫌弃谁。
　　“这样，我们给你多赔点钱，你别告他故意伤害，不然你要是让他吃上官司，我们绝对不会给你多赔一分钱，你自己好好想想。”
　　夏合成说完就出了病房，他可是连故意伤害罪都说出来了，还说要多赔钱，姜离星一个捞货，这次总该跳坑了吧。
　　虽然姜离星想的跟他完全不一样，但是没关系，结果是一样的。
　　还没出院，姜离星就报警了，她脖子上两个大大的手印，后背还有擦伤的痕迹，还有孩子，哪怕她这孩子生不下来，但是夏景正致人流产都是事实。
　　再一看被告，刚出手术室，奄奄一息躺在床上，还是伤了那个地方。
　　纵然是见多识广的警察，也不免跟着来一句活久见了。
　　夏合成是想当夏景正的监护人，好谋取他的财产的，事情自然是越热闹越好，他也没怎么掩盖，再说这种事情又狗血又热闹，还牵扯到了最近风头正盛的顾棠，热度一直居高不下。
　　趁着这慌乱的时候，顾棠又追加了一笔两百万的投资，夏景正倒是看见了，但是他这会儿正面临是当个神经病还是坐牢的选择，还有怎么报复姜离星，又不想把监护权交在自己爸爸手上，索性破罐子破摔，没有跟进。
　　他的占股比例又降低了。
　　天气渐渐冷了下来，顾氏的销量逐渐走高，新出的几个系列产品，顾棠又趁机出了几个冬日限定款。
　　总之要逐渐开拓高端市场，但是同时也要稳定住中端市场这个主力。
　　这天早上，顾棠一打开手机，就被蜂拥而来的提示音惊到了。
　　打开一看，是个意料之中却又有点出乎意外的消息。
　　前夏氏集团总裁夏景正确诊双相障碍，借此逃过牢狱之灾。
　　虽然诟病有钱人伤害人就得神经病的人不少，但是由于他前头狠狠地对自己的那活儿下手了，因此觉得他真疯的人也不少。
　　顾棠也转发了这个消息，配图是一张震惊脸：万万没想到。
　　毕竟按照这个趋势，以后两人差距拉大，再嘲笑他，就是给他面子了。
　　还有医生僧在她评论下头吐槽：“才学了自残这个条目，自残在抑郁，焦虑，双相障碍里都有发生，一般在28~29岁到达高峰，听说前夏总裁已经三十好几了？”
　　“嗯。”继续有人接力吐槽，“男人致死是少年嘛，前夏总裁的心态比较年轻。”
　　顾棠没有手滑去点了个赞，也一直没有取消。
　　到了过年，顾氏集团出的怀旧糖果大礼包大获全胜。
　　里头都是些八十年代左右特产的小零食，分量都不多，也就是尝个新鲜。
　　小时候吃过这些东西的人，现在已经是社会的中坚力量了，有些人甚至往十好几套买，还在顾氏的官微下头留言。
　　“当年我们约定有了钱就买一箱卜卜星吃，我现在有钱了，跟我一起约定吃卜卜星的那个人，你在哪里？”
　　“这个粘牙糖，当初就粘掉了我一颗乳牙，现在又粘掉了我一颗蛀牙。”
　　“无花果和酸梅粉我超爱！当年一小包能吃好久，尤其是酸梅粉的小勺子，我攒了好多呢，后来被我妈扔了。”
　　顾棠满意极了，这东西的确盈利不多，但是卖的是个情怀，也是提高公司知名度的手段。
　　关键是，她现在的目标是把盈利全都花出去，不然盈余太多，不分红就说不过去了嘛。
　　夏景正也在看着这个，他的伤口养好了，就是再没硬过，“她就是不想分红。”
　　夏景正冷笑道，他如今在疗养院疗养，监护权夏合成跟夏溪瑜各分一半，勉强也算是互相牵制。
　　他的大平层已经卖了出去，落在手里的钱有700多万，只不过这钱不由他支配。
　　夏景正特意挑了个最好的疗养院，每月的花费五万起，也不想叫自己受委屈。
　　夏合成跟夏溪瑜一商量，还是同意了。
　　虽然疗养院景色秀美，环境清幽，但是夏景正满腹的憋屈，内心有把熊熊燃烧的火焰，他给夏合成打了个电话，道：“你去告姜离星。”
　　夏合成正在家里跟自己的情人和私生子天伦之乐呢，听见这话直接就反对了，“你能不能安静得待上一年，你再惹是生非，今后都得住疗养院了！”
　　“疗养院？我钱够吗？”夏景正冷笑，“我在姜离星身上花了一千多万，我给她买了多少东西，你不去告她，这东西怎么回来？”
　　一听见钱，夏合成眼睛立即亮了，只是回过味儿来不免又有点肉疼，“不是我说你，你在那么个女人身上花了一千多万？你是不是傻？”
　　夏景正现在说话以冷笑开始，说完以冷哼结束，充分显示了他愤恨不平的内心。
　　“你跟她说，不想坐牢就跟我结婚。”夏景正嘴角翘了起来，面色冷硬，眼中满是疯狂。
　　“你——”夏合成打了个寒颤，忽然有点害怕，他想干嘛，他不会真的疯了吧？
　　“我知道了，你等我消息吧。”
　　这边电话刚挂，夏合成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顾棠的秘书打来的，“为了公司的发展，跟进一步拓宽市场，我们董事长计划明年在本市大型商超开专卖店，董事长打算追加500万投资，希望您能进一步跟进。”
　　“追加投资，我需要——啊，不，夏景正的份额需要追加多少？”
　　“您需要追加144万。”
　　夏合成没在公司担任过什么重要职位，也没正经出去工作过，一直都是靠着夏石中养着的。
　　虽然这144万用的是夏景正的钱，但是这钱已经有一半是他的了，夏合成道：“我考虑一下。”然后给夏溪瑜打了个电话。
　　“那边要追加投资，144万，你觉得呢？”
　　夏溪瑜比他还要草包一些，也没多想，直接就道：“不分红还想要投资，她做梦！不投！”
　　过完年，夏景正的份额已经不到20了。
　　三月份的股东大会是一年当中最正式的一次，不仅要公布年度报表，还有一年的总结。
　　夏合成跟夏溪瑜都来了。
　　顾棠一见面就问，“夏景正好些了吗？”
　　半年不见，她越发显得干练了，夏合成起了警惕心，道：“还行吧，他跟姜离星结婚了，你知道吗？”
　　顾棠故意一愣，“怎么也没摆酒？”
　　夏合成放下心来，叹道：“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他们两个走到了一起。”
　　顾棠不经意问了一句，“等他们两个结婚，监护权是不是就要转过去了，你们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这次是夏合成跟夏溪瑜发愣了，姜离星那个捞货，一年骗的夏景正给她花了一千多万，她怎么可能不要夏景正的监护权？
　　姜离星要是把监护权转走了，那他们怎么办？他们当初可是一人分了五百万呢。
　　一年的利息都有十几万！
　　夏家两人心神不定的坐下，主持人讲了顾氏集团去年一年的业绩等等，还说因为业务发展的关系，今年就不分红了。
　　开完会，顾棠扫了夏家两人一眼，表情不太友善，“夏景正去年还说要东山再起，他知道你们把他的份额祸害到不到20了吗？”
　　被顾棠这么敲敲打打，两人出了顾氏直接就找了个小餐厅要了个包厢商量事情去了。
　　夏合成道：“其实他留下来的钱也不多，爸爸的房子给他了480万，他自己的房子最后得了700多万，但是他还要看病，还要手术，还要住疗养院的钱，官司的赔款等等，这些费用都不少，其实咱们也没拿多少。”
　　夏溪瑜瞪他一眼，“什么叫咱们没拿多少？你会不会说话？咱们是一人分别帮他监护400万，生活费轮流出，免得他把这钱不知道怎么就花完了。”
　　“说实在的，看见他这个样子，我是有点难过的，毕竟是我儿子。”
　　夏溪瑜看不惯他这个样子，“你不是跟你二儿子住在一起？”
　　夏合成哈哈两声，道：“他学习特别好，可能要去国外留学了……其实我也挺想移居海外的。”
　　夏溪瑜也道：“绪英大二要交换出去，也就是今年暑假的事儿。”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道：“我觉得顾氏的股票没必要留着了。”
　　“是啊，没有分红，又要不停往里头投钱，不如卖了，也给他收益更好的投资方式。”
　　夏溪瑜声音高了八度，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不如帮着他在海外置业，我听说了，在学校附近租个楼，改成小公寓租出去，一年的回报率能有8呢。”
　　“你都打听好了？”夏合成笑了两声，“我是真想换个环境，爸爸那个人，你也知道的，一直都看不上我，景正虽然是我儿子，但是也从来都不尊敬我，倒是现在这个儿子，跟我亲。”
　　两人嘻嘻哈哈的畅想了未来，又商量好买了股票，继续一人一半钱，然后躲去国外。
　　夏合成道：“我查过的，他精神病是不能出国的。”
　　夏溪瑜道：“我也查过的，网上一大堆亲戚拿了钱出国好些年的案例，根本追不回来。”
　　两人相视一笑，“咱们得尽快了。”
　　第二天，顾棠就收到了两人要卖股份的要求，因为手续齐备，价格合理，顾棠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就给钱了。
　　至此，顾氏集团全部股份都到了她手上。
　　正当这两人加紧处理财产的时候，姜离星搬到了疗养院跟夏景正一起居住。
　　一个月五万的高端疗养院是有陪护床的，像夏景正这种的，还有个小厨房可以做饭。
　　不过姜离星进去第一天就把厨房烧了，还挨了夏景正两巴掌。
　　“你就是个窝囊废！”夏景正愤恨道：“损坏公物不要赔的吗？”
　　姜离星被他一巴掌扇在地上哭，“你以前说永远不会让我做家务的，你以前说会永远保护我的。”
　　“你把我的公司搞倒闭了，你不做家务谁做？几十亿的公司，你可真有本事！我一年在你身上花了一千多万，我的钱呢？”
　　夏景正狠狠地踢了一脚，姜离星哭得越发厉害了，她也不知道她怎么就没钱了。
　　“你说你要收养孩子，花了快两百万，孩子呢？你说你要开公司，又花了两百多万，公司呢？倒闭了。你这脑壳里别说脑子了，连水都没有！”
　　“会计兼职出纳，人事兼职办公室主任，半年都不去看一眼，房租也不交，营业执照直接叫人吊销了。”
　　夏景正又在她头上踢了两脚，“傻子！弱智都比你聪明！”
　　姜离星坐在地上只知道呜呜地哭。
　　顾棠是一直关注着夏家的动向的，在夏家两人出去好几次，买了房产，资产大半转移过去，打算带着人家彻底出去的时候，顾棠发了公告。
　　顾氏集团彻底退市，从此成为顾棠一个人的公司，谁都抢不走。
　　夏合成跟夏溪瑜转移财产出国她专门等到今天，就是为了让夏家人瞎折腾。
　　果不其然，夏景正看到消息，立即意识到他们这是要出逃，面上就把他爸爸跟姑姑告了。
　　资产转移出去，什么中介费税费等等，损失大概20，再从国外转回来，各种税费等等又得损失20。
　　这么一来一回，钱就只剩下一半了。
　　要夏家两人还钱给夏景正那是不要想的，两人当即又请了律师，第一是要把这些物业说成是几人合买的，其中也有夏景正的份额，第二是要把姜离星也说成没有行为能力的成年人。
　　精神病是不可能了，只能往弱智方面洗了。
　　顾棠又关注了半年，瞧着他们狗咬狗一嘴毛的越争越厉害，几乎所有的精力都用来打官司之后，就不太多关注他们了。
　　二十年过去，顾氏企业成了全球有名的食品集团，旗下各种产品远销海内外，顾棠也成了赫赫有名的企业家，尤其是她早年的传奇经历，还被电影厂商买了下来拍成了电影。
　　顾棠也在里头客串了一个角色，被人当成彩蛋津津乐道。
　　电影院门口，夏景正看完电影出来，脸色阴沉地回到家里。
　　当年他倒是从那两人手里要回来了600多万，按说就是靠利息也够生活的，但是他大手大脚花钱惯了的，又觉得自己自己是高材生，还有管理公司经验，他还能起来，他还能赚钱。
　　直到一年花掉快一百万，而且连个工作都没找到，夏景正才猛然惊醒了。
　　之后就是靠着他不怎么有眼光的投资经，炒股亏钱，投资被人骗，直到他那六百万只剩下不到一半，夏景正终于是什么都不敢做了。
　　老老实实靠着利息过日子。
　　陆安市也是一线大城市，一年不到十万还得租房子，两人生活是太不够的。
　　两人从三室两厅搬到了两室一厅，再换到了如今这个一室一厅的老房子，夏景正住在卧室，姜离星住在客厅，再加上自己做饭，勉强算是收支平衡了。
　　经过“生活”各种反复毒打，姜离星虽然还有点毛手毛脚的，但是再也没干过坐车坐过站，拿错东西等等的迷糊事情。
　　“我当初怎么就看上你了！”夏景正骂骂咧咧，一脚踢了上去，“你就是个丧门星，谁沾上你都没好事。”
　　姜离星一言不发低着头哭。
　　“你看看人家顾棠，四十多了还看着跟小姑娘一样，你呢？你三十的时候就跟四十一样，四十了坐公交车都有人给你让座位，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夏景正又踢了她一脚，“还不去买菜做饭！”
　　顾棠在这个世界活到了八十岁，临死前把所有的东西都捐给了国家，舒舒服服地在养老院闭上了眼睛。
　　顾棠回到了系统空间。
　　【原主对你的努力非常满意，她的两个要求宿主都很好的完成了，她留给你她的小清新嗓音。】
　　【宿主获得技能唱歌lv1，你识谱，音准没有太大问题，能当一个合格的麦霸，其中唱民谣有20的效果加成。】
　　【宿主收购夏氏集团，并将其变成顾氏集团，令其起死回生，向心力升级为lv2，当你处于领导地位的时候，你属下的工作效率提升30】
　　【保留记忆，情感剥离，十秒钟后进入下一个世界。】
　　【世界检测完毕。】
　　【学神光环适配度100，演技lv2适配度100，你能看见灵气lv1适配度100，向心力lv2适配度100，剪纸lv1适配度100，玄学入门适配度100，种田lv2适配度100，飞行器操作基础适配度100，唱歌lv1适配度100，请宿主好好完成任务。】
　　看着这一水儿的100，就知道这是个现代世界了。
　　顾棠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沙发上哭，左边坐着原主的妈妈，右边坐着原主的爸爸，正在联合起来给原主洗脑。
　　顾妈妈：“爸爸妈妈虽然又生了两个孩子，但是这不代表爸爸妈妈不爱你，你还是我们的大宝贝。”
　　顾爸爸：“你看你两个弟弟多可爱，他们还冲你笑呢。”
　　顾妈妈：“妈妈也是怕你孤单，你看现在这些独生子女，一个个脾气暴躁，完全不知道体谅人，而你有两个弟弟，你们互相扶持一起长大，再没什么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顾爸爸：“对的呀，你将来也要生孩子的，你现在学会怎么照顾孩子，也免得以后手忙脚乱。女人嘛，总是要贤惠要会做家务的。”
　　顾妈妈：“妈妈知道你一时间接受不了，妈妈能理解的，但是你能不能也理解爸爸妈妈呢？爸爸妈妈当初也是为你着想的，其实妈妈在你高考前就查出来怀孕了，怕影响你高考，所以才没告诉你，你看你高考成绩不是很好吗？”
　　顾爸爸：“爸爸妈妈养了你十几年，你高考完就离开家，坐高铁只要一个小时的路程，你十一都没回家，爸爸妈妈也是很孤单的，不然也不会留下这两个孩子。”
　　顾棠冷笑一声，“今天一月二十五，你刚才说孩子已经满月，那就是十二月份生出来的，往前倒推九个月，你怀孕的时候在三月。你们不是怕孤单，你们是查出来这是两个儿子，才留下来他们的吧。”﻿


第125章 长姐如母？后母！
　　“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顾连黑了脸，怒斥道。
　　“我妈是怎么怀上的？你们要是不想生孩子，怎么会有他们两个？你别跟我说意外，我都十九了,这十几年怎么不见你们意外？”
　　顾连抬手就要扇她,谢晓雯忙把人一拉,“老顾！咱们是怎么商量的？本来就是咱们亏待孩子,你摆这样的架势是吓唬谁呢？”
　　“哼！”顾连把手放下，愤愤道：“要我说就不该让她学什么英语专业，还要去国际化大都市,她以前多听话！这学的牙尖嘴利还会顶嘴了！好好的考师范当老师多好，没有学费，将来还有寒暑假，老师！”
　　顾棠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了一声。
　　谢晓雯道：“棠棠！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爸爸妈妈供你上大学，是让你去读书明理的，但是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跟家长说话阴阳怪气的,这就是你的教养？”
　　原主的妈妈在单位是工会的，特别会说话,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嘴皮子特别厉害,单位没人能说过她。
　　“对，是我不对，我不明理。我就不明白了，你们生儿子就生呗,国家现在开放二胎,你们想怎么生就怎么生,干嘛非得让我同意，还说是为了我？”
　　“而且你们还要瞒着，瞒着孩子都满月了，瞒到我放寒假回家才叫我知道，我在学校的时候，每周至少给家里打两次电话，从来没听见婴儿哭，你们把孩子藏得挺好啊。”
　　“我特别好奇，你们要是觉得生孩子不丢人，你们瞒着干嘛呀？”
　　“棠棠！”谢晓雯生气了，“爸爸妈妈是为了你好，瞒着你也是怕耽误你学习！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哪里像个大学生，我都能想到，要是提前告诉你了，你怕不是把天都要翻了？”
　　“嗯。”顾棠点头，“那你们继续瞒着不就行了，干嘛叫我知道？”
　　“顾棠！”顾连怒道：“这是你弟弟，这是你同父同母的弟弟！你们将来是要相互扶持的！你怎么能自私成这个样子？”
　　顾棠道：“嗯，下头呢？咱家就两室一厅的房子，下头是让我去住奶奶家还是住姥姥家？”
　　谢晓雯被戳穿了心事，有点恼羞成怒，又要语重心长的教导孩子，显得很是扭曲。
　　“棠棠，爸爸妈妈也是为了你好，你两个弟弟现在才满月，四个小时就要哭一次，而且又是冬天，总不能让他们住客厅吧，来来去去的吹到风多不好？让你住客厅就更不好了，你已经上大学了，正是该好好学习的时候，也不能让他们吵到你。”
　　“妈妈说得对，那你跟爸爸可以住客厅呀。”
　　谢晓雯愣住了，立即也阴沉了脸下来，“棠棠！你再这样，妈妈要打电话去你学校问问你班主任了，爸爸妈妈不在你身边看着你，你究竟在学校教了什么朋友，居然学会跟爸爸妈妈胡搅蛮缠了。”
　　“大学没有班主任，大学只有辅导员。”顾棠拉着她的行李箱，道：“说吧，让我去谁家住。”
　　谢晓雯气得嘴都抿成了一条细线，没好气道：“去你姥姥家！进门别忘了叫人，勤快一点，别丢我的人！”
　　顾棠嗯了一声，扫了一圈，又往她原先住的小卧室一看。
　　这小卧室不到十个平米，原先放着一张单人床，一张一米长的小书桌，还有个两门的衣柜，一个半人高的小书架。
　　现在所有的东西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墙上可可爱爱的粘贴画，两个并排放着的婴儿床，还有婴儿床上头吊着的两个小风铃。
　　这东西不可能是孩子生下来才准备的，也就是说她前脚去上大学，后脚她的东西就被扔了。
　　怪不得八月底她走的时候，她妈说什么“东西准备够了，免得总回来拿，那样别人会以为你还没长大”。
　　那时候他们就商量好要扔她东西了。
　　顾棠出来，笑了笑，“我所有的东西都被你们扔了呗？”
　　顾连气得脸都红了，“你所有的东西都是拿爸爸妈妈的钱买的！我们扔——”
　　谢晓雯把人拍了一下，“你都上大学了，高中的书也用不到了，我们把书给了你爸爸同事的孩子，衣服你能穿的都带去学校了，剩下的都是些旧衣服，剪了给你弟弟做尿布了。不过你放心，你的同学录什么的都还留着，就在阳台上放着，你可以自己去看看。”
　　“行吧。”顾棠行李一拉，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又转头，道：“你们两个年纪不小了。一个四十六一个四十三，一个六十退休，一个五十五退休，那个时候你们两个儿子还没上高中，你们退休金能养活两个儿子吗？”
　　“咱家就两室一厅，我反正上大学了，四年就毕业就能养活自己，你们呢？那间十平米不到的小房子能住下你们两个儿子？”
　　啪的一声，顾棠关上门走了。这么大的年纪生孩子，两人已经都是一脸疲态，眼皮子都是肿的，他们是完全没考虑过身体问题，还是想着反正还有个她，可以让她帮忙？
　　下了楼，出了院子，顾棠拉着行李往路边供人休息的椅子上一坐，开始整理剧情了。
　　原主大一寒假回家，进门就发现爸妈跟她生了两个弟弟，她当时就蒙了，又被妈妈一顿忽悠，什么相互扶持，互相依靠，一起成长等等话洗了脑，抱着妈妈哭了一场，说一定好好照顾两个弟弟。
　　之后整个暑假，原主晚上住在姥姥家，白天回来照顾两个弟弟。别人是每逢佳节胖三斤，一到过年胖十斤，她呢？
　　她一个寒假下来瘦了十斤。
　　整个大学四年，她哪儿都没去过，一有空闲时间就被叫回来照顾孩子。
　　等大四毕业的时候，她原本面上了一个医药研发企业的外贸专员，这企业规模挺大，老板还在富豪排行榜上，是个不错的平台，但是她爸爸妈妈一定要她先回家，说女孩子还是稳定一点好，要求她考本地的公务员。
　　这时候连老师都不让她做了。
　　毕竟老师还是挺忙的，没法帮他们带孩子做家务。
　　原主又被谢晓雯一顿“我们是一家人，当年妈妈照顾你，现在轮到你回报我们了”给忽悠回来，而且还没找工作，一边看书考公，一边照顾她两个四岁的弟弟。
　　这个年纪的孩子原本就很活泼，加上又是父母的老来子，宠溺得不像话，还有父母帮倒忙，顾棠根本管不住他们，哪里还有时间看书？
　　到了最后她两年都没上岸。
　　养孩子多费钱的事儿，再加上还有一个成年的女儿要养，顾连又开始嫌弃顾棠了，“你就不能去找个工作？我们也不指望你能孝顺我们，我也不指望你给我们养老了，你能不能自己养活自己？”
　　原主最后找了个英语培训机构去做培训员了，工资不高，事情挺多，每天就是打电话推销课程。白天忙工作，晚上回来也没时间提升自己，几年下来也没升职。
　　又过了两年，原主交了男朋友，准备结婚的时候，谢晓雯就一个要求，“你得帮着我们棠棠养她弟弟。”
　　男朋友倒是打算先答应下来的，但是被他妈妈严厉制止了，“你那女朋友就是个伏地魔！你知道现在养孩子多贵吗！稍微看得过去的幼儿园，一个月得三千五！”
　　两人挣扎无果，于是分手。
　　等原主两个弟弟上学之后，情况并没有好转。
　　原主的爸妈这时候已经很老了，说是爷爷奶奶有人信，所以开家长会一直都是顾棠去的，渐渐的就有了风言风语，这两个孩子其实是顾棠的。
　　原主越发的自闭了。
　　她在家里睡得的是沙发，衣服放在阳台上，连一张属于自己的桌子都没有，就好像是住家的保姆一样。
　　等到这两个孩子考上大学那一年，谢晓雯突发疾病去世了，临死前她还不忘她两个儿子，拉着顾棠的手道：“长姐如母，你以后要代替妈妈，好好的照顾你两个弟弟。”
　　原主的两个弟弟，顾安学的是经贸专业，大二的时候交换出去读书，本硕连读，带走家里一半的积蓄。
　　顾宁学的是计算机，毕业就考上公务员，要走了家里的另一半积蓄，说是去新城市打拼。
　　原主依旧不咸不淡毫无希望的活着。
　　又过了一年，原主的父亲也死了，顾安从国外回来，顾宁从外省回来，丧礼刚办完，他们就把原主告上了法庭，要求分割父母留下来的遗产。
　　也就是那套二室一厅的小房子。
　　房子最后卖了76万，三人均分之后，一个继续出国，一个终于凑够钱付首付了。
　　原主呢，她这时候也四十多了，拿着二十来万，租了个单间，继续做着毫无技术含量的工作，过着一眼就能看得到头的，毫无希望的生活。
　　原主的愿望就一个：不要求大富大贵，不要求功成名就，不想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这个家，她想要过自己的生活。
　　“生孩子是他们的决定，把孩子宠坏也是他们的问题，后果他们自己承担就好。”
　　顾棠拉着行李箱起来，坐上公交车往她姥姥家去了，先安顿下来再说别的。
　　顾棠姥姥家在一楼，住的三室一厅的家属院，房子老旧，进去是个狭长的走道，右手一间卧室，左手两间卧室，走道尽头是个厕所，右手又是一个小过道，再往里就是餐厅跟厨房。
　　“姥姥。”顾棠放下行李就说：“我先去洗个手。”
　　这种老式的房子，厕所就真的只是厕所，大小刚好能让人蹲下，连洗澡都得跨在马桶上进行。
　　顾棠到了厨房，又叫了一声，“舅妈。”
　　江素兰手上正切菜，闻言嗯了一声停下动作，仔细打量她两眼，“诶呦，你这眼睛怎么肿了？不是哭过了吧？难道你妈妈给你生两个弟弟，你不开心？”
　　小姑子跟嫂子的关系，能好就见鬼了。她这一位舅妈，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
　　一边在谢晓雯面前说孩子得管教，套了话跟顾棠说。一边在顾棠面前说你得体谅你妈，套出话再跟谢晓雯转达，等两人吵起来，她在背后偷着笑。
　　顾棠一边洗手，一边问：“那你妈妈给你生两个弟弟，你开不开心？”
　　江素兰一下子就怒了，“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我就问问。”顾棠慢条斯理擦了手，“你刚才不就这么问我的？”
　　江素兰满肚子的气，“我开心！”
　　“那不就结了。”顾棠转身离开，“小心你手上的刀。”
　　江素兰还是不甘心，又追了两步，道：“你过年怕是要在我们家过了，你家里住不下，唉……你这还是头一次没跟父母一起过年吧？”
　　顾棠回头看着她，“第一，这是我姥姥家，你也是暂住，第二，谁家没个难念的经，就比方某些人买不起房子，孩子都上高中了，还得跟婆婆一起住，你说是吧？”﻿


第126章 长姐如母？后母！
　　“我是你舅妈！”江素兰怒道：“你妈就是这样教你的？”
　　顾棠很是奇怪的看她一眼,“我觉得你们这些人好奇怪，说不过人了就来一句我是你xxx，我知道的呀，我还是你外甥女儿呢,你看我天天跟人炫耀没有？至于我妈怎么教我,去年我考上大学,你还说我妈教得好,你忘了？”
　　江素兰直接刀一扔，回去屋里打电话了。
　　顾棠当然是能装一个月，等寒假回去学校再说,但是为什么呢？
　　原主上辈子善良勤奋体贴，最后有什么好结果吗？
　　没有，这些亲戚们一个个都在看热闹，站在远处慷他人之慨，每次原主生出点想离开的念头，他们就出来劝了。
　　“那是你妈你爸，他们把你养大不容易,你也该体谅体谅他们。”
　　“你不知道你爸妈多爱你，虽然现在生活苦一点,但是能吃苦是福，等你两个弟弟长大了就好了。”
　　去他的能吃苦是福,除了黑巧克力，她一点苦都不吃！
　　还有苦瓜塞肉！
　　至于什么两个弟弟长大了就好了，她那两个弟弟，从小就被谢晓雯灌输什么,“你姐姐帮你们是应该的。”
　　然后还要跟她说：“都是一家人,不要计较那么多。”
　　到了最后,整个家也就她一个人不计较，剩下的人都精明得很。谢晓雯要是不精明，能从小给孩子灌输有事找你姐的观念吗？
　　这些亲戚要是不精明，会一直跟她强调吃苦是福吗？毕竟她要是真走了，这些亲戚们或多或少都是要受点波及的。
　　咳，那还忍什么？再说现在又是过年，大家“热热闹闹”过个年不好吗？
　　“姥姥，我住哪儿？”顾棠笑眯眯地问道。
　　她姥姥家一共三间卧室，姥姥住最大的一间，里头是两张12米的单人床，还能摆下一个小沙发，她舅舅跟舅妈一间，她今年高二的表弟一间。
　　姥姥道：“你住你表弟那一间，让他过来跟我睡。床单什么都是换过的，还是你妈亲自来换的，你妈心疼着你呢，你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好容易养这么大的，她怎么会不爱你，只不过你弟弟还小，尊老爱幼嘛，你稍微让让他们。”
　　姥姥还没说完，“你也别怪你妈，当女人不容易啊，那些年她生不出儿子来，还被你奶奶翻白眼了好几年呢。现在她总算生了儿子出来，在你们老顾家也算是站稳脚跟了。”
　　“我不怪她。”顾棠道：“我怪她干什么？”跟老人家没什么可吵的，再说她这话一听就还在上个世纪，三观都不在一个时代，那争辩就是自己给自己找气受了。
　　“两个弟弟是我爸妈要生的，他们生孩子也不用找我同意，他们不用那么小心翼翼的。”
　　姥姥笑了一声，“对，这么想就对了。”
　　这边还在胡扯，那边江素兰已经告过了状，顾棠手机响了，电话一接起来就是谢晓雯充满怒气的声音，“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你能不能有点眼色，去了就顶撞你舅妈！让人告状到我这儿，你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滋味吗！”
　　这她还真不知道，但是应该挺生气的？
　　“我知道你不喜欢你弟弟，但是就算看在养大你的爸爸妈妈的面子上，你能不能稍微忍一忍，不要叫外人看咱们家的笑话！”
　　顾棠决定把战火东移，她委委屈屈道：“妈，你不知道我舅妈说的都是什么话，张口你妈如何如何，闭口你妈怎样怎样，哪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正常人开口闭口说人家妈的，那我肯定忍不了的！”
　　谢晓雯愣了一下，语气立即就放缓了，“你舅妈那个人……唉，是没受过什么教育，也没什么上进心。她小学毕业就去上了中专，当了这么多年护士也没去提升过，当年她们职工医院有上高护的名额，就是考试的事儿，她连着考了三年，一年分比一年低，英语只考了26分——”
　　电话那边传来孩子的哭声，还有顾连的叫声，“孩子尿了！快来快来！”
　　“行了，你跟你姥姥好好说话就行，别的而不用管！”谢晓雯挂了电话，就跟顾连说：“咱们女儿还是挺好的。”
　　她皱着眉头动作麻利地换尿布，道：“你怎么现在还没学会换尿布？”
　　顾连把手往她面前一摊，“我就是个当工人的，你瞧我这手糙的，我都怕把咱们儿子的皮肤擦红了。”
　　谢晓雯笑了一声，道：“你对棠棠态度好一点。”她捶了捶腰，“我这老腰啊，是彻底不行了，你就不会装个可怜？故两天叫她回来帮咱们干活！”
　　顾连扫了一眼换下来的尿布，一天得洗二十几块，他们家阳台上现在全都是迎风飘扬的尿布，他是真的一块都不想洗了。
　　“我知道了。”
　　谢晓雯又把孩子抱起来轻轻拍着哄他睡觉，“我那个嫂子，太不是玩意儿了，瞎撩棠棠，完了还得来告状，棠棠虽然才跟咱们吵架，但是还是知道在外人面前维护我的。”
　　顾连笑道：“要我说，她就是嫉妒了，我们厂的老李，家里也生了二胎，他就说了，原来你们是人家一个人的爸妈，现在又多出来一个分父爱母爱，能不嫉妒吗？现在的小孩子又独又自私，就成这样子了。”
　　等把孩子哄睡着，谢晓雯又拿了电话出来，“不行，我得给我哥打个电话。”
　　没过多久就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舅舅进了家门，顾棠叫了人，他就进去屋里跟舅妈说话了。
　　除了那个高中生表弟要上晚自习没回来，剩下四人洗了手，都围坐在桌边吃饭。
　　姥姥笑道：“你妈知道你今天回来，还特地叫我去买了你喜欢吃的带鱼，还有可乐，你给你自己倒上。”
　　“谢谢姥姥。”顾棠美美喝了一大口可乐，觉得对面舅妈表情不太对，但是没关系，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江素兰在桌下狠狠踢了一脚谢国智，谢国智咳嗽一声，他是真不想管这事儿，下午先是他老婆打电话过来，说那个出嫁几十年的小姑，让她女儿来气她。
　　之后是她妹妹打电话过来，说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嫂子还是不喜欢她，不喜欢她也就罢了，干嘛挑拨她们母女关系？
　　谢国智有时候觉得只生一个好是真的。
　　“棠棠，大学辛不辛苦啊？”谢国智面色和善的问道。
　　顾棠摇头，道：“还行，大一的课不多，不过光英语就有五门课，听力、阅读、会话都是分开上的。”
　　江素兰又踢了谢国智一脚。
　　顾棠扫了她一眼，又道：“不过虽然一学期五门英语课，但是老师不让我们大一上就考四级——”
　　江素兰冷笑一声，“我听我们护士长说，她女儿学的是商务英语专业，要考专八呢，你这四级跟专八还差了多少？”
　　谢国智眉头一皱，“你们护士长那女儿都大四了，棠棠才大一。”
　　江素兰道：“我就问问。”
　　“我们学校的老师对我们的英语证书考试有规划的，大一下四级，大二上六级，前头两个就是练手，一般都能考过，大二下考专四和配套口译，大三上考口译证书跟bec商务英语，大四专攻专八和配套口译，想出国的还要考托福跟gre。”
　　顾棠说完就觉得失策了，她说得又快又急，江素兰没听明白，那还有后招，顾棠又冷笑了一声，“至于商务英语专业，你看中文系有商务汉语专业吗？”
　　“怎么没有！”
　　“好吧，我说错了，你看商务汉语专业招收中国籍学生吗？”
　　江素兰又踢了一脚谢国智，这次力道挺大，桌子都晃了两下，顾棠也没客气，“你轻点。”
　　谢国智差点就点头了，他又咳了两声，道：“棠棠，我们都是你的长辈，你跟我们说话是不是要客气一点呢？”
　　虽然说出来了，但是这个程度江素兰是一点都不满意的，“就是。”
　　顾棠惊讶地看了一眼舅舅，道：“好的，舅舅您说得对，舅妈您要外甥女儿给您夹菜吗？舅妈您要喝水吗？舅舅您觉得今天的菜合您胃口？还需不需要什么改进？”
　　江素兰气得脸红了，姥姥这时候把桌子一拍，“好好吃饭！谁不吃谁出去！”
　　顾棠是真的不尴尬，她该吃吃该喝喝，末了还来一句，“红烧带鱼真好吃，又没什么刺，姥姥您多吃点。”
　　吃完饭，江素兰回屋里就是：“她就跟她那个不要脸的妈一样厚脸皮！”
　　谢国智只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太对的样子，但是这个时候是不能细想的，他急忙点头，“你说得对。”
　　“哼！都那么大年纪了，四十好几的人，搁几十年前都要当奶奶了，还要老蚌生珠自己生儿子，她可真有本事！”
　　江素兰骂骂咧咧一直到晚上九点，她上晚自习的儿子快回来了，这才又出去热饭烧汤。
　　顾棠进屋扫了一圈就明白后头还有的闹，因为这屋子看着太正常了，就像一个高二的男生的卧室，换句话说，除了换过床单被罩，剩下一切都没收拾。
　　顾棠冷笑一声，连箱子都没打开，直接先睡了一觉。
　　果不其然，晚上九点多，就有人敲门了，“我进来拿个东西。”
　　谢涵宇进来，抽屉里拿了一包笔芯出去。
　　顾棠拍了照片给谢晓雯发过去，然后一个语音条，“妈，姥姥说我是大姑娘了，让我一个人住。这房子像是收拾过的吗？他一会儿进来一次拿东西，这什么意思？不想让我住就直说呗。”
　　那边谢晓雯才睡醒，看见这个就是一阵阵的头疼，“好啊！他们这是往我身上撒气呢！我妈的房子也有我三分之一，我女儿凭什么不能住！”
　　果不其然，二十分钟后，顾棠就看见江素兰跟谢涵宇进来，把常用的东西收拾走了。
　　中间还跟江素玥还假笑两声，“你妈妈说得急，你表弟功课也紧张，所有有些东西没太收拾好。”
　　顾棠也可客客气气的婊一下，“舅妈不早说，其实我可以跟姥姥住的，涵宇功课挺紧张的吧？又快期末考试了，又是我弟弟，应该我让着他的。对了，要我帮他补习英语吗？诶呀，还是算了，大学英语跟高中英语的侧重点不同，还是要听老师讲课的。”
　　她一个人把正话反话都说了，江素玥气得半宿都没睡着，“好容易赶走了那个讨人厌的小姑子，她女儿又来讨厌了！四年！她得在咱们家住四年！”
　　谢国智睡得迷迷糊糊，道：“过年住咱们家，暑假不就住她奶奶家了？就一个月，忍忍吧。”
　　第二天一早，顾棠一大早就起来了，在冰箱里找了包牛奶，又拿了一包面包，直接去省图书馆办了个借阅证，有学生押金还减半。
　　接着她给谢晓雯发了个“姥姥家太吵，我去图书馆学习了”的消息，手机一关，在里头看了整整一天书。﻿


第127章 长姐如母？后母！
　　到了七点多,顾棠出了图书馆，打开手机一看，谢晓雯给她回了个消息：“好好学习，注意安全。”
　　回到姥姥家,姥姥听见动静出来,道：“累不累啊？看了一天的书,大学生是挺辛苦的。”
　　“饭菜在桌上,姥姥帮你热。”
　　顾棠道：“不用，热饭我还是会的。”
　　姥姥回去继续看电视，顾棠吃过饭,想了想没洗碗，而是往水槽里一推就回房了，期间江素兰出来两次，一句话没跟她说，舅舅谢国智根本就没出来过，一样是没说过话。
　　到了晚上九点多谢涵宇回来，依旧是不理她。
　　这是打算用冷暴力来对付她？但是这样不是更清净？跟不想搭理的人说话,也是在浪费生命。
　　顾棠看了会儿书，十一点多睡下,到了早上七点多自动醒来，又是图书馆的走起。
　　这么三天过去,谢晓雯受不了，孩子四个小时哭一次，顾连屁事不顶，还得上班,她连超过四个小时的觉都睡不了,就是年轻人都受不了,更别说她已经四十好几，这都快折磨成精神衰弱了。
　　这天早上，谢晓雯终于是受不了了，再又一次被孩子吵醒之后，她给顾棠打了个电话，“一会你回来，妈妈有话跟你说。”
　　顾棠被吵醒了，一看才六点多，她打着哈欠说了声好，趿拉着鞋子，迷迷糊糊的起床了。
　　早上嘛，不清醒的时候撞一下是理所应当，她出来就把放在长走道里的自行车给撞倒了。
　　她姥姥起的早，基本是六点起来就出去遛弯，顾棠是毫无心理负担，撞得畅快淋漓。
　　巨响把房间里所有的人都吵醒了，不过说实话，谢涵宇七点二十之前要到校，江素兰的职工医院虽然改成了社区医院，基本是早八晚五的上班，但是她要给她儿子做早饭。
　　所以这个点就算吵到他们，也就是提前十分钟的事儿。
　　不过冬天的早上，谁不想多睡哪怕五分钟呢？
　　顾棠慌忙地把自行车扶起来，又跌跌撞撞地去了洗手间。
　　这套房子就这么一个洗手间，顾棠在里头坐了足足十分钟，听见外头房门开了又关，砰砰砰的作响，还听见谢涵宇跟她妈说：“妈，我要上厕所。”
　　江素兰原本就是一肚子气，听见这话直接上来踢厕所门了，“你死在里头了！”
　　“想上厕所就好好说，有你这么给人当长辈的吗，你儿子还在旁边听着呢，你也不怕他有学有样。”顾棠装模作样冲了水，又在里头待了一分钟，这才出来。
　　外头等着三个人，脸色都不太好。
　　顾棠又去了厨房，找了东西给自己做了个三明治。
　　吐司片培根煎鸡蛋甜玉米粒，上头再来两片生菜和西红柿，最后再来点色拉酱，配上一杯热热的甜牛奶，简直完美。
　　江素兰进来厨房就看见顾棠在吃早饭，神情特别悠闲，姿态特别优美，看得人一肚子的气。
　　江素兰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你——”江素兰是想直接骂人的，但是毕竟是别人家的孩子，总得有个由头，“你怎么能跟你表弟抢吃的！还有牛奶，是专门给你表弟补钙的！还有你奶奶补钙。”
　　顾棠惊讶的看着她，原主原本就是一双大眼睛，顾棠这么一瞪，就是又大又明亮，尤其是在冬天的早上，在房间里的日光灯照耀下，更突出了。
　　“你早说啊，但凡贴个条子，写上顾棠不能吃，我也不会动你的东西的。”
　　说虽然这么说，但是她好像完全没有悔改的意思，咬一口吐司，再来一口牛奶，吃的不亦乐乎。
　　江素兰冷笑，“我还以为你不吃呢，你的骨气呢？”
　　顾棠叹了口气，“我给你背首诗：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粒粒皆辛苦。”顾棠重复了最后一句，“这是幼儿园就学的诗歌，不能浪费粮食。我不吃完，你吃吗？还是让你儿子吃我剩饭？还是你打算让我倒了？看来袁爷爷让你吃得太饱了。”
　　江素兰恨不得上前把桌子掀了。
　　“你已经十九岁了！”江素兰咬牙切齿地说，“既然是在你姥姥家借宿——”
　　借宿两个字她咬得分外清楚。
　　“也该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以后下午饭你做，厨房里的菜随便你用！”
　　顾棠撩了她三四天，就等这一句呢，她点头说好，又问：“还有别的吗？”
　　江素兰又道：“每天打扫厨房跟洗手间。”
　　顾棠又神色轻松的答应了，好像这根本不算什么、
　　江素兰皱了皱眉头，道：“还有你姥姥的房间，每天拖地收拾干净了！”
　　“好哒。”顾棠还卖了个萌，道：“那我就不去图书馆了，我先去换个衣服。”
　　顾棠离开，江素兰虽然还不明就里，不过眼看着就六点五十了，她还得给她儿子做早饭，也就没想那么多了。
　　顾棠回去就给谢晓雯打了个电话，道：“妈，我可能回不去了，舅妈让我收拾房间，还要打扫厨房跟洗手间，我连学习的时间都没有了，还得做晚饭，我还没做过这么多人的饭呢。”
　　谢晓雯直接炸了，她女儿回来这么多天了，连块尿布都没帮她洗，居然叫江素兰先用上了？
　　她做梦！
　　谢晓雯怒道：“你叫她给我等着！”她几乎一脚把顾连踢下床，“你今天请假看着孩子，我回一趟娘家！”
　　谢晓雯都没洗漱，直接套了衣服就出门了，早上不挤，她回到娘家的时候才刚过七点，除了谢涵宇出门上学了，谢国智跟江素兰都没走。
　　“江素兰，你给我开门！我女儿住我妈家，我妈还没说什么呢，你凭什么指使她干活？还让她做一家五口人的饭？你怎么不叫你自己儿子做？”
　　谢晓雯把门拍得框框直响，这时候……反正外头的人不少，遛弯的，去早市的老头老太太刚回来，该听见的不该听见的都听见了。
　　顾棠去给她妈开了门，得意洋洋跟在她后头。
　　“江素兰！你什么意思！我女儿是你家保姆吗？你也好意思？你就会欺负人，你看我不顺眼有本事冲着我来，你也就能欺负晚辈了，但凡是个同辈你都干不过！”
　　江素兰被这么骂不炸锅就见鬼了，“我怎么不能使唤她了？她来当大小姐的？你也不看看你家那个条件，想把女儿养成大小姐，钱答应吗？”
　　“呸！我再没钱我也买了房了，你倒好，死气白咧挤在我妈家，还好意思跟人说什么婆媳难处，那你搬出去啊，搬出去就不难处了。”
　　“谢晓雯，你女儿就跟你一样讨厌！”
　　“江素兰，你就是个没文化中专生！”
　　眼看着就要开始扯头发翻旧账了，谢国智怒道：“都少说两句，棠棠这几天——”
　　“妈，舅妈不让我吃冰箱里的东西，面包说是给她儿子买的，牛奶说是给她儿子跟我姥姥买的，我今天吃了，她说我没骨气。”
　　“狗屁！你姥姥一喝牛奶就拉肚子！”
　　谢晓雯转脸看着江素兰，“你想害我妈？我妈招你惹你了？每个月的工资都是你们拿着，你们现在嫌我妈烦了？想要老太太名下这套房是不是？”
　　“我妈一个月四千多退休金，全在你手上拿着，你们一家三口住着我妈的房，也一分钱不花，这没什么，你照顾老太太嘛，我睁一眼闭一眼也就过去了。但你也不能太过分了吧？我妈吃金子吗？她一个老太太，牙口又不好，一个月能吃一千都是见鬼了，中午饭还是自己做的，晚饭也能搭把手，你们照顾老太太，一年还能落下三四万！”
　　谢晓雯指了一下顾棠，“我女儿吃你一口面包怎么了？喝你一杯牛奶怎么了？要你命了？我告诉你江素兰，你这么扣扣索索的，一辈子都别想有钱！钱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
　　“啊！！！！”江素兰一声尖叫，“谢国智，你就让你妹妹这么对我！我是她嫂子！”
　　谢国智眉头一皱，道：“都少说两句！顾棠也是个大孩子了，干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是合理的。”
　　“合理个屁！”谢晓雯怒了，“你儿子连煮方便面都不会，我女儿就上了半年大学，就能做五个人的饭了？她上的是英语专业，不是新东方！”
　　顾棠在一边冷眼看着，吵到现在，一个个面红脖子粗的，估计她们都忘记为什么吵架了。
　　不过的确还挺热闹的，叫她听了不少黑历史，以后说不定有用。
　　“你们又掐架！”
　　顾棠有点遗憾，姥姥回来了，这架就吵不下去了。
　　“吵什么吵！都是一家人！快过年了，不伤和气吗？”
　　江素兰毕竟算是外人，没人家亲母女说得上话，当场就蔫了。谢晓雯道：“妈，我白天叫棠棠回去可以吗？”
　　姥姥道：“可以啊，怎么不行？”
　　谢晓雯冷笑一声，“我嫂子说白天要叫她打扫卫生，做家务，还要让她做饭，连学习都不让人学，这才来几天就看我女儿不顺眼了？”
　　姥姥瞪了江素兰一眼，“你怎么不跟我说？”
　　江素兰深吸两口气，直接一句：“我上班去了！”转身就走了。
　　谢国智忙追了上去，小声道：“素兰，要么咱们搬出去好了，咱们也攒了四十几万了，够付首付了，再——”
　　“不行！”江素兰道：“那钱是给儿子留学的，不能乱花！”
　　房间里头，谢晓雯跟她妈又说了几句话，这才跟顾棠道：“走，回家！”
　　这个时候路上就有点挤了，两人回去已经八点多了，屋里两个孩子哭成一片，顾连站在房间中间忙乱得一头是汗，“我的小祖宗！爸爸给你们跪下了，求求你们别哭了。”
　　顾棠心中冷笑一声，就这种爸爸还敢生二胎？谁给他们的勇气？
　　谢晓雯情绪还没平复，当下没好气道：“孩子哭不是饿就是要换尿布，你干什么了？”
　　顾连道：“对！冲奶粉！”
　　“我都回来了，冲什么奶粉！”谢晓雯脱了外衣，抱了一个孩子进去里屋喂奶了，顾连也抱起一个跟着进去。
　　半个小时过去，顾连把两个孩子又抱出来，小声跟顾棠道：“你妈睡觉了，咱们轻一点，不然把她吵醒，她要骂人的。我给孩子换尿布，你跟着学学。”
　　顾连把尿布解下来，直接就给顾棠一递，“去洗干净搭上。”
　　顾棠直接后退了一步，摇头道：“我不，太恶心了。”
　　“这是你弟弟！”
　　“你们就不能买个纸尿裤？”顾棠道：“要洗你自己洗，这是你儿子。”
　　“你将来早晚得洗！”顾连怒道。
　　“我要是连月嫂都请不起，连阿姨都请不起，连纸尿裤都买不起，我绝对不生孩子。”
　　顾连只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嘲讽：没钱生什么二胎？﻿


第128章 长姐如母？后母！
　　顾连眼睛都眯了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伤人了，“这是你弟弟！你亲弟弟！”
　　“这是你儿子！你亲儿子！”顾棠一字不差给他还了回去，“你都不洗，你让我洗？”
　　“顾棠！”顾连大叫道：“爸爸妈妈对你还不够好吗？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这就叫对我好了？那你对自己的要求还真低,你们生二胎不告诉我,我一上大学就把我东西扔了,瞒了我整整一个学期,我回家过年才知道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还得伺候你俩小儿子，你对我可太好了！你们当初干嘛叫我考英语专业啊,考个育婴师不是正好伺候你们儿子？”
　　“我看你是找打！”顾连愤怒地站了起来，孩子原本在他腿上放着，这么一搞直接掉下来，倒是没掉在地上，滚了两圈落在茶几上，这么搞肯定不舒服的，孩子立即大哭起来,兴许是方才滚那两圈折腾到胃了，哭了没两声又开始吐奶。
　　顾连手忙脚乱,抓着旁边尿布就给人擦嘴。
　　顾棠冷笑，“就你这样的还给人当爸爸呢,我当年没被你养死真的是老天爷保佑！”
　　顾家两室一厅的小房子也没多大，客厅吵成这样，里头睡觉的谢晓雯怎么也睡不着了，她一看床头的闹钟,她连二十分钟都没睡成,气得头疼欲裂,抓起闹钟就往门上一扔，鞋子没穿，披头散发的就冲出来了。
　　“你们一天到晚的瞎折腾什么，非得累死我才甘心是不是！”谢晓雯冲着顾连大喊：“你把我累死了，哪个傻子能嫁进来照顾你跟你两个儿子！你非得从山里找个连普通话都不会说的才行！”
　　吼完顾连她又吼顾棠，“你就不能帮帮忙！你想把你亲妈累死，叫你爸给你找个后妈不成！”
　　顾棠眼圈一红，“我接受不了，我连家都没了！”说完她直接拎着书包跑了，她只负责点火，后续一概不管。
　　谢晓雯气得头疼，又骂顾连，“当初你怎么说的，孩子生下来你管！你怎么管的！”
　　连番的争吵叫剩下那个孩子也哭了起来，在婴儿入魔音灌儿的哭声中，谢晓雯的头越发的疼了。
　　顾连完全不敢说他险些把孩子摔在地上，他把话题往顾棠身上引，道：“咱们这个女儿，真的是出去半年心野了，我叫她洗尿布，她居然顶嘴！”
　　谢晓雯气得拿指头顶顾连的脑门，“咱们前两天不是商量好了吗？循序渐进！先让她做做家务，伺候咱们，然后再叫她冲个奶粉，抱抱孩子，等有了感情再洗尿布什么的，一步步来！你就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顾连不服气，“咱们两个儿子这么可爱，她怎么就不喜欢呢，这可是她亲弟弟。现在这些女孩子，都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两个孩子全吐奶。”谢晓雯没理他这茬，继续冷笑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吃完奶要抱着半个小时，拍一拍吐气再叫他们睡觉，你一天当晚都在想什么！”
　　“不行咱们雇个保姆？也就这两个月累一点，孩子过了半岁，就能睡整晚了。”顾连小心提议道。
　　谢晓雯扫他一眼，把两个孩子哄睡着，放到婴儿床里，又把家里的存折拿了出来。
　　夫妻两个对面坐着，谢晓雯道：“咱们还有二十三万，现在请个育儿嫂，一个月大概八千，请三个月就是两万四，我产假还有两个月，上班之后就得给他们断奶，两个孩子一个月至少得10罐奶粉，这又是两千多，再往后是只多不少。我办公室同事给孩子报的兴趣班，一个月五千。”
　　顾连顿时不敢说话了，他们夫妻两个，一个月加起来到手将将一万出头，这点钱养两个孩子肯定是不够的，他们的存款势必越来越少。
　　谢晓雯叹了口气，道：“咱们再辛苦两年，等顾棠毕业了就好了，到时候让她考个教师资格证，有寒暑假，福利也好，工资交给家里，将来她两个弟弟上学，她也能帮一把。等她弟弟成才了，自然会回报她的。”
　　顾连点头，道：“要么……给她的生活费降一点？1200，学校吃饭能贵到哪儿去？你看她今年回来，穿了一身新衣服呢，肯定在外头乱花钱了。女孩子还是不要那么虚荣的好。”
　　谢晓雯眉头一皱，道：“也行，那就减到800，得让她知道节省，知道我们养她不容易。再说她也已经满十八岁了，不行就去勤工助学，自己赚钱吧。”
　　顾连生气顾棠顶嘴，又火上添油道：“我上回听刘处长说，他儿子不是在英国留学？买了车之后，空闲时间就帮人送外卖，一个月也有小一万呢。”
　　谢晓雯也想起一事儿来，皱着眉头道：“我们办公室李主任，上回说她女儿拿了一等奖奖学金，8000呢！咱们女儿怎么这么不争气！”
　　两人一言一语说了不少这些年道听途说的“大学生可以自己养活自己，还能贴补家里”的故事，说到最后，非但一点愧疚都没有，反而觉得这是在锻炼顾棠独立自主的能力。
　　“那咱们这就去找育儿嫂。”顾连体贴地说：“从棠棠身上一个月能省400出来，一年她上九个月的大学，就是3600，还有三年半呢，咱们能多雇两个月的育儿嫂。”
　　这一对夫妻在算账，顾棠也在算日子。
　　还有三天过年，初十一过就能返校，身份证在自己手里，户口在学校，之后就再也不用回来了。
　　不过原主过完年就被扣了生活费，原本1200降到了1000，她不觉得这对夫妻能放过她，再说她一旦不回去，明年的学费住宿费他们是必定不会掏的。
　　所以她得在未来的四个月，加上暑假的两个月里头，至少赚够未来一年的学费住宿费和每月的生活费。
　　学费6500，住宿费1200，生活费的话，一日三餐全吃食堂也得6、700，再加上其他费用，1200是基本的。
　　也就是说她每个月收入得保证在2500以上，才能顺利上完大学。
　　顾棠先排除的就是申请助学贷款，她家里没到经济困难的地步，父母两个平均月收入过万，怎么也不可能批下来的。
　　下来就是兼职了，英语家教，学校的勤工俭学，超市促销，翻译等等，但是她现在有个最大的问题，就是她才大一，她什么证书都没有。
　　她刚才试着投了个笔译的简历，那边回复倒是挺快的，回答的也很客气，但是总结起来就是：我们看中你的潜力，但是你现在连四级都没过，我们不相信你的水平。
　　连试译稿都没给她发过来。
　　英语家教也是同样的问题，大四的学长学姐们，考了专八，有了口译证书之后，当英语家教能开到500块一个小时，一个月下来能赚五六千。
　　但是她现在距离大四还早。
　　学校的勤工助学和超市促销等等工作，都是纯卖力气的活儿，基本上每月收入不会过千，远远不能满足她的需求。
　　不过暂时还不用太担心这个，这半学期的生活费虽然紧张，但是一定会有的。
　　原主还得了校级三等奖学金，开学就有五百块，也能救救急。
　　顾棠打算开学之后跟去寻求辅导员的帮助，看她有没有什么建议。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帮着她爸妈好好的怼一怼家里亲戚，免得他们过得太清闲，总想着在她这儿找一找优越感。
　　又在图书馆待了半天，顾棠回到了姥姥家，她原本打算年前祸害姥姥家，年后祸害奶奶家的，但是没想到她这舅妈还挺能忍，都这样了还没说出让她滚蛋的话。
　　大概跟她舅妈也是寄人篱下有关。
　　顾棠今天是专门掐着点回来的，进门他们正在吃饭，顾棠去洗了手，站在桌边还没说话呢，江素兰眉毛一竖，道：“怎么，还叫我请你吃饭不成？还让我给你拿筷子盛饭，给你小祖宗喂饭不成？”
　　姥姥面色一沉，直接把筷子拍在了桌上，“你少说两句！”
　　江素兰冷哼一声，踢了踢旁边的椅子，道：“坐啊？”
　　顾棠道：“不是，我就看看桌上有纸条没有，舅妈，这东西我都能吃吗？”
　　“你还有完没完了？”江素兰直接就站了起来。
　　一直沉默的谢涵宇忽然把碗一摔，道：“吃什么吃，都别吃了！你们就知道天天吵吵吵！吵得人心烦意乱，我数学直接少做了半张卷子，我根本就没发现还有半张！我数学肯定是不及格了，这还是我第一次不及格！”
　　行了这次有目标了。
　　“不是吧不是吧？”顾棠瞪圆了眼睛，“你自己不仔细，怎么能怪别人？题号页数你都不看的吗？我看你根本就是那一页的题不会做，专门空着往别人身上栽赃嫁祸的。”
　　“你胡扯！”江素兰直接掀了桌子。
　　“你们都给我滚！”姥姥发话了。
　　这把稳了。
　　第二天一早，顾棠就被阴沉着脸的顾连接走了，目的地：奶奶家。
　　当然江素兰也带着孩子回娘家了。
　　谁都没落着好，那就是顾棠占便宜啊，毕竟她不打算回来了，以后这事儿他们找不到她骂，那就得都落到谢晓雯头上。顾连还在不停的叮嘱，“不许跟你妹妹吵架！你小叔脾气不好，你小心他打你！”
　　到了奶奶家，顾棠环视一圈，她小叔还在睡觉没起来，她小婶笑得露出八颗牙齿，显得假假的，她才上初中的堂妹，连起来都没起来，坐在电脑前头打游戏。
　　顾棠跟奶奶腼腆地一笑，“奶奶好。”
　　这个态度……顾连总算是松了口气，放心的走了。﻿


第129章 长姐如母？后母！
　　顾棠姥姥家是三室一厅的房子,奶奶家只有两室一厅。
　　小叔小婶一间，奶奶跟堂妹一间，顾棠睡客厅的沙发。
　　奶奶还客气的笑了一声，道：“睡沙发习不习惯？奶奶家地方小,让你受委屈了。”
　　小堂妹顾瑾梓头都没抬,道：“她怎么会不习惯？她自己家里连沙发都睡不成了呢,我大娘请了个月嫂,月嫂睡沙发。”
　　奶奶脸色一变，“玩你的游戏！”又转过头来安慰顾棠，“你别听她胡说,你妈才生了孩子，这是太累了，唉……要不是我年纪大了，我真想给她去看孩子去，两个小孙子哦~”
　　顾瑾梓又差一句嘴，“棠棠姐姐，你不觉得地方小吧,我听说大学宿舍十平米出头，要住四个人,还不如我家客厅大呢。”
　　顾棠笑道：“没错，是挺挤的,你要好好学习，不然会住得更挤。”
　　顾瑾梓哼了一声，直接穿着鞋往沙发上一跳，“我晚上要打游戏,你别嫌我吵。”
　　“没事儿你打你的。”顾棠一点不在乎这个,这种熊孩子,只要不顾及亲戚情面，她能怎么样？
　　正说着话，小婶出来了，她依旧是笑得露出八颗牙齿，挤得眼睛都成一条缝了，“棠棠中午想吃什么，小婶给你做。”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顾棠笑眯眯道：“我不挑吃的，小婶做饭可好吃了。”
　　小婶脸上的假笑更灿烂了，顾瑾梓眼珠子一转，不高兴了，“我要吃糖醋排骨！”
　　她又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去冰箱翻东西了，顾棠坐在奶奶身边，跟着一起看电视。
　　奶奶道：“你妈还是真是命好，这么大年纪生了两个儿子，她晚年有福喽。你们姐弟互相扶持，一家和和美美的，以后就兴旺了。”
　　顾棠心中冷笑，脸上却是：“我那两个弟弟哭得声音可响亮了，一看就养得极好。”她微微一顿，听着厨房的动静，道：“要是她再早生两年，让我爷爷看见就好了。”
　　奶奶伤心中夹杂着一点欣慰，道：“是啊……你爷爷生怕咱们顾家绝后呢。”
　　顾棠扫视了一圈，就这两室一厅的房子，七十年的产权到现在也就剩下不到四十年了，而且已经有拆迁的消息了，真以为有皇位要继承呢？
　　“不过也不能怪你妈。”奶奶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她这是政策一开放就生了，也算是孝顺。”
　　奶奶家的电饭煲放在客厅，小婶拿着淘好的米出来做饭，顾棠极其自然的就问了一句，“小婶打算再生个儿子吗？”
　　乌泉泉脸色立即就变了，“咳，我就这一个女儿都养不好了，你不知道你妹妹，太难管教了。”
　　顾棠道：“也许生了就乖了呢？”她叹了口气，神色黯然，“我爸妈全身心都投在我两个弟弟身上，我知道……虽然是我亲弟弟，不过还是有点伤心的。”
　　“我先去做饭。”乌泉泉打了个哈哈，就又回到厨房了。
　　顾棠扫了一眼她背影，她这位小婶呢，因为早年流产太多，已经不能生了，全家就奶奶不知道。
　　她是怎么知道的呢，因为她妈总拿这位小婶做反面教材。
　　“我给你说，你不能喝凉的，牛奶必须烧开才能喝！不然就像你小婶一样，生不出孩子来！”
　　这当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在原主的上辈子，这位小婶背地里是一句话好话没说过。
　　顾棠考初中的时候，她撺掇谢晓雯，让顾棠考全市第一的初中，幸亏她小学班主任制止了，他们小学一个考上一中的都没有，劝家长还是脚踏实地的报考比较好。
　　顾棠考高中的时候，她又说不如靠大专，现在技术工人比白领赚得多。
　　等到顾棠考大学的时候，她又说她朋友讲的，女孩子学考古是个好出路，在博物馆工作，对象也好找。
　　她就是个见不得人好的性子。
　　那个让原主男朋友帮着一起养弟弟的主意，也是她煽惑的。
　　原主记忆里最深刻的一次，就是她大概十一二岁的时候，小婶带她们两个出去买什么东西不记得了。
　　顾瑾梓捡地上的石头扔着玩，然后不知道怎么就扔到了顾棠脸上，眼皮破了，到现在还能看得见痕迹。
　　然后她小婶呢，先把顾瑾梓打了两巴掌，顾瑾梓哭了，然后她又叫顾瑾梓道歉，之后又教育她，全程没安慰过原主一句。
　　那就只能顺便让她也不好了。
　　奶奶还在乐呵呵的看电视，笑道：“当年我生了你小叔的时候，你爸也不开心呢，整天哭来哭去的，那一阵子他还经常生病，忙得我脚都挨不着地。”
　　顾棠跟着一起笑，道：“我爸在家也手忙脚乱的呢。他给两个弟弟喂奶，不知道要拍，结果两个弟弟都吐奶，被我妈骂了一顿。他还要换尿布洗尿布，我家阳台上都是呢。”
　　奶奶眉头一皱，她就听见儿媳妇要儿子干活了，“你妈干什么呢？”
　　顾棠冲着电视里的小品哈哈大笑，“我妈……好像在睡觉吧？反正在房间里呢。她年纪大了，得好好坐月子。”
　　奶奶重重地叹了口气，“娇气！”
　　小品正演到精彩的地方，顾棠顺势跟着又一起笑了。
　　顾瑾梓从厨房里出来，手里已经拿了炸好的藕合在吃了，“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看小品，老年人。”
　　顾棠理她这茬？“我就喜欢看小品，越老的小品越好看！”
　　奶奶赞同地点头，“没错！”
　　很快午饭好了，顾家这位没什么正经工作，但是长得特别好的小叔也终于起床了。
　　五人坐在餐桌边上，顾棠就看见顾瑾梓一块块的夹糖醋排骨，短短五分钟，她面前就堆起了一座骨头山，盘子里的排骨也就剩下三分之一。
　　顾棠惊讶地看了一眼小婶。
　　乌泉泉有点不好意思，在顾瑾梓背上一拍，急忙给顾棠碗里夹了两块，道：“你吃。”说着又小声跟顾瑾梓道：“你让着点人！”
　　顾瑾梓抬头看了一眼顾棠，道：“棠棠姐姐，让人是让客人，咱们是一家人，不用让你的吧？你想吃什么自己夹。”
　　这话还真的只能小孩子说，听着都觉得尴尬，但是顾棠又不怕，她就是来给她爸妈引火的，顾棠语重心长道：“小婶，今天幸亏是我看见了，她在学校这样吗？”
　　乌泉泉忙道：“不能，在学校好好的，就是过年，这两天收拾房子没好好做饭，她可能饿了。”
　　顾棠道：“还行，在学校知道装就行。”她冲顾瑾梓一笑，“你知道这行为不好，所以在外人面前没露出来，这样就行了。你说是吧，小婶？”
　　顾瑾梓也不是真的不懂道理，毕竟也十三了，她下意识觉得她堂姐这话不太对，但是这话又是顺着她的意思说的，顾瑾梓眉头一皱，又去夹了一块排骨。
　　乌泉泉毕竟是个成年人，当年也是过五关斩六将才嫁给顾续的，顾棠这话里的恶意，她可是听明白了。
　　这是想把她女儿教歪啊！
　　乌泉泉一巴掌拍在顾瑾梓背上，“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我真的是把你惯坏了。”
　　顾瑾梓的排骨掉在了地上，还是快带着脆骨的，她直接就不依不饶的干嚎起来，顾棠笑了一声，道：“不知道的以为你才三岁呢，你在学校也这样吗？”
　　顾瑾梓转脸就道：“你还有有脸说我，你就是个赔钱货！你爸妈都不要你了，宁可让月嫂住你家都不让你住，可怜虫没人要！”
　　这次拍在顾瑾梓背上的巴掌，是顾续打的，顾瑾梓能养成这个脾气，跟他其实也有关系的，因为这位小叔就是不分场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主儿。
　　“你一天到晚在家里都跟孩子胡说八道些什么！”顾续又骂乌泉泉，“你嘴巴怎么那么贱！”
　　顾棠也趁机红了眼圈，收放自如道：“我爸妈没有不要我！是因为我两个弟弟还小，得紧着他们来，他们没有不要我！我爸妈最爱我了！”
　　奶奶急忙安慰她，“你小婶胡说八道！你堂妹就是个傻子，你听她们的做什么？”
　　顾瑾梓被拍了好几下，也一边掉眼泪一边道：“你妈就是不要你了，我听见她跟我妈打电话了，她——”
　　“不吃了！”顾续直接把那盘糖醋排骨往地下一摔，怒道：“滚！”
　　顾棠虽然知道这不是跟她说的，但是她站起来比顾瑾梓还快，直接拿着手机就跑出去了，哭着给顾连打个电话。
　　“爸！顾瑾梓说你们不要我了，说我妈给她妈打电话说我是赔钱货，还说你们宁可跟月嫂住也不跟我住，我争辩几句，小叔就摔盘子让我滚！连饭也不让我吃，我能回家住吗，住厨房也行。”
　　顾连头都大了，他早上才把人送去，这才四个小时不到！但是他弟弟一家人都是什么脾气，他也是知道一二的。
　　尤其是谢晓雯生了两个儿子之后，他妈对谢晓雯别提多好了，直接就给了一万块钱，顾连还打算借这个机会把他妈那套两室一厅的房子要过来。
　　所以顾续他们一家背后嫉妒他是应该，能干出这种事情来也挺正常。
　　这就是个机会——翻旧账然后要房子的机会。
　　顾连转头就跟谢晓雯道：“你明知道乌泉泉是个八婆，你跟她说那么多干什么？她现在在你女儿面前嚼舌根，你知道棠棠最近敏感多疑的，我弟弟脾气又暴躁，说两句就让她滚了。”
　　谢晓雯眉头一皱，“又怎么了！”
　　那边顾棠听见谢晓雯的声音，大喊一声，“妈！你为什么不要我！”
　　中午正吃饭，又临近过年，她这一嗓子，又叫前后两个楼的人都听见了。
　　“那是老顾家的大孙女儿？”
　　“嗯呐，才生了一对双胞胎孙子的那一家。”
　　“唉……”
　　谢晓雯直接就把电话抢过来，“谁说的！你骂她，这种话你也要来问我，你长不长脑子的？”
　　她怎么可能不要这个女儿，已经能干活，马上就能赚钱的女儿，傻子才不要。
　　顾棠笑了两声，道：“所以是我小婶说谎了？”
　　谢晓雯眉头一皱，转脸看见顾连已经换好了衣服，“你干嘛去？”
　　顾连使了个眼色，道：“你说我妈那套房子，是不是应该留给她唯二的孙子？”
　　谢晓雯思索片刻，道：“你去拿背带，我跟你一起去，带着孩子一起去！让你妈也看看她两个孙子！”
　　不过半个小时，顾棠就看见了远远过来的谢晓雯跟顾连，一人胸前背着一个孩子。
　　谢晓雯挺要强的一个人，看见顾棠坐在花坛边上就生气，“你丢不丢人！那是你奶奶家，你怎么就叫人给赶出来了？”
　　顾棠慢慢地站了起来，低着头往她背后一站，谢晓雯更生气了，跟顾连道：“你就被你弟弟骑在头上，连带我们母女也要受委屈！”﻿


第130章 长姐如母？后母！
　　顾棠一家三口进去的时候,房间里……就还挺诡异的。
　　这种老式的房间基本没有客厅，就一个七八平米的小饭厅，饭厅还没收拾，那盘糖醋排骨的残渣还在地上,看着快干了。
　　奶奶在房间里看电视,是那种过年专供的逗乐节目,台上主持人奋力的逗乐,看电视的奶奶也笑得开心。
　　但是背景音里，就还有点不和谐。
　　门虽然关着，但是能听见顾瑾梓在哭,乌泉泉跟顾续在吵架。
　　谢晓雯一进去就冲奶奶一笑，道：“妈，正好趁今天，我带安安跟宁宁给您看一眼。”
　　老太太立即就顾不上别的了，“赶紧解下来，赶紧放下来，给他们把外套脱了,我这屋里热，别叫孩子感冒了。”
　　老太太也顾不上看电视了,看着沙发上的两个宝贝孙子，别提多满意了,“安安的眉毛长得像你爷爷。”
　　孩子才一个多月，眉毛都没长两根，别说没型了，毛发长出来的方向都不一样,顾棠点点头,“我也觉得像我爷爷,这就是老顾家的眉毛。”
　　奶奶笑得开心，又跟顾连道：“宁宁的手长得像你爸，手小，有肉，抓财！”
　　这边正致力于在两个一个多月的异卵双胞胎上寻找顾家的“优良”基因，那边谢晓雯去厨房洗了洗手，又去敲了敲房门。
　　“顾瑾梓？你姐姐在家里被我惯坏了，要是她哪里说的不好，你别放在心上，她还有两个弟弟呢，肯定不能像这么受宠。”
　　毕竟不是自己娘家，谢晓雯也不敢直接就开吵，开场只能冷嘲热讽。
　　“泉泉，你也别怪大嫂说你，教育孩子是要讲道理的，你们这训来训去的可不行，而且绝对不能为了面子厚此薄彼，一旦不公平了，后头教育孩子就难了。”
　　顾棠一边应付顾连和奶奶的话，一边还能分心听谢晓雯说话，她倒不是不懂道理，本质双标罢了。
　　谢晓雯说得非常得意，语重心长又陈恳至极，房间里的骂声哭声都小了很多。
　　“还有顾续，你听大嫂一句劝，你们孩子都上初中了，你们别过得像那刚结婚的小年轻一样，到现在还砸锅摔碗的，叫孩子看见了笑话你们——”
　　房门一下子被拉开了，谢晓雯镇定地继续说了最后一句话，“你也好好找个稳定的工作，别三天打鱼两天嗮网的，叫泉泉跟着你受苦。”
　　谢晓雯是不怕的，她带了她两个儿子来呢，这还是老太太第二次见孙子，老太太看在孩子面上，也不会为难她的。
　　乌泉泉依旧是那个笑出八颗牙齿，挤到看不见眼睛的笑容，往顾瑾梓背上一拍，“还不叫人！”
　　“大娘。”顾瑾梓眼睛看着地，小声道。
　　“还有呢？”
　　顾瑾梓走出去两步，又道：“大伯好！”
　　那边电视声音大，还有个有点聋的老太太在说话，除了顾棠谁都没听见，那顾棠自然也不会提醒的。
　　没有回应，顾瑾梓就道：“大伯不理我。”
　　谢晓雯笑了一声，“你声音大点，你大伯陪着你奶奶说话呢，而且跟人打招呼，最好还是当面打，你说是吗？泉泉？”
　　“都在这废话什么！”顾续不耐烦了，他拉着顾瑾梓就往那边屋里一去，“大哥，我女儿跟你打招呼呢。”说着又把顾瑾梓往前一送。
　　说实话，遇见不熟的亲戚，别说顾瑾梓才十三岁了，就是二十来岁的一样尴尬，一尴尬就说不出话来，加上所有人都看着她，顾瑾梓紧张了半天，直接结巴了，“大、大大、伯。”
　　谢晓雯又笑了一声，道：“看你把孩子吓的，泉泉，以后可再别吓孩子了。”
　　顾瑾梓觉得丢人，又觉得爸妈都不帮她说话，还要逼她，眼圈一红，扭头就跑进她爸妈的房间，门一关不出来了。
　　谢晓雯又道：“咱们去收拾厨房吧，那一地的油，别说老太太了，就是你走在上摔一跤也是不好受的，那地儿又到处摆得东西，撞到哪儿就不好了。”
　　从进门开始就是谢晓雯一个人在说，说到现在，顾续先忍不住了，他直接换了衣服，穿了鞋子就要出去。
　　奶奶问了一句，“你又出去干嘛？这都要过年了。”
　　顾续冷笑一声，“大嫂让我去找工作，我看看有没有什么活儿干！”
　　谢晓雯脸上是目瞪口呆，尴尬至极，心里却是开心的。他走了，那就剩下一个乌泉泉，谁帮她说话？
　　没人！
　　听见啪的一声门响，顾续出去了，顾瑾梓开门看看，红着眼睛坐在电脑前头玩游戏。
　　谢晓雯跟乌泉泉去收拾厨房，顾棠觉得她真的是高估她爸了，进门来一句建设性的话都没说，软绵绵的跟煮了半个小时，放过夜，又热了一遍的面条一样。
　　真的是还得自己动手。
　　顾棠慢慢的挪到了沙发边上，表面上是给她两个弟弟腾地方，实际上嘛，她已经到了顾瑾梓边上。
　　小孩子太容易炸了，尤其是顾瑾梓，她这一天受的气还没撒出来呢。
　　“你爸没工作？”顾棠小声问道：“那你妈一个人养家还真辛苦，以后你别惹你妈生气了，她也不容易，你也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儿，就像我两个弟弟——”
　　“你讨厌死了！”顾瑾梓直接炸了，“我们家的事情不用你管，你滚回自己家里去，我们家不欢迎你！”
　　顾棠直接跳了起来，“爸……”
　　顾连脸黑了，虽然他刚才跟他妈说话，但是他也在沙发上坐着呢，隐隐约约的也听了个大概，尤其是最后那个结尾，“力所能及的家务活，就像我两个弟弟”，这说明什么？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照顾弟弟了。
　　“顾瑾梓，你爸妈平常是怎么教你的！你就是这么跟人顶嘴的？你跟我说，你姐姐哪句话说得不对？”
　　厨房里乌泉泉听见动静，立即跑了出来，道：“你姐姐第一天来，你怎么老跟人家闹别扭？前两天你不是还跟我说，你想你姐姐吗？”
　　这种话，一般大人就跟着顺坡爬了，但是顾瑾梓不是大人，她是个被宠坏的孩子，“谁想她了，我讨厌死她了！她来了之后你们都不喜欢我了！连排骨也要让我让给她！”
　　“不是吧……我就吃了两块排骨，你爸还把盘子砸了，你这也能怪到我头上？”顾棠适时浇了一勺油。
　　“这孩子叫你们养得太自私了！”谢晓雯道：“孩子是不能这么养的，泉泉，你听我一句劝，趁现在还能改过来，你得赶紧给她立规矩。暑假不是有什么全封闭的培训班，说是全军事化管理，我觉得你得送她去好好锻炼一下。”
　　“你们都骗我！”顾瑾梓哭着跟乌泉泉道：“你明明说大娘生了两个儿子，顾棠以后就是顾家的小可怜了，谁都想不起她来，等毕业了还得养弟弟，别人还得说这是她私生子！”
　　“顾瑾梓！你胡说八道什么！”乌泉泉忙绕过去左手把她一拉，又怕她来个语出惊人，那就真的不好收拾了，右手又把她嘴一捂，“你给我回房去好好反省。”
　　“啊！”
　　顾瑾梓直接咬了乌泉泉一口，看见没人敢上来，她有点得意，“你是不是也想给我生个弟弟？你生不出来了，你就我一个！”
　　终于说出来了……顾棠松了口气，装作完全没听出来的样子，转过脸冲着乌泉泉就来了，“小婶，你就是这样教孩子的？什么叫上梁不正下梁歪，我今天算见到了！背后嚼舌根，长舌妇也没你能行！你还跟我妈一起逛街一起吃饭一起笑，你这两面三刀的，我妈可玩不过你！”
　　“妈！”顾棠又跟谢晓雯道：“以后不许跟她出去，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别被她带坏了，咱们家里还有两个弟弟呢，白纸一样，你看她把她唯一的女儿养成什么死样子了！”
　　话被顾棠说了个齐全，谢晓雯一时间都没词儿了，她下意识点了点头。
　　乌泉泉急得一头是汗，拉过顾瑾梓就在她背上狠狠砸了三下，原先是用巴掌拍，现在是用拳头砸，猝不及防间，顾瑾梓一口气憋住，又哭得厉害，直接就给吐了。
　　“哇哦。”顾棠后退一步，“你怎么把排骨吐了，跟我没关系。”
　　话说话，房间里忽然一声巨响，奶奶拿着遥控器就把电视给砸了，几缕青烟上去，电视黑了，房间里一片安静，只有的奶奶的声音。
　　“我让你们都闭嘴！我说了几遍了，什么叫她生不出孩子来，到底是什么回事儿！”
　　房间里没人说话，顾棠疑惑地看了谢晓雯一眼。
　　谢晓雯轻轻地摇了摇头。
　　“妈……”乌泉泉小声叫道。
　　“你别叫我妈！”奶奶手一招，道：“顾瑾梓，你来说，说得好等开学奶奶给你买个新书包，就是你一直想要的什么老鼠鸭子的那一款！”
　　“顾瑾梓！”乌泉泉绝望地喊了一声。
　　“你闭嘴！”奶奶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柔声跟顾瑾梓道：“过来坐奶奶身边，奶奶对你好不好？你要什么奶奶不给你买了？前头的饮料也是奶奶给你买的。”
　　这就看出来乌泉泉对她这辈子唯一一个女儿有多溺爱了，宠得她几乎是什么都不怕，顾瑾梓坐在奶奶身边，接过奶奶手里的奶油小点心，“我是听我妈跟我爸说的。”
　　“我妈说要不是当初没结婚就跟我爸在一起，她也不会打了那么多孩子，然后不能生了，不然现在她也要生个儿子，免得让奶奶把家产全留给他们。”
　　谢晓雯简直想给她点个攒。
　　顾棠悄悄后退一步，深藏功与名。她这个寒假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了。
　　乌泉泉一阵头晕，忙抓着桌子才没叫自己倒下去。
　　奶奶则是冷笑一声，道：“想要我的东西？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了，我这套房子，不给我儿子，只给我孙子，你要是要想，你也生个孙子去！”
　　“妈……”乌泉泉虚弱地叫了一声，撑着墙后退两步，“我回娘家住两天，瑾梓……你好好照顾你奶奶。”
　　谢晓雯觉得自己大获全胜，舒舒服服坐在沙发上陪她婆婆说话，只不过一个多月的孩子也不敢出来太久，在顾棠很有眼色的去用电饭锅做上稀饭之后，谢晓雯带着孩子告辞了。
　　“妈，我们三十再来给你拜年，棠棠这半年去上大学懂事儿了很多，有什么你只管让她干。”
　　顾棠送他们出去，道别之后还能听见两人的对话，“那套房子岂不就是咱们儿子的了？”
　　原主的上辈子，奶奶在她大三的时候过世，最后的确是买了钱，用来养她这两个弟弟了。
　　虽然从这个角度来看，好像事情没什么变化，但是撕破脸皮吵成这样，从此就是背后互相捅刀子，再也见不得对方好了。她这位小婶也会不遗余力用尽一切力量拆台的。
　　到时候这房子不一定还能全用来养那两个弟弟。﻿


第131章 长姐如母？后母！
　　晚上顾瑾梓依旧没心没肺的玩游戏,等到九点多，顾棠进来跟奶奶道：“我睡得早，能先在您屋里睡吗？正好瑾梓要玩游戏，小叔也没回来。”
　　大姑娘是该稍微避避嫌的,奶奶点头,道：“其实应该让你睡我屋里的——”她眉头一皱,“是谁说客厅宽敞来着？”
　　那还有谁,不是她小叔就是她小婶，顾棠没就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又道：“奶奶你晚上要喝水什么的,叫我。”
　　奶奶笑道，“不用，没老到那个地步。”
　　顾棠放心在旁边床上睡下了。
　　说真的，顾瑾梓这张床是真的没有客厅的沙发舒服，一来她还正在长身体，床挺硬的，二来客厅沙发是真的宽敞,第三，奶奶其实有点打呼噜。
　　但是睡床跟睡沙发的意义是不一样的,这个有心理优越感啊。
　　顾棠躺在床上，拿了本书出来看,奶奶扫了她一眼，披上小棉袄出去，小声跟顾瑾梓道：“你今天晚上睡沙发！”
　　顾瑾梓嘴一嘟，“凭什么！她连我的床都要抢！”
　　“你姐姐就睡这么几天,然后就得上大学了。”
　　“那她也不能抢我东西,她是姐姐,她应该让着我才对。”
　　顾瑾梓虽然今天听了奶奶的话，但是换个角度想，她没脑子，她把她妈出卖了，她还偷听父母讲话——这一点不一定，毕竟那一对父母说话从不躲着人，要不是奶奶耳朵不好，说不定她也早知道了。
　　所以奶奶现在有点烦她，“你要么现在睡觉，要么就睡沙发！你睡那么晚，连我都被你吵到！”
　　顾瑾梓不说话了。
　　奶奶又道：“听着点动静，你爸回来给他开个门。”说完奶奶就去睡觉了。
　　顾棠睡得早，起来就不可能晚，七点刚过她就醒了，转头一看，奶奶也醒过来了，正慢悠悠地穿衣服。
　　“奶奶早上想吃什么？”顾棠打了个哈欠问道。
　　奶奶笑道：“你再睡一会儿，你们小孩子都喜欢睡觉。”
　　顾棠已经坐起来了，“睡够了就起来，要么咱们还是喝稀饭？我熬个皮蛋瘦肉粥？再煮两个鸡蛋？水煮蛋比油煎的稍微健康一点。”
　　这次奶奶笑着答应了，“对，油煎的那一圈皮我都咬不动！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那么喜欢吃油煎的，也没少了她们的油水。”
　　顾棠这么勤快，其实也是再给谢晓雯挖坑，她在姥姥家什么都不干，在奶奶勤快，这就是个对比。
　　她在家里不干活，连弟弟碰都不碰一下，在奶奶家还会照顾人，这又是个对比。
　　等将来吵起架来，奶奶就会觉得是谢晓雯做了什么事情，才导致顾棠不回家的。
　　毕竟顾棠姓顾，在奶奶心里，总归是比谢晓雯这个外人要亲近的。
　　顾棠出去，客厅里，顾瑾梓卷着被子睡得正香。
　　顾棠虽然从客厅到厨房去挺安静的，但是皮蛋瘦肉粥，得剁肉，顾瑾梓很快就被吵醒了，“你有完没完！你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你就是故意的！”
　　顾棠从厨房探出头来，余光看见那边屋里，奶奶已经出来了，她道：“皮蛋瘦肉粥你吃吗？你吃生姜吗？”
　　奶奶出来就在顾瑾梓头上拍了一巴掌，攻击力不大，侮辱性极强，“有人给做饭还挑三拣四的。你也早点起来，跟你爸一样懒，往日上三竿睡。”
　　顾瑾梓道：“我没睡醒，我昨天三点才睡的。”
　　奶奶道：“早睡才能早起！赶紧收拾东西，明天就过年了，家里一大堆事儿要做呢！”奶奶一边说一边去敲顾续的门，“赶紧起来！一个个的都等着人伺候，也不知道哪儿来的怀毛病。”
　　熬粥费不了什么功夫，顾棠熬上粥就先去洗漱，等把自己收拾好了，再来加配料等等，再过半个小时，出锅的时候滴两滴香油闷一闷，一锅好吃的皮蛋瘦肉粥就出锅了。
　　桌上就两个人说话，不是那一对父女两人。
　　奶奶吃得赞不绝口，道：“这个味道正好，又有营养，可以熬给你弟弟吃。”
　　顾棠笑道：“现在还太小呢，据说现在最多只能喝米汤，吃粥要等我暑假回来。我们食堂的八宝粥跟青菜粥也特别好吃。”
　　奶奶点头，道：“大学生就是不一样，吃着粥就能学会了。”
　　等吃过早饭，顾续道：“我去把泉泉接回来。”
　　奶奶虽然没什么反对意见，不过几句嘲讽意味的冷笑一声，“大过年的回娘家，不知道还以为我亏待她了，她自己跑了，留下她男人她女儿叫我这个老太婆伺候不成？”
　　“最后叫她刚上大学的侄女儿伺候她一家老小，她可真好意思。”奶奶心中显然憋了不少话，“我都没嫌她生不出儿子来，她居然先跑了？怎么，想叫人求她不成？”
　　顾续去接她自然不是去求她的，顾续长得好看，从小到大就没少了女孩子在身边转，他去接乌泉泉，主要是考虑到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完全没人干活。
　　“我会好好教育她的。”顾续也说了一句，他最烦乌泉泉这一点，他们两个过日子，他妈一个老太太，说话听听就算了，他都不想要儿子，她一天到晚老纠结这个有什么意思？活得太累！
　　不到中午，两人大包小包的就回来了，还买了不少年货，乌泉泉一回来，神色怏怏，避过眼神接触，打了招呼就去厨房做饭了。
　　顾瑾梓冲到厨房，就开始告状了，“我就睡了四个小时！”
　　“一大早就喝粥，一人就一碗，我就没吃饱，水煮蛋腥气的很，好难吃！妈妈，你给我煎个鸡蛋吧？”
　　乌泉泉这会儿也烦顾瑾梓，说句不好听的话，要是像养顾瑾梓一样养个狗，那就是她说一声，狗都会扑上咬人。
　　“去去去，这忙着呢。你也少吃的油炸的东西，少吃点肉，你看看你那大腿粗的，穿校服裤子都绷着。我可跟你说清楚，中考是要考体育的，你不锻炼，你考不上高中就只能去要饭了。”
　　顾瑾梓吊着脸出来，阴沉着一张脸又去玩游戏了。
　　顾棠听了个清楚，别看现在她们母女两人看着不太好，但是对绝大多数母女来说，是没有隔夜仇的。
　　不过这没关系，也正好附和顾棠的利益，等她们明白过来，这账就算在谢晓雯跟顾连头上了。
　　上辈子有原主帮着他们带孩子，才让谢晓雯毫无后顾之忧，能在临退休之前又涨了一级，但是现在没有了。
　　还有顾连，有了顾棠帮忙，他周末还能肆无忌惮跟朋友去钓鱼，去喝酒，但是这辈子也不可能了。
　　很快他们不仅要面对自己带孩子的困境，还得面对妯娌跟嫂子，以及兄弟之间的责难，还有没钱的痛苦。
　　相信他们很快就会体会到，在高龄而且还没钱的情况下生二胎是多么错误的一个决定了。
　　三十晚上，谢晓雯跟顾连两个带着孩子来了，顾家原本就不大的厅挤得满满当当，众人围坐在一起，由于前天那场吵架，气氛有点诡异。
　　“大嫂你尝尝这个。”乌泉泉原本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现在连臼齿都能看见了，热情的让人起鸡皮疙瘩。
　　谢晓雯尝了两口她夹的菜，笑道：“泉泉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呀。”
　　乌泉泉一笑，“不是，这是咱妈做的。”
　　“妈，我敬你一杯。”见惯世面的谢晓雯一点都不紧张，转脸就恭维她婆婆，“咱们正好都不喝酒的，我还得喂孩子呢。”
　　孙子一出，别的一切都得靠边站了。
　　乌泉泉不甘心，旁边顾续等她一眼，“去炒两个热菜，八宝饭蒸得也差不多了。”
　　等到所有的菜上桌，就到了一年的重头戏，发压岁钱。
　　顾连是大哥，他先拿出来红包给顾瑾梓，道：“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看在钱的份上，顾瑾梓对这激励语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顾家的压岁钱给的不多，主要是顾家不是什么有钱人家，再者兄弟俩一个有本事的人都没有，也不存在什么做面子，所以前两年在压岁钱一年年高涨的时候，奶奶就发话了，“一人两百，不许多！”
　　下来该是顾瑾梓的，这次是乌泉泉拿了红包出来，先歉意地冲顾棠一笑，道：“你妈妈生了两个弟弟，主要是你上大学了，所以今年就没你的红包了。”
　　“哦……”顾棠失望地叹了口气，“我记得前两年还说结婚之前都是孩子吗？”
　　谢晓雯的脸色也变了变。
　　乌泉泉急忙道：“大嫂生了两个儿子，的确是应该庆祝的事情，虽然妈说压岁钱就两百，但是我擅自加了一点，一共五百。”
　　乌泉泉把红包递了过来，谢晓雯接了，笑道：“我替安安跟宁宁谢谢你。”
　　顾棠小声嘀咕一句，“五百？两个人分？二百五？小婶，你这也太不吉利了。”
　　乌泉泉脸色都变了，天地良心，她一开始真没想那么多，她选这么个数字，其实也是考虑到了不少因素的。
　　她的主要目的是要想恶心顾棠，进一步挑拨她跟她两个弟弟的关系，家里一切的东西都紧着她两个弟弟来，所有的亲戚都关心她弟弟，那她还能不嫉妒？
　　她这一嫉妒，就得跟谢晓雯吵架，搞得他们家乌烟瘴气家宅不宁。
　　但是同时又不能太落人口实，所以给四百是不行的，加到六百乌泉泉自己也不甘心，她也是想省一点的，毕竟这两个孩子生出来，她年年都得给钱。
　　可是万万没想到——
　　“小婶要么再加一百吧，就当把我的压岁钱给了我弟弟？”顾棠试探性地说了一句。
　　谢晓雯冷哼一声，扫了顾瑾梓一眼，“我知道了，以后上大学就没压岁钱了。”
　　这时候奶奶站了起来，进去房间把她的小钱包拿了出来，又往手边的红包里添了三百块。
　　“这是给你两个儿子的。”奶奶把两个厚厚的红包递了过去，“一人两千，就第一年这么多，以后就跟她们一样，一年两百。”
　　谢晓雯笑道：“我替安安跟宁宁谢谢他们奶奶，等他们会说话了，让他们自己来谢——也就是明年过年了，他们就能说祝奶奶长命百岁啦。”
　　奶奶笑了两声，又把红包给了顾棠，由于她又添了两百，现在人人都知道这个红包里头有五百块了。
　　“你挺勤快的，去上个大学连饭都会做了。开学了给自己买两身新衣服，大姑娘是该打扮打扮了。”
　　顾棠接过红包，说了声：“谢谢奶奶，祝奶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趁着人不注意，顾棠的视线还跟乌泉泉对上了，顾棠做了个口型：谢谢。
　　原来只有四百呢，感谢她的努力，让自己的压岁钱多了一百。
　　乌泉泉只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气了产生了幻觉。
　　双胞胎才两个月，谢晓雯跟顾连吃过晚饭就得走，乌泉泉忙道：“叫棠棠跟你们一起回去吧，她这也挺不容易的，大年三十呢，还是跟爸妈一起过的好。”
　　顾棠才不想回去呢，她忙摇头，认真地说：“妈妈要照顾弟弟，这个时候我不能添乱。再说小婶不也没回去？咱们是一样哒。”
　　顾棠笑得分外灿烂，谢晓雯觉得好笑，道：“让她陪着她奶奶过年是一样的。行了不用送，我们自己能走。”
　　回到家里，顾瑾梓冲她一笑，语气里满是恶意，道：“棠棠姐姐，你怎么没跟你爸妈回去呀。”
　　眼瞅着距离回学校的日子越来越近，顾棠左右看看没人，笑道：“那自然是因为要抢的你床睡呀，多亏你提醒我，回家得睡沙发，沙发哪儿有床好睡呀？”
　　说完顾棠就活泼地进了里屋，“奶奶！咱们来看春晚！”
　　顾瑾梓吓得以为自己产生幻觉。
　　初二早上，顾棠又跟着谢晓雯跟去了姥姥家拜年，到了晚上，舅舅舅妈带着谢涵宇回来，大家又坐在一起简单的吃了个饭。
　　不过给红包的时候又出幺蛾子了。
　　谢晓雯排行老二，先是舅妈给红包，江素兰冲顾棠一笑，道：“去年你考上大学，我们给了你一千块的红包，今年过年就不给你了。”
　　说着江素兰把手上红包递给谢晓雯，“这是给你两个儿子的，一人两百，你替他们收好了，可千万别挪用了。”
　　谢晓雯皮笑肉不笑哼哼两声，当着大家的面从准备好的红宝包里抽出一百块钱，道：“你今年表现的不太好，我可听说了，你数学没及格。”说到这儿，她扫了一眼江素兰，“脾气又暴躁，小惩大诫，明年改了姑姑给你补上。”
　　江素兰生了儿子，也是有底气的，她道：“棠棠在学习里好好学习，可千万别早恋，学生时期还是要以学习为主的。”
　　桌上两个男人不敢说话，姥姥把筷子一拍，“有完没完！给个红包还这么多事儿，为那一百两百的争来争去！”
　　姥姥没好气的拿出两个红包来，一人一个，道：“今年的红包！”
　　顾棠接过来，立即便是：“祝姥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跟在奶奶家说的一模一样，但是除了谢晓雯跟顾连，没人知道，他们又不可能嫌弃她没新词儿。
　　相比之下，只会说“谢谢奶奶”的谢涵宇就被比下去了。
　　江素兰又在桌子底下踢了谢涵宇一脚，但是过年吧，七口人挤在一张桌子上着实是有点挤，江素兰踢到正好做她对面的谢晓雯脚上了。
　　“你什么意思！”谢晓雯又炸了，“你踢我干嘛？”
　　“我这是叫涵宇帮我盛碗米饭。”江素兰一开始的确是有点不好意思的，但是谢晓雯下一句话，让她也炸了。
　　“你儿子笨不会说话，你踢儿子去，还是你就看我不顺眼，找借口踢我！”
　　“你儿子才笨呢！”江素兰立即就接了上来，“你都多大年纪了，四十好几生下来的儿子，没点问题？”
　　谢晓雯直接抓着杯子就扔到了江素兰脸上，饮料撒她一身，头上还撞了一下，江素兰倒抽一口冷气，看见自己新买的羊绒衫才第一次穿就染了葡萄汁，这个可是最难洗的。
　　谢晓雯还没说完，“你别吃我做的菜，我是做给我妈吃的，不是给狗吃的！”
　　“我就吃！”鬼使神差间，江素兰想起上回顾棠怼她话，“粒粒皆辛苦！不能浪费粮食！”
　　谢晓雯直接掀了桌子，“你吃，你趴地上舔去！”
　　剩下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短短三十秒之内形势急转直下，居然成了这个样子。
　　顾连的筷子颤颤巍巍的抖了一下，上头夹的一块糖醋小排直接掉在了地上。
　　姥姥直接把手里的碗砸在了地上，力道之大，溅起的碎片都碰到了顾棠脸上。
　　“滚滚滚！都给我滚！我一个人安安生生的还能多活几年！”
　　顾棠唏嘘一声，照今天这个架势，她们从此就是不死不休了。
　　就算她是有意引导，到现在也不得不叹一声：万万没想到！﻿


第132章 长姐如母？后母！
　　大年初二不欢而散,顾棠照旧回奶奶家，乌泉泉每天客气得不像话，天天来问她想吃什么。
　　顾棠当面说的都挺好，有时候也提两个无伤大雅的要求,不过晚上跟奶奶一起的时候,她也会叹息一下,“小婶干嘛对我这么客气？”
　　奶奶自然是记在心里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谢晓雯忙着两个儿子，又忙着跟月嫂磨合，因为暂时不需要人帮忙,几乎是完全忘了顾棠。
　　转眼就到了初九，顾棠买了十一的票，到了初十，她早上起来就跟奶奶道：“我明天就得回学校了，回去看一眼我爸妈。”
　　奶奶道：“上大学是辛苦。”
　　回到家里，顾连上班去了，家里就月嫂跟谢晓雯两个,看着比年前稍微干净了些，两个孩子也在里屋睡着,月嫂动作麻利的在洗尿布，一边洗一边恭维雇主。
　　“其实刚生下来的孩子还是用尿布好,尤其是旧衣服做的尿布，绝对不会过敏。而且就那么一点量，用纸尿裤也太浪费了。”
　　谢晓雯扫了一眼顾棠，想起上回顾连说她连尿布碰都不碰的事儿,冷冷道：“是啊,只喝奶的孩子,能有多脏？清水冲一冲就行的。”
　　顾棠只当没听见，道：“妈，我明天就回学校，这半年的生活费该给我了。这学期要考四级，还得有报名费，还得买些复习材料。”
　　听见钱的事儿，月嫂拿着洗好的尿布上阳台搭去了，还贴心的关上门。
　　谢晓雯这个年过得不太好，虽然生了个双胞胎儿子是好事儿，但是不管是在娘家还是婆家，都受了不少气。
　　顾棠又是来求她的，谢晓雯顺理成章的摆起架子来。
　　“你姥姥给你两百块，你奶奶给你五百块，暂时也够用，够你返校了。”
　　“五月要考四级口语，六月要考四级，我们老师说尽量都参加一下，一般来说英语专业的都能通过，涨涨经验，等后头考中级口译证书，又或者托福什么的就有经验了。”
　　谢晓雯拿出手机查了一下，“加起来不到一百的报名费，也不是很多。棠棠，你年纪大了，过了十八岁，按理来说妈妈和爸爸已经没有必要养你了，你知道吗，国外的孩子大学学费都是自己赚的。国外的家长都很注重培养孩子的独立自主能力的。”
　　顾棠道：“我们老师说这是洗脑包是骗人的，国外上流社会的家长，为了让孩子上常春藤，还会捐款会贿赂学校——”
　　“你又顶嘴！”谢晓雯打断了她，“你以前多听话啊。棠棠，咱们家里不富裕，你已经满了十八岁，是时候承担一点责任了。”
　　瞧着话说得多义正辞严，问题就是，不富裕你生什么二胎？
　　顾棠低着头没说话，谢晓雯又道：“以后妈妈不会给你一千二的生活费了，你的生活费只有八百，你知道的，现在养孩子多贵，月嫂一个月就要八千块，妈妈希望你能早点独立自主，知道金钱的可贵，知道怎么节省过日子。”
　　“妈……吃食堂一个月就得六七百。”
　　“总之你克服一下吧。”谢晓雯觉得为难人真的是让她心里舒畅了许多，“过年吃的好，你奶奶家伙食也好，正好趁着这头一个月清清肠胃。女孩子还是要稍稍节食的，不能长得太胖。”
　　“我怎么克服？”顾棠反问道：“你给你两个儿子吃进口的奶粉，一罐就得三百，怎么到我这儿就跟后娘养的似的？”
　　“顾棠！”谢晓雯指着她，“你要气死妈妈不成！什么后娘不后娘的！妈妈对你不好吗？你就是这样跟妈妈说话的？我话放这儿了，要钱没有，回学校你自己想办法，不管是勤工俭学还是自己出去打工当家教，人家都可以，你为什么不行？”
　　“行吧。”顾棠该说的话说完了，反驳也反驳过了，这就该走了。
　　不过谢晓雯又把她叫住了，这么走不太符合谢晓雯的利益，她是想让顾棠帮着一起养孩子的，这么赌气可不行。
　　“棠棠，妈妈真的很爱你，你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当年生你的时候，也没有人帮忙，只有妈妈一个人照顾你，这么十几年妈妈一直不遗余力的教育你，现在你考上了好大学，学了好专业，你马上就要成才了，妈妈是希望你越来越好的。”
　　“妈妈现在真的很辛苦，家里是真的困难，妈妈不要求你像妈妈办公室李阿姨的女儿那样，上了大学就贴补家里，也不要气你像张伯伯的儿子那样，去考中专，出来直接工作，妈妈只要求你稍微分担一点，你只要用课余时间出去打工做家教，只有这一点小小的要求，你能答应吗？”
　　原主就是这么答应的，然后就一步步被引诱着再也没有了自我，全身心都投入这个家里，一个月四千的工资，能往家里交一半。
　　“妈妈已经供你上了大学，妈妈为你做的已经够多了，现在妈妈有了困难，你能不能帮一帮妈妈呢？”
　　顾棠点头，意味深长道：“妈妈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赚钱的！”
　　听见这个表态，谢晓雯舒心了许多，她道：“妈妈都打听好了，你王叔叔的女儿，请的英语家教，一周两节课，一节课两个小时，一个月也要三千多呢，不过这是给中介的，据说那个家教只能落下一半，你是英语专业的，给人当家教就更不在话下了。”
　　“妈妈帮你算过的，你现在功课也不紧张，平常好好上课，周末两天全用来当家教，别找中介，自己去找，只要能兼职两份，一个月就有五千块了，比你爸爸赚的还多呢。”谢晓雯笑了笑，“你看，这样不就能过得舒舒服服了？”
　　“妈，我还没考过四级，我找不到一个小时两百块的家教。而且后头功课就紧张了，我没法一周兼职两天家教的，还要备课的。”
　　“妈妈相信你的，你的成绩这么好，你一定没问题的。”谢晓雯笑笑，又从房间里抱了孩子出来，道：“你看你弟弟多可爱，他在冲你笑呢，等你暑假回来，给你弟弟买些礼物，他们一定会更喜欢你的，你想两个可爱的小孩子叫你姐姐，是多么开心的事情？”
　　这种开心她并不想要，顾棠也跟她假假的笑笑，谢晓雯道：“你在学校有什么困难，有什么难过的地方，都可以打电话给妈妈，妈妈会帮你的，妈妈也会开导你的，这世界上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只要你努力。”
　　顾棠嗯了一声，道：“妈妈，那你能给我五百块吗？我买车票，春天了，我还想买两身新衣服，我去年一年就买了过年一件外套。”
　　一说到钱，谢晓雯脸上的笑容立即就不动人了，“棠棠，妈妈是怎么跟你说的？你不能再这么贪慕虚荣了，穿旧衣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吗？不是，只要你衣服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人能嘲笑你，你也不要跟你那些同学攀比，咱们家里没有钱，这就是事实。”
　　顾棠哦了一声站起身来，道：“那我先回去了，我早点回学校，好找兼职。”
　　谢晓雯笑道，“这才对嘛。你想要什么，要靠自己的双手去拼搏，这是你自己的人生。”
　　顾棠出门，回头看了一眼，这家她是再不会回来了。
　　送走顾棠，谢晓雯松了口气，雇了个月嫂是真的轻松，但是一想到这月嫂平均每天差不多要三百块，她就又开始心疼了。
　　谢晓雯不禁规划起了顾棠的暑假，要是她能找到日新三百块的兼职，就让她去工作，然后雇月嫂来看孩子，要是找不到，就让她回来带孩子，两全其美。
　　第二天一早，顾棠就坐上了回学校的高铁。
　　她是她们宿舍第一个回来的人，是全班第二个回来的人，放下行李，顾棠就去找辅导员了。
　　辅导员叫吴建，今年二十四岁，是本校生，本科毕业之后跟学校签了协议，先去支边一年，之后回到学校当辅导员，等她们这届毕业，辅导员就能免费读研。
　　顾棠进去就坐在他对面，半天没说话。
　　吴建放下手里东西，先去给她倒了杯温水，这才问道：“怎么了？”
　　按照逻辑顺序，应该是先说我爸妈生了二胎，我家困难，然后我钱不够，我得找兼职，但是这样不符合一个慌张无措的女大学生的形象，所以顾棠开口就是，“导员……有什么能赚很多钱的兼职吗？”
　　能赚很多钱，还是兼职，这苗头可太危险了。
　　吴建也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她对面，温和地问道：“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兼职？大学生主要的经历还是要放在学习上的，你看咱们下半学期的课表，每天都有课，周末休息一天，那适合你的只有每月四到五天的兼职。”
　　顾棠接过课表，比上半学期多了两门必修的选修课。
　　顾棠抿了抿嘴，道：“我得……每个月要800，再加……1200，在升大二之前，每个月得赚2000。”
　　这暗示太明显了，一听就是没钱交学费了。
　　吴建一边说：“你不要急，我帮你看看。”他拉开抽屉，拿出上个学期的工作笔记来。
　　里头对顾棠没什么过多的记录，也就是说她一切正常，所以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
　　吴建道：“其实学校也提供了各种助学贷款，你不要着急，想上学总归是能上的。”
　　顾棠眼圈一红，道：“我家够不上贫困标准……我妈生了两个弟弟……没钱给我上学了。”
　　顾棠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拿出皱皱巴巴的五百多块来，“这是我过年的压岁钱……买了车票来学校就剩这么多了。”
　　吴建支教过一年，他可见了太多为了养儿子搞出来的奇葩事情了，他道：“你先不要着急，我记得你上学期成绩很好，这学期是有五百块奖学金的，我再帮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你的兼职。”
　　顾棠说了一声好，刚站起身来，吴建又强调道：“你真的不用着急，这半学期的学费已经交过了，随便找个兼职也能赚够生活费。下学期的学费可以等暑假再考虑，暑假工两个月全职工作也是能赚一些的。”
　　“而且如果你这学期好好学，校级特等奖学金是两千块，也是能贴补一些的。”
　　顾棠真诚地说了声“谢谢”，转身出了办公室。
　　照谢晓雯那个脾气，她要是不回去，必定是要找来的，现在已经跟导员说过了，下头就是叫所有同学都知道，她妈生了两个双胞胎弟弟，她家里没钱供她上学了。
　　免得将来被她胡搅蛮缠，往她身上泼脏水。﻿


第133章 长姐如母？后母！
　　顾棠回到了宿舍,稍稍打扫之后，坐在椅子上考虑她的未来。
　　她赚钱的技能不少，6500的学费跟1200的住宿费对她来说并不难，她还能赚到更多,还能过得更好。
　　比方她可以用上辈子得到唱歌技能去清吧驻场,一个月也有三四千块钱。
　　她还可以去旅游区现场剪纸卖给外国人,这个赚得也不少。
　　她的演技已经升到了lv2,她还可以利用暑假去当群演，两个月下来怎么也能混成特邀演员了。
　　但是考虑到原主的要求跟独白，顾棠放弃了这些相对轻松而且来钱快的职位。
　　……不要求大富大贵,不要求功成名就，不想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这个家，要过自己的生活……
　　……生孩子是他们的决定，把孩子宠坏也是他们的问题，后果他们自己承担就好……
　　再想想她唯一一个上来就是lv2的技能种田是怎么来的？因为她在那个世界，用原主的技能坐到了行业领军人物。
　　所以在这个任务的完成过程中，她赖以谋生的主要途径,还得是外语。
　　先好好的当个学生，顾棠最不怕的就是学习了。等到四六级证下来,再去找翻译或者家教的工作。
　　给未来做了个粗略的计划，顾棠换了衣服,直接就去了学校外头的大型超市，“您好，我是浦化外国语大学的学生，请问您这儿需要兼职吗？”
　　前台把她带到了里头办公室,面试她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性经理,这人打量她几眼,问了几个问题，道：“说话还算大方，可以。”
　　“我们这里一直需要促销，每天两班，早上八点到下午三点，或者下午三点到晚上十点，一共七个小时，150，薪水日结。”
　　顾棠立即就点头了，拿了身份证出来就办入职手续，也许是看她才十九岁，还是外地来的，又或者经理也有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女儿，他就又多说了一句。
　　“这两天还是过年的尾巴，勤快一点，销售额不会少的。卖得多，厂商一般会有礼物送，大方的也有可能是超市的购物卡。”
　　“谢谢，您放心，我会好好做的。”
　　经理看她的确是大大方方没什么我很苦，或者刻意装出来的镇定，就又提点了一句。
　　“上午的班虽然人不多，但是早上来逛超市的老头老太太多，这些人比较闲，挑东西非常喜欢挑三拣四，对待他们得有耐心。”
　　“下午的班人多，但是下班之后才来超市的人，多数购物目标都很明确，拿了东西就走，对打搅她们的人可能会很排斥。”
　　顾棠道：“还是上早班吧，晚上十点回去太晚了。”
　　“可以。”经理点头，旁边房间给她拿了厂商的制服，看了看表道：“今天你可以先跟着看一下，明天正式上班。”
　　顾棠接过制服，到洗手间换好，出来就看见一个大概三十多的女性在门口等她。
　　“你叫我李姐就行，你跟我过来，这期主要促销的是田台乡的农产品，包括五谷杂粮，有机藜麦，跟核心产区的精选大米。”
　　藜麦？这个她可太熟了。给她一把种子，她能在宿舍里种出来藜麦。
　　顾棠点头，道：“我知道了。”
　　李姐问道：“那你说说，这些东西促销的卖点是什么？”
　　“主打还是健康饮食，比方藜麦，藜麦原产地南美洲，是印第安人的传统主食，它的淀粉含量只有60，跟大米小麦相比，更像是蔬菜。藜麦富含多种维生素，高蛋白，能有效调解血糖血脂，如果是健身人士或者是血糖异常人事，吃这个再好不过了。”
　　“所以主要的推销对象，首选年轻有健身痕迹的女性，中年一起来购物的夫妻，还有带着爸妈来买东西的儿女们。”
　　李姐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快步走到藜麦的展台前头，拿起宣传册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道：“行，刚才经理说你上早班，明天起这个展台就是你负责了，我在前头的五谷杂粮展区，有事情你可以来找我。”
　　顾棠的兼职生涯就这么开始了，一站就是七个小时，的确是很辛苦，第一天结束的时候，李姐还跟她说了一句，“回去用热水泡泡脚，睡觉的时候把脚垫高，习惯了就好。”
　　但是看见手里拿的150块钱，就还挺开心的。
　　学校正月十七开学，到了正月十六，顾棠宿舍其他三人就都来了。
　　来学校的第一件事情是什么呢？聊天。
　　第二件事情，去超市买生活日用品。
　　几人进了超市，直接就看见了顾棠，二话不说，就奔着她来了，“你怎么在这儿？”
　　“这小制服还挺好看的。”
　　“这是来体验生活的吧？”说这话的是宿舍里家境最好的梅丹丹，她家境好到什么地步呢？不认识蘑菇，没见过各种菜生的时候的样子。
　　刚到学校的时候，打菜是按照左一右二这种指代来的。
　　金针菇在她嘴里是小小蘑菇，茶树菇是小蘑菇，香菇是大蘑菇。
　　欧音瑜拉了她一下，道：“你先忙，咱们下午回宿舍说。”
　　三人一边走，一边又忍不住回头看她。
　　其实顾棠在这几天已经遇到了不少这样的事情，但是这事儿其实没什么，不管是梅丹丹这种，还是欧音瑜这种避讳，其实对她都没什么杀伤力。
　　只要能想明白这一点：人是没法选择父母的，她的父母没钱给她，她出来打工，这是很合理的事情。
　　再说这超市里，每逢节假日或者周末，一半的兼职都是附近的大学生，这儿可是大学城。
　　到了下午三点，顾棠跟人换班，又去找了李姐，“李姐，明天就开学了，以后我周末过来可以吗？”
　　李姐点头，又给了她一张一百块的超市购物卡，“你这五天做得很不错，这是厂商给你的奖励。”
　　顾棠再次道谢，这才回到了宿舍。
　　英语系女生多，全班三十人里头有十八个女生，住了五个宿舍，顾棠提前返校去打工这点事儿，早就传遍了，不过除了班长从导员那里知道一点真相，还被导员交待用心关注她，别人一概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顾棠一回到宿舍，就看见三双眼睛盯着她，视线对上又要移开，显得欲盖弥彰。
　　“嗯，我爸妈生了二胎，两个儿子，花费高，没钱给我上学了，我得自己赚学费住宿费跟生活费。以后大概会用一切课余时间打工吧。”
　　“啊！”梅丹丹一声惊呼，“那学习怎么办？要么我借你点钱吧？”
　　宿舍里最看不惯梅丹丹的谢若依道：“要还吗？你能让她借四年？三年的学费加住宿费是23100，生活费就按1000算，还有三年半，也就是33个月左右，加起来一共五万多，你能借给她？”
　　梅丹丹顿时不说话了，老好人欧音瑜又道：“丹丹也是好心。”
　　谢若依哼了一声，“还是得去打工。”她又安慰顾棠，道：“你上学期不是还有奖学金？你学习肯定没问题的，其实等大二之后，就能带家教了，这个赚得多。你也就这一年稍微辛苦一些。”
　　梅丹丹又差了一句嘴，“要是一年的钱，我倒是可以借给你。”
　　“知道你有钱了。”谢若依没好气的说，梅丹丹有钱到什么地步呢？
　　她们大学城在郊区嘛，也挺偏僻的，上次梅丹丹去体育馆看演唱会，出来十一点已经没地铁了，她打了个车，花了三百多回学校。
　　“不用。”顾棠直接拒绝了，“我自己打工能赚来，我下个月暑假不打算回去了，就住在学校，出去打工。”
　　“那可太辛苦了。”梅丹丹叹息一声。
　　欧音瑜也道：“是不是你听错了呀，我觉得你爸爸妈妈不会这么无情的，你好好跟他们说说，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自己的女儿呢。”
　　这话就更没法接了，顾棠道：“我去找辅导员。”
　　等她出去，梅丹丹又跟欧音瑜说了一声，“唉……我妈妈对我跟我弟弟都很好，我弟弟有的东西，我也有，顾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谢若依冷笑了一声，“两个圣母。”说着就拿了借书证去图书馆看书去了。
　　顾棠一路走着，盘算着自己的小金库。
　　一卡通里还剩123，过年的七百块压岁钱现在还剩409，打工五天赚了750，还得了一张100块的超市卡，马上又有500块奖学金打到一卡通里，一共1882，节省一点头两个月没问题了。
　　到了导员办公室，顾棠坐在旁边椅子上，吴建道：“学校现在能提供的勤工俭学的项目一共两个，第一是食堂的工作，吃饭的时候去帮忙，大概每次两个小时，时薪八块，我看了一下咱们课表，平常上午都是四节课上满的，你要去只能是周末的两天中午跟周四到周日的下午，需要按月提前预约，按照你的时间表，做满大概一个月是400左右，不过我不推荐你去做这个，而且他们也倾向于招男生。”
　　“还有一个是图书馆的工作，帮着老师管理图书馆，包括把图书归档，整理图书等等，时薪10十块，也是需要按月提前预约。”
　　顾棠扫了一眼课表，道：“那我可以周一到周五每天晚上去两个小时吗？图书馆是十点关门，咱们晚上没课，我可以晚上八点到十点去。”
　　吴建道：“晚上是要帮着一起打扫卫生的。”所以选这个时段的人不多，毕竟时薪是一样的。
　　“我可以。”顾棠点头，眼睛亮亮的，“这样的话每天就是二十块，一个月能有四百多，再加上我在超市兼职的钱，超市一天是150，只需要做七个小时，这样我一个月就能有一千五左右，节省一点，暑假就不用太累。”
　　“而且一天一百五的话，我一个暑假就能赚□□千，这样明年的学费跟住宿费也出来了。”
　　“再说等我上到大二，考了六级之后就可以找翻译和家教的兼职了，到时候赚得更多。”顾棠说得斗志满满，眼睛里全都是希望。
　　吴建看她这眼神却有点心疼，这样的眼神他在支教的时候看了不知道多少，他从来没想过在城市里也能看见这样的眼神。
　　“行，那我就给你报上去了。”吴建道：“你可以申请一下助学金，我尽量帮你争取。”
　　顾棠道：“谢谢导员，这个就不用了，我能养活自己！还是留给那些更困难的同学吧。”
　　吴建还能说什么呢？
　　“行，奖学金会在开学一周之内打到一卡通上，你也别太辛苦，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学习也紧张，一定要吃好。”
　　顾棠嗯了一声，出了办公室。
　　她来学校一周了，没给家里打电话，爸妈也没给她打电话。不知道是想惩罚她，还是天天围着两个儿子转，彻底把她忘到了脑后。
　　顾棠猜的没错，两者兼而有之，谢晓雯一开始是想惩罚她来着，让她尝尝没有父母关心的孩子是多么的凄惨，但是在双胞胎不知道怎么发烧之后，她就顾不上别的了。
　　“你是不是给他们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谢晓雯质问月嫂，“我请你来是看孩子的，现在孩子发烧了，你说怎么办！”
　　医院里头，月嫂陪着他们一起来看医生，还小声的解释道：“孩子这个时候是很容易发烧的，只要注意降温，用温水擦额头，注意通风，只要不是发烧，很快就能降下去的。”
　　“胡说！发烧就是生病，生病怎么能不来看医生！”
　　月嫂真的就想问问她，你头一个女儿也是这么养的？但是这话明显不能说，月嫂耐着性子给她解释。
　　“我们是受过专业培训的，幼儿这个时候是很容易生病的，一般不超过385°c，都是推荐物理降温的，而且针对幼儿的药物很少，一般医生开抗生素也很谨慎的，都是推荐居家观察。”
　　“而且医院来的都是病人，小孩子抵抗力弱，很容易传染各种疾病的。”
　　谢晓雯十月怀胎糟了多少罪才生下来的两个儿子，再说她也是真的爱她两个儿子，当下就反驳道：“你闭嘴！要不是你天天说要开窗通房，安安跟宁宁怎么会生病？还要高于385°c才来医院？我要投诉你！”
　　排了两个小时的队，终于到了谢晓雯，医生经过诊断之后道：“发烧不到38°c，血项也没有明显的异常，回去多喂一些温水，用温水擦身，房间保持通风，温度不要过高，两个小时量一次体温，注意观察，一般能自己好，如果过了385°c，再来医院。”
　　谢晓雯也不能说是放心，不过在折腾一整晚之后，两个孩子的体温终于是降下来了，但是她跟这月嫂也相处不下去了，中介公司给她换了个人，磨合了半个月，总算是相互放心了。
　　但是现在又有一个问题，谢晓雯要上班了，总不能让月嫂一个人在家看孩子吧？别的不说，让月嫂一个人照顾孩子，还得加钱呢。
　　谢晓雯把主意打到了她妈家里，想让月嫂白天带着孩子去那儿待着，晚上再回来。
　　“不行！”江素兰直接就掉下来脸来，“妈，这房子的确是您的，我们都是暂住，您想叫谁来都行，可是您孙子已经高二了，功课紧张，他现在是经不得一点打搅。”
　　谢晓雯道：“他白天又不在，错开的。”
　　江素兰冷笑，“那你要不要带东西来？这家里哪儿还有地方给你撑一张婴儿床？”她转脸看着老太太，“妈，你也为自己的身体想想，上回医生就说你这血压要注意了，来个孩子哭来哭去的，您还想好好休息？”
　　“谢晓雯，这是你亲妈，生你养你的亲妈，你就不能稍稍为她考虑一下？”
　　这条路没走通，谢晓雯又去撺掇顾连，“你妈那儿地方也不够，你弟弟又是个混不吝，孩子跟他一起我还真不放心，要么把你妈接来帮着看看？”
　　顾连环视一圈，“咱们家哪儿还有地方。”
　　谢晓雯一咬牙，“把餐厅那块一隔，买张床放着，只要有个中午睡觉的地方就行！”
　　顾连想了想，还真去跟他妈说了。
　　老太太一想要看孙子，再说也不用她干活，就是盯着月嫂，立即就答应了。
　　但是老太太年纪也大了，让她一个人出门坐公交车又不放心，谢晓雯有花一个月一千的价格，包了个车每天两趟送她来回，暂时算是能过去了。
　　不过也就两周，就又出问题了。
　　老太太年纪毕竟大了，直接累病了，乌泉泉总算是找到了借口，声泪俱下的劝道：“妈，您也为自己身体想想，我知道您喜欢孙子，可是也不能把自己这么累下去啊，他们不心疼您，我心疼您。”
　　不仅如此，她还又跟谢晓雯吵了一架，“你这人心肠就是黑的！叫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天天奔波给你看孩子？你是怎么想的，你是嫌咱妈活得太久了不成！”
　　谢晓雯气得胸闷，晚上回来跟顾连商量，道：“要么……让顾棠先休学？等孩子大了，能上幼儿园了，她再去上大学？
　　第二天一早，顾棠就接到了谢晓雯的电话，“棠棠，你最近在学校好不好？你两个弟弟都生病了，妈妈实在是忙不过来，所以这一个月都没怎么联络你，你忙不忙？马上就到五一了，正好凑到周末，还有端午的假，不如你回家来让妈妈好好看看你？”
　　“喂？喂？妈？说话呀，咱们学校这信号也太不好了。喂？喂？hello？bo
　　jour？莫西莫西？”
　　顾棠把电话挂了。﻿


第134章 长姐如母？后母！
　　上午四节课上完,顾棠出来教室这才给谢晓雯回了过去。
　　谢晓雯打了四个电话没人接，气得一肚子火，电话一接通就道：“你是不是不想要我这个妈了！”
　　“妈……还在上课呢，前头是信号不太好。”顾棠哒哒哒说了一大堆,“我每天都要去打工,白天上课必须得认真,万一哪点没听懂,我连复习的时间都没有，如果就这么考试，期末万一挂科直接就是重修,一个学分一百块呢。赚钱可太不容易了。”
　　这勉强也算个进步？谢晓雯道：“你知道爸爸妈妈辛苦就行，以后别再浪费了。”
　　“嗯！”顾棠声音听着斗志满满，道：“那我不跟你说了，食堂有免费汤，早点去就能捞稠一点的，不然后头就只能喝水啦！”
　　这话叫旁边的同学听了都心酸，但是谢晓雯依旧是无动于衷,她想的就是怎么从这个大女儿身上榨东西出来。
　　顾棠又挂了电话，谢晓雯惊觉她居然什么都没说,这可不行，她可不管顾棠吃不吃得好,反正一顿少吃点又饿不死。
　　谢晓雯又打电话过去，顾棠还是没接，等不急不慢吃过午饭，这才又回了过去。
　　“你怎么又不接我电话！”谢晓雯语气很是严厉。
　　“食堂里吵。”顾棠道：“妈,你有什么事赶紧说,我中午就能休息半个小时,下午还有四节课，晚上要去打工。”
　　谢晓雯问道：“你打的什么工？赚多少钱。”
　　顾棠认真道：“是辅导员帮我介绍的，学校的勤工俭学项目，去图书馆帮忙，一个月能有四百多呢。”
　　电话那头，谢晓雯眉头皱了起来，“怎么才四百多？你哪怕去超市打工一个月也不会只赚四百。”
　　顾棠分辨道：“学校的勤工俭学项目很难申请的，而且方便安全，路上也不用花时间，还能趁机看看书，一举两得。”
　　“马上五一了，你五一回家一趟，你两个弟弟都会叫妈妈了，你也回来看看，跟他们亲近亲近。”
　　“不了，来回一趟要两百多呢，我赚钱不容易。”顾棠冷不丁忽然来了一句，“从开学到现在两个月了，你还没问过我钱够不够花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怪你妈妈不成？”谢晓雯的脾气自打孩子生下来就没好过，有人反驳她，还是她女儿，她就更忍不下去了。
　　“妈妈把你养这么大不容易，再说你在学校，能出什么问题？你不是说你们宿舍有个很有钱的同学，你可以问她周转一下的。”
　　顾棠冷笑了一声，道：“借钱不要还的吗？你连生活费都不给我，明年的学费和住宿费你还掏吗？”
　　“你这是在质问我？”谢晓雯脸色变得阴沉，声音也高了一个八度。
　　“想让我回去可以，打一千块钱来，我就回去，里头三百块是路费，还有700块弥补我不能去打工的损失。”
　　“你做梦！”谢晓雯啪的一声把电话挂了。
　　顾棠看着电话翻了个白眼，很快手机又响了，谢晓雯发了长消息。
　　“棠棠，你这样让妈妈很伤心。妈妈不是故意疏忽你的，妈妈年纪大了，怀了双胞胎还是顺产，对身体伤害很大，你爸爸那个人又没什么本事，帮不上什么忙，你奶奶跟姥姥年纪都大了，还有你小婶跟你舅妈拦着，也不让她们来帮忙，妈妈现在真的是焦头烂额。”
　　“前头的那个月嫂，故意开窗，把你两个弟弟冻得发烧进了医院，新换的月嫂基本不说话，让人着急，妈妈还要上班，整天想的都是你两个弟弟好不好，你不能怪妈妈，妈妈真的很爱你。你也是个大姑娘了，你已经十九岁了，你应该理解妈妈的，你不能跟妈妈赌气。”
　　顾棠扫了一眼，就回了一句，“那妈妈能帮我出明年的学费跟生活费吗？”
　　谢晓雯都没怎么犹豫，直接就回道：“妈妈当然会帮你出的，你放心。”
　　反正先骗回来再说。
　　顾棠道：“我五一不回去，马上要考四级了，我要复习，等四级过去，我就能接家教的活了，妈妈开不开心？”
　　谢晓雯只觉得最后那句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她重重一巴掌拍在桌上，“怎么就没有点顺心的事情！”
　　过年的时候，家里还有23万的存款，到现在四月底，就剩下不到20万了。
　　顾连每月到手四千多，她前几个月休产假的时候，生育津贴是三千多，也就是说这两个半月，她每个月的支出是两万。
　　这钱都花到哪儿了？？？
　　还是那个月嫂！月嫂太贵了！所以还是得叫顾棠休学回来照顾孩子，然后把月嫂辞退了，这样才是最省钱的路子。
　　不过谢晓雯还是要面子的，虽然她觉得现在休学就行，但是连大一都不叫人上完，难免要落人口舌。
　　再说如果现在就休学，将来她还得跟着大一的一起上，虽然这就跟谢晓雯没什么关系了，但是还是那句话，谢晓雯勉强还是要脸的。
　　距离放假还有两个月——谢晓雯又给她妈打了个电话，装出要哭的声音。
　　“妈，我实在是撑不下去了。我婆婆生病了，我现在每天迟到早退，有的时候还让顾连请假，我实在是不放心月嫂一个人在家带孩子，那么多月嫂虐待孩子的新闻，这时候又是语言发育的初期，妈，我求求你了，你能不能帮帮我。”
　　老太太还是疼女儿的，再说那还是两个男孩儿，两者相加，老太太同意了，道：“你叫月嫂带他们来吧。”
　　“谢谢妈！”谢晓雯道：“就周一到周五。”
　　老太太不免又多问一句，“你这么也不是办法，月嫂一个月千，你们两那工资，总不能全填进去吧？”
　　谢晓雯心想她不是还有个大女儿，但是这主意不能她说，得先劝棠棠答应，再让她看见爸爸妈妈有多辛苦，让她主动提出来。
　　谢晓雯叹道：“先撑过这两个月再说，暑假棠棠回来先让她搭把手。过了暑假孩子就九个月了，好带一点，那时候就能换个便宜一点的育儿嫂了。而且顾连马上就47了，他是工人，按理来说五十岁就能退休，等他四十九的时候就让他去申请试一试。”
　　老太太叹了口气，道：“你这未来两三年都轻松不了！”
　　谢晓雯打完电话回到办公室，跟她一个岗位的杨莉莉笑了一声，“谢姐，又去打电话啦，您这一天都打了多少电话了？”
　　谢晓雯不好意思笑笑，道：“多多包涵，孩子跟保姆在家，真的是不太放心。”说完她就拿着准备好的材料起身，去档案室归档了。
　　她这一出去，杨莉莉冷笑一声，“咱们八点半到，她九点半到，咱们下午六点才下班，她四点半就能走，来了之后一天好几个电话打着，又是一个小时过去，天天让人体谅她，做不完的工作还得让人帮她，钱这么好赚的吗？”
　　办公室里有个跟谢晓雯年纪差不多的人，叫做舒秀秀的笑了一声，道：“她毕竟是老资格了，而且孩子嘛，国家也有规定，哺乳期是可以每天晚来半个小时，早退半个小时，也是为了避开上下班高峰期的。”
　　杨莉莉哼了一声，舒秀秀笑道：“你还年轻，等你结婚生子就知道这里头有多难了，能帮就稍微帮一下。”
　　杨莉莉不说话，舒秀秀看着也收回了视线，忙着手上的事儿，但是她心里却是有点得意的。
　　今年科室里有个三级主任科员升二级的名额，谢晓雯比她资历老，排位也在她前头，所以她得用点计策把谢晓雯赶下来，杨莉莉这种刚进来的小年轻，就是最好的工具了。
　　她都已经敢当众表示不满了，再来两次，要么公开大吵一架，要么私下去找领导告状。
　　五月考了四级口语，六月是笔试，然后就是期末考试，顾棠的时间表很满，充实得很有满足感。
　　谢晓雯也过得很充实，不过她这充实充满了焦虑感。
　　两个月过去，家里的存款又少了一万五，谢晓雯心中越发的焦急，对待顾棠又换了个方式。
　　她经常给顾棠发她两个弟弟的照片，还有两人牙牙学语的音频，以及各种视频，还要问一句：“你看你弟弟可不可爱？你暑假回来的时候，就可以教他们叫姐姐了。”
　　顾棠内心毫无波动，她能站在这里，代表的是原主伤痕累累的一生，她不能也没资格代表原主原谅，她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个，为了公平和正义奋斗。
　　六级考完之后，顾棠给辅导员交了暑假住校的申请。
　　她这一学期有多辛苦，吴建也是看在眼里的，当下很痛快批了申请，问道：“想好做什么了吗？”
　　顾棠道：“早上去超市做兼职，晚上去量贩式ktv做兼职。”
　　吴建眉头一皱，作为一个大学辅导员，他对各种兼职的工作时间也是有所耳闻的。
　　比方超市兼职是一个班七个小时，量贩式ktv一个班是八个小时，这合起来一天15个小时？
　　这去掉路上的时间，睡觉时间都不够七个小时。
　　“会不会太累了？”
　　顾棠依旧是斗志满满的样子，满脸都是我能行。
　　“还行，我做周三到周日，周一周二休息，超市一天150，ktv是200，两个月下来能有一万五。这样大二就能轻松一点，大二上学期要考六级，下学期要学二外，还要考专四，实在是没太多打工的时间。”
　　吴建道：“下学期我看看，能不能帮你找个家教的工作，教英语稍微轻松一点。”
　　“谢谢辅导员。”顾棠离开了办公室，吴建唏嘘一声，出去打听消息了。
　　期末考试过后，大家都轻轻松松的收拾行李，因为几乎天天要打工，基本不在宿舍待的顾棠，跟其余三人已经生疏了不少。
　　尤其是看她这个时间表，她居然坚持下来一整个学期，宿舍三人对她隐隐的敬佩之后，又有些难以言表的排斥，她怎么能这么努力？
　　欧音瑜小心问道：“你暑假回家吗？”
　　“不回。”顾棠答的坦坦荡荡，“我打工赚下学期的学费。”
　　“诶呀，我还没住过学校呢。”梅丹丹笑得有点刻意，“不知道暑假的学校是什么样子呢。”
　　谢若依道：“能有什么样子？没空调，热得要死，不能住自己宿舍，要搬去统一的宿舍楼，每天要报告行踪，不能夜不归宿。”
　　谢若依一直看不惯梅丹丹若有似无的炫富，说话冲极了。
　　老好人欧音瑜照例打圆场，道：“丹丹也是好心。”她忙转换话题，问顾棠道：“你考试考得怎么样？要是有奖学金，下学期应该能轻松一点吧？”
　　顾棠想了想，道：“国家级的应该没可能，校级的……特级都是给学习又好，还积极参加学校各项活动的优秀学生准备的，我这天天打工的估计没什么希望，希望能拿个一等吧。”
　　谢若依嘴角立即就翘了翘，显得很是讽刺。
　　梅丹丹笑道：“那我希望能有个二等。”
　　她们三个要收拾东西，顾棠也得收拾东西，搬去暑假开放的宿舍居住，收拾收拾着，就又说起了下学期。
　　梅丹丹道：“六级应该没什么难的，主要看专四，听学姐说不是一样的方向。”
　　“嗯，据说四六级是偏应用了，专四专八这种，都是偏向语言学。谁知道，到时候考了才行。”欧音瑜附和道。
　　谢若依什么时候说话都有点嘲讽的味道，“只能考两次，一次过不去压力就大了。”
　　顾棠道：“怕什么，我前一阵去找辅导员的时候，问过专四的通过率，咱们是专业的外国语大学，通过率基本在95以上，你们又不在最后那5，担心什么。”
　　三人笑笑，欧音瑜忽然问道：“明年要开二外了，你们想好学什么了吗？”
　　谢若依道：“应该是德语吧，这个跟英语同属西日耳曼语族，学起来也容易些。你呢？”
　　“没想好。”欧音瑜道：“我爸想让我选个小语种，他说英语就业形势不好，人人都会说两句，选个小语种突围，但是我又不知道我适合学什么。”
　　梅丹丹笑道：“我爸说今年暑假带我去欧洲旅游，看看我对什么语言有天分，然后就学哪个，你也可以试试。”
　　谢若依嗤笑出声，“她怎么试？谁家能有你家有钱？”说完她不等两人说话，又问顾棠：“你打算学什么？”
　　“阿拉伯语。”顾棠道：“你们看政经新闻，老师不是也说了？今后的经济发展方向是往古丝路那一带的国家去，阿拉伯语用得上。”
　　送走三人，顾棠提着行李去了靠近校园门口的11栋，它跟隔壁的12栋是唯二暑假开放的宿舍楼，不仅如此，食堂也只开三食一个。
　　先把床铺好，又把几件衣服挂好，顾棠拿了日历出来，看着上头提前标号的一个个打工的日期，她信心满满又给上头写个加油！
　　顾棠再次开始她充实紧张的打工生涯，累到每天回来连洗澡的时候都能睡个五分钟，那边谢晓雯过得不太好。
　　办公室的小年轻杨莉莉在办公室撒泼，装可怜哭着跟她大吵一架，还是当着领导的面哭的。
　　什么“我知道生完孩子一年之内都是可以迟到早退的，但是每个人都是这么多工作，我自己的都做不完了，你能不能不要把工作都给我。”
　　“我的确是没什么资历，可我真的没有少干活，我不仅要帮你干活，我还落不着好。”
　　“连个谢谢也不说，每天就堂而皇之的把东西全丢给我，我干不完的，我也压力大呀！”
　　“我知道你生孩子，你辛苦，你要当妈妈，那你能不能请病假，我求你了，你请病假单位招个第三方合同工，我只用做一个人的工作，你不请病假非要上班，我得做一个半人的工作。”
　　“谢姐，我求求你了，你那孩子又不是给我生的，你放过我好吗？我真的要崩溃了。”
　　谢晓雯直接给气了个半死，尤其是事后主任找她谈话，说今年她工作的效率不高，评级的机会主要还是考虑工作表现突出的人，谢晓雯就更生气了。
　　然而这还没算完。
　　到了七月初，出去上大学的人陆陆续续的回来了，谢晓雯一开始还没太在意，毕竟每个学校的情况不一样，回来也是有早有晚的。
　　但是等到七月十几号了，顾棠还没回来，谢晓雯就觉得不太对了。
　　“她这是跟我怄气，想从我手里要钱呢，你信不信，要是我给她打电话，她肯定说没钱回不来！”
　　这话顾连都听了好几天了，再说夏天人本就容易烦躁，他道：“不行给她打两百块钱行了，都一个学期没给她钱了。”
　　顾连打了个哈欠，“那会咱们说的是一个月扣她四百，现在一学期一分都没给，这节省下来五六千呢。”
　　“不行！”谢晓雯没好气道：“我是她妈，我怎么能让她骑到我头上撒野？”
　　顾连翻了个身，道：“你们女人就喜欢憋着一口气。前两天咱们楼下刘大娘还问棠棠呢，说知道她考上英语专业了，能不能给她小孙子教教英语，她小孙子明年五年级就要开始学英语了，怕跟不上，想先学一学，你自己算算？”
　　“扫盲班咱们也不多收，每周五天，每次一个小时，一个月收一千，一个小班五个人，上午一班下午一班，这就是一万，就在咱们家里教，还能让她帮着带孩子，你还不让她回来？你就是个傻子！”
　　谢晓雯眼睛亮了，“你说得对，我这就给她打电话！”﻿


第135章 长姐如母？后母！
　　晚上十点,谢晓雯翻了前两天去影楼照的全家福来，一套照片十二张，原价999，最后还到了666。
　　虽然还是有点贵,但是谢晓雯咬牙掏了,主要是想做个留念,也想好好的记录孩子成长的每一个瞬间。
　　她选了一张四个人一起的,顾连盘腿坐在前头，怀里抱着安安，她站在顾连身后,一手抱着宁宁，一手搭在顾连肩膀上，看着就叫人觉得温馨。
　　谢晓雯给用手机拍了照，给顾棠发了过去，“你看，这是我们五一拍的全家福，本来要跟你一起拍的,你偏偏不回来。你什么时候回来？咱们再去补一张。”
　　十点是ktv最忙的时候，等房间的客人都得排队叫好,顾棠倒是感觉她手机震了，但是完全没工夫看。
　　再说她通讯里唯二会震的号码,除了谢晓雯就是顾连了。
　　顾棠毫无心理负担的继续干活，“您好，304包厢空了，您这边请。”
　　顾棠又带了一拨人进去。
　　“你们要什么零食？”
　　“爆米花吧,还有啤酒。”
　　“我不行,我喝不了酒,我要果汁，再来一打矿泉水，爆米花吃了口渴。”
　　这种量贩式ktv兼职还是挺好的，唯一可惜的就是他们这种兼职人员没有酒水提成。
　　顾棠按了腰间的呼叫器，道：“刘姐，304客人要点餐。”
　　这ktv规模特别大，一层有四个负责点餐的领班，顾棠每次都叫这位刘姐，一来是这位刘姐住得最近，二来相对来说这人和善些。
　　刘姐进来，看见顾棠还在跟客人推荐，“要尝尝我们的烤鸡翅吗，特别嫩，一咬汁水都会溅出来的那种，特别好吃。”
　　“还有我们的铁板蒸鱿鱼，先蒸熟，再用铁板锁鲜，又嫩又入味，而且会给客人切成小块，用牙签扎着吃特别方便。”
　　刘姐笑眯眯地跟她点点头，算是承了她的情。
　　到了晚上十二点，顾棠下班，刘姐直接便道：“你先回去吧，我们来收拾，路上小心。”
　　等顾棠离开，旁边就有人道：“每次都叫她先回去，要不是年纪不对，我都要怀疑刘姐是顾棠的亲妈了。”
　　刘姐直接往那边一瞪，“我倒是想有这么个懂事的闺女！你们都学着点，人家一推荐一个准儿，看见客人要啤酒的就推荐烤翅跟大鱿鱼，女孩子就推荐水果切跟坚果，还会察言观色，说话还真诚，一点都不叫人讨厌。”
　　旁边就有个年轻的小伙跟着附和了一句，“上回她带客人进来的时候，我还在收拾，她居然还能推销出去皮蛋瘦肉粥，也不知道她那张嘴是怎么长的。”
　　众人笑了几声，倒是也有人说：“是该叫她早点回去，她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妈妈二胎生了儿子没钱让她上学，一个人打两份工，多辛苦，每天就能睡六个小时。”
　　“唉……谁不辛苦呢。”
　　顾棠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看门的阿姨也没多说什么，暑假不回家的，都是要自己赚学费的人，这个点回来都算正常。
　　顾棠一回去就给谢晓雯打了个电话，直接给她还有顾连全吵醒了。
　　“妈！”电话一接通，顾棠就大声叫道：“我看到全家福了！”
　　谢晓雯一个激灵，睡意消散一半，怒意上来了，“你是不是故意的！半夜一点打电话，你是想让我猝死是不是！”
　　“免提！免提！”顾连小声提醒道。
　　谢晓雯开了免提，但是顾棠不说话了。
　　顾连旁边做了个口型，小声道：“一万块。看儿子。”
　　谢晓雯放缓了语气，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是不是没路费了？妈妈给你打两百块好不好？”
　　“不用了妈妈，我不回去了——”
　　“你说什么！”谢晓雯声音直接高了三个八度，吓得顾连都开始出冷汗了。
　　“我看了全家福了，两个弟弟都长得很好，可是妈妈憔悴了好多，柔光ps都遮不住你脸上的疲惫了，两百块算我孝敬给妈妈的，你去买个好点的防晒霜涂一涂。我打工的超市这两天正在促销防晒霜，导购小姐姐说了，紫外线是导致衰老的罪魁祸首，妈妈好好保养自己，好吗？”
　　这话听着勉强算是正常，但是谢晓雯更生气了，“儿不嫌母丑，子不嫌家贫！你这是嫌弃我丢你的人了？”
　　“妈，你怎么能这么想？你这样真的让我很伤心，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我明天还要打工，对了，明年你们也不用给我学费生活费了，我应该能自己赚出来。妈妈晚安！”
　　“等等！”顾连急切的插嘴，“你在外头打工爸妈也担心，想打工不如回家里来，楼下刘奶奶想叫你帮她孙子扫盲学英语，我在院子里都问过了，很多人想学的，你回来一个月能赚一万。”
　　顾棠心中冷笑，这要是回去，钱他们收，活自己干，一分都落不到自己手里，还得帮着看孩子，学费还没找落。
　　“爸爸不早说，我这边签了合同的，要是提前走，前头半个月的薪水就拿不到啦。”
　　没等顾连再劝她，谢晓雯果断抓住了重点，“半个月？你都放假半个月了，你也不跟我们说！”
　　顾棠把手机拿远了一点，道：“你也没问啊。”
　　谢晓雯为什么没问呢，她怕顾棠问她要钱。
　　“我是你妈妈。”谢晓雯又拿出了这个万用金句，“我知道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自己的生活，跟妈妈离心了，妈妈真的很伤心，你这一年变了好多。”
　　“妈妈，你跟爸爸都早点休息吧，我还得给自己赚学费，你们的钱就好好养弟弟吧，咱们家也不富裕，你们能养我到十八岁，我就不给你们添麻烦了。拜拜~”
　　顾棠挂了电话，谢晓雯气得火冒三丈，“她居然敢挂我电话！”她狠狠踢了顾连一脚，但是角度没掌握对，大脚趾一阵的疼。
　　“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讨债鬼！”谢晓雯一边说，一边又打过去，但是顾棠这会儿已经关机了。
　　“我就不信我拿她没办法！”谢晓雯怒道，顾连翻了个身，“你拿她能有什么办法？赶紧睡觉，明天还得上班。”
　　但是谢晓雯气得睡不着，到了早上四点才勉强睡了一会儿，第二天起来只觉得头晕脑胀，去了单位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
　　杨莉莉阴阳怪气的笑了两声，直接把主任拉来了。“您说我们努力工作，她在一边打呼噜，我是体谅她生孩子了，可她体谅我们的心情没有？”
　　话音刚落，谢晓雯又是一声鼾，主任气得上前用劲儿敲了敲她桌子，把人敲醒了。
　　“要睡回去睡！”
　　谢晓雯只能强打着精神，又去泡了浓茶，勉强算是清醒了。
　　再过一天就是周末，谢晓雯累得不想看孩子，顾连根本就不知道是真粗心还是借机逃脱责任，叫他照顾孩子就五大三粗的，可也从来没见他穿错过袜子，或者衬衣扣子扣错的。
　　这天早上，谢晓雯跟顾连来婆婆家躲清静。
　　进门第一句，老太太就问：“顾棠呢，我看院子里的大学生都回来了，怎么不见她？”
　　谢晓雯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道：“她这埋怨我呢，暑假不回来了。”
　　“这怎么能行！”奶奶直接就道：“女孩子一个人在外头多危险，又是亲母女，电话给我，我给她打。”
　　谢晓雯把手机递了过去，开了免提，假惺惺的叹息道：“我电话打过去她都不一定接。”
　　果然，这电话过去，响到断那边都没接起来。
　　奶奶眉头皱了起来，乌泉泉看热闹看得开心，道：“妈，要么用我手机打？”
　　这次换了个电话，依旧开的免提，那边倒是很快接起来了。
　　“喂，你好。”顾棠的声音活力满满，就是周围听着有点嘈杂。
　　一看她果然接了陌生电话，奶奶有点失望，痛心疾首道：“棠棠呀……你就是怎么对待你妈的？”
　　这语气，这内容，肯定是她妈又说了什么，最关键的是，这些人对顾棠来说都是工具人，她根本不在乎这些人怎么看她，又是怎么说她的。
　　顾棠道：“奶奶，我没办法的呀，她半年没给我钱，明年的学费还没着落，我不打工我就上不了学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不给你钱了？五一的时候我让你回来，你怎么说的，你问我要一千否则就不回家！你承不承认！”
　　“嫂子，你让棠棠先说。”乌泉泉添油加醋道：“你一直说棠棠懂事儿，大学又去的有名的浦化外国语大学，她成这样，肯定是有原因的。”
　　“舅妈好。”顾棠打了声招呼，过年那吵架的后遗症出来了，以前舅妈怎么可能当着这么多人夹枪带棒的说话？
　　“我就拿着过年的七百块压岁钱回学校的，然后我妈就没给过我一分钱了，你们要不信可以去查转账记录的。舅妈，瑾梓也在上学的，她上初中的零花钱都不会只有七百块一个月的吧？”
　　“我这是想锻炼你！你要是真活不下去了，我还是会给你钱的！”
　　乌泉泉扫了谢晓雯一眼，“嫂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哪有这么教育孩子的？你记不记得上回咱们看见那新闻，一个当妈的为了让孩子成才，从小就跟女儿说，你不是我亲生的，我最多养你到十八岁，最后这孩子的确是成才了，这妈还沾沾自喜的，结果女儿出国留学再也没有回来。”
　　奶奶眉头一皱，道：“你就是这么逼我孙女儿的！十九岁的小姑娘，一分钱不给撵出家门？你就不怕她被人骗了！”
　　谢晓雯生气得很，老太太一天到晚就会说，钱哪儿来？
　　“妈，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棠棠回来，您刚才不也说了，女孩子一个人在外头不安全。”
　　“不用了。”顾棠道：“我跟人签了合同的，暑假工，我回去就没钱了。我妈还说明年的学费住宿费生活费都让我自己赚，奶奶，我妈都把我赶出家门了，我回去干嘛？”
　　“来客人了，我要去上班了。”顾棠直接把电话挂了。
　　电话那头，谢晓雯是真没想到顾棠这么不给她留面子，什么都敢说，她硬着头皮道：“妈，顾连也是同意的。”
　　“你别用我儿子说事儿！”老太太怒道：“他就是个没主意的，哪儿有你厉害？真以为我老眼昏花呢，你这都怎么跟人当妈的？”
　　“是啊。”乌泉泉跟着叹息一声，“我当妈，恨不得把我身上的肉都割下来贴补孩子，你呢，恨不得把孩子榨干贴补自己。可怜棠棠，才十九岁就被人赶出去了。”
　　顾瑾梓也跟着来了一句，“是啊，棠棠姐姐连自己的床都没有，她该多伤心。”
　　奶奶气得直跺脚，“你们给我滚！我不想再看见你们！”
　　谢晓雯忙又拉顾连，“你说两句话！”
　　“妈，这也是为了养您孙子，你不知道养孩子要多少钱，那一对双胞胎简直太费钱了，育儿嫂一个月八千，奶粉也得四千多，还有别的辅食，我们两个工资加起来也不够养他们两个的，我们这心里也苦啊。”
　　乌泉泉又道：“什么？你们雇了八千的育儿嫂？这也太贵了。妈，咱们院子里王奶奶家那个育儿嫂，老家请的，一个月包吃包住才要不到三千。还有这四千多，吃的得是进口奶粉吧？大嫂，不是我说你，你生棠棠那会儿，不也是牛奶喂的吗，你这养孩子的法子，是人家月收入五万的人家的，可不就钱不够了吗？你看把我大哥累得。”
　　“进口的奶粉配方比较科学，而且专业的育儿嫂——”
　　“胡扯！”奶奶直接打断了她，“你男人小时候是喝米汤长大的！顾续，泉泉，给我把他们撵出去！我就没见过这么狠心的妈！”
　　这下拿孙子说话也不管用了，顾续跟乌泉泉两个兴高采烈，下了死手把人撵了出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出来了笑意。
　　谢晓雯跟顾连两个面面相觑，谢晓雯抬脚就又踢他，“你嘴怎么能这么笨！一句话都不会说！”
　　“你想叫我说什么？”顾连没好气道：“我也觉得你在孩子身上花太多了！”自打儿子生下来，他再没去钓过鱼！
　　谢晓雯道：“当初你不是也同意了？你也说要好好养这两个儿子的！”
　　“我哪儿知道你说的好好养儿子要这么多钱！咱们换个便宜点的保姆，换成牛奶养，哪儿用出去这么多钱？还有你上回买的那个三文鱼，那么一小块就要两百多，就能给孩子吃三顿，我是赚不来金矿，你要能赚来你去赚！”
　　谢晓雯气得直哆嗦，“顾连！你有没有良心的！我这都是为了谁？从老家请保姆来，别说教孩子英语了，连普通话都不会说！牛奶？现在的牛奶都是兑水的，孩子吃了能长高吗？当初我怀孕的时候，你不是还说要好好培养他们，说要让他们上最好的大学！”
　　“那你倒是把棠棠叫回来啊？她能给孩子教英语，她也会说普通话，自己孩子用起来也放心。”
　　顾连大手一挥，以逃避一切的态度道：“我下午去钓鱼放松放松，你也别压力太大了，跟你朋友出去逛逛街，看看电影，买两身新衣服，再去做个美容，棠棠其实也没说错，你看你那脸，说你五十都有人信。”
　　“你给我滚，有本事你一辈子都别回来！”谢晓雯气得大叫，掏出手机就给顾棠发了个消息，“回家！你立即回家！否则就别认我这个妈了！”
　　顾棠收到消息不由得挑了挑眉毛，还有这等好事？﻿


第136章 长姐如母？后母！
　　顾棠放下手机,旁边推着车子过来的配货员冲她笑笑，“想家了是吗？第一年出来打工的确是不太习惯，但是你想想能帮衬家里，就又充满了斗志。”
　　这人跟顾棠一个学校,大三,国际经济与贸易学院的学长,叫做易健波。
　　顾棠从来没有常识隐瞒过自己的家境,不管谁问都是“我爸妈生了二胎，两个男孩，没钱给我上学”,他为什么会理解成这个样子，就不得而知了。
　　顾棠礼节性的笑笑，“我不想家。”
　　易健波看着有点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幸亏对讲机响了，“小易，赶紧！那边饮料区上货！”
　　他推着车子走了。
　　到了下午三点,顾棠准时收拾东西下班，出来正好跟易健波碰上了,顾棠不冷不热的点点头，易健波道：“一起吃个午饭？”
　　顾棠摇头,“我还要去打工。”转身就往车站走了。
　　易健波追了上来，急切地说，“我观察你好久了，你是英语系大一的学妹,我很喜欢你,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我们可以每天一起打工，我还有一年就毕业了，我——”
　　顾棠已经看见公交车了，她打断了易健波，飞快地说，“我目前的主要精力在学业上，其次要给自己赚学费，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而且我也不觉得跟人相约一起打工是什么好事，这只会束缚我的手脚。”
　　很快公交车停下，顾棠上了车子，易健波还在下头喊，“你给我一个机会！我真的很喜欢你。”
　　什么喜欢，在这之前都没有说过话，不过是看脸而已。
　　只是才坐了一站，她就收到了易健波发来的短信，“顾棠，我是易健波，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我，我们可以一起奋斗，我家里也有弟弟妹妹。他们当年为我上学付出了许多，我也是希望能补贴家里，不再让父母为我掏一分钱的。”
　　这人真的是哪里来的自信，而且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这个贴补家里的体贴人设又是从谁嘴里说出去的？
　　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手机号码的？自己的手机只有经理知道，他不可能去问经理这个。
　　顾棠拿了手机，编辑了消息，给她宿舍三个人分别发了一条。
　　“你认识易健波？国际经贸系的，开学上大四的那个。”
　　梅丹丹：“？？？你发错人了？”
　　谢若依：“不认识。”
　　欧音瑜：“他联络你了？他同学跟我一个同乡会的，找到我这儿的，据说易学长人很不错，还说天天看你打工觉得你很有活力，人也好，想当你男朋友，问我要你的电话呢。”末尾还跟着一个笑脸。
　　顾棠给前两个人回过去，“发错了。”又给欧音瑜单独发了一条。
　　“我希望这种事情不要再发生第二次，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我也从来没跟你说过帮我介绍男朋友，我的私人手机号码也不是你做人情的东西，明白吗？”
　　电话那头的欧音瑜脸涨得通红，发了个语音条，“对不起！是我的错，可是易学长真的是个好人，他很勤奋的，他也兼职了两份工作，他还在带家教，我以为你们很合适。”
　　“我不感兴趣。”
　　虽然宿舍里最有钱的是梅丹丹，但是这么看，反倒是欧音瑜骨子里的优越感最伤人。勤奋，两份兼职，都穷，这就是她认为的合适？
　　顾棠干净利落的回了欧音瑜，又给易健波发了个消息，“我没有弟弟要养，我出来打工是因为我爸妈不给我钱，我不会因为付出而自我感动，你可以去找个跟你一起感动的人。”
　　那边再没消息过来了。
　　顾棠顺利的去打她的第二份工。
　　周一周二是顾棠的休息时间，她饱饱一觉睡到中午起来，打开手机一看，是谢晓雯发来的消息，还是个图片。
　　是个打着吊针的手，“妈妈中暑生病了，你能不能回来看看妈妈？妈妈真的好想你，从过年你离开家，到现在已经有半年的时间，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完全对妈妈不理不睬。”
　　顾棠存了图片，百度识图一搜，把结果给她发了过去，“这是你的手？”
　　谢晓雯恼羞成怒，下一条消息就很露骨了，“你要是不回来，以后别想从我手里要一分钱！”
　　顾棠回道：“从过年你没给过我一分钱了，但是到现在我还活得不错，新买的凉鞋，你看好不好看？”
　　顾棠给她发了自己的新凉鞋，小坡跟，蓝色的底，上头各种花色，颜色鲜艳，非常明媚的度假风，看了就觉得心情好，鞋底也很软呢。
　　谢晓雯气得差点砸手机，她怎么就治不了她了？
　　也许是自己咒自己威力太大，中午出去吃饭的时候，太阳就那么一照，谢晓雯就开始头晕了，虽然外头的确是热了点，42°c还是个大晴天，一点云都没有的那种。
　　但是短短十分钟的路程下来，谢晓雯就觉得不太舒服了，午饭也没吃多少，等吃过饭再走回来，刚进大厅空调这么一激，她就觉得眼前一黑，直接就坐到了地上。
　　等她再有意识，人已经被送到了医院，医生说她劳累过度，有轻微中暑迹象，需要好好休息。
　　谢晓雯给同事道谢，道：“你们不用陪着我了，一会儿我给我们家老顾打个电话，让他来照顾就行，你们赶紧回去上班吧，别耽误事儿。”
　　同事们又给她买了水果面包和矿泉水放在一边，这才离开。
　　谢晓雯给顾连打电话，“我中暑进了医院，医生说最好观察一晚上，你给我熬个绿豆粥送过来。”
　　过了一个小时，顾连的消息才姗姗来迟，“知道了。”
　　谢晓雯这才放心睡下。
　　四个人的病房环境不是很好，但是谢晓雯这一觉醒来，太阳已经到了天边，窗户看出去是一片的金黄，非常壮观的景色，但是醒来的谢晓雯只觉得焦虑。
　　真的生病，她反而不想叫顾棠回来了，她觉得顾棠那个没良心的，看见她生病只会嘲笑她。
　　但是……谢晓雯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好一阵子，等到天黑，都没等到顾连来，病房里的人都吃了晚饭，她又打了个电话过去。
　　“你在干什么，想饿死我不成？”
　　“来了来了，马上就到。”
　　又过了十几分钟，谢晓雯等到了她的绿豆粥，“你没先熬豆子？”
　　豆子刚开花，米已经烂了，这明显是一起放进去煮的。
　　顾连挠了挠头，“你催的急，这不都一样吗。”
　　“这怎么能一样！”谢晓雯手臂一身，看着手表道：“这都快八点了，你五点下班，到现在就熬个绿豆粥？”
　　顾连不说话，他回家的时候，孩子正好睡着，房间里安静的好像没有人，他就往床上那么一躺，直接就睡了两个小时，要不是孩子哭，他觉得他能一觉睡到天亮。
　　“唉……家里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还有两个儿子要照顾。”顾连叹气，说着他又催谢晓雯，“我就给你送个饭，还得回去看孩子，你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明天自己出院。”
　　等夜深人静的时候，谢晓雯一个人去洗手间哭了半个小时。
　　第二天一早，她先给乌泉泉发了个消息，“你上回说的那个保姆，能不能把她号码给我，我问问她们村还有没有人出来干活的。”
　　消息很快回来，“早就帮你打听好了。大嫂，咱们就是普通人家，你也别太望子成龙了，你看我就从来不做不切实际的幻想，就像我们瑾梓，她爸爸连个正经稳定工作都没有，我在药房当营业员，一个月也就三千多，她只要能养活自己就行了。”
　　“而且你们棠棠不是挺成功的，浦化外国语大学收分也六百多呢，这可是名校！你想想你的年纪，你两个儿子成才能赚钱孝敬你，至少也得22年，那会儿你都多大了？还不如好好培养棠棠呢，她还有三年就毕业了，你现在把她推得远远的，你是不是傻？”
　　“还有，棠棠过年在她奶奶这儿的时候，别提多勤快了，衣服自己洗，还会做饭，打扫卫生也是一把好手，连咱妈那几盆小香葱都给伺候得好好的，都来不及吃，这么好的女儿你居然不要。”
　　“对了，还有一句话是咱妈让我说的：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咱大哥就是个工人，你这么多年也没混成干部，就别想太多了。”
　　看见“咱妈让说的”几个字，谢晓雯把打好的字儿删了，回了平淡无奇几个字：“我知道了，谢谢。”
　　乌泉泉把消息给老太太看了，道：“瞧我这大嫂，八成是看不上我这临时工，这么冷淡。”
　　奶奶冷笑一声，“我还看不上她呢！我都没她重男轻女！”
　　等七月过完，谢晓雯辞退了育儿嫂，用上了从老家雇来的保姆，包吃包住，住她家厨房也没什么怨言，但是因为要看两个孩子，所以一月是四千。
　　婴儿奶粉也从进口的换成了国产的，价格立即下去一半，这么算起来两个孩子一个月要花掉六千多，两人加起来九千多的工资算是勉强维持住了。
　　这天下午，谢晓雯提着菜回来，她现在是名正言顺的迟到早退了，以前还说一声抱歉，但是现在是管都不管，不管哪个同事冷嘲热讽她，她都是：“国家政策，你反对？”
　　“晓雯？”背后有人叫她。
　　“刘阿姨。”谢晓雯叫了一声，道：“这才下午四点多，外头太阳还大呢，您这会儿出来别去太阳底下逛。”
　　刘奶奶挤了个笑容出来，“你们棠棠还没回来？这都七月三十一号了。”
　　谢晓雯脸色一变，道：“她？她都不认我这个妈了，孩子考大学就不该叫她们去大城市，别说暑假了，连寒假她都不一定回来！”
　　“啊？”刘奶奶脸色立即就变了，“那你们收的钱是不是该退了？”
　　钱？什么钱？
　　刘奶奶眼神不太好，又在楼道里，倒是没看见谢晓雯什么表情，道：“你们家小顾说你们棠棠是英语系的高材生，能给我孙子英语扫盲，一个月只要一千。还说我给他拉两个人，他就退给我一百。我这都帮他拉了四个人了，也不见他退钱，你们棠棠根本就不回来，我这老脸往哪儿搁？你们该不会是想骗钱吧？”
　　谢晓雯气得学全涌到了头上，脸色红的好像要滴出血来，她一字一顿道：“我这就去问老顾，您放心，今天就给您交待！”
　　谢晓雯提着菜蹭蹭的上楼，进去就跟保姆道：“你先推着孩子出去逛逛，一会儿我给你打电话你再回来。”
　　保姆嘛，领她过来的那个人就跟她说过，不看不听不说，只管孩子就行，她直接拿小推车推了孩子出去。
　　谢晓雯一个人在家等着，到了五点半，顾连回来了。
　　屋里没开灯，谢晓雯背光坐在沙发上，顾连换了鞋进来直接给吓了个半死，“你有病吧！”
　　“我有病？”谢晓雯怒道：“你是不是骗人钱了？你骗楼下刘奶奶钱了？”
　　顾连愣了一下，顿时也火冒三丈了。
　　“这怎么能是骗呢！”顾连道：“还不是你女儿不回来，她要是回来什么事情都没有！你就会在我面前放狠话，你连你女儿都叫不回来！”
　　“你骗了人家多少！”
　　这个语气不太对，但是顾连还想嘴硬一下，“也没多少，就是去买个新鱼竿，暑假嘛，正好去山里钓鱼，你不知道，这鱼竿手感多好，弹性多好，能折到九十度呢。”
　　谢晓雯气得一脚就把茶几踢翻了，“家里这个这样，你还去买新鱼竿？你是不是有病！两个孩子只能喝国产的奶粉，新雇的保姆就是个哑巴，你还要去钓鱼！你就是这么当爸的！”
　　“其实也没多少……”顾连小声道：“存折你管着，我又拿不到，我原本打算这月工资发了，就能先填上的。”
　　“多少！”谢晓雯厉声道：“你买了多钱的鱼竿！”
　　“也就千把块钱。”顾连声音越发的小了。
　　“刘奶奶说给你拉了四个人，加上她自己的一共五千，剩下的钱呢？”
　　“买配件了……德国进口的鱼竿，特别好用！”
　　“啊！”谢晓雯气得一声大叫，直接冲到阳台的展示柜上，把里头所有的鱼竿都拿出来了，“我到现在还用的三十块的擦脸油，洗脸都用的肥皂，就是让你这么糟蹋钱的！”
　　人生气的时候力气特别大，再说鱼竿再好，也经不住硬倔，两人扭打间，谢晓雯直接把他所有的鱼竿全折了，“你要是再敢去钓鱼，你给我小心点，我非把你手砍了不可！”
　　“你有病！那都是花钱买的东西！”顾连道：“出二手都能卖不少钱呢，没见过你这么会糟蹋钱的人！”
　　他说完，直接一甩门出去了。
　　谢晓雯气得太阳穴都在跳，她拿了卡出去取钱，又去刘奶奶家，一家家上门退了钱，又拿到了收条，回到家里就直接摊在床上了，连晚饭都没吃。
　　“我究竟是为了谁！”谢晓雯走到婴儿房，把两个儿子抱起来亲了又亲，“你们将来可一定要孝顺妈妈，妈妈为你们付出太多了！”
　　晚上，顾棠还收到了她爸爸一条语音，这个声音，一听就是大舌头喝多了。
　　“棠棠，你不知道，你妈妈就是个神经病！不仅自己过得跟苦行僧一样，还把我的鱼竿全折了，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跟她离婚！”
　　除了活该，他还想得到什么评语吗？
　　上辈子原主在的时候，看孩子做家务，几乎包揽了一切的活，整个暑假他们两个都过得无比惬意。
　　顾连每周去钓鱼，谢晓雯还能去游个泳，时不时还骂原主两句发泄一下。
　　现在她不打算被吸血了，这两人就只能互相埋怨互相发泄了，不知道这个后果他们满不满意。
　　顾棠想了想，把消息转发给了谢晓雯，“妈妈，我觉得爸爸说的是气话，你千万别在意。”
　　谢晓雯没回，估计已经气死了吧。
　　第二天一早，顾棠刚去超市，就被经理叫到了里头办公室，办公室里一共是三个员工，都是外国语大学的。两男一女，那位易健波也在，目不斜视，连看都不看顾棠一眼。
　　经理道：“大老板在国际社区开了个大型精品菜场，主要是服务外国人的，需要招几个有英语背景的兼职，你们有没有兴趣啊？日薪两百五，一样是做七个小时。早上可以跟着这边的供货车去。”
　　顾棠眼睛亮了，还有一个月才开学，就算她一周只做五天，一个月下来比原先的计划多了两千多，那她开学就有钱买电脑了。
　　三人同时点头，经理道：“你们各有什么优势，自己说说吧。”
　　优势肯定是英语好啊，经理话音刚落，易健波上前一步就开始说英语了，自我介绍那种，我是谁谁谁，我从哪儿来，我多大了，我是什么学校的学生。
　　虽然没什么内容，但是胜在流利，毕竟自我介绍也是英语口语第一节 课的标配了。
　　下来一个男生倒是看了顾棠一眼，有点女士优先的意思，顾棠冲他笑笑，也不客气，开口说话了。
　　得益于某一世的种田生涯，顾棠对蔬菜粮食简直是太了解了，她开口介绍的就不是自己了，她介绍的是菜，是调料，是粮食。
　　经理虽然听不太懂，但是就算在外行人听起来，她这口语也比前头那个好太多了，不仅流利，发音也挺舒服的，闭着眼睛说她是个老外都可以。
　　顾棠说完，易健波脸色就不太好了，最后一位小哥哥是法语系的，他开口说了两句法语，又来了两句英语，虽然两种都不是很流利，但是优势也很明显。
　　很快经理室旁边的小门就开了，里头走出来两个人，一个在超市的荣誉墙上有，是超市的大老板，另一个金发碧眼的是个老外，上来就跟顾棠握手了，“你的发音很标准，你说的那个紫皮独头蒜真的能生发？”
　　顾棠扫了一眼他光亮的脑门，从自己这个角度，大概矮他二十公分吧，已经看不见他的发际线了。
　　看来脱发真的是不分人种。
　　“对的。”顾棠点头，道：“有专门的洗发水，网上有卖的。”
　　两人走到一边买洗发水去了，那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除了易健波，剩下两位都被选中了，尤其是顾棠，靠着流利的英语，还有广博的知识面，大老板决定雇她当领班，并且希望她能上全天，也就是早八点到晚上七点，中午管饭，每周休一天，月薪加到了一万五。
　　不过没人的时候还要教新员工菜场英语。
　　顾棠欣然接受，并决定今天晚上就去辞了ktv的工作，从后天开始正式上班。﻿


第137章 长姐如母？后母！
　　一上班,顾棠就去跟刘姐说了今天最后一天，刘姐有点遗憾，道：“也的确是太累了……好好学习！”
　　她们这种暑假的兼职生跟正式员工没什么太大冲突，一来她们拿的是日薪,随时能走,二来也没有酒水提成,看在钱的份上也不会有正常人针对她们。
　　这又是顾棠的最后一天,大家都还挺照顾她，让她轻松了不少。
　　眼看到了晚上十一点，顾棠对讲机响了,“320大包退房。”
　　这是个能容纳二十多人的大包房，还自带一间卫生间。还有不少类似于骰子、铃铛、喇叭和鼓铃等等道具，是需要检查一下的。
　　顾棠进去扫了一圈，东西没少，而且都好好放在了桌上，地上也不脏，这波人走的时候想必收拾了一下,似乎连垃圾都带走扔了，素质还挺高。
　　正想着,卫生间里忽然传来了声音，顾棠眉头一皱,上前轻轻敲了敲门，“你好，请问里头有人吗？”
　　里头的确有声音，有人嗯嗯唔唔了一声,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回答的,顾棠直接推门进去了。
　　就……还挺震惊的。
　　马桶盖子是合上的,上头坐了个美男，身材瘦削，留着稍长的板寸，浅雾霾蓝的上衣，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温柔的气息。
　　虽然穿着t恤，但是明显已经有点乱了，稍长的t恤都在腰间堆着。
　　旁边还站了个打扮有点哥特系的女孩子，刘海染成了荧光黄绿色，妆是黑色系夜店风，还打了鼻环，让人看见就觉得疼。
　　“出去！”这女孩子道，顾棠这才发现她不仅打了鼻环，她还打了舌钉。
　　更疼了。
　　“你好，你的房间已经到时间了。”
　　“不就是钱吗？”可能因为舌钉的关系，女孩子说话有点奇怪的气声，她掏了钱包出来，“你要多少。”
　　顾棠又扫了一眼旁边那位虽然白皙，但是已经成了粉红色的年轻男孩子，别说粉红色跟雾霾蓝还挺配的。
　　“我们是正经场所，如果两位有需要，可以另选合适地点。”顾棠上前就把粉红色的男孩子拉了起来。
　　“这位现在需要的是醒酒。”
　　顾棠一手抓着他胳膊绕过自己后颈，一手搂着他的腰直接就把人抱了起来。
　　粉红色的男孩子极力想睁开眼睛，但是有点不太成功，他甚至都没法站起来，好在顾棠力气非常大，几乎是拖着他在走的。
　　“谢谢。”他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声，跟他的外表不太相符，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是可以归到好听里头的声音。
　　后头那位哥特系的女孩子愣了一下，及忙追了上来，她眼神晦涩难明，但是出了包厢，走廊上全是人，又有监控，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很快就有男侍应生看见，上来接了顾棠的班，只是人一接过去，他立即就往下矮了一分，“他好沉——你力气这么大？”
　　顾棠还没说话，哥特系女孩子道：“谢谢你，他喝醉了，能再帮我们叫辆车吗？”
　　顾棠道：“喝醉了坐车怕是要头晕，我们这儿有醒酒汤，给他喝一碗再走吧。”
　　这也是场子里的套话了。
　　她们这种正经的量贩式ktv，管理还是挺严格的，一点破事都不敢沾，这话就是暗示同事，有人要借酒“行凶”了。
　　同事的眼神顿时一言难尽起来，道：“可以，你们可以现在楼下等候室里休息一下，这会儿车不好叫，可能要等一下。”
　　到了等候室，顾棠去拿了热毛巾和醒酒汤来，插好吸管给人递了过去，这人应该也是不想继续醉下去的，极力配合着顾棠，完了还小声来了一句，“还要。”
　　这种免费的醒酒汤……顾棠看过原料的，主料就两样，陈皮跟醋，绝对不好喝。
　　等候室也是有工作人员的，顾棠倒是不太担心，她又去拿了一杯过来，这人又喝了下去。
　　那个哥特系的女孩子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顾棠看他这个挣扎的样子，又因为他皮肤白皙，显得眼睫毛忽闪忽闪的特别长，她不由得多说了一句。
　　“年轻男孩子出来还是要好好保护自己的。”
　　已经不太粉红的年轻男孩子已经能抬头看她一眼了，眼神里满是震惊。
　　顾棠轻咳了一声，跟同事交待一句，又把毛巾递在他手上，这才离开了。
　　到了晚上十一点半，刘姐叫顾棠回去了，“最后一天，早点回去吧。”
　　顾棠跟众人道别，坐上了回学校的公交车。
　　休整一天后，她正式去精品菜场上班了。这里头的菜虽然是提前挑选过一波的精品菜，完全没有泥土或者杂物在上头，不讲究的人甚至能直接下锅的那种，但是价格还是有点离谱了。
　　大蒜30一斤。
　　玉米15一根。
　　号称吃小鱼小虾长大的鸭子，一只299。
　　天山北麓散养的鸡，一只399。
　　还有什么无公害黑猪肉，一盒350g，售价699，相比较这居然是最便宜的肉食了。
　　这个价格就是换算过去也不便宜啊，但是销量就还挺好，而且顾棠也不会砸自己的工作，有人来问一概是“全绿色食品，无公害养殖，非常环保。”
　　这么在菜场转了几天，她也就习惯了，脸上一直带着和煦的微笑，教人也是不遗余力，还写了ppt打印了教材的那种，还有不少小窍门。
　　什么外国人士能买得起这种价格菜的人，打环保牌是绝对没错的。
　　推销猪肉就是糖醋里脊。
　　推销鸡肉就是可以做宫保鸡丁，左宗棠鸡。
　　推销虾仁就是用来做糖醋虾球。
　　山药可以做拔丝山药，甜的。
　　总之老外一般喜欢酸甜口的肉食，朝这个推荐肯定没错。
　　叫大老板非常想让她一直做下去。
　　到了八月下旬，顾棠盘点了一下自己的小金库，上个学期的结余还有1200。暑假打工两个月，7月工作22天，收入7700，支出1500；八月拿的是月薪15000，因为中午管饭，下午还能带的关系，支出只有600出头。
　　这么一算，她现在一共有21000多，去掉大二的学费住宿费，还剩下13000，节省一点一年的钱都有了。
　　过了没两天，四级成绩下来了，辅导员吴建给她发了消息，“恭喜，笔试618分，口语a。另外你这学期是一等奖学金，1200。”
　　顾棠很快回了过去，“谢谢导员。我还想买个二手的笔记本电脑，能带的起来trados就行。”
　　英语专业大一翻译的都是简单的文章，到了大二就开始难了，这个时候笔记本电脑就是必须的了。
　　而且大二还有一门塔多思的选修课，虽然学校公用机房的电脑也能用，但是毕竟不如自己买一个方便。
　　至于为什么要问辅导员，辅导员是本校生，今年二十四，他的同学都在研二。英语专业的，最晚大二上学期是必须买电脑的，算起来正好四五年，富裕一点的同学应该已经要换第二台笔记本了。
　　再说有困难，肯定是要找辅导员的嘛。这位辅导员又很热心，也帮过原主不少，还不遗余力的劝原主好好学习。
　　可惜原主那会儿已经被谢晓雯洗脑了，一心就想着：爸妈把我养大，我该为爸妈牺牲。
　　吴建很快给她回了消息，“我去帮你问问，应该没问题。”
　　九月一号正式开学，吴建先跟两个班长布置了任务，下来就是找班上的“问题”学生谈话了。
　　什么挂科多的，不适应学校生活的，记过的等等。
　　顾棠排在第一个，当然她的问题不是真问题，顾棠一进来，吴建就很是轻松的笑着问道：“暑假过得怎么样？”
　　顾棠道：“挺好的，学校对面那个辉光超市，大老板在国际社区还有个精品菜场，最后一个月我在他的精品菜场帮忙，月薪一万五，还锻炼英语了！跟外国人锻炼英语，这可比请外教要节省多了。”
　　吴建笑了两声，“那就好，这个学期开始功课就要紧张了，继续保持，好好学习。既然钱够，那这学期就先不忙勤工俭学了，主要还是努力学习。”
　　说着他又从下头大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来，道：“这是帮你问的笔记本，一千二。”
　　顾棠打开一看，保养得很好，基本上是八成新，还是个好牌子，碳素骨架的商务本，两块电池的那种，估计新货的价格不会低于8000。
　　“这么便宜吗？”顾棠问道。
　　吴建把电脑打开，道：“那小子家里有钱，一年一个笔记本，还有淘汰下来的外星人。”
　　吴建把笔记本一转，道：“塔多思有，是正版软件，还有术语库跟句料库都有了。”
　　“谢谢导员。”顾棠惊喜地说，拿出手机就要赚钱给他。
　　又聊了两句，吴建展望一下未来，又再次说了一句套话，“在学校，不管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就打算结束了。
　　不过顾棠脸色一变，明显就是有话要说的意思。
　　吴建就又去倒了杯水，顾棠打算告状了，因为她发现那位易健波学长，真的不是什么大方的人，心眼小极了。
　　“国际经济与贸易大三，现在是大四的一个学长，叫易健波的，跟我一起在超市打工。他……那天经理问我们谁想去，我们三个——还有一个是法语系的学长，叫骆元的，后来我跟骆元选上了，易健波没选上，他就再也没理过我们。”
　　“每天早上我们要去超市门口坐车的，遇上他他就冷哼一声，头一偏看也不看我们。”
　　顾棠皱着眉头，说得吞吞吐吐的，“他还找欧音瑜要了我的电话，说想做我男朋友，我没答应。”
　　吴建眉头一皱，道：“我知道了，我去了解一下，你也不用太担心，在学校里呢，而且大四都忙，他又要找工作——”估计没时间来纠缠你这种话没说出来，吴建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你们没什么碰面的机会的，总之有什么不对的，你告诉我。”
　　顾棠嗯了一声，提着电脑包出了办公室。这包一拿在手里，顾棠就发现这不是革的，这是皮子的手感。
　　那这电脑的原始售价就肯定不是8000了，至少往12000去了。
　　将来她是一定要好好报答辅导员的。
　　办公室里，吴建在内部系统上查到了易健波的班级，给他们班上的辅导员打了个电话。
　　“易健波啊？我知道，学习中等，打了两份工，这人有点……”辅导员微微一顿，一言难尽道：“他天天那种外在努力型人格，天天给周围人加油鼓劲，天天说要帮父母减负，要自己赚钱打工，就——有点像狂热的传教士。”
　　又没当着外人，辅导员说得很是直白。
　　吴建又把顾棠的事情一说，道：“把人家小姑娘吓得，直接找到我这儿来的，我一开始还有点惊讶，心说这种事情真不用告诉我，我虽然是个辅导员，但是恋爱方面也没有经验的呀。”
　　那边笑了几声，道：“我知道了，我会关注他的。”﻿


第138章 长姐如母？后母！
　　大一的时候,一周还有两个下午没有课，但是到了大二，就不存在这么好的事情了，每天至少六节课,有的时候晚上还有两节视听课,总之排得满满的。
　　开学大概一周之后,班里的人就都看出来欧音瑜跟顾棠出了点问题。
　　更确切的说,是顾棠一切如旧，欧音瑜小心翼翼。
　　又因为欧音瑜前一年表现的一直很热心，大家都对顾棠有几分微词,不过因为顾棠提前跟辅导员说过，辅导员也让班长留心观察着，知道怎么回事的班长倒是出来帮顾棠说了两句话。
　　虽然不能说出事情真相，但是班长信誓旦旦的言语，还说顾棠没问题，那有问题的不就是欧音瑜了？
　　一时间大家看欧音瑜的眼神都有点奇怪。
　　因为寒暑假打工的钱加起来应该已经能满足一年所需，顾棠决定学期内不打工了,一来是课程紧张，二来她也想多修几门选修,能拓宽知识面。
　　周六早上，顾棠睡到九点多,起来去买早饭。
　　宿舍里其他人倒是也都醒了，但是开学的第一个周末，又是才从家里回来的，就算醒了,绝大多数人也是要耗到手机没电才下床的。
　　欧音瑜忽然叹了口气,道：“不知道顾棠今年去哪儿打工,她暑假打工的钱还够不够。”
　　梅丹丹依旧是那个样子，“我其实可以借给她一些的。”
　　谢若依每次听见这种话，心理都是一阵的腻歪。
　　一年下来，这两人脾气她也摸了个七七八八了，一个假圣母，撞一下都能浑身掉玻璃珠子装舍利那种，一个是真·天真，何不食肉糜的公主，两人聊一个话题的时候，杀伤力岂止翻倍。
　　买早饭也不费什么功夫，十几分钟顾棠就回来，她放下东西先去洗了个手，门一关，欧音瑜小声惊讶道：“她怎么不去打工了？不是，我是说她应该跟她家里和解了吧？”
　　“和解了好。”梅丹丹倒是没刻意压低声音，“我回家看见我弟弟就觉得好可爱，小胖手小胖脚，脸上的肉嫩嫩的，轻轻拍一拍还会颤呢，尤其是奶声奶气叫我姐姐的时候，心都化了呢。”
　　“你弟弟几个保姆？”谢若依飞快地问了一句。
　　“四个。”梅丹丹下意识地回答道。
　　谢若依嗤笑一声不说话了。四个保姆，完全没有脏活累活的养孩子，谁不觉得小孩子是小天使呢？
　　洗手也用不了多长时间，顾棠很快出来，谢若依扫了她一眼，道：“你们要想知道，直接问就行了。顾棠，你这学期还去做兼职吗？”
　　顾棠摇头，快准狠把吸管插到了豆浆里，“这学期功课紧张，我要好好学习。”
　　谢若依笑道：“那你加油，这学期多参加几个校内活动，下学期的奖学金说不定就是特等了。努努力，说不定毕业前还能得一次国家级的呢。”
　　顾棠嗯了一声，“谁不想呢。”国家级奖学金八千呢。得了这个，优秀毕业生就是铁板钉钉的事情，考研也能保送。
　　但是这个是真的难，她们英语系两个专业，英语跟翻译，加起来九个班285人，一共就两个名额，每个专业一个。
　　谢若依慢悠悠下床，道：“欧音瑜跟梅丹丹都挺关心你的，是吧？”她看着欧音瑜，眼角上挑，笑眯眯的。
　　欧音瑜只看出来了讽刺，她涨红了脸，“不是，我——我就是关心你，顾棠，我就是关心你。”
　　顾棠“哦”了一声，她宿舍这三个人，真的是各有各的特点，连个走中庸之道的人都没有。
　　“顾棠。”欧音瑜忙从床上翻下来，小心翼翼道：“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我也是为了你好。你想，找个男朋友一起奋斗相互鼓励，是多么好的事情。”
　　“你有男朋友吗？”顾棠问道。
　　欧音瑜有点不明就里，小声道：“没、没有。”
　　“你谈过男朋友吗？”顾棠又问。
　　两个问题下来，倒是叫欧音瑜察觉点什么出来，她咬了咬下唇，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谈了男朋友就是好事情呢？你自己都没试过的。”顾棠反问道：“怎么，你想拿我当试验品？”
　　欧音瑜小声道：“我也是好心。”
　　“我不需要。”顾棠道：“我跟你说了，我没打算找男朋友，你还想让我说几遍？你把我的手机给了外人，你还这个样子装得比我都委屈，你想让我安慰你？”
　　谢若依旁边噗了一声，道：“功课这么紧张，她还挺有闲工夫的。”
　　梅丹丹见气氛不对，忙道：“欧音瑜也是好心。要么我请大家吃饭吧，正好聚一聚。”
　　欧音瑜立即期待地看着顾棠。
　　顾棠说得很是直白，道：“先说明白，这是梅丹丹掏的钱，跟你没关系的。”
　　“谢谢丹丹。”谢若依立即接了一句。
　　欧音瑜小声道：“那……回头我再请你吧。”
　　顾棠没理她，拿着东西就出门了，她打算去超市买点生活日用品。
　　宿舍里安静了下来，谢若依隐晦地看了欧音瑜一眼，顾棠最讨厌的就是浪费时间，大概这也是她不想找男朋友的原因。
　　难道她想给顾棠介绍男朋友，是因为顾棠考试成绩比她好？
　　她们宿舍四个人，梅丹丹家里有钱，从小就学英语没停过，大一开始就是年年二等奖学金。
　　欧音瑜靠着积极参加学校各种活动，还在同乡会混了个官儿，是靠着活动分拉上去的三等奖学金。
　　谢若依自己也是得了两次三等奖学金的，顾棠是上次三等，这次是一等。
　　谢若依收拾了书包，道：“我去图书馆了。”还是要好好学习的。
　　顾棠到了超市，因为在这里打过工，还挺得老板看中的缘故，超市的员工对她都挺客气，见她进来都问，“想买什么？我给你拿今天才来的货。”
　　顾棠的防晒用完了，她一路走到化妆品区，然后就看见了一个熟人。
　　上回被人灌酒，差点被人非礼，最后连着喝了两杯醒酒汤的粉红色男孩子。
　　当然他今天不是粉红色了。
　　靠着一张好脸一个好身材，还有温柔中略带害羞的表情，连超市的制服在他身上都有了高定的味道。
　　他周围围了一圈人，内圈都是女性，外圈倒是有几个不耐烦的男性，“你不是都有防晒霜了吗？上回买了个好几百的，还说什么没防腐剂，母婴专用安全，怎么这种几十块钱的东西你也要。”
　　“你懂什么，你看看他那张脸，就知道他推销的东西有效果！”
　　顾棠走近了一点，听见他说：“我们的防晒主打水油平衡，防晒指数50，满足一切日常需求，就是在上头上妆也是没有问题的。”
　　旁边又有人小声道：“这么一张初恋脸，却是这么有磁性的声音，当真是反差萌。”
　　这人好像有点害羞，走进了能看见他面颊上淡淡的粉，还有鼻尖的一点光芒，他往手背上涂了一层防晒，正要再上粉底的时候，有个顾客道：“等等，让我摸摸手感。”
　　她笑着伸手过去，小哥哥惊慌间本能反应，直接把防晒霜塞她手里了。
　　周围人都笑了几声，道：“让他先演示。”
　　小哥哥又往手背上涂了一层粉底，就是他手法不太好，粉底挤得太多，又因为动作太慢，有点干了，不太好涂。
　　这个化妆品专柜一共三个人，除了他还有两个四十多岁的姐姐，见状正要过来帮忙，正好看见人群里有个顾棠，忙给她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人笑道：“要么还是让顾客来亲自试一试吧，谁——”
　　一群人都举起手来，那人点了顾棠，道：“请这位顾客来试一试。”
　　顾棠镇定的上前当托去了。她要是补救不过来，她们还能用别的法子。
　　长得很好看的小哥哥看她一眼，眼睛亮了起来，“我——”
　　顾棠忙打断了他，“手给我。”
　　这人的手指细长，有骨节却又不过分突出，手腕上凸起的尺骨也是恰到好处，雪白的皮肤细腻，来卖这种几十块的防晒真的是屈才了。
　　顾棠握住了他的手，然后就察觉自己的手开始抖了，被带着开始抖了。
　　还真是……小哥哥过分了，他紧张个什么劲儿？
　　顾棠先擦掉了一点粉底，又用化妆蛋飞快的拍了起来，女孩子在这种事情总是有点天分的，很快粉底就化成薄薄一层，盖在了他手背上。
　　顾棠拿着他的手，往周围一圈演示，中间还挡住了一个想要摸一摸的小姐姐，“不可以哦，没上散粉会蹭花的。”
　　很快，外围有个三十多的男人道：“看着也没什么遮瑕的作用。”
　　顾棠想也没想就回应了一句，“主要是他手上没瑕疵，不过能看出来一点均匀肤色的效果。”
　　男孩子有点紧张，好像是想抽回自己的手，顾棠察觉到他的力道，放开了手，道：“给我拿一瓶防晒。”
　　柜台的负责人笑道：“多谢这位顾客帮忙。”说着又给了她一套中样，“这是我们的新品，主打补水跟晒后修复，多谢惠顾。”
　　这就有点明目张胆了，一瓶防晒59，这一套中样有洁面、和乳液，还有一片面膜。只说最便宜的洁面，中样是正装的三分之一，正装卖110，这一套中样至少是这防晒的两三倍了。
　　顾棠若无其事把东西藏在她购物车里，说了声“谢谢”就要，男孩子忙道：“我去洗手间。”然后追了上来。
　　“谢谢你上回救了我，我叫花藕生，是浦化美术学院大一的学生，油画系。”
　　顾棠抬头看他，正好看见他明亮的眼睛，还有微红的面颊，要么怎么说长得好看的人是有优势的呢？
　　“我叫顾棠，是你隔壁外国语大学大二的学生。”
　　“是学姐啊。”花藕生叹了一声，“我请学姐吃饭好不好？”
　　“你不是还要上班？我记得要到三点才能下班？”顾棠问道，她耳朵有点痒，学姐这两个字用如此低沉的声音叫出来，难免叫人那什么。
　　花藕生叹气，直接掏了手机出来，“加个微信？”
　　顾棠看见他眼睛里的跃跃欲试，还有点胆怯，还是那句话，人长得好看是真的有优势。
　　“可以。”
　　上班偷懒，尤其还是兼职，是不能太肆无忌惮的，要到微信花藕生就遗憾的停下了脚步，“我回去上班了？”
　　依旧是那句话，人长得好看，声音好听是真的有优势，顾棠没一点不耐烦，道：“嗯，好好打工，多赚点钱。”
　　出了超市，顾棠在旁边的店来了一杯柠檬百香果甜茶，这才悠闲得往学校走，距离宿舍还有三四个门的时候，她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她毕竟是我亲生女儿，我又怎么会怪她？”
　　“阿姨你别伤心，我想顾棠也不是故意的，好好说说就没事儿了。”
　　“还是你明事理，顾棠有这么一个室友，真的是她的服气。”
　　谢晓雯来了。
　　她来能有好事吗？从她手里要钱？或者大闹一场？或者干脆不想让她上学？
　　顾棠提着东西直接闪去了公共水房，洗手间里找了个没人的位置把门一关，先给辅导员发了个消息，“导员，我妈来了，她想让我休学。”
　　辅导员周末是不在学校的，所以现在发消息，他赶过来也得半个小时往上了。
　　吴建很快回了消息，“你不想休学，没有人能强迫你。我马上就来。”
　　下来顾棠又给乌泉泉发了个消息，“小婶，我妈这是怎么了？”
　　虽然是语焉不详的话，但是怎么理解都行，乌泉泉很快回了她消息。
　　“唉……前两天你们家新来那保姆放假，你爸在家看孩子，不知怎么就给你宁宁弟弟摔下来了，腿骨骨折，据说是在靠近关节的地方，医生说是什么骨骺端，可能会有后遗症。”
　　行了，谢晓雯就是想叫她休学回去照顾她两个儿子。
　　还是那句话，凭什么。
　　顾棠提着东西出来，慢悠悠进了宿舍，一进去，看见谢晓雯，顾棠立即后头一步，大吃一惊，悲痛不已大声道：“妈！你不是说把我赶出家门，从此就没我这个女儿了吗？”
　　这话叫谢晓雯憋了一下，但是她今天来是一定要把她带回家的，谢晓雯道：“我怎么会不认你，那是气话，你听不出来吗？”
　　“哦，不对，记错了。你说的是不让我叫你妈，阿姨，你来干嘛？”
　　“顾棠，你别这么对你妈妈。”欧音瑜旁边劝了一句。
　　顾棠转脸看她，“她怎么上来的？楼下阿姨不可能凭她一句话，她说她是xxx的妈就让她上来，宿舍里就你一个人，你带她上来的？这符合规定？”
　　欧音瑜眉头一皱，“可这的确是你妈妈。”
　　“棠棠！你不能这么对你同学！”
　　顾棠冷笑一声，“你们关系好，你叫她妈好了。”她再往桌上一看，她的笔记本电脑已经给收拾好了，箱子也从柜子底下拿了出来，都在中间过道上放着。
　　顾棠转身就要走，门忽然又开了，班长气喘吁吁地进来，她收到辅导员的消息，让她先过来拖延一下时间，最好能把人带到办公室那边去。
　　“阿姨。”班长叫了一声，“宿舍挺热的，您有什么事儿不如咱们去导员办公室？那边有空调，还有矿泉水，还有椅子。”
　　班长进来的急，没关门，谢晓雯余光看见敞开的大门，声音变大了。
　　“你看看你同学，一个个都比你懂事，我也不知道怎么生了个你这么个孩子出来。”说着她冲班长一笑，道：“不用了，她爸爸已经去找领导了，我是来帮她收拾东西的。”
　　还是一家齐上阵。
　　谢晓雯说完就站了起来，道：“棠棠，你跟妈妈回去吧，家里这两天实在是忙不过来了，你行行好，别人妈妈也不放心，你就回去一周，然后再来上学好不好，你同学说你上学期还是一等奖学金，耽误一周没关系的。”
　　顾棠扫了一眼欧音瑜，欧音瑜觉得自己不该心虚的，但是她还是移开了视线。
　　“家里出事了？一周能解决的事情，你为什么要来找我？舅妈呢？小婶呢？你还能请病假，有什么事情是非让我干的不行？”顾棠眼睛一眯，“难道你打算把我卖给老男人，而且已经收了彩礼了？”
　　“我不结婚，我才十九岁！”顾棠转身就往门口跑，门口已经站了几个同学了，大学天南海北的人，总有那个几个来自不太发达的地方，听见这话直接把门打开，又往顾棠身前一挡，道：“你到我们宿舍来，我看她怎么把你带走！”
　　还有人直接骂上了欧音瑜，“烂好人！假好心！不是她妈她也认！万一她带了人贩子上来呢！”
　　这么急转直下的发展，别说谢晓雯了，连班长都惊呆了。但是转念一想，辅导员让她拖延，让她把人带去办公室，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借口呢？
　　“什么老男人！你胡说八道什么？”谢晓雯怒道：“你弟弟骨折了，我就是让你回去照顾两天！”
　　“不可能！”顾棠躲在同学身后，探出脑袋来反驳，“你刚才还说一周就能回来呢，什么骨折一周就能好？伤筋动骨一百天！再说你叫我回去，又耽误我学业，我学的是英语专业，又不是护理专业，我什么都不会的。两个弟弟都才九个月，你放心让我照顾？”
　　这么一说疑点更大了，周围立即就有同学嗤笑，“弟弟，还是两个，还说你不是骗彩礼？”
　　“顾棠你千万别回去！”
　　“顾棠上学期一直都在打工，暑假也在打工，今年学费都是自己出的。她妈能对她好？”
　　“欧音瑜是不是傻，她跟顾棠一个宿舍的，她能不知道？”
　　班长也道：“这位阿姨，买卖人口是犯法的。”
　　谢晓雯气得眼冒金星，她盘算得好好的事情，没想到居然成了这个样子？
　　她上前就想去抓顾棠，“我是你妈！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去！”
　　顾棠直接往后一步，挡在她前头的同学往前一拦，班长也往前头一步，又扭头看着欧音瑜怒道：“你愣着干嘛，去叫宿管阿姨，去叫保安！”
　　“不是的……她真的是顾棠的妈妈。”欧音瑜后退一步，小声道。
　　谢晓雯气得火冒三丈，“顾棠，你给我滚出来，我是你妈！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听你的话被卖给老男人吗？”挡在房门口的同学怒道：“还用儿子骨折来当借口，小心他们真的骨折！”
　　“顾棠！你是我生的！我原本打算只给你办个休学的，你再这样，我要给你办退学了！”
　　一听这话，同学们更生气了，“还说不是换彩礼！”
　　这时候吴建到了，还带了两个保安，他严肃道：“不管是休学还是退学，必须要本人写申请书才行，其他人无权代办！”
　　看见辅导员来了，顾棠从人群里走出来，也道：“我才不跟你回去！这是我的学位，这是我的人生，连学费我都是自己交的，你凭什么替我做主！”﻿


第139章 长姐如母？后母！
　　“我凭什么不能替你做主！我是你妈！”谢晓雯怒道。
　　跟学生不一样,吴建是不可能让她撒野的，再说他带了两个保安是干嘛的？就是为了把谢晓雯请出去的。
　　都不用吴建提醒，两个保安上来就神情严肃，一人拉着谢晓雯一跟胳膊,直接把她架了出去,谢晓雯还在喊：“你们放开我,我要报警的！”
　　“你真的要让所有人都看见你这个样子？”顾棠跟在几人后头,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谢晓雯顿时就蔫了。
　　她怎么就能赶出这么丢人的事情！她怎么就越发的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
　　都是被他们气的！所有人都在为难她！
　　吴建回头看了一眼，道：“你们该干嘛干嘛去,班长跟着过来一下。”
　　班长快步走到顾棠身边，想了半天就想出一句安慰人的话，“反正你不能退学，你的学费也有了。”
　　顾棠冲她点点头，班长以为她情绪不高，也贴心的不说话了。
　　顾棠倒不是难过，她觉得跟她过年回家的时候相比,谢晓雯已经是判若两人了。
　　那个时候她还能有理有据跟人吵架，至少跟舅妈小婶吵架,她还是站在上风的，但是现在,她就只会胡搅蛮缠泼妇骂街了。
　　但是这还没完，孩子现在才九个月，后头还有狗都嫌的时候，还有叛逆期,上辈子这些痛处全叫原主承担了,这次他们自己享受吧。
　　两个保安都是退伍兵,架着谢晓雯别说累了，走得比吴建都快，众人很快到了办公楼，上去就看见坐在地上已经睡着了的顾连。
　　上电梯的时候谢晓雯就被放开了，看见这场景，她上去直接一脚踢在顾连身上，“你个窝囊废！我叫你干嘛来的！”
　　顾连揉着肩膀挣扎着起来，“收拾好了？”他冲着顾棠龇牙咧嘴一笑，“你妈辛苦，我们把你养大也不容易，现在家里有事儿，你应该要帮忙的，这才是孝顺的好女儿嘛。”
　　这话是谢晓雯教他的，但是经过谢晓雯方才那顿撒泼，这话显得越发虚伪了。
　　吴建脸色更严肃了，这场景让他想起他支教的那一年，多少女孩子十岁都不识字，怀里抱着弟弟站在学校门口，全身上下只有眼睛是干净的，死死盯着看着学校里头，浑身上下写的都是渴求。
　　吴建打开了办公室，道：“进来说话。”他看了一眼班长，道：“你先去隔壁等等。”
　　谢晓雯又踢了顾连一脚，连两个保安都一起进了办公室，几人分别坐下，顾棠头一低，直接开口道：“我不退学，我辛辛苦苦考上的大学，我要上完。”
　　谢晓雯哼了一声，跟吴建道：“老师，你这也不能枉顾家长的意愿，我们家里的确是有困难，她上不了学，这又不是义务教育，我们要求退学。”
　　吴建真的是要沉住气才能勉强克制住自己不破口大骂。
　　“谢女士，首先顾棠已经是一个独立的人了，她已满十八岁，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你们不能强迫她做任何她不愿意做的事情，其次大学退学要本人写申请书，不是本人意愿，学校概不受理。”
　　“你们这也太不讲理了吧！”谢晓雯火又冒了上来，“我是她妈！”
　　“你别一次次强调了。”顾棠冷不丁来了一句，“人人都知道你是我妈，你要不是我妈，你这么搞就涉嫌拐卖妇女儿童了，要进公安局的。”
　　“你还敢顶嘴！”谢晓雯转头巴掌就抬起来了，但是这明显是吓唬人，毕竟两人坐的挺远，中间还隔了两个保镖。
　　“谢女士！”吴建打断了她，又给顾棠递过去一个你少数两句的眼神，继续道：“有问题是要解决的，让孩子退学对她的将来没有任何好处。”
　　其实吴建也挺不想说这些的，看这一对父母的样子，就是完全没把顾棠放在心上的，但是这是标准程序，必须要劝的，他也只能耐着性子走程序。
　　“怎么没有好处，我们不是让她退学，就是先休学一年，等她弟弟上幼儿园她再继续回来读嘛。哪个什么mba，不得有工作经验才能读，她也算是有经验了。”顾连笑嘻嘻的说道。
　　顾棠看了一眼吴建，“辅导员……”
　　吴建伸手压了压她，不让她继续说话，道：“孩子的成长还是要父母在身边的，你们身为孩子的父母，不能想着把事情都推倒顾棠身上，她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如果真的困难，你们可以请保姆的。”
　　“一看你就是个小年轻没步入社会的！”谢晓雯鄙视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现在保姆多贵吗，奶粉多贵吗，辅食多贵吗！”
　　她转脸看着顾棠，道：“棠棠，妈妈求你了，你就休学一年，回去帮着照看弟弟，还可以给院子里的小孩子补习英语，你的学业也不会落下的。”
　　“合着你们不仅打算要她看孩子，还要她赚钱？”吴建一脸震惊，顾棠旁边又来一句，“对的，不然我干嘛过年回来之后就再没回去了呢？暑假的时候他们都收人家钱了。”
　　吴建知道这父母偏心，但是没想到能偏心成这样，他冷着脸道：“不管是退学还是休学，都是不可能的。另外给小孩子补习英语并不能提高英语水平，就像你们天天买菜做100以内的加减法，永远也成不了数学家一样。”
　　把辅导员气得都开始讽刺人了，顾棠不免有点心疼他。
　　谢晓雯气得一拍桌子，“这就是你的态度？我要见你们领导！”
　　顾棠忽然抬头，声音冷冷的，把仇恨全拉了过来，“谢女士，你想好，你要是让我上不了学，我也要让你上不了班，以后什么最高比例90的退休金，报销高达97的医疗保险，你都不要想了。”
　　谢晓雯道：“你敢威胁我！你以为我是被吓大的，我什么世面没见过！”
　　“顾棠！你少说两句。”吴建道：“送他们出去，因为在学校闹事，你们的照片会被送到保安处，以后进学校需要有专人陪同。”
　　保安往前一步，威胁的意味很明显了，谢晓雯先踢了一脚顾连，“你就看他们这么侮辱我？”
　　顾连这一年被打被骂被踢，人早就皮实了，他蔫了吧唧拉了一句，“他们连你都敢侮辱，那我上去也是送菜。”
　　“窝囊废！”谢晓雯骂了一句，“顾棠，你就看他们这么侮辱你妈的？”
　　顾棠耸了耸肩，“你说让我再不要认你的。”
　　谢晓雯猛地站起来，道：“你有种！我们走着瞧！”
　　顾棠飞快地站起来，跑到她面前小声来了一句，“你真放心让我带你儿子？”
　　“你——”谢晓雯被她唬住了，狐疑不定的看着她，大概过了十几秒，她忽然一声，“走！”
　　顾连忙跟上，谢晓雯走到门口，忽然转过头来，看着顾棠，“你以后不要再回来，我家的钥匙你也可以扔了，回去我就换锁！”
　　“真的？”顾棠追问一句，她甚至想加一句，谁说谎谁是小狗，但是考虑到辅导员一心为她着想，这种话反而会把他刺激到，那就不说了。
　　但是这么一憋，她脸上表情有点不自然，谢晓雯冷笑一声，自以为抓到了她的痛处，哪有儿女听见父母不要她不害怕的？
　　“以后你也别叫我们爸妈了，姥姥奶奶家你也别回去，那是我们的父母，没有我们，你跟她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吴建一个从来不抹防晒霜的人，一个才支教回来还没养白的黑脸汉子，气得脸上都能看见红色了。
　　“没有你们这样当父母的！”
　　“她满十八岁了！自己养活自己吧！”谢晓雯头一扭，出了办公室。
　　顾棠看了一眼吴建，道：“辅导员，没关系的，我高三那年她怀孕就没跟我说，大一我前脚走，他们后脚就把我所有的东西全扔了，房间也没给我留，改成了婴儿房。孩子是年底生下来的，我一天打两个电话回去，他们愣是没叫我听见孩子的哭声。我回家头一天，他们就叫我去姥姥家住，第二次回去，他们就叫我洗尿布。”
　　“这爸妈早就不是我的了。”
　　吴建叹了口气，为了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他声音有点冷，“行了，你回去吧，回去看看电影玩玩游戏，去把班长叫来。”
　　顾棠回到宿舍，发现其余三个人都在，欧音瑜表情太不自然，眼圈红肿，明显哭过的样子。
　　“顾棠，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你妈是这个样子！”
　　“没想到？”顾棠原本不打算理她的，听见这话转头过来，“你平常不是最善解人吗？我去年打了半学期的工你没看见？我什么时间表你不知道？我暑假没回家全程打工你不知道？我连床都被扔了我回来没说？我妈重男轻女生了两个儿子不给我学费了你也不知道？”
　　欧音瑜僵住了，她又开始哭了起来，“我以为你们都是说着玩的，那可是你爸妈啊。”
　　谢若依也忍不住了，“那你觉得什么不是玩？你觉得她爸妈得过分成什么样才不是玩？休学回家看弟弟？休学回家赚彩礼？还是直接退学，拿着高中毕业证书找工作？”
　　“我不是故意的！”欧音瑜直接站起身来，一边哭着一边跑了出去。
　　“傻x！”谢若依骂了一句，“她还先委屈上了？”
　　“傻x！”顾棠跟着重复了一句，“我都没哭呢。”
　　梅丹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小心试探了一句，“就……可能以后就好了吧，等过去这阵子，大家都不冲动了，就怎么可能有父母不爱儿女呢？我爸妈真的是对我跟我弟弟一碗水端平的。”
　　谢若依噗的一声笑出来，“你爸妈生了二胎，还是个弟弟，这就不是一碗水端平了。”尤其是把她养得这么傻白甜还特别“正直”，那如此丰厚的家产谁继承？
　　欧音瑜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依旧红着眼睛，不过没说话，宿舍里除了梅丹丹叫了一声，剩下人都没理她。顾棠甚至还翻了个身，拿背对着她。
　　到了周一下午，这件事儿的处理结果也出来了。
　　先是加强安保，楼下阿姨也更严格了，然后欧音瑜得了个警告处分，还被通告批评了。
　　“英语系学生欧xx擅自带校外人士进宿舍，造成了很坏的影响……记警告一次，并通告批评。”
　　欧音瑜当然是不服气的，还去私下找了辅导员，“她是顾棠的妈妈。”
　　吴建看着她，道：“那顾棠的妈妈跟你有什么关系吗？她是不是你的无关人士？”
　　“我见过她的，大一的时候她来过，她是同学的妈妈。”
　　“正确的做法是联系顾棠，由她来处理。”吴建意有所指的又多说了一句，“我知道你热心肠，可是帮助别人也要讲究方式方法，你现在的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学习上，而且你还没有步入社会，很多事情都是想当然来的，带给别人的并不是帮助，你明白吗？”
　　欧音瑜小声道：“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学习的。”
　　吴建嗯了一声，道：“按照学校的规定，警告处分一年之后可以撤销，你只要这一年不要再犯错，这份处分就不会记在档案里，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欧音瑜小声道。
　　与此同时，谢晓雯也在办公室里，对面坐着她们科室的主任。
　　“我是真没办法了，孩子骨折了，他们爸爸又是个窝囊废，什么都不会，保姆就休假了一天，他就把孩子照顾骨折了。孩子骨折又不能让保姆照顾，只能是我请假了。”
　　主任道：“规矩你知道的，你今年请假已经二十三天了，超过三十天只发一半工资，超过六十天，超过的天数就不发工资了。而且你这么请假，未来几年的评级都会考虑进去的。”
　　谢晓雯点头，道：“不会的，我就请一个月假，等孩子好点了，我就回来继续上班，不会超过六十天的。”
　　主任看着她的眼神已经带着隐隐的不耐烦了，现在基层忙得要死，没两个月又是年底，那时候更忙，他手上人都不够用，又来这么个一堆事儿迟到早退还要请假的，不说她自己效率低了，还要连累别人花时间调整心情。
　　“行吧。”主任签字盖章，“我同意了。”
　　但是谢晓雯一点没发现主任语气里的不善，她拿着请假单轻松的出去了。
　　主任想了想，拿了稿纸出来，上头写了一行字，《关于xx部门计划增加工作岗位的申请》。回来？她回来就给她下放到档案室吃灰去。﻿


第140章 长姐如母？后母！
　　谢晓雯请假回家照顾孩子去了,虽然收入锐减，但是保姆还得留着。
　　两个儿子，大儿子在家里保姆看着，小儿子住医院,谢晓雯整天跑来跑去照顾着,晚上还得陪着,好在一周之后,小儿子出院了。
　　谢晓雯把孩子放在床上，看见旁边的顾连气就不打一处来，“我真后悔当初听了你的话生孩子,你就什么都没想过，你就知道要个儿子！”
　　这话一开始就停不住了，“我要你有什么用！怀着孩子的时候，产检是我妈陪我去做的，孩子生下来你就想着要去钓鱼，还把孩子的腿摔断了，这么小的孩子,医生还说可能有后遗症！你让他今后怎么生活！”
　　顾连打着哈欠，道：“医生说是可能,他肯定要往严重了说，你看当初那手术前的知情同意单,上头还写了有可能丧命呢。听听就算了，小孩子长得快，很快就看不出来痕迹了。”
　　就是他这个什么都不在乎的态度让人生气！
　　谢晓雯不知道抓了个什么，就往他身上砸了过去,同时崩溃的大哭,“我真是造孽了跟你生儿子！我今年的评优没有了,评级也没有了，那都是钱！”
　　顾连一脸的不耐烦，“当初说好的先把顾棠骗回来，你就不，你看见人就要撒气，还要撂狠话，不给人家生活费说要等她来求你，现在倒好，孩子听你的出去打工了，人家自己能赚学费生活费，看样子赚得还不少，她干嘛回来受气？你还有脸说我，你才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你胡扯！顾棠跟你一样姓顾的，血液里就留着你不负责任的血脉！她是你的种！”谢晓雯大叫道。
　　“你这就没意思了，说得我一个人生的出来孩子一样！不是我说你，当初我收了人家五千块办英语辅导班的，那刘奶奶不是也跟你说了，我给她退了四百，你倒好，最后又给刘奶奶退了整一千，你才是个傻子的，倒找给人家四百。”
　　“那你让我怎么办！你还要不要脸了？你骗人钱，你还要不要跟邻居相处了，不多退一点，你就不怕人家说闲话？”
　　“我怕什么，这怎么就是骗钱了，要不是你把女儿气得不回来，我两万块都到手了，你还说我，我还没说你呢！好好一个摇钱树，就叫你给赶出去了。”
　　“滚！你给我滚！”谢晓雯怒道，“我不管你怎么搞，你出去赚钱去！咱们家存款就剩十五万了，孩子还不到一岁，你自己掂量着办！”
　　“怎么可能！咱俩工资全填进去，一分没给你女儿，居然还花出去八万？”
　　谢晓雯冷笑，“你以为呢，就你把孩子腿摔得骨折，这一下就出去快两万！里头还有五千是我跟我妈借的，还没还呢！”
　　顾连眉头皱了起来，道：“这样不行，咱们得好好算算。这两个月你在家照顾孩子，我记得工资是按照一半发？”
　　谢晓雯抹了一把眼泪，点头道：“只有基本工资，没有补贴，就两千。”
　　顾连拿纸笔算了起来，“我到手四千三，加起来六千三，保姆一个月四千，剩下两千三勉强够吃——你得上班，你不能再休假了，孩子也不能再生病了。”
　　“你以为我不想？”
　　顾连眉毛忽然跳了跳，道：“我倒是有个主意。”
　　“你哥那儿子，明年就考大学了，咱们这么儿也没什么好大学，他肯定得去外地，然后咱们把你哥你嫂子赶出去，咱们照顾老太太，你妈一个月也有四千多退休金，身体还行，这不连保姆都不用请了？”
　　“那怎么不去你妈那儿？”谢晓雯下意识反驳，“你还是你妈的大儿子，我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我怎么把我哥赶出去？”
　　顾连道：“你妈三室一厅，我妈两室一厅，咱们两个儿子，你说怎么住？”
　　谢晓雯不说话了，两间卧室的确是不够住，她两个儿子，长大了一人就得一间房，等老太太去了，三间卧室正好。
　　“咱们还能把咱们这套租出去，补贴家用。”谢晓雯兴奋了。
　　顾连道：“那你时不时去看看你妈，别吵架，把你妈伺候好了，这一年咱们节省一点也就过去了！”
　　谢晓雯嗯了一声，“十一买点东西去看她，咱们一起去！”
　　两人又商量了一个恶心主意，别说老太太答不答应，反正谢国智跟江素兰除非傻了，否则肯定不会答应。
　　而且这主意就算能成功，也是一年之后的事情了，现在……孩子该复检了，还得继续花存款。
　　谢晓雯愁云惨淡拿着存折又去取钱了。
　　顾棠最近过得挺好，手头上有钱，这个学期不用打工，同学们对她都很友善，功课进展顺利，六级按部就班在复习，她还抽空跟隔壁美术学院的小学弟花藕生去吃了顿饭。
　　大学城前后都有小吃街，餐馆不少，两人在小吃街入口见面，花藕生问：“学姐想吃什么？”
　　顾棠扫他一眼，花藕生立即换了说法，“是我感谢学姐，应该我操心的。”他扫了一圈，带顾棠去了这边号称杭菜系的一家馆子。
　　他们一进去就被服务员笑盈盈的送到了靠窗的好位置上，顾棠看了一眼花藕生的侧脸，他们坐的这个位置，从外头街上正好能扫到他侧脸，这是给人当广告来的。
　　顾棠笑了笑，问道：“有折扣吗？”
　　这种小店，服务员基本都是老板亲戚，一家人齐上阵的那种，服务员道：“有，八折。”说着还跟他们递了张100-20的代金券，“有空常来，下次还有。”
　　等服务员走，花藕生叹道：“怪不得齐姐她们都说学姐会说话，让我多跟你学学，问一下就有折扣了。”
　　这人也不知道在什么环境长大的，顾棠问道：“你高中在哪儿上的？”
　　花藕生道：“我高二就去了画室，我喜欢画油画的。”他说着神情忽然有一瞬间的落寞，“但是要到大二才能分班，大一还是基础课，不仅有素描，还得画国画，这个我就不太行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机拿了出来给顾棠看他的作品。
　　能看出来他素描功底不错，颜色运用特别大胆，而且特别鲜明，画得最好的是油画，下来是水彩，到了国画，就有点不伦不类了。
　　“以后还要学工笔画，这个我也不行啊。”花藕生有点忧愁，然后他更好看了。
　　顾棠遵从了本心没有安慰他。
　　菜很快端了上来，这家店顾棠也是吃过的，但是不得不说，她自己来吃的时候，性价比很低。
　　不仅没有折扣，连菜量都少了至少三分之一。
　　她来吃的时候，一盘榴莲酥是六个，今天八个。
　　炸茄盒是叠成平原的，今天成了小山。
　　咕咾肉里绝对没有这么多肉，辣子鸡丁里也不会只有这么一点辣子。
　　顾棠叹了口气，问道：“你的饮食一定不规律。”否则以这个趋势，食堂打菜的大妈早就把他喂胖了。
　　花藕生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喜，“学姐连这个也知道？不管画什么，画到能停笔的时候至少得两个小时，很容易就错过饭点了。”
　　顾棠给他盛了碗饭，“吃吧。”
　　不过才吃了没两口，顾棠的手机就响了，她收到好几个人的私聊，开头都是一张照片，她跟花藕生吃饭的照片，下头不是【泪目gif】，就是【膜拜大佬gif】，最后以“求介绍！！！”结尾。
　　就连三句话里有两句在讽刺的谢若依都学会了好好说话，“你牛逼！！！”
　　不仅如此，就连欧音瑜都在班级群里发了个消息，“怪不得你看不上易学长，【笑gif】。”
　　虚荣心真的是非常可怕的东西，顾棠抬头看见对面的花藕生，她道：“我能给你拍张照片发班级群吗？”
　　花藕生点头，不仅如此，他还摆了姿势，还笑了。
　　不不不，这样不行，顾棠道：“别笑，低头，对，往右偏一点，很好，视线往下，完美！”
　　顾棠把照片发到了班级群里，专门了欧音瑜。
　　下头一水的“呲溜”，欧音瑜直接装死了。
　　吃过饭，顾棠回学校就被人围住了，班长道：“听说那个是隔壁的校草！无数学姐都看上他了！”
　　“听说美术学院从开学无数对情侣劳燕飞分，都是因为他！”
　　“还有人说美术学院这一个月男生表白被拒绝的概率特别高，都是因为他！”
　　“还有外校的去美术学院蹭课呢，听说他们现在要验明正身才让进教室。”
　　“他一心扑在画画上，谁都不理！”
　　“咳，就是去吃个饭。”顾棠镇定地说。
　　欧音瑜插话道：“对啊，我给顾棠介绍男朋友的时候，她还说要专心学习，不谈恋爱呢。”
　　顾棠扫了她一眼，“也还好，要是长得这么好看，也不是不能考虑的。”
　　“我知道，三观跟着五官走，嘻嘻嘻。”
　　经历前头那一场几乎所有人都参与了的“顾棠保卫战”之后，她们班女生的感情好了不少，又有人笑道：“我是没希望了，下回你们吃饭的时候能提前说一声吗，我就看看，不动手。”
　　旁边一阵的笑声。
　　“现在还是普通朋友。”顾棠轻轻咳了一声，又换来几声笑。
　　梅丹丹忽然问道：“你跟他怎么认识的？”
　　这里头的事儿肯定不能说的呀，顾棠道：“去超市认识的，他推销防晒，我买防晒，就是去年我打工那个超市。”
　　人群里又有个女孩子一声叹息，“对，辉光超市现在人满为患，连兼职都爆满了。”
　　真的是万万没想到。
　　顾棠想要评选国家级奖学金，学习不好不行，光学习好也不行，还得参加各种活动。
　　大二上有两个活动适合她参加，一个是11月初的校园歌手大赛，一个是12月中旬的校运动会。
　　顾棠抽空去买个吉他，每天晚上也去操场上跑上两圈，当然按照她的技能跟身体素质，直接参加也是可以的。
　　但是让人看见她的付出，就像上个学期天天去打工一样，这样接受程度更好。
　　时间一天天过去，到了十一，谢晓雯买了水果牛奶，还下狠心买了超贵的进口车厘子，小小两盒就要快两百，十一早上，他们提着东西，带着孩子去谢晓雯娘家联络感情去了。
　　江素兰开了门，看见是谢晓雯，再一看她手上的东西，不由得笑了一声，道：“怎么这么客气？这么些年，你什么时候来还买东西？”
　　谢晓雯脸色立即就变了，顾连背后咳了一声，“来看我岳母，不得带点东西？”
　　江素兰回头叫了一声，“妈，晓雯来看您了！”
　　女儿来，老太太自然是高兴的，忙把人迎进自己屋里，一看她手上还拿着东西，老太太嘴上虽然说着，“花这个冤枉钱做什么？”但是脸上的笑容加深了。
　　顾连看在眼里，心里暗骂一句谢晓雯就是个傻子，以前完全不知道为人的。
　　“妈。”顾连道：“您看看晓雯给您买了什么，花了不少钱呢，我都劝不住她。”
　　“这是进口的车厘子，最大的，一盒899，孝敬您的，您收好了。还有这个牛奶，老年人专用，去了乳糖不会拉肚子，又特别添加了钙和益生菌，放您屋里自己吃。”
　　顾连把他们买的东西都数了一遍，老太太看女儿孝顺，别提多高兴了，她叹道：“唉……你生孩子这一年，我都怕你，咱们家里光桌子都掀了两次了。碗啊盘子的什么的也都换过两次，过年打的那个鱼盘子，还是你爸跟我当年结婚的东西。”
　　谢晓雯正要发作，怎么这事儿就怪她头上了？那不是江素兰找事儿？
　　顾连忙接过话茬，“妈，过年打个盘子是好事儿，岁岁平安。”
　　那边屋里，江素兰正跟谢国智说话，“我觉得你妹妹这次来不安好心，是不是又要让咱妈给她看孩子？”
　　谢国智没好气道：“她做梦！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江素兰眼珠子一眯，“那……就是看上这套房子了？”
　　谢国智顿了顿，“那就更不可能了，她凭什么？她照顾过老太太但凡一天没有？她也好意思！”
　　“这可不是什么好不好意思的事情，老太太都这把年纪了，万一什么时候去了，没有遗嘱留下来，这房子就是你们两个平分，平分！”
　　谢国智冷笑一声，想了想道：“回头我试试老太太，就说要把这房子卖了，然后咱们去新区买个大的。”
　　江素兰嗯了一声，笑道：“那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我就先铺垫铺垫，说咱们想买房子了。”
　　很快饭菜上桌，谢晓雯为了房子卯足了劲儿，再说她又是女儿，人人都说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真说起来话就没谢国智什么事儿了，更别提江素兰了。
　　江素兰眼珠子一转，立即就有了主意，道：“棠棠还是不肯回来吗？母女哪儿有隔夜仇？我记得棠棠上高中的时候乖乖的，也许是迟到的叛逆期？你好好跟她说说，毕竟是亲生的女儿，你得好好教她。”
　　“这都十一了。”老太太也说了一句，“我都大半年没见过她了。”
　　谢晓雯脸马上就黑了，她看着江素兰冷笑，“过年的时候你不是还嫌弃她懒，觉得她屁都不会，就是来找事儿的！哦，对，还是受我指示来找你麻烦的，怎么现在又想她了？”
　　“吃菜吃菜。”顾连忙给老太太夹菜，又拉谢晓雯，道：“前两天我们还去看了棠棠，她在学校挺好的，现在功课紧张，她是个懂事儿的孩子，说十一留在学校打工不回来了，也帮我们减点负担，过年就回来了。”
　　“唉，我就说嘛，棠棠怎么可能不认爸妈？”老太太叹息道。
　　江素兰嘴角一翘，附和道：“是啊，现在教孩子跟以前不一样了，我们涵宇的老师发了个青少年心理学，我转给你看看。”
　　“总之现在教育孩子要把孩子当成平等的人，她不是物件，不是父母的所有物，她是个独立的人，你要尊重她，她才会尊重你。以前那种我是你妈的教育方式早就要不得了。”
　　谢晓雯立即想起那天她去学校被人羞辱的场景来，“你放屁！她吃我的喝我的还要跟我顶嘴？她的命都是我给的！”
　　顾连想骂都骂不出来了。
　　房间里顿时一片安静，江素兰心中冷笑，她就知道拿这个说话，一个说一个准儿。但是她脸上却是呆滞，还下意识看了一眼老太太，“妈……我……”
　　老太太什么话都没有，转身回去房间把谢晓雯刚送的东西装好，又给她提了出来，“你们走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你是我生的，你那点心思我门清，我今天把话放到这儿了，你大哥跟你大嫂一直照顾我，将来我死了，这房子也是留给他们的，没你的份！”
　　“妈！”谢晓雯气得跺脚，“妈！我是你亲女儿！怎么就没我的了？你就不怕你把这话说出来，他们有恃无恐，将来虐待你。”
　　“你胡说什么！”谢国智怒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一分钱不给孩子把她赶出门？我们家庭和睦，不像你就会算计人！”
　　老太太气得嘴皮子直哆嗦，先头那句还是试探，谢晓雯这句话是让她彻底死心了。
　　她转身回到屋里，直接把门关上了。
　　江素兰冲谢晓雯一笑，“晓雯，你看着情况，你还是先走吧，毕竟是你亲妈，你总不能不管女儿也不管亲妈吧？老太太还没吃饭呢。”
　　她扫了一眼谢晓雯抓着桌边的手，道：“我其实挺想看你再掀一次桌子的，就看你敢不敢了。”
　　谢晓雯脾气上来哪儿还有理智？但是顾连把她手按住了，“你要再掀一次桌子，你妈可就真的不要你了。”
　　谢晓雯冷哼一声，提着东西就出来，没走两步，她就气得把所有东西都扔在地上，直接踩了上去。
　　“啊啊啊啊！等我儿子长大，等我儿子出息了，我饶不了你们！”
　　南方的十一还挺热的，谢晓雯穿着凉鞋，这么牛奶香蕉车厘子的一顿踩，脚上粘了吧唧连路都走不好。
　　想想让自己落到这步田地的罪魁祸首，谢晓雯怒道：“顾棠！我没你这个女儿！我饶不了你！”
　　顾棠打了个喷嚏，看了看坐在她对面架着画架下笔飞快的花藕生。
　　花藕生冲她一笑，“学姐冷了吗？马上就好了。”
　　顾棠扫了周围一圈左顾右盼的围观群众，连风都挡的严严实实的，怪不得人家常说二氧化碳是温室气体，人多的地方的确热。﻿


第141章 长姐如母？后母！
　　今天十一假期,顾棠一大早就收到花藕生的消息，说是据说外国语大学有一条藤木编织的走廊特别好看，他能不能来外国语学院写生。
　　这不是废话吗？顾棠回道：“你想来就来。”
　　然后她就稍微当了一下向导，然后还收了一百块,然后就成了他画素描的模特。
　　这个小学弟套路也是一套接一套的啊。
　　顾棠的目光一直在花藕生脸上落着,两人的视线对上,花藕生冲她一笑,顾棠背后顿时一阵声响。
　　有人倒抽冷气，有人嘻嘻嘻，有人窃窃私语,站在花藕生背后的人逐渐移到了她背后。
　　又过了半个小时，花藕生的素描画好了，他把画取下来，递给顾棠，“学姐喜欢吗？”
　　“画得还挺像。”顾棠点评道，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画得特别细致,明明就是黑白的炭笔画，但是生生画出了灿若星辰的效果。
　　她背后不知道哪位热心肠的好心人小声说了一句,“点评美术生的作品，不能说像,更不能说不像！”
　　顾棠还是靠着超越常人的五感听见的，花藕生是一点没察觉，笑道：“学姐也觉得像吗？那我就放心了。”
　　你身为美术生的尊严呢，顾棠背后的人群里一阵唏嘘。
　　花藕生道：“咱们去隔壁学校？隔壁理工大有个湖,景色还挺好的。”
　　两人相伴沿着长廊往外,身后还是稀稀拉拉跟了几个人,顾棠又道：“你不是说你画得最好的是油画？我还以为你会给我画个油画像。”
　　花藕生一脸惊喜，道：“油画画起来慢，至少得一周——”他眉头忽然一皱，“我打工的钱不够请学姐当一周的模特啊。”
　　顾棠冲他笑了笑，“这次不收钱。”
　　花藕生看她一眼，又道：“学姐四六级的资料能给我留着吗？我们美术生虽然不要求这个，但是如果想留学的话，托福gre是必定要考的，四六级就必须得过了。”
　　顾棠点头答应了，不得不说有可爱而且帅气的小学弟陪着，人的心情都变好了，顾棠道：“要是到时候有空闲，我也可以帮你补习的。”
　　花藕生脸上的惊喜越发的浓郁了，“学姐放心，我一定好好打工，请你来给我当家教！”
　　两人在大学城闲逛的时候，顾棠她们班的女生没回家没出门的，大概七八个人，拿了椅子坐在走廊里聊天。
　　“没想到啊……”班长一声唏嘘，“顾棠不显山不漏水的，那个可是隔壁的校草。百年难得一见。”她还拿了手机出来，“这两天加我微信的人都比以前多了，加上开口就是你认识顾棠吗？”
　　另一位女同学笑了两声，“顾棠也长得挺好看的，又勤奋好学，而且我看她好好学习，还要抽空打工，那么充实的时间表，我每次不想学的时候，想想她就有动力了。”
　　欧音瑜专门没有回家，她在边缘坐着，笑道：“谁说不是呢。我们宿舍都有奖学金，也是受了她的鼓励。她那样的努力，我们是绝对不能被落下的。”
　　大多数女孩子的脸皮是没有欧音瑜厚的，她一直巴结讨好，尤其是梅丹丹这种没什么心机又特别正直的，很快就原谅了她。
　　借着梅丹丹，欧音瑜倒是勉强也重新回到了大学社交圈里，不过虽然大家当着面对她还算过得去，回到宿舍私下里全都是吐槽。
　　“她怎么这么烦，她好讨厌啊，她怎么能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所以欧音瑜这一说话，场面稍微有点冷。
　　不过美男的魅力是无穷的，话题很快又回到了花藕生身上，“他长得是真好看。”
　　欧音瑜又道：“顾棠虽然总说现在还是普通朋友，可是顾棠别说跟男生了，就是跟女生也很少出去，这还是第一个呢。”
　　这话里头有个暗藏的意思，顾棠独来独往不跟大家一起活动，不过欧音瑜这暗示太不明显了，而且谢若依没在，竟然没有一个人听出来，反而还都兴奋的点了点头。
　　“那张脸，看着都能多吃两碗饭。”
　　欧音瑜有点气馁，不过很快她又有了主意，抽了个空道：“而且那个学弟看起来也很温柔呢，跟顾棠挺配的。其实我觉得顾棠也不是不喜欢他。”
　　欧音瑜买了个关子，周围人都兴奋了。
　　“你看顾棠带他去的地方，滕树长廊是咱们学校人最多的景点，听说之后又去了理工大的小池塘，这么一逛，整个大学城不就都知道他们在一起了？”
　　班长笑了两声，“没想到顾棠看着挺严肃的，还挺会挑地方的。”
　　欧音瑜其实是想说顾棠有心机的，但是有花藕生那么一张脸趁着，反正没人觉得顾棠有心机，反而觉得顾棠能沉得住性子呢。
　　另一边，两人又在理工大的小池塘边上逛了一圈，花藕生道：“学姐，咱们去喝奶茶吧？美食街上新开了一家网红奶茶店，据说要排队的，特别好喝，正好趁着十一人少，咱们去尝尝？”
　　顾棠点头，两人又一路走到那家门庭若市的网红奶茶店。
　　“不要糖。”顾棠道。
　　花藕生上去买了两杯奶茶，递给她一杯，然后就被顾棠稳准狠扎吸管的姿势惊到了。
　　顾棠扫他一眼，“我帮你？”
　　花藕生把吸管递给她，奶茶往前一递，顾棠这么一下，连带花藕生的手都往下沉了好长一大截。
　　“学姐力气好大。”花藕生小声道：“怪不得那天抱着我一点都不嫌累呢。”
　　他这个语气是真的让人心痒痒……顾棠咳嗽一声，“那个化妆到看不清脸的女孩子是谁？”
　　花藕生神情暗淡，“是已经毕业的同学，那天她掏的钱。”
　　顾棠“哦”了一声，“你这个酒量，以后还是别跟人出去喝酒了。还有你的那些同学，居然就留下来你一个人，也小心一点。”
　　“学姐会保护我吗？”花藕生小声问道，顾棠余光看见他眼角都红了。
　　满打满算这是两人第七次见面，还有三次是在超市里，发展虽然有点快，但是这么可爱的男孩子真的不多了。
　　顾棠把他手一拉，“会的。”
　　顾棠直接把他拉到了宿舍楼底下，道：“你等着。”说着就上去把她去年考四级的全套资料拿了下来。
　　“这本词典，我前头打钩的词语重点记忆。”
　　“这套题库，我打五角星的题一定要做会。”
　　“还有这个，这是作文套路，都记住。”
　　花藕生表情有点呆滞，似乎是完全没想到这个套路，顾棠把东西往他怀里一放，“你说两句英语我听听？”
　　“good_m”
　　顾棠笑了起来，“以后每周一小时过来找我，我给你补习英语。”
　　“好、好的。”花藕生连忙点头。
　　“还有，要按时吃饭。”顾棠道：“你现在太瘦了，行了，你回去吧，明天不是还要去打工？”
　　送走花藕生，顾棠上楼就被人围住了，同学坐在走廊里聊天呢，她上来拿东西人人都看见了。
　　欧音瑜一脸的忧虑，担心地问：“他不会就是为了要你四级的材料吧？”
　　顾棠没理她，走进屋里把素描画像贴在了床头，这才回头道：“你看看他那张脸，他说想找个英语老师，倒找钱都有人去。”
　　旁边传来几声笑，“我也觉得。四级材料满打满算也就一百多。”
　　“但是顾棠分高啊。”
　　“比我高的也不是没有。”顾棠道：“你别一天到晚瞎操心了，尤其是我，真的不用。你那处分还没撤销呢。”
　　欧音瑜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十一过去，校园歌手大奖赛的选拔开始了，顾棠去报了名，参赛曲目是首原创歌曲，也是上辈子小歌手顾棠的成名曲，《余生有幸》。
　　虽然顾棠目前就会小清新一种唱法，但是这种唱法它是上了系统的技能表的，顾棠过了初选，进入二选，一直到了十一月十号的大奖赛。
　　决赛夜不设一等奖二等奖这种奖项，只有十个优胜奖，还有二十个参与奖。
　　顾棠唱歌好听，还有原创歌曲加成，毫无意外摘取了优胜奖，成为最后站在领奖台上的十个人之一，除了奖状奖杯，还有一千块的奖金。
　　这样的比赛除了丰富学生的课余活动，台下的评委里也有唱片公司的人，他们对顾棠的词曲很感兴趣。
　　顾棠无意加入娱乐圈，她把这首歌卖了出去，五万块的价格，她未来的两年半基本已经可以不用打工了。
　　顾棠捧着奖状奖杯，还有一张五万块的支票，让花藕生给她照了个照片，然后发到了朋友圈里，设置是家人组专供。
　　虽然谢晓雯说什么不认她了，但是一直没删了她的微信，家族群里她也还在，就是那个群没人说话了。
　　顾棠笑盈盈，道：“赚了五万块，未来的学费和生活费有着落了。”
　　很快她就收获了四个赞。
　　舅妈舅舅，还有小叔小婶。
　　“棠棠真有本事！”
　　顾棠又拉过花藕生，两人合影了一张，也发了个家人专供，“他长得好看吧？[害羞][害羞][害羞]你们说我给他买个什么礼物好呢？”
　　“好看！”舅妈留言。
　　“般配！”小婶留言。
　　顾棠满意地收了手机，谢晓雯一天到晚都在发什么二十四孝，养育之恩之类的鸡汤文章。她就不信谢晓雯会看不见。
　　尤其是等她看到自己宁可给外人花钱，还对父母跟两个弟弟视而不见之后，那就得更生气了。
　　顾棠冲花藕生笑了笑，小学弟这张脸是真的好用。
　　她的确没猜错，不仅谢晓雯看见了，顾连也在看这个。
　　晚上十点多，因为太累的关系，两人已经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
　　谢晓雯刷着朋友圈，她先看见的是顾棠跟花藕生的合影，气得她手都抖了，“顾连！你看看你好女儿干的事情！这不是存心气我！”
　　顾连也在看这个，不过顾连刷得早，他已经看到了奖杯那一张，“五万……她手里那张支票是五万的。”
　　谢晓雯忙又往上翻，她点开照片，因为手抖的关系，几次放大都没成功。
　　“五万！真的是五万，咱们在这儿节衣缩食过日子，她居然在外头赚了那么多钱！这钱她宁可用来养小白脸，都不愿意养她弟弟！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女儿！”
　　顾连想的倒不是他两个儿子，他想的是老余店里新进的钓鱼竿，日本碳素鱼竿，新技术，手感好的不得了，可惜要一千多，他得攒很久很久。
　　“哼，你还不知道？就因为你控制不住自己脾气，干嘛都想着宁可一拍两散都不能让别人占便宜，你看看，现在好了吧，女儿让你赶走了，你妈也不理你了，三室的房子全部便宜你哥哥，你做梦去吧，梦里什么都有。”
　　谢晓雯狠狠地踢了他一脚，直接给顾连踢下了床，顾连也没理她，抱着被子直接睡沙发去了。
　　往沙发上一趟，顾连心痒难耐，又因为谢晓雯不在身边，他什么都敢了，他思前想后，一个字一个字的修改好久，给顾棠发了个消息。
　　“你最近好吗？爸爸很想你，你妈妈现在已经不太正常了，你千万别回来。你在学校待着是最安全的，你们辅导员人很好，爸爸也能放心了。”
　　卧室里，谢晓雯把这两张照片看了又看，反反复复的仔细研究了快半个小时，她也给顾棠发了个消息。
　　“棠棠，你在学校应该一切都好吧？看见你明媚的笑容，妈妈觉得一切都值得了。当初要生二胎，都是你爸爸的主意，他想要个儿子传宗接代。妈妈怎么会不爱你呢？妈妈现在被你爸爸勒令休假，在家里看孩子，你放心，你好好上学，妈妈不会让你失学的。”
　　纵然是连快穿复仇这种事情都能接受的顾棠，收到这两条短信，也不免有些惊呆，这种套路，怪不得能骗原主一辈子死心塌地，直到死才明白自己的人生出了问题。
　　但是现在的顾棠，内心毫无波澜，还把他们双方的消息都截了个图，然后给他们分别发了过去，之后就关机睡觉了。
　　隔壁市，顾家。
　　这一晚上小孩的哭声，摔盘子的声音，还有大人叫骂的声音一直到半夜才停。
　　到了早上，顾连收拾收拾东西去上班了，他脸上被划了两道子，身上还被踢了好几脚，总之哪哪儿都疼。
　　“这个月的工资我要去买鱼竿钓鱼了，钱不够你自己想办法。还有，如果你再敢折我的鱼竿，下个月的工资你也别想要了！”
　　“那是你儿子，你不能不管！”谢晓雯哭着骂道。
　　顾连理都没理她，直接走了。
　　“好！你不管！”谢晓雯又哭了两声，回房拿了存折，直接去买了两身衣服，又去办了个抗衰老的美容套餐，直接就花出去两万。
　　“你不管，我也不管了！”﻿


第142章 长姐如母？后母！
　　十二月的运动会,顾棠参加了5000米长跑和1500米长跑，分别获得了第三名跟第二名。
　　虽然是外国语学院，但是学校也是招收体育生的，一直受专业训练的人,那自然是比不过的。
　　接下来六级笔试跟口试也很是顺利的考完了,之后进入到有条不紊的期末复习中。
　　寒假顾棠是不回去的,交留校申请的时候,吴建还给她介绍了一个家教的工作。
　　“孩子爸爸姓张，是做游艇行业的，家里非常有钱,大女儿五年级，小儿子三年级，今年才刚回国，你的任务就是带着他们写作业，每天下午3个小时，1000块。”
　　这可真的是高薪了，顾棠越发的感激吴建。
　　“不过要面试,盯着这份家教的人不少。”吴建道：“好好表现。因为孩子年纪小，所以家教年纪也不能太大,同时这两个孩子说话还半中半西的，英语也得好。小孩子也不可能一坐3个小时,你记得把你的吉他带上。”
　　期末考完，顾棠去了张家面试。
　　他们家房子在浦化市辽源河边上，是个豪宅小区，顾棠在门口等着保安打电话去询问过业主才能进去。
　　顾棠进去就先拍了两张照片,准备攒一波发朋友圈刺激人的。
　　张家的房子在小区最中间,顶层的复式豪宅,光客厅就不下一百平米了。
　　张先生跟张太太都在，两人用英语问了顾棠几个问题，对她的回答还挺满意的。
　　张太太看见她背的吉他，笑道：“那你再唱两首歌吧。”
　　顾棠唱过歌，张太太越发的满意了，顾棠又拿了红纸跟剪刀出来，坐在两人对面剪了几张剪纸。
　　张太太一脸的怀念，笑着跟顾棠说：“你不知道，外国的华人圈子里，总有那么几个是靠着剪纸拿到签证的，看见这个我就觉得好笑。”
　　张先生倒是留意了顾棠带来的剪刀，是那种圆头的安全款，专门给小孩子用的，免得他们伤到自己。
　　这个细节就让人很满意。
　　张先生张太太对视一眼，道：“你可以先试一个小时，如果孩子对你也满意，那就是你了。”
　　孩子对她当然也是满意的，顾棠出来的时候，张先生已经离开了，张太太给她一张临时门卡，道：“一周五天，周末放假，三十到初三也放假。”
　　“好的。”
　　张太太又给了她几本书，“这是他们的教科书跟寒假作业，你需要先看一看。”
　　顾棠接过来，道：“那明天开始？”
　　张太太说声好。
　　从张家出来，顾棠编辑好了朋友圈特供消息，又发了出去。
　　“天哪，这是浦化市房价能排在前三的小区了吧？没想到我当家教的雇主居然住在这种地方，简直太豪华了。”
　　里头几张小区配图，还有一张小池塘，里头好几条锦鲤都一米了，在太阳跟水波的双重作用下闪闪发光，看着就让人高兴。
　　还有小区里的绿化，叶子干净的一点尘土都没有，道路两边的万年青还剪了造型出来。
　　这条消息别说谢晓雯了，连江素兰跟乌泉泉都被aoe到了。
　　“棠棠也太有本事了，她英语得多好？”江素兰推了推谢国智，“你说我去问问她怎么学英语好不好，都是亲戚，她妈虽然不是玩意，但是你儿子也要叫她一声姐姐的，她也该帮帮她弟弟。”
　　谢国智道：“涵宇多忙，明年就考大学了，这个寒假他就休息一周，再说他们老师也有计划的，你就别多事了，她连她亲弟弟都不管，还指望她管表弟？”
　　“问问怎么了？又不会掉块肉。”江素兰一边说，一边给顾棠发了个消息，“棠棠，舅妈想问问你，你的英语是怎么学的这么好的？”
　　顾棠的回答挺简单，“学语言没有捷径，多看多读多说多写。”
　　这是标准回答，人人都知道的，但是这种回答在江素兰看就是敷衍了。她推了谢国智一下，“你看看她，这明显就是看不起我们。”
　　谢国智哼了一声，“所以我让你别多事了，你非得凑上去，去年过年你还给人家脸色看呢，人家能真心帮你？”
　　“有什么了不起的，她爸妈都不要她了。”
　　谢晓雯就更生气了，在这种小区带家教，那一个寒假下来不得上万？这个死孩子就是不让人省心，连低头都不会。
　　她可是她妈！
　　“你再喝点水，一会儿再来查一次b超。”
　　谢晓雯说了声好，今天是单位组织体检的日子，谢晓雯自然是要一起的。
　　自打她的一个月长假放完，她就被调到了档案室，要是还没生二胎以前，那她肯定是不愿意的。但是现在，谢晓雯的事业心没剩下多少了，脑袋里想的不是怎么要让两个儿子有出息，就是从那儿抠钱，或者怎么叫顾棠好看。
　　谢晓雯又喝了半瓶水，坐了半个小时去了b超市。
　　“多久没来例假了？”b超医生问道。
　　“大概九、十个月。”
　　医生再一扫她的体检卡，“你绝经了。”
　　谢晓雯一下子愣住了，“我还没到四十五！”
　　医生道：“起来吧。你这个年纪绝经是有点早，我们是推荐你做个详细的检查，如果没有什么问题，还是尽量用激素疗法治疗一下。”
　　“我……我年初才生了儿子，我这是产后的闭经！”
　　医生隐晦地扫了她一眼，道：“这段时间，你有没有觉得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想发火，皮肤也没有以前好了？晚上经常失眠盗汗？还容易疲劳？”
　　除了失眠盗汗，其余全中，可这不是因为生了二胎吗？
　　她容易发脾气，是因为人人都看她不顺眼，她皮肤不好是因为要省钱养儿子，用的都是便宜货，容易疲劳是因为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谁能不累？
　　谢晓雯拿着单子坐在门口，她……这就彻底的老了？
　　顾棠的寒假已经开始五天了，每天早上跟花藕生一起吃早饭，之后她去自习，花藕生去打工，下午她去当家教，花藕生回美术学院画画，晚上再一次吃顿饭。
　　这么过了五天之后，顾棠觉得不太对了，“你不回家？”
　　花藕生笑很是纯真，“惊喜！我留下来陪你。”
　　“真没必要，你该回家还是要回去的。”
　　花藕生神情有点落寞，道：“我不知道我爸爸是谁，我妈在我上高中的时候就过世了，我姥爷虽然是我的监护人，但是他也是不愿意看见我的。”
　　顾棠摸了摸他脑袋，道：“那就留下来，咱们两个一起过年。”
　　三十晚上，顾棠用她两天的工资，给花藕生买了套48色的油画颜料。
　　“我也有东西送给你！”花藕生那了个精致的小盒子出来，打开一看，里头是个红绳子的手链，上头还有个可可爱爱的金兔子头。
　　顾棠把手链戴在手上，手一伸，花藕生就握了上来。咔嚓一声，照片就拍好了，同时入镜的还有那套48色的油画颜料。
　　“我挺喜欢的。”顾棠说完，就在花藕生手背上亲了一下。
　　花藕生整个人都僵硬了，非但如此，他手背上还粉红了一小块，粉色慢慢蔓延，很快他的面颊耳尖等等露出来的皮肤都红了。
　　顾棠叹息了一声，“年轻男孩子出来真的是要好好保护自己的。”
　　大年三十，谢晓雯跟顾连两个带着孩子去顾家过年。
　　两个孩子一岁多，能自己站起来，扶着东西或者拉着大人的手，也能走两步了。
　　不仅如此，他们还学会了叫奶奶，顾连他妈高兴得笑出一脸褶子，“我这两个孙子，长得白白胖胖，是真的有福气！”
　　谢晓雯有点怏怏的，完全没答话，乌泉泉觉得不太对，她这大嫂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大嫂是不是累了？要么你先去瑾梓床上躺会儿？还有半个小时咱们就吃饭。”
　　谢晓雯回过神来，“不用，我靠靠就行，孩子也得人看着呢。他们两个现在站不稳，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冲一下，拉不住就得磕头，你看安安头上还有一块青，就是前两天磕的。”
　　“两个孩子是不好看。”老太太说道：“我看宁宁这腿也长得挺好的，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小孩子长得快，恢复也好，等五六岁，腿上的疤都看不出来。”
　　谢晓雯挤出个笑嗯了一声。
　　老太太又去骂顾连，“你怎么给人当爹的？要是孩子真的出什么问题，我看你怎么办！”
　　到了七点，一大桌菜摆好，老太太叹了一声，“棠棠还不肯回来？”老太太思想传统，信奉的是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头半年还向着顾棠说两句，到了后半年，基本就看不上她了。
　　“吃饭！不管她！”老太太筷子一举，年夜饭开始了。
　　顾棠的亲属圈特供就是这个时候发出来的。
　　这时候拜年都是手机发消息，提示音一响，桌上四个大人全去看手机了。
　　再一看是顾棠的消息，两人手拉手的图，上头配字：过年以及礼物。
　　反正乌泉泉跟顾续不尴尬。乌泉泉笑了一声，“是棠棠发的朋友圈，她跟她男朋友一起过年。”
　　老太太嗯了一声，她那个年代结婚都早，虽然现在政策变了，但是她压根不觉得谈个男朋友有什么问题。
　　顾瑾梓道：“是顾——棠棠姐姐那个很帅的男朋友吗，我要看我要看！”
　　谢晓雯冷哼了一声，“她还说要好好学习，大二就谈男朋友，那还有什么精力学习！”
　　得益于去年过年的吵架，乌泉泉听见谢晓雯就想怼两句，她道：“棠棠怎么不好了？她学习多好？前两天那个家教的照片你没看？我还问了呢，说是和永坊，房价已经涨到二十多万一平米了，棠棠能在那种地方当家教，她肯定特别优秀。”
　　顾瑾梓也道：“对啊，棠棠姐姐还有个长得特别帅的男朋友，棠棠姐姐要是不好，那个帅哥是怎么看上她的？”
　　谢晓雯觉得憋屈，但是不得不说，自打开始治疗之后，她的确是没那么容易发火了，她哼了一声。
　　顾瑾梓道：“诶呀，帅哥还给棠棠姐姐买了个金兔子呢，妈妈妈妈我也想要！”
　　乌泉泉笑了一声，“等初三就带你去买。”她把照片点开，道：“棠棠给人家送了东西呢，让我看看。”
　　虽然这颜料是进口的，但是英文字母乌泉泉还是认得的，她在网上一搜，道：“诶呦，这颜料还挺贵的，小小一盒就得一千八。”
　　这就戳中谢晓雯的痛点了。
　　她气不过，在顾棠照片下头留言，“你在别人身上花这么多，给你弟弟连个牛奶都没买过，你觉得合适吗？”
　　顾棠很快回复：“合适。一年的学费住宿费生活费，加起来两万多，你一分没给我，这就算是我给弟弟的了。”
　　谢晓雯又回：“那是我的钱！我想给谁花就给谁花！”
　　顾棠这次没理她了，她跟花藕生叫了火锅，还是辣的，花藕生吃的脸红了，嘴肿了，连呼气的样子都特别好看。
　　谢晓雯的手机倒是很快响了，打过来的是她哥哥谢国智，“咱妈让我告诉你，不该说的话别说，大过年的给谁找不自在呢？”
　　乌泉泉挨着谢晓雯坐，声音听得清清楚楚，她推波助澜道：“古人不是还有一句话，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每次我跟这个小混蛋生气，最后都是我先服软，你给棠棠说两句好话，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吗？”
　　谢晓雯虽然吃了药，脾气也没以前暴躁了，但是要她跟顾棠低头，那是做梦都不要想的事情，她直接把手机一扣，“吃饭！”
　　乌泉泉得意极了，还想和解？做梦去吧。
　　五周多的寒假，顾棠赚了两万二，她的小金库正式突破八万，已经快赶上谢晓雯跟顾连大半辈子的存款了。
　　非但如此，张先生一家对她都很是满意，张先生还送了她一张游艇体验卷，“去玩玩也好。”
　　当然好事儿还没完，靠着上学期参加了两个校级活动，而且还都得奖了，顾棠上学期的活动分也挺不错的。
　　加上她平均超过90的期末考试分数，她得了特等校级奖学金，金额2000，照例是打到了一卡通上。
　　又过了半个多月，六级的成绩也下来了，笔试650，口试a，她的六级成绩也非常好。
　　顾棠又把她的六级资料收拾收拾送给花藕生了。导致花藕生看她的眼神有点幽怨。
　　“好好学习，你要想去世界上最好的美术学院留学，你的英语还差好大一截子呢。而且笔记我都帮你做好了，肯定能过，想想你要是大三就能过六级，在美术生里是不是还挺——出类拔萃的？”
　　大二下，英语专业的学生彻底开始忙了，不仅要过专四，第二外语也正式开始了。
　　除此之外，学英语也开始逐渐转变为用英语学东西，顾棠适应的很好。
　　四月的第三周，专四的考场出来，她松了一口气，旁边谢若依道：“80分？”
　　80分是优秀线，顾棠挑了挑眉，“90分。”
　　谢若依笑了，忽然梅丹丹从她们身边经过，扫了一眼顾棠，道：“我都不敢说能考90分，你可真敢说。”
　　“她最近是不是吃□□了？”谢若依疑惑地问，“怎么见你怼你？还是欧音瑜背后又说了什么？”
　　“管她呢。”顾棠不太在乎这个，“大三就能搬出去住了，她东西多到放不下，她暑假肯定得搬出去。”
　　考完专四，吴建把顾棠叫到了办公室，道：“大二一年你的表现很好，上半学期得了特等奖学金，也积极参与校园活动，按照你平常的成绩，如果不出意外，专四也应该是高分通过，那么等到十月，你应该有机会参与国家奖学金的评定。”
　　顾棠眼睛亮了，谁上学的时候不想多几个荣誉呢。
　　吴建笑了笑，“那你这个暑假，就需要尽量找一份有分量的实习，尤其是跟你的第二外语相关的实习。”
　　辅导员的暗示够明显了，她二外学的是阿拉伯语，联系到最近的经济政策，那她得往中东找。
　　而且还不能是导购这种职位。
　　分析出来结果不难，但是找这么一份工作就挺难的。
　　去那边找个酒店实习倒是不太难，但是这样的工作能有多大分量？
　　顾棠发了狠心，从五月就开始广投简历，非但如此，她还给以前打工的老板，比方辉光超市的老板跟过年做家教的张太太都发了短信，询问有没有实习的机会。
　　其实这是她想岔了，毕竟她也是上过首富排行榜的，她理解的有分量，跟吴建理解的有分量，稍微有那么亿点点差距。
　　这么找了两个月，到了期末考完试，真叫她找到一个机会。
　　辉光超市的老板在国际社区开了个精品菜场，他开菜场的，肯定也是有供货商的，他的供货商通安农场正在准备往中东某石油大国出口粮食蔬菜的事情。
　　那边国土面积一半都是沙漠，水比汽油还贵，粮食蔬菜八成靠进口，这个八月，他们就打算开个粮食蔬菜展销会，邀请世界各国的农场参与，最后选定供货商。
　　辉光超市的孟老板带着顾棠去那边通安农场面试了一波，靠着几乎听不出口音的英语，跟流利的阿拉伯语，还有对各种农作物充分的了解，顾棠顺利得到了一个实习的位置。
　　暑假刚开始，顾棠就跟着一起飞到了国外，展会正式开始了。
　　四十多度的天气，太阳晒得空气都扭曲了，但是玻璃兴建的展馆里，温度绝对没有超过22°c，还得穿外套。
　　顾棠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跟来往顾客介绍着各种粮食蔬菜的名称，产地，传说故事等等。
　　通安农场甚至还准备了一套厨具，打算现场做给他们尝尝。
　　很快这展台周围就围了一圈穿着大白袍子的阿拉伯人。
　　与此同时，吴建正在扫新闻，作为一个辅导员，还是党组织成员，时时跟进时政是必须的。
　　然后他就扫到一条视频新闻，主流媒体，主播严肃正经非常眼熟。
　　“……由国家粮食和物资储备局牵头，一共二十家农场组成的代表团，已于7月13号抵达目的地，将进行为期一周的粮食与蔬菜展销会，我们希望……”
　　后头的话，吴建没听了，因为他在背景里看见一个特别熟悉的人。
　　吴建下意识拿出手机给顾棠发了个短信。
　　“你出国了？”
　　很快那边回了短信，“嗯，实习去了。”
　　但是屏幕上的她并没有动，吴建唏嘘了一声，“对哦，这种新闻不可能是直播的，这是录播的。”﻿


第143章 长姐如母？后母！
　　吴建用了回看功能,截了图给顾棠发过去，“这是你？”
　　顾棠：“[羞涩][羞涩][羞涩]。”
　　事到如今，顾棠也发现她这兼职搞大发了，看着会场里一个个精英人士,一个个都特别眼熟。
　　对,以前都是隔着电视,在七点新闻里看见的。
　　还有自己脖子上这牌子,背面一个个与会单位，她参加的是个国际性的展会啊！
　　那怎么办呢？肯定是要对得起自己，不能给通安农场丢脸,也不能给学校丢脸，更不能给国家丢脸啊。
　　也要对得起一天5000的薪水跟五星级酒店啊。
　　吴建又发了一条消息，“[赞][赞][赞]。”
　　顾棠发了个语音条，声音非常兴奋。
　　“我还帮学校宣传了。就是这一位，他觉得我英语好，阿拉伯语也好，对农业作物了解很深,对外国文化也有所了解，还问我是哪个学校的,我说我是浦化外国语大学的学生。他夸我了！他还夸学校了！我还说我辅导员特别好！关心同学，还特别有爱心,还去支教过一年！”
　　下头还有一张合影，吴建当时就觉得心脏一阵狂跳，这个领导他见过的，在电视上。
　　吴建一句话都不想说。
　　“你好好休息,回来咱们再说。”勉强发了这个消息,吴建瘫在了沙发上。
　　不过很快他的手机就又响了,是虽然存了号码，但是从来没说过话的校长打来的。
　　“小吴啊，咱们学校有个叫顾棠的学生，是你管的？”声音里带着笑，显然也很是兴奋。
　　吴建的心又咚咚跳了好几下，投桃报李道：“是的，校长，她学习成绩非常优秀，也积极参加各项校园活动，去年的歌唱比赛得了优胜奖，还参加了运动会，得了一个第二名，一个第三名，是个品学兼优，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学生。”
　　这完全就是套话，但是校长一点不嫌烦，等吴建说完了，校长笑道：“这样的学生，是该好好培养的，回头等开学做个报告会，当做先进表彰一下。你跟她都讲一讲。”
　　吴建说了声好，校长显然还没说完，“咱们学校上内参了。虽然这次展会去的人不少，还有专业的翻译，但是咱们学校这位顾同学是年纪最小的，才大二，知识储备特别充足，对粮食种植和品质鉴定如数家珍，对着谁都不紧张，还从欧美农场手里抢了不少订单，这么一比就很突出啦。”
　　“上头还夸奖咱们课程设置合理，知道拓宽学生的知识面，培养的是会学习敢拼搏的新世纪翻译人才。上头还着重夸奖了咱们的思想道德教育跟价值引领工作。小吴，你居功甚伟啊。”
　　校长拉着吴建又说了二十分钟，这才意犹未尽道：“行了，开学之后让她准备资料，这次的国家奖学金应该就是她了。”
　　吴建放下电话，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头的汗，他又给顾棠发了个消息，“恭喜！除了申请国家奖学金的材料，再准备一份表彰大会发言稿。”
　　顾棠回了个[ok]，又冲着外头的酒店拍了个照片，跟着这几天积累下来的照片，还有刚才吴建发来的新闻截图，一起发了个家属圈专供九宫格。
　　“我出国参加展会啦！我上新闻啦！给自己点赞！[比心][比心][比心]”
　　发完这个，顾棠又给花藕生发了个语音，“这里的景色非常特别，沙漠里跟城市就只有一线之隔，在远处一点就是海平面，有种一半火焰一半海水的感觉。我觉得你会喜欢这里的，有空我们一起来。”
　　顾棠还拍了个浴室，“酒店也很豪华，按摩浴缸哦~”
　　很快花藕生就给她回了个语音条，“我想跟你一起走遍世界各地。”
　　他这声音是真的低沉有磁性，跟他可可爱爱的外表完全是两个人，顾棠耳朵痒了痒，道：“那你要好好学英语哦~不然我会把你卖掉的。”
　　花藕生发了个四级词典的照片，正是顾棠给他的那一本，“你不要我了吗？”
　　下头还有一张配图，是一张自拍，加了泪眼特效，还就真的让人挺有冲动看他真的哭的。
　　顾棠这边忙着调戏小学弟，那边谢家人还有顾家人，都看见了顾棠专供的照片。
　　尤其是头一张截图上头那个醒目熟悉的台标，真的是让人看见五分钟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不可能吧？”江素兰连话都说不利落了，对于她们来说，没什么比上新闻更值得羡慕的事情了。
　　去年旧楼改造，一楼的李大妈作为群众代表，就一个镜头，连台词都没有，她还拍了照片就挂在她家一进门的那面墙上呢，谁都能看见。
　　“这真的是顾棠？这不是那个什么p的s图吧？”江素兰声音都变尖了，“就她那样的，又懒心眼又小，她能上电视？”
　　谢国智看着手机里的图片，直接拿了平板电脑去查了。
　　“粮食与蔬菜水果展销会……没错，是真的。”谢国智阴沉着脸说，他在国企工作，没人比他明白这代表什么了。
　　谢国智给谢晓雯发了个消息，“你看新闻了吗？你看棠棠的朋友圈了吗？你应该够了吧。”
　　谢晓雯整个人都是蒙的。
　　顾棠上了电视？她还跟领导握手，要是她考公务员，进去直接就能升一级。
　　她今年才大二。
　　谢晓雯觉得这不太对，顾棠怎么能过得比她还好？她应该痛哭流涕，饿到瘦骨嶙峋，回来求她，说：“妈妈我错了，你原谅我！我会好好照顾弟弟的！”
　　这才是正确的走向。
　　但是她现在……照片里的顾棠神采飞扬，脸上的笑容洋溢着青春的活力，谁看见了都会觉得她精神面貌很好。
　　还有酒店的照片，这么大的房间，一晚上至少得两千，又是展会期间，说不定更贵。
　　她这就出国了？还是公费的？
　　她这个当妈的还没出去过呢！
　　谢晓雯还在呆滞中，直到她手机又响了，这次电话是乌泉泉打来的，乌泉泉声音里满是笑意，道：“咱妈看见棠棠上电视了特别看心，还录下来反反复复看了好多次呢。我转给你，虽然她就是个背景，但是那可是七点新闻啊！”
　　电话里还有老太太的声音，“不许再跟棠棠生气了！那虽然是你女儿，但是她姓顾，她是顾家的人，你再给她气受，你就再也别来见我了！”
　　“我知道了。”谢晓雯木木地说。
　　这时候顾连也推门进来了，手上夹的烟都快烧到手指头了。“棠棠可真是我的好女儿，她可太有本事了！我跟你说，你可再不能跟她生气了，好好一个女儿，被你赶出去连家都不回。没有你这样当妈的！我跟你说，我可一点都不重男轻女，都是你自己一天到晚瞎想。”
　　“啊！”谢晓雯忽然一声惊叫，抓起枕头就往顾连脸上扔了过去，“你给我滚出去！你儿子才一岁多，你就敢在家里抽烟！你滚出去！”
　　这一枕头直接打在他手上，点燃的烟头直接就烫上去了，他再皮糙肉厚也是怕火的呀。
　　“你疯了！”顾连怒道：“你赶紧把女儿接回来！我跟你说，我听人说了，她这种翻译，每天3000起，多的好几万，尤其这种出国的活儿，食宿全包还有礼品呢！她一天赚的比咱俩加起来一个月都要多！她现在又有名气了，她每个月就算只做两天，都够咱们一家吃喝了！”
　　“你做梦！你怎么不去！”谢晓雯抓着枕头在顾连身上拍着，“她赚不了一万！她就是个学生，她还没毕业，她能有3000就不错了！”
　　“你还看不起钱了？一天3000也比你多，你一天连三百都赚不到！我就不明白了，你当初干嘛非得让她干活儿？她那手哪儿是洗尿布的？诶呦，一天3000，一个月就是六万多，一年就够首付买个大房子了，我还没住过别墅呢。”
　　“钱钱钱！你眼里就能看见钱！你以为她还认你当爸？她根本就看不起我们的！我绝对不会跟她低头的！”
　　“你是不是有病！那是你女儿，又不是仇人，什么低头不低头的。当初你把她赶出去我就不同意，你还去人家学校闹事，你去好好道个歉，女孩子家脸皮薄，到时候就回来了。”
　　顾连一边说，一边美滋滋的想，棠棠这天南海北的跑，将来什么日本的鱼竿，美国的自动收线器，德国的高级鱼线，说不定他还能去北极钓鱼呢。
　　他可是棠棠的亲爸！
　　这一走神，他又被谢晓雯抽了一枕头，“你给我滚！”
　　“你这个人——”顾连恨铁不成钢扫了她一眼，“我去客厅睡了。”
　　谢晓雯连哭都哭不出来，觉得这一切好像都是梦一样，跟现实隔着朦朦胧胧的纱。
　　她一个人坐到半夜，听见客厅传来顾连的鼾声，小保姆给孩子喂了一次奶，然后去关上厨房的门睡觉了。
　　谢晓雯从床上下来，光着脚到了婴儿房，看着床上熟睡的两个儿子，暗暗下定了决心。
　　“我一定会让你们比她更有出息的！”
　　七天的展会很快就结束了，通安农场签出去不少单子，赚了个盆满钵盈，老板又给顾棠单独发了个一万块的红包，客客气气的道谢，又给她多交了两天房租，订好了机票，还是头等舱，最后留了名片，笑眯眯道：“下次还要请顾同学帮忙。”
　　老孟给他介绍这人简直太好了，她把部长吸引过来之后，连他也蹭了个握手，还拍了张照片。就为这一张照片，要他出个二十万他也愿意的呀。
　　顾棠又待了两天，回国的时候已经七月底了，她一回学校就先给辅导员打了个电话。
　　“导员我回来了。”
　　吴建二话不说直接到了学校，“办公室见。”
　　顾棠收拾了一包椰枣给他带了过去，吴建这会儿人还是飘着的，谁能想到呢？
　　反正他没想到。
　　“怎么还带了礼物，太客气了。”
　　顾棠这会儿人也是有点兴奋的，她道：“我算算啊，那边的特产，椰枣、香料、金器、波斯飞毯，还有头巾，我国明令禁止佩戴的那种，真的只有椰枣可以带啊。”
　　吴建笑了两声，接过东西，道：“我给你列了提纲，还有各种模板，照着写就行了。校长前两天还说，今年的开学演讲也归你了，估计一个优秀毕业生也跑不掉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展会见闻，吴建还感慨了一下她还真的是找了个“有分量”的实习，这才送顾棠出来。
　　回到宿舍，顾棠给花藕生发了个消息，“我回来了。”
　　很快，她就在宿舍楼下看到了花藕生。
　　天气热，他走得又快，白皙的皮肤变成了粉红色，鬓角的头发稍微有一点点湿气，就很好看。
　　顾棠拉着他到了阴凉的地方，“怎么又瘦了？”
　　“你不在吃不下饭。”
　　艹！这谁受得了？
　　顾棠轻轻咳了一声，“天气是有点热，我胃口也不好。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
　　“这是椰枣，据说非常有营养，来不及吃饭就吃这个，可别再瘦了。”
　　“这是香料，据说是安神的，画画的时候点一颗。”
　　她倒是也没多带东西了，毕竟还是学生，各种行为是要符合身份的。
　　顾棠扫了他一眼，又道：“我还去看了室内滑雪场，那边还有水上公园，宾馆建在海底，还有赛车场，用黄金建造的酒店——我都没去，我等着你跟我一起去。”
　　花藕生忽然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顾棠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然后就看见花藕生粉红的脸变成了大红色。
　　他害羞个什么劲儿。
　　顾棠笑眯眯地拉着他的手，“那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呢？”
　　花藕生点头，“想的。”
　　“那你记得好好学英语，四六级一定要过。”
　　花藕生只觉得哪里不太对的样子，虽然没有经验，但是他觉得这种对话的走向不应该以学英语和考四六级结束。﻿


第144章 长姐如母？后母！
　　大三刚开学,全校人都震惊了。
　　不管是英语系还是小语种专业的同学，不管是本科生还是研究生，看见校园里头那个红色的条幅“恭喜我校英语专业顾棠同学成功参与粮食与蔬菜水果展销会”，除了羡慕嫉妒,还能怎么办呢？
　　她才大三,就已经完成了至少九成五的翻译一辈子都奋斗不到的高度。
　　不仅如此,开学第一天国旗下的演讲,她代表老生讲话；开学一周周五，还在综合报告厅做了个报告。
　　还有校级的特等奖学金，证书是已经发给她了,但是钱没发，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今年的国家奖学金也是她的。
　　学校的规定，校级奖学金跟国家奖学金虽然可以同时评奖，但是奖金只取最高的一项。
　　到了十月，国家奖学金名额经过初评，到了公示阶段，果不其然,顾棠榜上有名，不仅如此,专四的成绩也下来了，她以笔试92分,口语a的成绩高分通过。
　　“这是要上天啊。”欧音瑜笑着开玩笑道。
　　不过大概是她伪装的太好，没人听出来她语气里的酸，班长还附和了一句，“她已经上天了。”
　　顾棠这会儿正跟她的小男朋友坐在自习室里算她未来两年的计划。
　　“这一年我还得考一个口译证书——啊,不对,是两个,一个英语的一个阿拉伯语的。还有高级商务英语证书，这样大四就剩一个专八了。”
　　“口译跟商务英语还都是每年6月一次，11月一次，11月我先考英语口译跟高级商务英语证书，明年六月考阿拉伯语的口译。”
　　花藕生看自己专门做的冲刺规划表，大二下6月考四级，真的是非常详细，每天要背多少单词，要看多少文章，要听多少听力……他顿时就觉得自己智商有问题了。
　　“总之得加油！”顾棠信心满满地来了一句，又跟花藕生道：“你大二应该能参加画展了吧？有灵感了吗？”
　　说到这个，花藕生总算是来了自信，他点头，“嗯，六月份，除了大一，剩下都能参加，我想好了，我的画叫做灿若星辰。”
　　顾棠挑了挑眉毛，她是真的没有什么艺术细胞，虽然这个题目能让她想到夜晚的星空，但是考虑到美术生的作品不能说像也不能说不像的原则，他能画出来个什么还真的不好猜。
　　最后出来个钻石也是有可能的。
　　顾棠的学习生活顺利而且充实，在国家奖学金发下来之后，她的小金库正式突破了十万。
　　与其同时，谢晓雯看着她手里不到十万的存折正在发呆。
　　“你说怎么办吧……”谢晓雯把存折往顾连面前一放，“孩子马上两岁，两年咱们花了13万，这钱是肯定不够了。”
　　顾连看着只有不到五位数的存款，终于是慌了，“怎么会花的这么快！你上次还说要解约开支，让保姆去早市买东西来着，还说那样咱们一家四口一个月连一千块都吃不了，怎么就不到十万了？”
　　那自然是因为她买了新衣服，还包年的美容卡，虽然钱花出去谢晓雯就后悔了，但是她也没打算退回来，反正顾连也看不出来，再说他都留了钱抽烟钓鱼，她就不能留一点了？
　　见谢晓雯不说话，顾连焦急道：“孩子上回骨折了，花得挺多，这算一笔。以后只要注意着些，应该就没什么太大花费了吧？”
　　谢晓雯点了点头，道：“咱们还得再节省一点！”
　　顾连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头了，“要么把保姆辞了？她一个月四千，是不是太多了。”
　　“辞退了你看？”谢晓雯阴阳怪气道：“你就看了一天孩子，就出去快两万，咱家这点存款，就够你看五天的。”
　　“你现在说这个又有什么意思？宁宁也是我的亲儿子，我又不是故意的。”
　　谢晓雯冷哼了一声，“保姆是肯定不能辞退的，这么小的孩子，也没法留在家里。”
　　“要么送去保育所？”顾连道：“我们单位就有个年轻姑娘，生了孩子也没人给看，送去保育所了，据说新生儿也能帮着看。”
　　谢晓雯又冷笑，“你知道保育所多少钱吗？每天100起，咱们两个孩子，加起来比请保姆还贵。”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顾连道：“要么……”他凑近了一点，小声道：“你说如果咱们每周五饿一饿他们，然后周末去你妈那儿或者去我妈那儿，他们饿了自然会狼吞虎咽的，说不定还会说一说在家吃不饱，这样不管是你妈还是我妈看见了，说不定都能给补贴一点。”
　　谢晓雯道：“倒是个主意。也可以，那咱们这个周末先试一试。”
　　两人商量完，关灯准备睡觉，顾连忽然道：“上回我让你跟棠棠稍微发个什么消息，你发了没有？”
　　一说到这个话题，谢晓雯的困劲儿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强忍着心中的怒气，沉声道：“发什么？”
　　“你看棠棠，最近得了国家奖学金，还去考了阿拉伯语，还去考了什么高级商务英语，你发个恭喜，或者你一直是妈妈的骄傲，这不就联络上了？”
　　“你怎么不发？”谢晓雯的声音阴冷，“上回我被气岔了没想起来，什么叫你不重男轻女，什么叫我把她赶出去？当初托人去查b超的人是谁？当初看见是两个儿子，立即就说砸锅卖铁也要把孩子生下来的人是谁？当初——”
　　“你就喜欢翻旧账，每次一说事情你就翻旧账，你有意思没意思！”
　　“我有意思！当初还是你说的让她回来干活，你连人家钱都收了，我算是明白了，每次你都是撺掇我干脏活累活，然后你躲在背后沾好处，你想得倒是美！”
　　两人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不仅仅隔壁的两个小孩子听见这两人的争吵，就连睡在厨房地上的保姆也听得一清二楚。
　　“行吧，就算我错了，我承认。咱们是一家人，你计较这么多干什么？”顾连颇有几分无赖道：“那你给她留言了吗？你问她了吗？”
　　“这事儿你也想让我干？”谢晓雯冷笑连连，“你怎么不去？”
　　顾连道：“严父慈母你听说过吗？再说当初冲她发火儿都是你来的，自然是要你先服软的。我都想好了你跟她说话，我立刻就跟上，侧面说一下你多么想她，时常跟我说起她小时候，这不就行了？”
　　顾连翻了个身，“你仔细算算，她这一年半赚了多少钱了？就咱们看见的，特别有钱的那个老板，一寒假的家教，至少上万吧，暑假去展会，这又得上万吧，还有上回卖那个歌，一张五万的支票，还有平常打工的，她手里至少还得有六七万。”
　　谢晓雯一阵的眩晕，她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她的确是有这么多钱。
　　谢晓雯不说话，顾连还以为她不信，又道：“我都上网查过的，她给她男朋友送的那个颜料特别贵，平常美术生用的油画颜料，一套下来五六百都算是质量好的了，她送的那一套你也知道的，快两千的，一般的颜料一年就变色，她买的那个，能保持五年。”
　　“她出手这么大方，过年不得给你来套金首饰？”顾连唏嘘一声，又道：“还有什么国外进口的贵妇护肤品，用了你就还跟三十一样了。”
　　谢晓雯冷笑一声，“你想花她的钱，你自己去开口，别找我。”她翻过身去不说话了。
　　“我说你这个人是不是有病。”顾连着急了，“当初咱们商量的是让她回来干活，或者出去打工帮忙，现在她赚了这么多钱，你怎么又别扭上了？”
　　谢晓雯不说话，顾连等了半天，等了一肚子气，索性又去客厅睡觉了。
　　眼瞅着就到了元旦，顾棠照例跟她的小男朋友一起跨年，顾棠问道：“你还有多少钱？明年的学费够吗？”
　　花藕生直接就拿了手机给她看，余额8796354。
　　顾棠挑了挑眉毛，“你这挺有钱的，怎么还去超市打工？”
　　花藕生道：“我……我想给你买礼物，用我自己赚的钱。”
　　顾棠笑了笑，“不对啊，我们第二次见面就是在超市了。”
　　“我问了，你ktv的同事说你是大学生，外国语大学的。”花藕生的语气有点怀念，“我都想好的，你不可能不去超市的，又是夏天，防晒霜那个摊子，左边是卖洗发水沐浴露的，右边是卖姨妈巾卫生纸的，我肯定能碰见你。”
　　顾棠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凑过去在他脸上吧嗒亲了一口，等看他整个人都变红了之后，这才说话。
　　“咱们过年出去旅游，去阿联酋，那边的酒店都特别奢华，走廊里都是油画，先去看一看。而且你现在还是白本护照，得盖几个章才好去欧洲。”
　　顾棠又在他脸上摸了一把，“机票自己出，你乖乖的我就帮你出酒店钱。”
　　可惜这两次调戏中间时间有点短，没看见他二次变红的场景，叫人有点遗憾。
　　期末考完试，两人收拾了行李，直接出国了。
　　大年三十，谢晓雯跟顾连带着两个孩子去了顾连他妈那儿。顾续不知道去找他哪个狐朋狗友了，说是晚上再回来，乌泉泉在厨房忙，顾瑾梓万年不动的打游戏，奶奶还在看电视。
　　谢晓雯的这一对双胞胎已经两岁多了，怀孕的时候她吃得好，生下来之后，尤其是头一年，也养得特别精细，骨折好像也没造成什么影响，孩子现在是能跑会跳，说话也很是利索了。
　　就是一进来就奔着桌上的甜点零食去了。
　　顾瑾梓直接就把人推开了，“这是我的！”
　　奶奶眉头一皱，“让他们吃！做人不能这么自私！你再这样，以后不买了！”
　　顾瑾梓哼一声，直接拿了耳机过来，扣在头上玩游戏去了。
　　不过两岁多的孩子，吃得是不是太多了？
　　奶奶道：“你们那保姆该敲打敲打了。”
　　顾连跟谢晓雯隐晦地对视一眼，谢晓雯道：“回去我就问她。”
　　她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我去厨房给泉泉帮忙，顾连你跟咱妈好好说说话。”
　　谢晓雯进去厨房，又拿了个围裙穿上，乌泉泉看她一眼，道：“大嫂来帮忙啦。”语气中含着隐隐的讽刺，明显是在说：真是少见。
　　谢晓雯也是不肯吃亏的脾气，她拿了菜来洗，装作不经意问道：“瑾梓学习成绩怎么样？高中打算考哪个？”
　　乌泉泉整个人都僵硬了。
　　谢晓雯又道：“要么考当初棠棠考的那个高中，虽然不是最好的四所，不过也是省重点，你看棠棠现在多有出息？”
　　她其实挺想学乌泉泉那样，也撺掇她让顾瑾梓考全市最好的高中，但是说实话，就顾瑾梓那个学习成绩，真要这么说，讽刺的意味就太浓了，还是太阳打西边出来更现实一点。
　　乌泉泉硬着头皮道：“我们还是打算先看看一中，要是一中上不去就看六中。”
　　谢晓雯拉长音哦了一声，乌泉泉立即挽尊道：“六中离家近。”
　　沉默片刻，乌泉泉也想好了反击的点，“棠棠还是没回来？”
　　谢晓雯立即瞪她一眼，这眼神叫乌泉泉有点害怕，她立即叹气道：“我先问问你，一会儿再跟顾续通个气，就知道餐桌上不该说什么了。”
　　装吧，谢晓雯把水龙头开了一点，洗菜的手法也粗暴起来，她能不知道？顾棠昨天才发的朋友圈，跟她那个小男朋友去什么酋长皇宫酒店喝下午茶去了，乌泉泉还点赞了呢。
　　互相戳过一轮心窝之后，两人都不想说话，下手都用了力气，水流声跟炒菜的声音交相辉映，吵得也听不见什么了，正好不用说说话。
　　乌泉泉还去关了厨房门，道：“油烟机太旧了，别把客厅弄得都是油。”
　　谢晓雯故意大声道：“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乌泉泉翻了个白眼。
　　客厅里头，两个孩子还是在吃，奶奶满足地看着两个孩子，“少吃点，一会儿还要吃饭呢，有糖醋排骨吃。”
　　“啊，好久没吃肉了。”顾安抬头，惊喜地看着奶奶，“我能带一点回去吗？”
　　顾连这时候才欲盖弥彰的咳嗽一声，“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不给你吃饭了！”
　　奶奶面色一变，“你是我儿子，难道我看不出来？说！究竟怎么回事儿？”
　　顾连不如谢晓雯有心眼，演戏也是浮夸风，“就是……这不是去年孩子骨折，我跟晓雯都请了好多天的假，年底的奖金就没有了，过年开销又大，四处走亲戚还得给红包，这不我们就想着反正过年都是大鱼大肉的吃，家里就吃的稍微素了一点……”
　　“你们——”奶奶气得头晕，“可真有本事！你们存的钱呢？”
　　顾连道：“养孩子开销实在是大，幼儿园更贵，还得留着给他们上幼儿园呢。”
　　奶奶生气的问道：“顾棠呢？上回泉泉说她参加什么校园歌手大奖赛，还得了五万块的奖金，钱呢？”
　　顾连道：“不是奖金，是卖歌的钱。”
　　“都一样。”奶奶不耐烦道：“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还要你们给她攒嫁妆，手里怎么能拿那么多钱？她还有两个弟弟，她也不管家里吗？”
　　顾连叹气，继续装可怜。
　　“唉，她现在不接我电话，也不接晓雯电话，根本就不理我们，晓雯求了她多少次了，说奶奶想她，姥姥也想她，她就是不回来。”
　　“你们都是怎么教孩子的！”
　　顾连又叹气，“谁能想到她去外地上大学之后，脾气就成这样了？”
　　奶奶深吸两口气，回去房间拿了五千块给顾连塞在手里，“拿去花！别把孩子饿着。”
　　两人一言一语数落着顾棠，完全没发现顾安跟顾宁睁着大眼睛认真的再听，旁边玩游戏的顾瑾梓也关了声音，也在全神贯注的听他们说话。
　　初二，谢晓雯跟顾连又带着孩子去谢晓雯娘家，照例来了这么一套，又骗了三千块，两人有点开心。
　　顾连笑了两声又叹气道：“可惜一年只能来两三次。”
　　大三下学期很快就开学了，顾棠又是一次特等奖学金，同时收获的还有二级口译证书，和高级商务英语证书，在一群只考了三级，或者只有中级证书的同学们中间，简直是鹤立鸡群。
　　更别提还有个别人专四还没过，还有人根本没把握考口音跟商务英语呢。
　　于此同时，顾棠也看见了花藕生那副起名叫做灿若星辰的油画初稿。
　　其实就是眼睛。
　　中间一双大眼睛，画得比较清楚，周围一圈稍微小一号的眼睛，画得很是模糊，加上他手法偏抽象一点，对密恐人士倒是挺友好的。
　　没有艺术细胞的顾棠吐了个槽，“你这题目起得不好，你叫灿若星辰，指代性太明显了，不如就叫眼睛，然后让观众自己想。”
　　“而且你这画明显用的都是暖色调，想必是要表达内心的温暖，但是星辰这个东西，一般人的印象都是闪冷光的，深蓝底白光，你觉得呢？”
　　花藕生想了想，点头道：“你好看，你说得对。”
　　顾棠一愣，她的小男朋友不老实了！
　　“我打算重新画的。”花藕生道，他皱了皱眉头，一边想一边说。
　　“以前他们都说我用色大胆，但是过年咱们去沙漠，我看到了更为浓烈的色彩，我要重新画。”
　　作为一个门外人，顾棠道：“我支持你！”
　　花藕生忽然面色一红，叫顾棠有点没反应过来，不至于吧？
　　花藕生道：“我画的是你的眼睛，你没看出来吗？那天你把我救了，你就是黑暗的夜空中的第一颗星辰。”
　　“不是，我救了你，我不应该是小仙女吗？哦，我知道了，你国画水平不过关。”
　　这个套路是花藕生完全没有想到的，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棠又去看了看那副油画，表情沉痛地摇了摇头，“真没看出来这是我眼睛。”
　　花藕生咬了咬下唇，委委屈屈地看着她，这个动作简直是犯规。
　　顾棠咳嗽一声，她凑近了一点，道：“你再看看我的眼睛。”
　　花藕生耳尖又红了。
　　顾棠笑了两声，道：“不过我倒是明白你为什么起灿若星辰这个名字了……你想看我眼睛更亮的时候吗？”
　　花藕生犹犹豫豫点了点头。
　　“你二十了吧？”顾棠问道。
　　花藕生点头。
　　“那行。”顾棠拿出手机飞快订了酒店，“周末情人节，咱们在朗丹国际酒店见啊？带上身份证。”
　　一秒钟之内，花藕生从头红到了脚。
　　脚是顾棠猜的，她最多只能看见脖子。﻿


第145章 长姐如母？后母！
　　这个周末,顾棠接了个展会翻译，一大早就起来了。
　　虽然她动作不大，不过宿舍也就是十几平米的样子，床挨着床,剩下两个人都被吵醒了。
　　谢若依从床帘里头探了个头出来,道：“你打扮得好职业啊,一看就是精英！”
　　顾棠在门背后的穿衣镜又看了看自己,她也觉得自己挺好看的。
　　顾棠冲谢若依笑了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据说有出口的地瓜干跟红薯干，你要什么？”
　　“什么呀。”谢若依笑道：“我要吃学校门口的炸鸡腿。”
　　欧音瑜忽然来了一句,“你的包包看起来好贵啊。这是mk的吗？我记得丹丹好像也有这个牌子的包。”
　　“丹丹啊。”谢若依想起大三一开始就搬出去的梅丹丹，“她什么包用起来都不心疼的。两万多的包随便往地上扔。”
　　欧音瑜又把话题扯了回来，“你这一身要很贵的吧？”
　　“也还好。”顾棠最不怕的就是阴阳怪气了，她笑了一声，“我赚得多。再说去高级展会，难不成打扮成学生，背着书包去？”
　　欧音瑜从床上下来,一边换衣服一边说，“我要去读英语了,我也想早点接活儿，能用自己赚的钱买奢侈品包包。”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儿,顾棠看着她笑了笑，“奢侈品啊，奢侈品至少的两万以上吧，勉强才能算入门。这包是我家校草给我买的,我可喜欢了。”
　　说起她的校草男朋友,就没人不嫉妒的,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一下。
　　欧音瑜忽然叹了口气，道：“棠棠，你能不能帮我也介绍个翻译的活儿呢，我也想锻炼一下。前两天我听你打电话，你这一周至少能拒绝两家，现在才五月，你连暑假的时间都安排出去了。都是同学，不如帮帮忙？反正你一个人也做不过来。”
　　这人是怎么回事儿？谢若依道：“人家为什么要给你介绍？中介给你介绍家教都要抽成，更别说这种现场口译了。”
　　“棠棠，你想抽成多少？”欧音瑜问道。
　　顾棠笑了一声，问道：“你专四口语考了吗？口译证书拿到了吗？上回小班的口语课，你跟外教一分钟的对话，里头能有四五个well拖延时间，不是我说你，你还是先去带带家教再说别的吧。”
　　谢若依觉得这话听起来分外的爽，“顾棠说得对，你这种水平，推荐你就是砸自己招牌。”
　　顾棠拿了包出去，欧音瑜扫了谢若依一眼，“她不也没给你介绍？她连家教都没给你介绍过，你还总巴结人家。”
　　谢若依笑了一声，道：“我喜欢跟优秀同学说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不跟她学好，难道跟你学得不了奖学金？”
　　“我那是因为处分扣了平常分！处分已经撤销了，我今年就能有奖学金！”
　　“哦。”谢若依拉长音说了一句，“我的水平不行，我当不了现场翻译，带家教我也没那个耐心，你明白了吗？再说这些东西你自己也能找到，你让顾棠给你介绍，不就是因为她的价格高吗？”
　　谢若依也床上下来，“没到那个水准就别做梦了，人还是要脚踏实地的。”
　　等谢若依去了洗手间，欧音瑜发了个消息：“阿姨，顾棠这周又去展会当翻译了。”
　　谢晓雯很快回过来，“谢谢你，棠棠一直不理我，我也只能用这种方法知道她好不好了。”
　　“没关系的阿姨。她挺好的，她今天背的那个包包是mk的，算起来也要三四千呢。”
　　放下手机，谢晓雯气得在房间里踱步，“她一个包要三千四？她凭什么？”
　　顾连正在吃饭，两块钱一斤的米熬成的粥，说实话不太好吃，他没好气道：“凭她能赚钱！我说你是不是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了，你要还跟她好好的，她能不孝顺你？”
　　顾连把筷子往桌山一拍，“我去买个煎饼果子吃！”
　　谢晓雯也喝了一口粥，道：“这都什么味儿！你在哪儿买的米？”
　　小保姆委委屈屈道：“阿姨，您说一周的饭菜要控制在两百块，又不能太委屈孩子……那大人吃的就没那么好了。”四个人一周两百，平均一天就三十，她还想吃什么好东西？
　　谢晓雯气得连粥都没喝完。
　　“还有几年就好了。”她不停的催眠自己，孩子都两岁半了，等他们上学就好了！
　　“妈妈。”顾宁扒着桌边，道：“咱们这周去姥姥家还是奶奶家？”
　　时间一天天过去，到了六月中旬，学校进入了考试季，先是口译证书考试，顾棠考的是阿拉伯语，被刺激到的欧音瑜也报名了英语口译，不过她考的不是二级，而是三级。
　　这个考完，就是为期一周的复习，然后两天考一门，等考完了就放假。
　　这天下午，刚考完科技英语，顾棠打开手机，一下子就爆出来十几条未接记录，微信消息更是直接爆到了99。
　　电话开始几个是谢晓雯打的，后来就是顾连，然后是顾续跟乌泉泉。
　　这个时间点，应该是原主奶奶胃出血住院的时候，没救回来，因为出血量太大，医院说救回来代价太大之后，他们就把奶奶拉回家里，五天后就过世了。
　　顾棠又打开微信消息，先是谢晓雯发的，“你奶奶胃出血了，赶紧回来！”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你奶奶连呼吸都快没有了，你能不能赶紧回来！”
　　“顾棠！你不能这么没有良心，你奶奶多喜欢你，你连她最后一面都不见吗？”
　　“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全家人都到了，就差你一个，连你弟弟都在！”
　　“顾棠，你给我赶紧回来！”
　　顾棠飞快地往下拉，最后还有一张奶奶躺在床上的照片，“你看看她这个样子，难道你不心疼吗！你的血就是冷的！你这样的人不配有家人！”
　　整整一百零三条，想必奶奶抢救的时候，她就在外头发短信。
　　顾棠给乌泉泉打了个电话，“嗯，小婶，我在考试，手机关机了，奶奶怎么样了？”
　　乌泉泉道：“你奶奶今年一直不太舒服，你妈都快急疯了。”这句话带着点讽刺的笑意，她又道：“我们都看着，你考完试再回来也行。”
　　“好的，谢谢小婶，我先挂了，后天考完我就回来。”
　　她小婶自然也是有自己的打算的，比方奶奶醒了，看见顾续一家都在，顾连一家少个人，那奶奶分东西的时候会不会更偏向顾续一家呢？
　　都到了这个时候，自然也是能怎么努力就怎么努力的。
　　才走出教室，顾棠的手机又响了，谢晓雯一个人直接搞出了“呼死你”的架势，这次顾棠没客气，直接把她拉黑了。
　　病房外头，谢晓雯面色不善看着乌泉泉，“你跟她说了什么！为什么她把我拉黑了！”
　　因为你神经病啊，抢救两个小时，你手机就没停过，想也知道发了多少奇怪的东西。
　　乌泉泉道：“你也体谅体谅孩子，人家考试的时候是不能开手机的，你把人家一顿骂，要我也不理你的呀。”
　　“她奶奶躺在医院里头，她还考什么试！她就应该直接回来！”
　　乌泉泉道：“我知道你想让孩子代替你尽孝，但是学业要紧，连我都知道现在大学不补考直接重修，棠棠学习那么好，每年都有奖学金的，你这个当妈的太心狠了。你看我，瑾梓期末复习，我就不叫她来。”
　　代替两个字重读了，奖学金更是说得阴阳怪气，直接戳中谢晓雯的爆点，她骂道：“你放屁！我怎么就看不得她好了！她奶奶多喜欢她！她难道不应该回来，你不让瑾梓来是你的事情，我谢晓雯的孩子不能这么没有良心！”
　　乌泉泉冷笑一声，“我可没说你见不得她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心里怎么想的不言而喻了吧？”
　　谢晓雯正要反驳，护士快步走过来，冷着脸训斥道：“都少说两句，这是医院，再吵我叫保安了！”
　　谢晓雯一口气憋在胸口，别提多难受了。
　　乌泉泉把顾续一拉，两家人坐得远远的，乌泉泉在他耳边小声问道：“你妈有遗嘱吗？”
　　顾续瞪她一眼，反问道：“她突发胃出血，我回来就看见她倒在地上，到现在还没清醒，你说呢？”
　　乌泉泉道：“那前头她说的把房子留给两个孙子就做不得数了？”
　　顾续沉思片刻，道：“我们一直照顾她，法院判的时候也要考虑到这一点的。”他连打官司的准备都做好了。
　　两天之后，顾棠考完试，背着个小包到了医院。
　　谢晓雯一看见她就大骂，“你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死在外头了！”
　　顾棠眉头一皱，乌泉泉道：“大嫂！孩子不回来的时候你骂人家，孩子回来你还骂人家，你这不有病吗？”
　　有病两个字也是谢晓雯的爆点，她怒道：“我骂我女儿，关你屁事！”
　　顾棠道：“我两个弟弟呢，不是说他们也在医院？不是说他们伤心的连饭都吃不下去？”
　　乌泉泉惊讶的看了谢晓雯一眼，“我怎么没看见安安跟宁宁？昨天我还说让他们进去看看，咱们最喜欢她这两个孙子，说不定叫两声人就能醒呢？”
　　“哦……谢阿姨骗我。”顾棠耸了耸肩，“反正我也习惯了。她从两年前就说什么不认我，要把我赶出去，还说没我这个女儿。除了把我赶出去这一条她做到了，剩下都是说过就算。”
　　“顾棠！那是气话！”
　　“可不就是放屁吗？”乌泉泉接了一句。
　　“你们少说两句！”顾续大声道：“一天到晚就知道吵吵吵，还想叫护士再把你们赶出去？”
　　几人不说话了，乌泉泉道：“棠棠，你回来住哪儿？”
　　“住酒店就行。”顾棠拿了张卡出来，故意在谢晓雯面前一晃，“我有会员卡。”
　　虽然没看见是哪个酒店，但是金灿灿而且做工精细的会员卡她是看见了，谢晓雯又是一阵的胸闷。
　　她不敢问，但是乌泉泉敢问，“你住哪个酒店？距离医院近不近？”
　　“凤凰台，下来就有地铁，还挺方便的。”
　　“哇啊~”乌泉泉的羡慕表现的虽然有点浮夸，不过也挺真实的，“那我就不请你回家住了。”
　　谢晓雯气得连嘴角都耷拉了下来，凤凰台？她们开会的时候去过的，最便宜的房间一个晚上六百，就算五折也要三百。
　　“住什么酒店！浪费钱！”
　　“怎么就是浪费钱呢？”乌泉泉又跟她掐了起来，“孩子能赚钱，干嘛要吃苦？不然住你家沙发吗？”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医生进来了，他扫了一圈，道：“家属都在啊，咱们到外头开个小会。”
　　几人跟着一起出去，医生道：“老太太年纪大了，我们主要采取的是保守治疗，好在出血很快止住了，但是因为急性出血的缘故，她多脏器都有功能衰竭的迹象，再下去治好的可能性也不大，所以想问问你们家属是个什么意思，是继续抢救，还是出院回家。”
　　“肯定要救的！”顾棠抢先第一个开口，上辈子奶奶临终之际，也是原主伺候的。
　　接回家之后，人根本就没清醒过来，迷迷糊糊的一天到晚喊疼，结果他们都躲出去，叫原主一个人听了三天，之后半年多才调整过来。
　　留在医院，至少能有止疼药，人不会那么痛苦。
　　而且，在医院花得越多，将来顾连跟谢晓雯分到的就越少，这两者相比，顾棠觉得还不如把钱投身医疗事业。
　　医生点点头，又看顾连跟顾续。
　　这两人都很犹豫。
　　顾连觉得遗产应该是他的，一来他是长子，二来他妈曾经说过说过，将来一切的东西都给他两个儿子，那在老太太身上多花一块，将来他两个儿子就少得一块。
　　顾续也觉得不能再花钱了，这两天抢救，还有住加护病房，几乎是一天一万的花，虽然这钱还是他们撬了老太太柜子拿的，但是也没剩下多少了。再花，就得自己掏钱了。
　　“怎么？奶奶养了你们一辈子，什么钱都花在你们身上了，再说她又不是没有钱，她还有一套房子呢，你们居然不愿意抢救！这才三天！”
　　顾棠说完，又看着谢晓雯，“你也说句话！你是最孝顺的，你看看你发给我的消息，你还说我冷血，你们才冷血！留在医院有医生护士看着，有营养针打着，疼了有止疼药，拉回家？拉回家不就是等死吗！奶奶哪里对不起你们了！”
　　虽然顾连跟顾续都想着要放弃，但是被顾棠这么骂，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总归还是要点脸的，再说有个人不停的说要抢救……
　　顾连先点头，“救！不能让我妈受苦！”
　　顾续也道：“救！”
　　医生又拿了个什么通知书让他们签字，道：“后续的费用交一下。”
　　医生出去，房间里几人面面相觑，一说到钱，不管是谁都清醒了。
　　顾续先道：“妈的钱还剩下一万多。单子上……要交三万。”
　　顾连道：“妈不是有医保？你先垫上，回头就报销了。”
　　“你怎么不垫？我连工作都没有，我女儿今年考高中，考不上还得交择校费，我哪儿来的钱？”
　　“我就有钱了？我两个嗷嗷待哺的儿子呢！我家连大木都吃两块钱一斤的了！”
　　谢晓雯看了顾棠一眼，道：“棠棠，妈妈知道你心疼奶奶的，但是现在你看我们都有困难，你能不能先垫一点，就算妈妈欠你的。”
　　“不是吧！”顾棠震惊地站了起来，“我一个大学生，连学费都是自己赚的，每月打工不带停的，你连我的钱都要算计？”
　　“棠棠！什么叫算计！那是你奶奶，你说得好听，难道不应该尽孝？”
　　“也不是不行。”顾棠忽然放软了姿态，“你想借多少？”
　　“五万？”谢晓雯试探性的说了一句。
　　“可以。”顾棠毫不犹豫答应了。
　　一想到这背后的意思，她能不假思索的借出五万，证明她手里至少还有两万，谢晓雯整个人都窒息了。
　　两年，两年的时间她除了学费生活费，买卖了奢侈品包，她攒了七万块！
　　谢晓雯先是在酸缸里游了个泳，然后又被妒火烤成了肉干，然后她就看见顾棠在她面前放了纸笔。
　　“干嘛？”
　　“写欠条啊。”顾棠理直气壮地说，“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咱们又不是亲兄弟。”
　　谢晓雯道：“我是你妈！你居然让我写欠条？”
　　顾棠道：“不然呢？你以为我傻，五万块出去连个响都听不见？肉包子打狗？你以为我好欺负？”
　　谢晓雯气得胸口不住起伏。
　　顾棠扫了桌上四个大人，乌泉泉忽然道：“要么咱们一人写两万的？”
　　顾棠摇头，“不行，小叔跟小婶都没正经工作，就是欠了不还我告你们成了老赖也没什么影响，唯一能影响的就是瑾梓不能当公务员，但是她那个学习成绩，公务员考不上。”
　　“还是我妈写我放心，她有正式单位，还不上我也有地方说理。”顾棠又把本子晃了晃，“我最多可以借给六万。”
　　她有八万块？
　　谢晓雯心中的嫉妒快要把自己毒死了，但是这个台阶上头有刀子。
　　写了借条，她得还钱，不写借条，就证明她想赖账。
　　谢晓雯直接站起来，心虚的把桌子一拍，外强中干道：“你就是这么孝顺奶奶的！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她直接跑了，顾棠耸了耸肩，“她这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赖账的呀。”
　　乌泉泉记在了心里，当然不仅这一条，还有一条是用什么法子威胁她最管用。﻿


第146章 长姐如母？后母！
　　谢晓雯这一走,顾续有话说了，虽然他也不想多花钱，但是他没第一个开口啊。
　　“哥，嫂子这意思……能代表你吗？”他挑了挑眉毛,一脸的讽刺,“咱们对你们那么好,上回你还带你两个儿子来,装得可怜兮兮说吃不饱，从咱妈手里骗了五千块钱呢，别以为我不知道！”
　　顾连眉头一皱,“我去再跟她商量商量。”
　　顾连也走了。
　　小会议室里剩下顾续两口子和顾棠，乌泉泉笑着问道：“怎么不见你那个男朋友？”
　　顾棠道：“他参加画展呢，过两天来。”
　　乌泉泉道：“我还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呢，你妹妹还说，他这样的去当演员，秒杀一众小鲜肉。”
　　顾棠笑了笑，“我们出去逛街,也有人给他发名片的，不过我没同意,他性格不适合进娱乐圈，而且他也不会演戏,他就能演花瓶。”
　　乌泉泉隐晦地跟顾续使了个眼色，瞧见没有，她跟她妈脾气多像，也好管人。
　　顾续站起身来,道：“你们聊天,我去看看他究竟什么意思？”
　　“你还没见过你两个弟弟吧。”乌泉泉笑道：“长得挺可爱的,你看你妈虽然看着憔悴了不少，你爸背都有点驼了，但是那两个孩子是养得真好。”
　　这里头还是隐隐约约的挑拨离间，不过顾棠不在于，她也想把话题往孩子身上引呢。
　　“唉……”顾棠叹了口气，“我奶奶特别喜欢喜欢他们。”
　　乌泉泉心头咚咚跳了两下，她想说的就是这个，“前头你奶奶还说过，将来她这房子要给你两个弟弟继承呢。”
　　顾棠点头，神情落寞。“我爸妈都计划好了，我还听他们说要上什么早教班，要开发智力，还要让他们去试试乐器、书法什么的，看看什么合适，说要培养业余爱好。但是我爸不同意，我爸说要凑一凑换个房子什么的，现在的房子不够住。”
　　顾棠是一句谎话没说，还不许人做个白日梦了？原主听这两人的各种规划，听了不下十几个版本。
　　可惜一个都没成真，谢晓雯没熬到儿子出息，顾连倒是熬到了，但是儿子不孝顺，完全没享受到他就死了。
　　听见这话，乌泉泉慌了，他们都计划好了？难道他们猜错了？老太太真给他们留了什么东西下来？
　　这可不行！她要跟顾续赶紧商量对策！
　　乌泉泉一下子站起身来，道：“你先休息，病房不能没人看着。”
　　等乌泉泉离开，顾棠等了五分钟，出去走廊上就剩顾连一个人了。
　　顾棠走过去叫了一声，“爸。”
　　顾连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还有装出来的不知道是伤心还是凝重，总之挺滑稽的。
　　“棠棠啊……爸爸都几年没见你了。”
　　顾棠没说话，道：“我刚才听小婶说，他们想让顾瑾梓去考空姐。”这倒没说谎，上辈子顾瑾梓的确是去考了空姐学校，就是毕业之后没当成空姐，当了服务员。
　　顾连道：“当空姐好啊，赚得多。”
　　顾棠道：“听说学费特别贵，每年各种费用加起来得两万多，据说最好再割个双眼皮，再垫个鼻梁。”
　　“瑾梓那长相的确是不太过关。”顾连嘲笑了一声，“你小叔肯定是没整过的。”
　　顾棠嗯了一声，道：“我先去把行李放到宾馆，一会儿再来。”
　　顾棠离开之后，远处看着他们的谢晓雯过来，硬邦邦道：“你们说什么呢？”
　　“没什么，说是顾续他们想叫瑾梓考空姐，赚得多，不过花的也多，人家养孩子花钱都是越来越少，大学比小学便宜，他们倒好，越来越贵。空姐一年不得花个两万多。”
　　“他们哪儿来的钱？”谢晓雯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乌泉泉一个月就三千多，你弟弟根本就是在到处打零工，他们哪里来的钱？”
　　“这些年攒下来的？”
　　“你是真的傻。”谢晓雯冷笑道：“你看乌泉泉给顾瑾梓花钱那个架势，他们哪里有钱！”
　　谢晓雯立即就有了主意，“必须把你妈救过来！必须让她说出来那房子是留给咱们儿子的，不然咱们就得跟他们对半分了！不对，不是对半，他们一直在照顾老太太，要是真打起官司来，他们分得比咱们多！”
　　于此同时，乌泉泉也找到了顾续，小声道：“你说咱妈会不会给你哥他们留了什么遗嘱？我刚才试探顾棠，她说她妈计划怎么花钱，她爸计划怎么花钱，说的头头是道的！”
　　顾续眉头皱了起来，“我妈……的确是比较喜欢我哥的。”
　　“谁说不是，过年的时候还给了他五千呢！你哥都多大的人了。咱们天天照顾她，也不见她给咱们这么多。”
　　“那怎么办？”顾续道。
　　乌泉泉想了想，她跟谢晓雯吵过好几架的，要不是她激怒瑾梓，婆婆怎么可能知道她不能生了？
　　这两年多婆婆对她冷淡许多，连个好脸都没有。
　　反正谢晓雯别想从她这儿占到任何便宜！
　　“要么……就多花点钱在治疗上，咱们一家一半，留下凭证，将来分家产的时候，肯定是要把这个去掉的，这样咱们也就不算太吃亏，他们分的钱就更少了。再说咱妈留下来的东西，花到她身上，也是理所应当的。”
　　顾续点了点头，“行！”
　　等顾棠放下行李，收拾好东西又吃了晚饭再回到医院的时候，两家已经以一种诡异的和谐态度，解决了医药费的问题。
　　“用最好的药！”
　　“我们都相信医生！”
　　“一定要把我妈救过来！”
　　“不能让我妈受苦！”
　　这不就挺好？奶奶在医院待着不用受罪，最后几天也能用上止疼药。
　　顾棠点了点头，“是我误会你们了。”
　　但是老人家年纪在这儿放着，就算是用最好的药也没救过来，拖了一周之后，还是过世了。
　　到了这个时候，顾连一家很遗憾，因为老人到死都没开口说一句话，完全没有遗嘱留下来，他们不能独吞房子了。
　　顾续一家很庆幸，同样因为老人到死都没开口说一句话，完全没有遗嘱留下来，他们能分大头。
　　停灵三天之后就要烧人，兄弟两个又吵了起来。
　　这次他们的心态又有了变化，这次是顾续想着要节省，顾连想着要多花一点了。
　　其实顾连一开始也打算要节省的，尤其是买墓地这一块，放在火葬场的灵骨塔一年费用就几百，要是自己买墓地，那得出去好几万。
　　虽然他们占得比例小，但这也是钱啊。
　　不过谢晓雯严厉制止了他的想法，“你妈那套房子54平米，快四十年的老房子，能买个50万就不错了。后头在医院还花了10万出头，这就还剩40万，我找律师问过了，一般这种情况，你弟弟能拿60，咱们拿40，也就是他们24万，咱们16万。”
　　顾连的呼吸急促了，“16万不少了！咱们就不用过得这么辛苦了。”
　　谢晓雯冷笑一声，“瞧你那点出息！咱们给你妈买个2万的骨灰盒，买个10万的墓地，这是12万里，依旧是他们出60，咱们掏40，他们花的比咱们多！”
　　“可是咱们落在手里的也少了？”顾连焦急道。
　　“他们拿的更少，要是这么搞，他们就只能拿16万了，房子卖了他们根本没地方住，我看他们怎么活！”
　　“这……那咱们不就只剩下……11万出头了？”
　　“你个没出息的，他们夫妻两个又没有正经工作的，他们坐吃山空！你跟你弟弟关系好吗？你替他省钱干嘛？”
　　顾连的确是不喜欢他这个弟弟，谢晓雯又道：“按照咱妈的意思，这房子该是咱们的，你看他们有提起这茬吗？”
　　一晚上下来，顾连被说动了，他点头，“行！就这么办。”
　　所以到了选骨灰盒的时候，顾连道：“乌木的那个！上头有玉石的，再来一套玉石桌椅，让我妈住的舒服！”
　　顾续一开始倒是没说什么，但是顾连给他看了好几个墓地的宣传册，顾连圈出来的都是什么视野开阔，风水极佳的地方，顾续觉得不太对了。
　　他这什么意思？
　　顾续试探道：“不用买这么贵的吧？”
　　“怎么不用！”顾连一脸严厉地说，“咱妈把咱们兄弟两个拉扯长大，难道最后一程你还不打算好好送她？”
　　顾续道：“活着的人毕竟也要生活。”
　　顾连训斥道：“你都四十多了，也该立起来了！你好好正经找个工作，用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别让咱妈死了都不安心行吗？”
　　这话都是谢晓雯提前教的，的确是说的顾续哑口无言。
　　一看顾续没话说了，乌泉泉暗骂了一句没出息，平日里看他跟他那些狐朋狗友的天天吹牛，真遇见事儿了，连他哥都说不过。
　　乌泉泉看了谢晓雯一眼，叹了一声，故作关心道：“大嫂，你们家两个儿子怎么样了？我也去过你们家，你们那间小卧室就十平米不到，原先棠棠一个人住都挤，过两年你们儿子长大，估计就住不下了吧？”
　　谢晓雯笑了笑，道：“没关系的，我们家客厅大，其实可以在餐厅那里再隔出一间来，正好还有窗户，也不碍着什么。”
　　一计不成，乌泉泉又道：“那过两年他们长大了，不得上个早教班？幼儿园也贵，小学还得择校，男孩子穿衣服又费，你们手里也得多留点钱才是。”
　　谢晓雯又笑了笑，道：“不碍事的，你看原先棠棠就没上过什么早教班，去的还是顾连他们单位的托儿所，不是一样好好长大了？”
　　“唉，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不学个什么东西，真的没什么竞争力。”
　　谢晓雯得意极了，乌泉泉这么低声下气的讨好她，真的过瘾。
　　“你说得没错，不过我们棠棠马上就要毕业了，老顾又是个工人，后年满50就能退休，到时候她就得赡养父母了。”谢晓雯笑得很是得意，“倒是你们瑾梓，还有得熬啊。”
　　乌泉泉面色冷了下来，“大嫂，做人留一线，事后好见面！”
　　“泉泉！”谢晓雯道：“你说说，怎么留一线？”
　　“大嫂，你可是公务员，公务员不让铺张浪费，大操大办的。”
　　“咱们没有大操大办，买墓地不算在这里头的。”谢晓雯笑了笑，“你是不是想去我们单位闹？你可以去的，你看看到时候人家怎么看你，为了自己留一点钱，不给婆婆买好一点的墓地？”
　　“行！”乌泉泉拿了宣传册，指着山顶的位置就道：“买这一块！”
　　这一块……大理石墓碑，还有圆形的拱门，地穴的位置也是一般的两倍，价格也十分“友好”，188888。
　　“可以！”谢晓雯答应了。
　　顾棠在奶奶火化之后就又回学校了，她暑假也接了不少活儿。
　　本着反正房间是客户给订的，一个人是住，两个人也是睡的原则，她把花藕生也带去了。
　　理由正直得让人没拒绝。
　　“我开会这些展馆，都是请建筑师设计的，外头的雕塑，里头的摆件，件件出自名家之手，你真的不想去看看？还有各个城市的美术馆，我去开会，刚好你去看看？”
　　那自然是想去看的，虽然花藕生的方向是油画，但是艺术的殿堂是共通的，再说他们还在打基础的阶段，自然是要吸收各家所长，观摩所有作品的。
　　就是稍微幼稚一点的作品，那也是能看看为什么不好的，然后在自己的创作中尽量避免。
　　花藕生一点没怀疑，收拾东西就跟着走了。
　　然后一天天的就在变红变白，然后继续变红中度过了。
　　到了大四开学的时候，顾家兄弟两个的遗产分割终于有了结果。
　　顾棠从两边都得到了反馈。
　　因为拉黑了谢晓雯的一切联系方式，顾棠是从顾连的号码上收到了一条谢晓雯口吻的消息。
　　“棠棠，你二叔家没有一个好人，品德低下，你要小心他们，千万别叫他们占你便宜！你当初也听见的，你奶奶说过要把房子留给你两个弟弟的，他们居然不承认！最后你奶奶房子在支付了医院费用，墓地费用之后，只剩下了不到16万，咱们家里分到了6万出头，剩下全叫你小叔小婶拿走了！你千万要小心他们，再别跟他们联系了。”
　　还有一条是乌泉泉发的。
　　“棠棠，你千万要小心你爸妈，他们不是什么好人。你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你是明事理的，我们照顾你奶奶多年，房子应该是留给我们的，但是你妈妈非要抢，还请了律师，一家人就为这么点东西撕破脸皮，真的是很丢人的事情。”
　　“你要小心你妈妈，她说等你毕业，就让你养家。还说你爸爸退休之后，就该你赡养他了。”
　　这个顾棠倒是不担心，赡养老人是从60岁开始的，而且他们又不是没有退休金，就算要给，照着最低标准往卡上打钱就是了。
　　倒是谢晓雯，跟这种关系比较近的亲戚老死不相往来，手里钱也没落下多少，相信很快就能体会到大龄没钱生二胎的“真谛”了吧。
　　其实谢晓雯背地里都不知道哭过多少次了，但是她伪装地好，就是顾连都没发现。
　　日子一天天过去，等孩子到了三岁，谢晓雯又发现一个巨大的问题。
　　孩子说话有口音。
　　这可不行，这种别说上学了，就是上幼儿园也要被嘲笑的。
　　但是保姆还不能辞退……谢晓雯咬咬牙，又把孩子送到了早教班纠正口音，学习英语，并且提高知识面去了。
　　两个孩子加起来早教中心还给她打了个折，每周三天，每次两个小时，一个月下来七千。
　　原本勉强平衡的存款，又开始下降了。﻿


第147章 长姐如母？后母！
　　顾棠毕业了。
　　在校期间年年都有奖学金,还拿过一次国家级奖学金，所有的证书全都考到手，更是以优秀毕业生的荣誉称号毕业。
　　毕业这一天，顾棠在同学们的百般要求下,叫了花藕生来帮她照相,然后就被所有认识不认识的人要求合影了,甚至连低年级的学妹们也来凑热闹。
　　“学姐,合个影吗？看着你我就能努力好好学习了。”话虽然这样说，但是眼神却是往花藕生脸上去的。
　　顾棠扫了一眼花藕生被太阳晒得泛红的面颊，觉得他还真是招人啊,顾棠把他手一拉，“热不热？”
　　花藕生：“热得恰到好处？”
　　真的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如果后头不是个问句的话。
　　到了最后，连辅导员也来凑个热闹，“合个影，唉……学校保送你硕士，你怎么不读呢？”
　　都毕业了,顾棠郑重其事的跟辅导员说：“我要是读硕士，就跟你是同学了……”
　　吴建愣住了。
　　顾棠大笑,“我先工作两年，我接了粮农组织的聘书,先去当三年的翻译。”
　　粮农组织？吴建疑惑而且小声道：“联合国设在意大利那个粮农组织？”
　　顾棠点头，吴建倒抽一口冷气，“你还读个什么研究生，人家读了研究生的也去不了。”
　　“咱们这是有优势,通用六大语言,阿拉伯文、中文、英文、法文、俄文和西班牙文,咱们天生就会中文啊。而且薪水还没我做自由翻译的多，主要就是听着好听。”
　　吴建瞥了她一眼，掉头就走，太凡尔赛了。
　　“导员。”顾棠叫了一声，“你以后也能跟人说，你认识联合国的人了。”
　　吴建脸上止不住的笑意，挥挥手走了。
　　顾棠回头看了花藕生一眼，道：“暑假跟我一起去意大利？”
　　花藕生没有不同意的，“寒假我也想来。”
　　顾棠问他：“那你是想来看我还是想来看艺术品？”
　　“你就是艺术品。”
　　这种话，但凡换一张脸说出来都会油腻，顾棠把他手一拉，“看看看，都让你看，我先去踩个点，咱们逛遍欧洲！”
　　于此同时，顾连已经写好了退休申请，正在跟他的领导汇报。
　　“我这是真没办法了，家里困难，老家请来的那个保姆，说话土了吧唧的，带得孩子口音奇怪，而且两个男孩子，这都五岁了，她也管不住了，只能我退休回去看着。”
　　领导叹气：“你想好了？你现在退休，工作年限不到，退休金大概只能拿一半，再去掉各种补助，可能还不到两千五。”
　　顾连顿时垂头丧气了，他按照标准算过的，撑死两千四，的确是不到两千五。
　　这么点钱那是肯定不够花的，更别说他还想钓鱼了，现在他就只能租钓场十块钱一根的木头鱼竿了。
　　一想到这个，顾连也重重叹了口气，“没办法，总不能叫我老婆退休吧？她工资高，退休拿的比例更高。现在养孩子是真的贵，他们生下来这几年，算算到现在快五年，花掉了家里存款二十多万，我们两个的工资也一分没剩下。”
　　领导挑了挑眉，这么算的确是有点多了，他那个小孙子都没这么费钱，“你们两个儿子，可能是多一点。”
　　顾连叹气，“还不是我老婆，什么都要给孩子用最好的，你说两小子，放地上都能活的那种，买衣服还要挑牌子，孩子那不是一个月一个样？一百块买的衣服最多穿半年。”
　　虽然是个国企领导，但是人家也是不乐意听这些的，他在申请单上签了字，“行了，交上去吧。”
　　顾连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背都有点驼了。
　　但是真的到在家带孩子，苦难才开始，不仅仅是顾连的苦难，也是谢晓雯的苦难。
　　顾连基本不会买菜，又喜欢吃肉，头一天出去买菜，就花70块买了一斤多精排，但是卖完就后悔，谢晓雯回来怕是要骂他。
　　顾连就跟他两个儿子说，“妈妈要咱们节省过日子，但是爸爸知道你们想吃排骨，所以咱们偷偷吃了，能不告诉妈妈吗？”
　　顾安跟顾宁两个全部点头。
　　“我要吃糖醋的！”
　　“我要吃红烧的！”
　　顾连笑道：“咱们今天先红烧，下次再吃糖醋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两个孩子一边不停的夹排骨，一边还说：“爸爸真好！”
　　“爸爸比妈妈好多了。妈妈就会骂人。”
　　顾连欣慰地笑了，但是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他也受不了了。
　　他过得跟保姆似的，负责一家的三餐，还得洗衣服打扫卫生，这天晚上，他跟谢晓雯道：“要么咱们还是把孩子送幼儿园吧？”
　　“幼儿园不花钱的吗？”谢晓雯反驳道：“你去打听过没有，咱们小区旁边那个幼儿园多少钱？一个月两千！还不包括饭钱！你哪来的钱给你两个孩子上幼儿园？咱们的钱就够他们上一年！”
　　她声音尖利，听得顾连想捂耳朵，“好好说话，你喊什么喊？”
　　“我不喊你听得进去吗？你多大的人了，你说话之前都不过脑子的吗？你哪儿来的钱？你去卖血吗？你去卖肾吗？一个肾就两万，你长十个肾都不够你养儿子的！”
　　“你越说越离谱了！”顾连怒斥道：“睡觉！”
　　“我离谱？你们今天是不是偷偷吃肉了？”谢晓雯冷笑，“怎么，背着我偷吃挺开心的吧？”
　　“你怎么知道！”顾连惊得差点跳起来，“那两个小兔崽子！”
　　“好啊！我明白了，你是不是跟他们说不许告诉我？”谢晓雯怒道：“你个没出息的，偷吃都不知道扫尾，还敢教坏两个孩子！”
　　顾连这才放心，不是他两个儿子说的就行。
　　隔壁房间，两个孩子把父母两个的吵架听得清清楚楚，顾安拿被子把头一捂，“又开始吵了，我好想睡觉。我就说不要告诉妈妈的。”
　　顾宁道：“爸爸做饭可太难吃了，难道你还想吃他做的排骨？”
　　那自然是不想的。
　　但是他们想不想，也改变不了什么，以两个四岁小孩子的心机，他们能做的就是天天跟谢晓雯说顾连不好，但是这一点并不能让做饭好吃一点的妈妈留在家里，反而让两个大人继续天天吵架。
　　顾连在家一个月就受不了了，谢晓雯也受不了了，他在家干活，至少有一半的活她得重新来。
　　什么碗和盘子洗不干净，尤其是夏天，放个三五天再拿出来就得发霉。
　　所有的东西都是胡乱塞在冰箱里的，最里头的东西经常忘，也得发霉。
　　衣服不管什么颜色，不管是外头穿的还是里头穿的，不管是袜子还是内衣全都一股脑塞在洗衣机里。
　　这日子简直没法忍了！
　　谢晓雯换了个号码，又开始给顾棠发消息了。
　　“棠棠，你毕业了吧，原谅妈妈不能去参加你的毕业典礼，家里实在是走不开了，你爸爸已经退休了，现在是他在家看孩子，你放心，妈妈当初只是想叫你搭把手看看你弟弟的，这也是人之常情是不是？现在他们都要上学前班了，妈妈一直跟他们说他们有个非常优秀的姐姐，他们一直吵着要见见你呢。”
　　过了半个小时没等到回音，谢晓雯又发了一条，“棠棠，你回来看看吧？妈妈知道你工作忙，但是马上十一了，你们公司应该有假的吧？你不想爸爸妈妈吗？爸爸妈妈都很想你。”
　　顾棠早上起来才看见这两条消息，昨天才跟花藕生视频了一下，她心情非常好，给谢晓雯回了一条，“不放假，不想，不回。”
　　连着三个不，把谢晓雯气得七窍生烟，她立即就原形毕露了，“你们什么公司！哪有国庆不放假的！再说你还是翻译，你工作时间是自由的，你是不是在敷衍我们！”
　　这条发出去，她发现她又被拉黑了。
　　这么一走神，她工作出错了，把该归档跟要去粉碎的文件放错地方了，这一下就捅了个大篓子，连累同事一起加班，遭到不少白眼还是最轻的，接下来还有通报批评，还专门因此展开为期一个月的安全生产大检查。
　　谢晓雯快要气死了，她给原先顾棠的室友欧音瑜发了个消息，“小欧，你知不知道棠棠在哪儿工作？我们这几年都没见她了，想去看看她。”
　　欧音瑜的消息倒是回来挺快的，“她出国了，意大利，联合国粮农组织。”
　　为这事儿谢晓雯胸闷了好几天，连跟顾连吵架的心思都没有了。
　　她还偷偷去咨询了律师，“我们女儿赚了很多钱不养我们怎么办？”
　　然而等她说了具体情况，律师告诉她，“你可以告，但是胜率基本没有，首先你们有工资，能养活自己，而且也远远达不到贫困的标准。其次法律保障的是基本需要，法律能让你吃上白米饭，但是三文鱼刺身是不可能的。像上早教班，学外语，去私立幼儿园这样的诉求，法官基本不会支持的。”
　　“最后按照你说的这个情况，哪怕法官什么都不考虑，就要判你赢，对方也可以按照最低标准给你们，一个月一千六，你满意吗？”
　　谢晓雯花了两百块咨询费，就咨询出来这么个破结果，她自然是不满意的，她气得在律师事务所坐了一个小时才缓过劲儿来。
　　等回到家里看见地是脏的，衣服是脏的，顾连还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谢晓雯就更生气了。
　　“你女儿不要我们了！她出国了！”
　　顾连愣了愣，在家这么多天，辛辛苦苦干活，非但没有功劳，连苦劳也没有，他也忍不了了。
　　“那是你女儿！我一个人生不出来！要不是你对她不好，寒了她的心，她能不管我们！她能不管弟弟！你把人家东西全扔了，把人家旧衣服作尿布——”
　　“狗屁！她拿衣柜我能搬动？她那书桌我能搬动？还不都是你扔的！一个大学就能挣十几万的好女儿，就这么叫你赶出去了！”
　　夫妻两个照常每日一吵，但是这次谢晓雯没喊几句就晕了，顾连一惊，呆了一分钟才上前轻轻推了推人，“晓雯？晓雯？”
　　谢晓雯高血压住院了。
　　医生嘱咐她：“你这个血压已经很高了，一定要控制。不要生气，不要跟人争执，吃药绝对不能停。”
　　谢晓雯满心的苦涩，她能不生气吗？她能不跟人吵架吗？除了吃药这一条，她别的都做不到。
　　“……你再买个家用式的血压计，刚开始每天早晚量一量，如果有什么不对，尽早来医院，我们要给你调整药物种类跟剂量……”
　　顾连在外头给顾棠发消息，“你妈妈高血压了，180，人都快走了，算爸爸求求你，回来看看吧。”
　　顾棠很快发了个图片，“开会，走不开。”
　　顾连道：“什么工作都没有家人重要！”
　　原主就是把家人放在第一位的，然后就被吃得连骨头都没剩下来。
　　“我第一不是医生，第二也不是护士，我也不会照顾人，我回来起不到什么作用的。有病治病，按时服药，相信医生。”
　　顾连：“你妈妈都是因为想你才得病的啊。”
　　顾棠：“从来没听说思念得高血压的。上班，不说了。”
　　顾连进来，冲着谢晓雯摇了摇头，谢晓雯道：“孩子怎么办？”
　　“还在家里。要么……送你妈哪儿待两天？”
　　谢晓雯冷笑，“你以为我大嫂会帮我们看孩子？”
　　顾连小声道：“直接送过去？你都进医院了，你妈总该心软吧？”
　　“你想试你就去试试。”谢晓雯说完这一句，就撇过头不说话了。
　　顾连想起这两年他们去谢晓雯娘家拜年，谢国智跟江素兰两个都是避开的，初二直接不回来，这是真成仇人了。
　　他倒是还有个兄弟……也已经成了仇人。
　　顾连也开始觉得胸闷了，他原先每周都能去钓鱼的悠闲人生，是怎么成这样的？
　　二胎！就是因为生了二胎！
　　“晓雯，咱们是不是不应该生二胎？”
　　屋里安静的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第148章 长姐如母？后母！
　　不知道是因为生病,还是因为顾连那句扎心窝子的话，总之谢晓雯住了五天医院之后，整个人都老了至少五岁，精气神也没有以前好了。
　　她今年四十八岁,虽然前一次评级没成功,而且还被分到了档案室那种地方,但是换个角度想,这里头都是混吃等死的人，她要是工作积极主动，表现突出,55岁退休前还是能再升一级的，再加上一般退休前会有福利性的升一级，她还能涨两级工资。
　　但是这次出院，她觉得日子完全没奔头了。
　　顾连已经退休了，她距离退休也就不到七年的时间……七年后她两个孩子刚好小学毕业，那一年她五十五，顾连五十八。
　　当年顾棠大一回来质问他们的话,仿佛就近在眼前了。
　　……你们两个年纪不小了。一个四十六一个四十三，一个六十退休,一个五十五退休，那个时候你们两个儿子还没上高中,你们退休金能养活两个儿子吗……
　　而且顾连都没撑到六十退休，他五十就退休了。
　　也就是说，等他们两个都退休，一个月加起来六七千块钱的时候,他们的孩子正好初一。
　　补习,乐器,奥赛班……这钱是无论如何都不够的！
　　谢晓雯心里一阵的惶恐，半夜抓着顾连的手道，“要叫棠棠回来，一定要叫棠棠回来！否则这两个孩子咱们是怎么都养不活的！”
　　顾连打着哈欠，都没清醒，下意识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不用担心！”
　　谢晓雯直接就把他推下了床，抱着被子哭了起来，“就是你！要不是你每次都是这种态度，我怎么可能把他们生下来！”
　　大半夜闹这种事情，顾连没好气道：“孩子是你怀的，我还没埋怨你，你先说我了？我不考虑未来，你考虑未来了？我就一个国企工人，我连高中都没毕业，我能有什么远见？你好歹还是大专毕业，你不是一样没想到？”
　　“我能赚多少钱，咱们家有没有什么来钱的门路，我退休多少钱，我家是个什么情况，还有你退休能拿多少，你家里能不能提供帮衬，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到头的吗？”
　　“对，当初是我劝你留下孩子的，可你也没反对啊，我以为你有主意的，咱们家一直都是你拿主意，你现在又来埋怨我？”
　　顾连说完，看见谢晓雯坐在床上默默流泪，心里烦的不行，又是一句，“我去客厅睡了，你也好好休息，明天还得上班。”
　　谢晓雯抱着被子，但是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对啊，她不是这么不会计划的人，她当初敢生下孩子来，就证明她想过的，她能养活得了。
　　那究竟是什么不一样了呢？
　　是顾棠！
　　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她手里有23万，她计划用这23万好好把孩子养到四岁，然后顾棠回家考个公务员，一边帮忙带孩子，一边赚钱了还能补贴家用。
　　但是现在顾棠不回来了，她明明能赚那么多钱，她一分都不出！她就是个白眼狼！
　　谢晓雯痛苦的一夜都没睡，第二天血压又高了，她再次请了一天假。
　　孩子五岁去上学前班的时候，花藕生毕业了，他收拾东西就直接飞去意大利了。
　　因为被拉黑的关系，谢晓雯是从顾连的手机上看见这一切的。
　　“她怎么能这样，她宁可养个小白脸，她都不养她弟弟。这男人根本就没有工作，什么画家？什么画油画的，就是个小白脸骗人钱的！”
　　谢晓雯抢了手机就想发消息骂醒顾棠，但是被顾连阻止了，“你看着就行！难不成你还想连累我一起被拉黑？你既然说他是小白脸，不赚钱光靠棠棠养着，那棠棠早晚有醒悟的一天，到时候她不就回家了？”
　　谢晓雯跟魔障了一样，不住的点头，“对，这人长得这么好看，一定会去找个富婆的，他扒着棠棠，就是因为棠棠能接触到上流社会，能接触到富豪，他就是奔着有钱人去的！”
　　与此同时，乌泉泉终于也打听到了江素兰的手机号。
　　“你好，我是乌泉泉，是顾连的弟媳，冒昧打搅，是有一件事情要提醒你。我们一直照顾老太太，但是老太太去的急，没留下什么话，他们两个说要平分遗产，但是法律是不支持这一点的，毕竟我们照顾老太太，也是有苦劳的。”
　　“他们真的是很恶心，知道自己分的钱肯定没我们多之后，就开始死命要花钱，非要让老太太在加护病房又住了七天，硬生生用机器吊着命，又花出去十万，买了个两万多的玉石棺材，20万的山顶墓穴。”
　　“我们已经被她们坑了，希望你能引以为戒，早做打算。”
　　江素兰眉头一皱，立即给乌泉泉回了过去。
　　这一切不管是谢晓雯还是顾连都不知道，他们还是一天天的过着不太顺利的日子。
　　这天下午，顾连去幼儿园接人的时候，听见小朋友往教室里喊，“顾安、顾宁，你们爷爷又来接你们了。”
　　又？顾连好像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都呆滞了。
　　然后他看见他的一对宝贝儿子背着书包，手拉手朝着他走过来，一走到他一边，道：“咱们回家吧？”
　　顾连一路一句话都没说，仔仔细细回忆着他们上学前班的这半年，的确是从来没当着人叫过他爸爸。
　　从来没有。
　　晚上谢晓雯回家的时候，两个孩子在哭，顾连坐在沙发上抽烟，别说菜了，连粥都没煮。
　　“这又是怎么了？”谢晓雯皱着眉头，有气无力的讽刺道：“钓鱼没钓上来？看上的鱼竿被人捷足先登了？”
　　顾连看她一眼，“他们跟同学说我是他们爷爷。”
　　顾安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冲过抱着谢晓雯的大腿，“妈妈！爸爸太老了，能不能别让爸爸去接我们，好丢人啊！”
　　顾宁也哭了起来，“是老师说的！我们又不敢说老师是错的！”
　　谢晓雯扫了一眼顾连，这次她没什么嘲笑的意思了，顾连今年五十一，工人出身，常年的体力劳动的确让他显得有点老。
　　他也的确到了抱孙子的年纪。
　　自己也是一样……
　　“那你们想让谁去接你们？”谢晓雯问道，她声音冷冷的，带着疲惫，顾安小声道：“能不能让黄阿姨回来？我们可以说她是我们的保姆。”
　　谢晓雯闭了闭眼睛，道：“你们回房去，我跟你们爸爸商量事情。”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手拉手回房去了。
　　谢晓雯冷笑一声，“要是我送他们去，八成会被说成家里保姆吧。”
　　顾连怒道：“都是你，从小宠着他们，有求必应，才把他们养成这个性格！才几岁，就知道攀比，就这么强的虚荣心！”
　　“我？”谢晓雯反问一句，“我不想跟你吵，咱们说说这事儿咱么办吧。”
　　“还能怎么办！明天他们要是不当着人叫我一声爸爸，就给我一直饿着肚子！”
　　顾连想得挺好，但是第二天一早，两个孩子直接闹起脾气不去幼儿园了。
　　五岁的男孩子，闹起脾气来狗都嫌，加上两个人一起哭，顾连是毫无办法，最后还是托了院子里的赵奶奶给送去的。
　　一月给一百块钱。又是一笔不必要的开支。
　　谢晓雯心里不痛快，但是看见生孩子的始作俑者也不痛快，她就舒服了很多，“那能怎么办呢？小孩子不懂事，要是不好好去幼儿园，将来上学就更跟不上了，你是能辅导还是有钱请家教？顺着呗，等长大就懂事了。”
　　晚上，顾连给顾棠发了个消息。
　　“棠棠，你这两个弟弟真的太不是东西了，他们居然嫌我老，说我是他们爷爷，我真后悔生了他们！你今年过年回来吗？你已经一年半没回国了吧？”
　　两边有时差，顾棠正坐在广场上，跟花藕生一起吃饭呢，看见这一条她冷笑一声，除了活该再没有第二个评价。
　　上辈子这些活儿都是原主干的，那会儿她虽然才二十三四岁，但是因为休息不好，其实是看起来比实际年纪稍大的，不过现在生孩子都晚，她看起来还是比其他家长要年轻。
　　这两个弟弟就还挺高兴的，到处跟人说她是他们的妈妈。
　　原主连男朋友都没谈过的，回来就哭了，那会儿谢晓雯跟顾连是怎么劝她的呢？
　　“俗话说长姐如母。你辛辛苦苦照顾他们，让他们叫你一声妈妈也是应该的。”
　　“妈妈是多么尊敬的一个称呼，你难道不开心吗？”
　　长姐如母？这辈子叫他们一家体会一下什么叫长姐如后母！
　　顾棠做了三年翻译，选择继续回学校深造，研究生期间，她又去考了一级口译证书，频繁的出现在各个国际性的大会上。
　　顾安跟顾宁小学五年级的时候，谢晓雯的母亲去世了，得益于乌泉泉的事前提醒，江素兰两口子早就拉着她去做了遗嘱，谢晓雯最后得到的只有三万块。
　　等到孩子初一，谢晓雯也退休了，她的退休金四千多，顾连虽然退休的早，不过这些年下来，退休金也涨到了三千。
　　老两口加上两个正上初中的孩子，一月七千多能过下去，但是过得不会很好。
　　顾连又给顾棠发了消息，“我跟你妈妈都退休了，我后年就六十了，现在轮到你养我们了。”
　　第二天，顾家就有律师上门了。
　　“你们好，我是受顾棠女士委托，来给两位送钱的，虽然还没到法定的六十岁，但是顾棠女士愿意赡养两位老人，这是第一批一年的钱。”
　　律师手上拿了个还挺厚的信封，递给了谢晓雯，谢晓雯打开一数，“两万四？才两万四？她一天都不止赚这一点吧！她就给我们这么点？”
　　律师表情很是专业，道：“这是合乎法律规定的，按照现在的标准，是一人一个月960，顾棠女士还凑了个整数。”
　　谢晓雯气得想把钱直接扔在他脸上。
　　“除此之外，顾棠女士还委托我们律师事务所，逢年过节给二老送些米面粮油，以及月饼粽子等物，希望二老能够安度晚年。”
　　但是不管怎么样，顾棠已经不是他们能接近，能打压的人了。
　　谢晓雯依旧是在两个孩子考上大学那一年去世了，花藕生陪着她一起参加了谢晓雯的葬礼。
　　顾棠看了看她这两个弟弟，眼神麻木，手上有裂口还有茧，身上散发的汽油的味道。没有原主不辞辛劳天天帮他们辅导功课，他们连大学都没考上。
　　顾连今年六十五，这个年纪，时髦的老太太看起来还跟四五十一样，勤于锻炼的老头看着也不过四十左右，顾连是头发也白了，背也驼了，整个人发出行将朽木的气息。
　　“棠棠……你能不能看看你两个弟弟。爸爸也活不了多少年了，你能不能照顾照顾他们。”
　　顾棠后退一步，摇了摇头，“不能。他们已经满十八岁了，当年我就是十八岁开始自己生活的。”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的。
　　顾棠活到了八十岁，跟依旧是个帅老头的花藕生同一天停止了呼吸。
　　回到熟悉的系统空间，她耳边传来系统冰冷的机械音。
　　【原主对你的选择非常满意，但是原主没有技能可以给你，原主给你一个技能点，宿主可以选择将你的任意一级技能升到二级。】
　　【宿主可保留技能点，两个技能点可以将二级技能升到三级。】
　　【升级不仅限于系统空间，也可以于小世界进行升级。】
　　那自然是先留着了，看看下个世界再说。
　　【保留记忆，情感剥离，十秒钟后进入下一个世界。】
　　【世界检测完毕。】
　　【学神光环适配度100，演技lv2适配度100，你能看见灵气lv1适配度100，向心力lv2适配度100，剪纸lv1适配度100，玄学入门适配度100，种田lv2适配度100，飞行器操作基础适配度100，唱歌lv1适配度100，技能点1点。请宿主好好完成任务。】
　　顾棠睁开了眼睛。
　　“醒了醒了！”
　　“来再喝点糖水！”
　　“我就说她太激动了，谁不激动呢，一听见恢复高考的消息，我直接就两个后空翻，你看我这手上，蹭到石头上还流血呢，哈哈哈哈哈。”
　　顾棠用摔了不知道多少次，上头釉都快掉完的搪瓷杯子喝了半杯不太甜，而且还有点发褐色的糖水，小声道：“我头还有点晕，我想再躺躺。”
　　“你躺你的，好好休息！”
　　大概七八个人簇拥着一起出去，房间里又只剩下顾棠一个。
　　她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等手脚都不抖了，低血糖的症状过去，这才打量起周围来。
　　这是一间土胚房子，墙上还能看见泥里的稻草，房间不大，只有一面有窗子，基本没什么采光，就是大中午的，房间里看不太清。四个角落里一共摆了四张床，虽然有椅子有柜子，不过都是薄木板打的，劲儿大一点都会晃的那种。
　　原主今年二十三岁，从高中毕业就来当知青，已经快五年了。
　　五年繁重的体力劳动，看不到光的未来，让原主心中没有了希望。
　　直到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
　　原主高中成绩就很好，一直都是全校第一，她也信心满满的参加了第一次高考。
　　这个时候的高考还是先填志愿的，原主觉得自己答的很好，她还填了全国最有名的京城师范大学，她想要当老师的。
　　但是没有她的录取通知书。
　　原主完全不敢相信，一直等到考上的人全走了，她躲在被窝里哭了整整一夜，这样的地方她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五年下来，她原本细嫩光滑的手上全是小伤疤，脚扭过一次，腰还扭过一次，没好就得继续下地干活。
　　村民们满口都是有颜色的笑话，讲话粗俗，还看不起他们这些城里来的知情，说他们好高骛远，娇生惯养，认字又算得了什么？还不一样跟他们种地挤奶铲牛粪。
　　不仅仅是原主，整个知青点的人就没有不想走的。
　　原主第二天红着眼睛去上工，农场的大队长还来安慰她，“你看我女儿，就让你给辅导了两个月，都考上了，你水平一定很好，就是今年运气不好，你明年再试一次，一定能考上，加油！”
　　原主第二年又去试了，还是没考上，跟她同屋的李美惠走了。
　　第三年，这是她能高考的最后一年，明年超过二十五就不能再考了。
　　但是依旧没她的通知书。
　　原主彻底沉寂了下来，她家里就是普通人家，没有关系没有钱，也没法托人找名额让她回城，她这辈子就只能待在村里，种一辈子的地，养一辈子的猪吗？
　　原主浑浑噩噩的过了半年，大病一场，原主的妈妈来看她，劝她年纪也大了，早点找个人嫁了算了。
　　又过了小半年，原主她嫁给了一直追求她的大队长的儿子崔爱国，然后生了两个孩子，一直到孩子考上大学，崔爱国喝多了，原主这才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第一年，她考上了，录取通知书被大队长截下来给了他女儿崔爱珊。
　　第二年，她依旧考上了，但是同屋的李美惠去求大队长，还跟他发生了不正当关系，再一次截走了她的录取通知书。
　　到了第三年，她还是考上了，但是崔爱国觉得她是所有知青里最好看最能干最善良，也是学习最好的一个，她生下来的儿子一定会是村里最聪明的，能考上大学，能光宗耀祖，能赚大钱。
　　他去求他爸爸，又把她的录取通知书给截留了，就为了让她留下来。
　　可笑的是第三次，她的录取通知书被卖了五百块，崔爱国用这钱置办了三大件作为聘礼，人人都说崔爱国喜欢她喜欢到了心里，不然舍不得花这个钱。
　　上大学是原主一辈子的执念，而且还是考上了三次，三次！
　　她的录取通知书被人偷走了三次！
　　听见这种消息，原主差点就疯了，她当场就要求离婚，还要去告以前的大队长，要把他们一家都送进监狱。
　　崔爱国吓得立即清醒了，先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然后拉着儿子女儿跪下来求她。
　　“咱爸年纪大了，你忍心让他背上牢狱之灾吗？他也许就死在监狱里了。”
　　“爱珊叫了你几十年的大嫂，逢年过节就给你送东西，她知道错的，她一直都在弥补你！”
　　“咱爸这些年对你多好，就算你第一胎生了女儿，就算你身体不好没法干活，也从来不骂你的，你难道都忘了不成？”
　　“你忍心毁掉他们的生活吗？”
　　“咱们都年近半百了，还折腾什么，好好过日子不行吗？你看这样好吗？咱们国庆去爱珊家里，让她好好伺候你！”
　　“你做梦！”原主气得大叫，“那都是该是我的东西！该当老师的是我，那都是她从我手里偷走的！”
　　“好好好！那你再看看孩子，孩子是你掉下来的肉，你怎么忍心让他们跟着一起受苦？”
　　“妈，我求求你了，你能不能为了我们考虑考虑，一旦家里有人犯罪，我就不能考公务员了。”
　　“妈，我想大学毕业之后去当海军，妈，我求求你了。”
　　原主恶心的一夜都没睡着，第二天依旧决定要去告他们，但是这个时候崔爱国就原形毕露了。
　　“没人给你做证！没有证据的！你省省吧！我跟你说，你乖乖的，不然我要你好看！”
　　为了留住她，崔爱国甚至把她的腿打断了。她的一儿一女就在旁边站着，在原主倒在地上的时候，她清楚的看见这两人松了一口气。
　　“妈，咱们好好过日子不行吗？你好好养病，我们今后会孝顺你的。”
　　渐渐的，村里传出顾棠因为两个孩子考上大学，圆了她当年的梦，她高兴得疯了的消息。
　　到了冬天，在12月11号的时候，原主“被”掉下河淹死了，越发印证她疯了的消息。
　　不然她怎么会在原先高考的日子里跳河呢？
　　原主的要求就一个：我要上大学！！！﻿


第149章 谁偷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顾棠整理了思绪,从床上下来，拉了拉衣服，走出了房门。
　　北方的十月底，树叶落了大半,温度也降了下来,早晚都得穿夹袄,但是知青点二十几个知青,全在寒风凛冽里站着，一个个兴高采烈，聊得满脸红光,看见顾棠出来，道：“你头不晕了？”
　　坐着的人也忙让出一个小椅子来，“来来来你坐。”
　　顾棠依照着原主的性格，微笑着摇了摇头，小声道：“坐低了我怕起来头晕呢。”
　　“我就说国家不会忘了我们的！”范养浩手里拿着报纸，挥舞得哗哗作响，“你们看,三十岁以下，不限婚育,都可以参加高考！”
　　“但是时间有点紧张啊。”严正涛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们看这一条,8月13号到9月25号开会，10月12号正式决定，家里有关系的8月就能知道，咱们在这穷乡僻壤的,今天都10月21号了。”
　　“是啊……”李美惠忧愁地说,“咱们比人家少复习两个月,而且这个时候去哪儿借书？”
　　“你们怎么能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范养浩怒道：“你们都不打算考吗？顾棠——”他转脸看着刚走出来的顾棠，“就算时间紧张，就算不能好好复习，你打算参加高考吗？”
　　顾棠点头，坚定地说：“参加的，我要上大学，今年考不上我就明年考，明年考不上我就后年考！我一定要上大学！”
　　“我也要！”院子里二十几个声音，坚定的响了起来，“我要考大学！”
　　范养浩拳头一握，道：“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等我们考上大学，就会发现现在一切的艰难险阻，都是路上的风景！”
　　“说得好！”二十几双手握在了一起，“我们一起加油！”
　　严正涛又推了推眼镜，“先说说书的问题，我们各自回去拍电报，看看能不能要到什么书，我来的时候还带了几本，我相信你们也都有几本书的，下来是去买旧书的地方淘一淘，看看有没有什么收获。还有——”
　　他声音微微一顿，顾棠接了上去：“公社高中！他们那儿有书，哪里也有知青，第一批的知青丁宗光就在高中当老师。但是……”
　　“但是丁宗光已经跟村里的人成家了，还有了两个孩子……他不一定肯帮我们。”说话的是李美惠，一如既往的忧愁。
　　“你这个人！”顾棠不打算安慰她，甚至借机骂了她一句，“别人都斗志满满的解决问题，就你，这个不行，那个不行，你连问都没有问过，你怎么知道不行！等复习的时候，我不要跟你一组，复习的时间都不够，还要整天听你唉声叹气！”
　　“我要考大学！”顾棠又坚定的说了一声，“我一定要考大学。后头我都打算请假了，反正今年的粮食已经发了，明年工分不够就不够，等考上大学，三月我就走了，没有这种破釜沉舟的气势，如果还给自己留了后路，我又怎么能好好复习呢！”
　　其实顾棠就算不复习，她也能考上，这个时候的考试题简单的不像话，各省单独命题，还有省份语文就两道题，一道十分的改错，一共五小题，另一道是个90分的作文。
　　还有的省考得是注音，分析句子结构等等题目，说白了，只要初中好好学了，基础知识扎实，至少语文是绝对没问题的。
　　不过顾棠打算一锅把崔家端了，能顺带上李美惠是最好，所以前头挖坑必定不能少。
　　被顾棠这么一表决心，剩下的人都惊呆了，顾棠又羞涩的笑了笑，道：“这都是个人决定，你们自己想，我想去公社高中借书，还是我们几个女同志去，说几句软话，说不定丁宗光就同意了。”
　　她说完又补充一句，“李美惠不能去。丁宗光现在心里肯定在煎熬，看见她这哭丧着脸，必定烦躁，万一迁怒给我们，不给我们借书呢？”
　　李美惠眼圈一红，“我也是……你知道我就是这个性子，我天生多愁善感，我——”
　　顾棠冷笑一声，“可别，多愁善感可是没法专心复习的，我们现在需要的只有团结拼搏往前冲！冲冲冲！”
　　被顾棠这么一鼓舞，院子里二十几个人一起“冲冲冲！”硬生生喊出来上百人的气势，路过的村民都觉得他们疯了。
　　顾棠看了一眼严正涛，“严大哥，你带他们去找旧书，我胜楠先去试试丁宗光的话。”
　　顾棠跟张胜楠出了知青的院子，一路往公社高中去，一路上顾棠还在不住的催促，充分显示她一定要考上大学的迫切心理。
　　“胜楠，咱们得快点，朝阳公社下头十几个大队，我想一定不少人去求丁大哥的，好在咱们下河大队距离最近，我们如果能赶头一个，说不定丁大哥能同意呢？最怕去得晚了，书都被人借走了。”
　　被她这么一说，张胜楠也着急了，听她这个名字其实就能听出来，她爸妈是想要个儿子的，但是生了个女儿，又不能起招娣这种明目张胆的名字，所以最后来个胜楠。
　　原主的上辈子也的确是这样，因为还有个弟弟的关系，她爸妈的资源也有限的很，全紧着她弟弟来，完全没人帮她活动，张胜楠也是在村里待了一辈子的。
　　“咱们跑着去！”张胜楠道。
　　两人一溜小跑到了朝阳高中，直接就冲到了丁宗光的办公室。
　　顾棠其实是没那么累的，她的身体素质一直都是处在人类范畴的最高点，但是她也跟张胜楠一样，进来就先撑着膝盖喘气。
　　不过好在她们真的是第一个，办公室里还没人。
　　“丁大哥。”顾棠一边叫，一边借着这个机会把办公室扫了一圈，桌上放着那张能改变命运的报纸，而且上头字迹模糊，有破的地方，还有茶叶。
　　那肯定是喝茶的时候看报纸，激动的直接把茶杯打翻了。
　　其实不用多想，在原主上辈子的记忆里，丁宗光是第二年考大学走的，妻子儿女，什么都没要，悄无声息直接就走了。
　　他丈母娘家里是完全没反应过来，可见他第一年藏得多好。但是这也不能全怪在丁宗光头上，他想考大学，他丈母娘家没一个人支持的，原主还曾经听人说过，那阵子他两个孩子也都经常生病，上着课都要把他叫回去看。
　　所以劝他，也得考虑到这一点。
　　“丁大哥！”顾棠喘匀了气，惊喜的叫道：“你看见了吗？我们能考大学了！我们能回去校园了！”
　　丁宗光扫了她一眼，轻轻一咳，道：“我看见了，一惊一乍的做什么？你想考大学？你都离开学校多少年了？你比得过在朝阳高中正常上学的学生？”
　　这话表面上看起来是跟她说的，但又何尝不是丁宗光对自己的灵魂拷问呢？
　　顾棠道：“丁大哥！只要有决心，我就一定能考上！”
　　丁宗光不以为然的冷哼了一声，顾棠又道：“丁大哥，难道你不想考大学吗？”
　　丁宗光眼神一暗，早上报纸来的时候，为这事儿已经吵过一架了，他家里那个连名字都写不对的无知村妇还把他的书撕了两本，说什么：“你想抛弃我们母子三人回城去，你做梦！”
　　“我不想。”丁宗光坚定道：“我的根在这里，我已经成家立业了，我要把知识带给这里的孩子们。我打算留在下河大队。”
　　张晓楠已经急了，顾棠依旧不急不慢，还带着惊喜道：“那就太好了！”
　　不仅是张晓楠，连丁宗光都惊呆了。
　　顾棠语气轻快，道：“正因为你这样想，那你更应该去考大学了，知识一天天在更新换代，这十年里科技发展，人民生活日新月异，丁大哥，你原先只是个高中生，可是等你读了大学回来，是不是能更好的为这片土地服务？你学习了先进的知识，先进的教学理念，那下河大队能走出去的学生就会更多。”
　　丁宗光下意识点了点头。
　　顾棠又道：“而且……丁大哥，你忍心让你的孩子在这种环境中长大吗？俗话说三岁看老，你两个孩子一个五岁一个三岁，正是启蒙教育最关键的时候，你考上大学，可以把他们一起带回城的，你可以让他们在宽阔的校园里长大，而不是天天坐在土里玩泥巴。他们可以从小在明亮的教室里上学，而不是在这些土坯房，趴在高低不一拼凑而成的桌子上写字！”
　　其实这两条建议是相互矛盾的，上大学就四年，如果真像第一条建议说的考上就回来，那他的孩子还是得在泥巴里长大。
　　不过没关系，张晓楠听不出来这里头蕴含的深意，而丁大哥只要按照他丈母娘家里人的性子选一条容易说服他们的就行。
　　丁宗光呼吸急促了，他眼中精光频现，道：“你让我好好想一想。”
　　顾棠又强调了一遍，“丁大哥，你的自我牺牲精神着实让人敬佩，我想给你鞠个躬！”
　　这边还正说着话，又有人进来了，这次是两个男知青，是从隔壁河上大队来的，“丁宗光，能高考了！能不能给我们借几本书！”
　　这下顾棠连借书都不用说了。
　　丁宗光直接道：“等一等。这样……朝阳公社十几个大队，估计想要参加高考的人不少，等他们都到了，我看看怎么办。”
　　很快，丁宗光的办公室就挤不下了。
　　一个公社至少来两个人，一路排到了走廊上。
　　丁宗光道：“这次考试分文理科，语文数学政治是必考项目，文科加历史跟地理，理科加物理和化学，最后一天考英语。书是不能借给你们的——”
　　下头一片哗然。
　　“他丁宗光不想考大学，就想拉我们下水？”
　　“为什么不能借书！我们找校长去！”
　　等这些人喊了两句，顾棠大声道：“你们安静一些！听丁大哥怎么说！”
　　不过她说话也没人听，下头还是喊个不停，不过没关系，丁宗光听见了就行。
　　录取通知书是送到公社高中，然后再由各个大队长拿回去的，罪魁祸首是崔有德，但是这公社高中也不无辜，说白了就崔爱珊那个学习成绩，她要是自己能考上，她至于偷别人的录取通知书吗？
　　但是高中里没有一个人质疑，就让她这么走了。
　　按照丁宗光上辈子能不声不响直接走的举动，他估计早就受不了了，所以这也是个铺垫，用得上最好，用不上也无伤大雅。
　　等下头人喊累了，丁宗光这才道：“学校的书是供给学校的学生用的，你们想看书可以，不能耽误正常的教学进度，每天晚上自己来抄吧。”
　　能有书就不错了，自己抄印象更深刻，但是正如丁宗光所说，朝阳公社下头十几个大队，平均每个大队20位知青，加起来超过三百人。
　　今天10月21号，距离初试还有20天，距离正式高考也就不到两个月了，换句话说，书肯定是不够分的。
　　有人喊道：“高中都没好好上的人就别凑热闹了。”
　　还有人喊：“凭什么，这头一年肯定是最简单的，而且还放宽了年龄限制，还不限婚育，后头肯定越来越难，万一两年之后又改回25岁了，我该怎么办？”
　　“哼！我就去练练手，再说今年大家都没时间复习，全看平时累积，我是一定要考的！”
　　“你们都回去吧。”丁宗光大声道：“我去看看有多少书能借给们，最好再给你们准备一个教室，你们回去准备纸笔，明天早上再来，我看看怎么分配。”
　　这些人都是从中午等到天黑的，尤其是几个路远的大队，要是再不回去就得摸黑走夜路了。
　　很快，办公室里就没剩几个人了。
　　顾棠拉着张晓楠也走了，不过没走远，绕了个圈又回来了。
　　办公室这会儿已经没人了，丁宗光看见她们回来，挑了挑眉毛。
　　顾棠道：“丁大哥，能不能让我看看最近的报纸？我怕政治要考时政。”
　　这个才是她最担心的问题，这个时候考题都有鲜明的时代特征，虽然有原主的记忆，但是顾棠这次打算搞个大的一锅端，所以一点疏漏都不能有。
　　刚才没人的时候，丁宗光把她中午劝自己的话都记下来了，而且还按照他丈母娘家里人的脾气又做了几条注释，打算改一改用上的。
　　而且她刚才还帮着自己劝说那些知青。
　　丁宗光直接就拿了一叠报纸递给了顾棠，道：“不用还回来了，反正他们拿这个，也是冬天点火用的。”﻿


第150章 谁偷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看见顾棠跟张晓楠拿着一摞报纸回来,李美惠直接就皱了眉头，一脸忧愁道：“你们都去了一个下午了，怎么，丁宗光不愿意借书吗？唉……也难怪。”
　　这话听着就让人不高兴,张晓楠道：“怎么不愿意,丁大哥去安排了。朝阳公社下头十几个大队呢,都来借书,人家丁大哥又没说不帮忙。”
　　“也不知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儿。”顾棠没好气道：“听着像是关心的话，但是怎么听都阴阳怪气的。”
　　她把报纸往桌上一放，道：“粥熬好了吗,先喝完粥，这一路上衣服都快给吹透了。”
　　李美惠道：“这是拿回来引火的？我先收起来。”
　　“别！”张晓楠立即把报纸抢了过来，“这可是顾棠姐专门要回来的。”
　　“垫床吗？”也有人帮着李美惠说话，“哈哈哈小心蹭一身油墨。”
　　顾棠喝了口粥，稀汤寡水的，为了让这么点米熬出浓稠的效果，里头还加了不少碱,都快把大米味儿遮住了。
　　“你们可以不看的。”顾棠扫了一眼帮李美惠说话的男生，这人叫吕松树,才来没两年，喜欢李美惠,不过李美惠是一心回城，完全没把他放在心上。
　　“能在这上头发表文章的，都是机关的人，我们找不到语文课本的话,这些就都是范文,不管是作文,政治，语法等等，一切都可以用这个来分析。”顾棠拿着报纸，挥得哗啦啦直响，“引火？垫床？亏你们想的出来。”
　　正好这时候严正涛也带着人进来了，他听见顾棠最后一句话，道：“还好你想到这个。”
　　顾棠抬头看他，他们一行六个人，人人手上都拿着书，不过都很是破旧了，有些没皮的，有些上头还有各种污渍，有些好像是烧过了，连书角都是黑的。
　　严正涛道：“初中还有高中的，能找到的都带回来了。先吃饭，吃完饭咱们商量商量该怎么办。”
　　天都有点黑了，知青点一共二十三人围坐在最大一间屋里，有人坐在床上，有人坐在小板凳上，还有人直接蹲在了地上。
　　中间的桌子上放着他们这一天找回的东西。
　　一叠报纸，初中课本四本，两本语文，一本数学，一本地理。高中课本同样四本，物理，英语，化学和历史。
　　想靠这些考上大学，那必须是得付出加倍的努力的。
　　大家都是表情凝重，严正涛道：“都什么想法，先说说看。”
　　顾棠第一个开口了，“我高中是一中的，虽然咱们来自不同地方，但是一中是个什么概念，你们应该都知道的吧？”
　　那是自然，一中就是最好的学校。
　　顾棠又道：“当年我各科成绩都很优秀，很得老师喜欢，也从老师嘴里听到不少原先考大学的消息。”
　　吕松树立即反驳道，“你都来五年了，我才来两年，要说消息，那肯定是我的消息更新一点。”
　　“松树。”李美惠立即拉了他一下，“你干嘛呀？”
　　顾棠道：“那我问你，你觉得是文科好考，还是理科好考？”
　　吕松树眼睛转了转，“文科！文科能靠着死记硬背突击一下，理科不懂是真的不懂，连题目都看不懂的那种不懂。文科还能遍。”
　　顾棠道：“吕松树说得不错。”
　　吕松树有点得意，他把一点都不厚实的胸脯一挺，好像在说，一中也不咋地。
　　“大多数人都是这么想的。”顾棠似笑非笑看他一眼，“所以今年文科的竞争会非常激烈。”
　　吕松树道：“那你的意思是考理科好了？”
　　“我可没这么说，再说你不是都说了，理科不懂是真的不懂，连题目都看不懂。”
　　“你究竟什么意思！”吕松树一下子急了。
　　旁边范养浩拉了他一把，他已经听出点意思了，“你让顾棠说完！”
　　顾棠又问：“你们打算报什么专业？”
　　严正涛推了推眼镜，道：“文学、哲学或者历史吧，出来可以去机关工作。”
　　顾棠又道：“别人也是这么想的。机关清闲，动动笔杆子，坐办公室多舒服。夏天有风扇，冬天有炉子，还经常发东西。”
　　“我想当老师。”范养浩道。
　　顾棠点头，“我也想当老师，老师有寒暑假，而且寒暑假还发工资。”
　　“别人也是这么想的？”严正涛反问了一句。
　　他已经明白了，顾棠又点头，“你们想考什么学校？”
　　跟顾棠一个屋子的老大姐程红欣笑道：“我想上京大，或者水木，或者交大，还有浙大。”
　　严正涛推了推眼镜，道：“都是名气大的，别人也这么想，而且有些人就知道这么几个学校。”
　　顾棠点头，这个时候是没有什么招考学校名单，没有老师帮着分析大小年，没有估分，没有学校宣讲会，考完就是直接报。
　　仿佛瞎子一样。
　　还有人直接报什么牛津哈佛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考试成绩是不公布的，只有招生办的老师知道分数。这就给了心怀不轨的人暗箱操作的机会。
　　不过同样也给了顾棠机会。
　　除了李美惠，顾棠其实也是想帮一帮这些人的。
　　第一年报名高考五百多万人，最后考上的只有两万七，比例不足5，当年整个一大队，知青加上村民，走的人一共就两个：严正涛跟偷了她录取通知书的崔爱珊。
　　第二年依旧是一样，走了三个人：公社高中的丁宗光，程红欣跟偷了她录取通知书的李美惠。
　　这里头除了学习不行，又有多少是因为填报志愿不合理才被刷下来的呢？
　　顾棠环视一圈，道：“下头我要说的，就是合理填报志愿，增加录取几率！”
　　严正涛直接拿了本子出来记了。
　　顾棠故意又看了吕松树一眼，“你知道怎么填报志愿吗？”
　　吕松树一个年轻小伙子，一开始又是为了心爱的人出头，他哪儿忍得了这个，他直接站了起来，“我高中毕业才两年，我用得着你教我？你省省吧！”
　　他直接把李美惠一拉，“咱们走！不稀罕这个！”
　　李美惠犹犹豫豫看了顾棠一眼，还是跟着一起出去了。
　　顾棠叹了口气，道：“他这性格也太冲动。”
　　“你说你的。时间紧迫，咱们抓紧时间。”范养浩催促道。
　　顾棠道：“志愿是先报专业，然后填学校。专业可以填三个，每个志愿下头都可以填五个学校。”
　　“这时候最火热的是文学、政治相关，想去机关的人不计其数，好处我就不一一复述了，我想说的是曲线救国。”
　　“先说文学系，下头有多少专业呢？除了大家都知道的汉语言文学，还有对外汉语，秘书学，想去机关的还可以学秘书学，还有中国古代文学，中国现代文学，比较文学，语言学，文献学等等。”
　　“与其一窝蜂上去报汉语言文学，然后等着调剂，不如报一个相关专业，作为第一个被录取的人。”
　　下头有人叹了一声，“幸亏你知道这个，不然到时候我就是抓瞎，我就知道京大和水木，全国最好的学校，我要真这么报，那能考上就见鬼了。”
　　顾棠笑了一声，“你想学文科的话，就不推荐水木大学了。说过了专业，下来说大学，一共五个大学，那第一所肯定是要拼一下最好的，我就打算第一志愿报京大的。”
　　下头一片笑声，“你也会冲动的呀。”
　　顾棠又道：“五个学校肯定是不能报同一档次的，那基本就是无效志愿了。这五个学校，首先档次要拉开，本科专科要分清楚，其次可以报考家乡的学校，我想大家都是想回家的吧。”
　　屋子里一片沉默，片刻之后响起不整齐，却是很坚定的，“想。”
　　顾棠一笑，“这不就结了？家乡的学校是可以让父母去打听一下的。我们来自天南海北，这样不就有很多学校的信息了？专业都是怎么设置的也都知道了。”
　　下头也是一片笑，“听你这么一说，我是一点都不紧张了。”
　　还有一对小情侣对视一眼，同时道：“我考你那边的？”
　　立即就有人打趣儿道：“那你们可得商量好了，别你去了他家，他去了你家。”
　　房间里欢声笑语一片，隔壁屋子里，吕松树道：“你别担心，咱们一定能考上的，你看他们笑成那样，哪儿是在学习呢？”
　　李美惠微微皱着眉头，看得吕松树心都疼了，她小声道：“买书的钱用的是公用的，那书咱们也是能看的。”
　　吕松树点头道：“你放心！一会儿我就去要！明天我就去给家里拍电报，让他们把我的旧书都寄来，你放心，我咱们一定能考上的。”他又强调了一遍。
　　隔壁房间里的气氛依旧很轻松，顾棠道：“那说完了这些，我们再来说说文科跟理科哪个更好考。”
　　“首先第一个，要看大家各自的水平跟兴趣爱好。其次，我们来分析一下这次考试的人员成分，年纪放宽到三十岁，那就是说，第一批知青也能考。我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高中学的是什么，你们还记得多少？”
　　不少人都若有所思皱起了眉头。
　　顾棠又道：“不管是文科还是理科，一共五门，满分五百。按照总分录取，不及格没有关系，所以我的建议是，抓重点，合理放弃。与其把精力放在看不太懂的科目上，不如抓住自己学得好的科目努力提分。另外初中的知识也不能放过，不少人高中都没怎么好好上课，那考察初中的基本功就是必不可少的了。”
　　严正涛点了点头。
　　顾棠又道：“最后一个建议，就是把这几本书拆分，按照章节分开装订，这样大家分开学习，也不用抢。”
　　“另外我猜农业大学应该没有多少人报，强烈推荐这个。”
　　一个正经建议接一个不正经建议，房间里的人都笑了出来，听得隔壁李美惠跟吕松树皱眉不已，“他们究竟在说什么？”
　　“能说什么？讲笑话呗。”
　　顾棠又道：“那咱们今天晚上早点睡，明天开始高考冲刺！”
　　严正涛推了推眼镜，道：“明天早上你不是还要去丁宗光那里？活儿我们帮你干。”
　　顾棠道：“四个工分就行。复习时间就这么不到两个月，时间紧迫，而且报纸上也说了，春季入学，最迟三月就能走，赚那么多工分，又不能当钱花。而且不管谁考上了，都可以把多余的工分留下来。”
　　“这的确是个好主意。”范养浩笑了一声，“崔大队长怕是要气死了。”
　　“管他呢。”房间里不知道是谁学着他的声音来了一句，“你们这些懒货！赶紧起来干活了！”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叫隔壁两个人越发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了。
　　大家又都畅想了一阵子未来，说了自己要上什么专业，考上大学又要去做什么，到了晚上十点，吕松树忍不住了，他去敲了敲房门，“你们说够了吧？这书是拿共用的钱买的，我们也是能看的。”
　　“那是自然！”范养浩没好气道：“谁拦着你不成？明天去学校借个订书机，书拆开，大家轮流传阅。”
　　吕松树想了一个小时怎么反驳，怎么吵架，怎么闹来着，就被这轻飘飘一句话打了回去，他顿时觉得晚上喝的那稀汤汤一样的米粥都开始噎人了。
　　回到屋里，顾棠躺在床上，黑暗中几乎是同时传来了两声“谢谢”。
　　顾棠小声但是激昂道：“加油！我们都能考上！”
　　第二天一早，七点刚过，门口就响起了咣咣的砸门声，“你们这些懒货！赶紧起来干活了！”
　　跟昨天晚上调侃的时候一模一样，大家都笑了起来，李美惠不明就里，看看这个又看看哪个，觉得自己好像被排挤了。
　　顾棠面色沉了沉，外头敲门的是崔有德，下河大队的大队长，虽然叫有德，但是干的全都不是人事。
　　穿好衣服出来，虽然继承自原主的记忆里有崔有德的长相，但是看见真人，还是叫顾棠心里一惊。
　　虽然才四十多岁，但是脸上满是沟壑，青灰色的衣服，领子已经变成了黑褐色，指甲缝里都是黑泥，张嘴一口大黄牙，门牙上还贴着半片不知道是韭菜还是青菜的叶子。
　　顾棠下意识看了李美惠一眼，她可太牛逼了。
　　“你们这些懒货！”崔有德一边抽着旱烟，一边骂骂咧咧，“你们是来劳动的，不是来当祖宗的！都给我好好干活！每天还得要人叫，幸亏不是我生的，不然打死你们！”
　　完全没人理他。
　　等收拾好，大家一起出了门，顾棠往右一拐，崔有德立即就叫了起来，“你去干嘛？赶紧回来，不许偷懒！”
　　范养浩把人一拦，“我们帮她干活！”不仅仅是他，知青点除了吕松树跟李美惠，都站了出来。
　　崔有德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还是当个女娃娃好哦，怎么都有男人护着，还这么多。”
　　范养浩立即就想骂人，程红欣把人一拉，“跟他废话做什么？”
　　范养浩哼了一声，头一扭，不说话了。
　　但是程红欣却没这么容易放过他，“你嫉妒人家不成？崔大队长这模样，应该是没男人护着了。”
　　这话说得太混了，周围知青愣了愣，一起笑了起来。
　　崔有德的小眼睛转了转，看着刚才没站出来的李美惠跟吕松树，心里有了主意。
　　众人很快到了地里，十月底，冬小麦刚种下去，活儿不多，基本是补苗拔草等等。
　　程红欣揉了揉腰，道：“幸亏工分怎么算，是公社定下来的，不然我看那崔有德肯定要克扣不少。”
　　“谁说不是。”范养浩努了努嘴，“你看，他让他女儿当记分员，就这种活儿一天还给四个工分呢，这不就是监工吗？”
　　大家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那边崔爱珊在他们周围慢悠悠的走着，时不时来一句，“认真点！”
　　走了没两步，到了李美惠身边，崔爱珊的本子掉到了地上，刚浇过水的，本子上沾了点泥，崔爱珊刚想去捡，只是还没弯下腰，忽然又想起这东西脏，“那谁，李美惠，你帮我捡一下呗，还有笔，得去水下头冲一下。”
　　李美惠道：“我这干活呢。”
　　崔爱珊催促道：“赶紧着，我不算你偷懒，要是水把字迹晕开了，工分怎么办？”
　　李美惠这才捡起本子，跟着崔爱珊走了。
　　等她们两个身影消失不见，下河大队的知青们凑在了一起，几乎是异口同声道：“不许说出去，不能跟他们两个说。”
　　“顾棠教我们的东西，绝对不许说出去！”
　　崔爱珊带着李美惠到了记分员的小办公室，一进去，李美惠就看见了大队长崔有德。
　　崔爱珊从她手里拿过本子和笔，笑道：“爹，我把人带过来了。”
　　崔爱珊转头就走，李美惠小声叫了一声“大队长”。
　　崔有德自以为和善的点点头，问道：“重新高考的消息都知道了吧？”
　　李美惠点点头，崔有德身上各种味道交织，韭菜、积了好久的汗味，还有旱烟的呛人气味，总之在他面前是能不张嘴就别张嘴，不然非得给熏死。
　　崔有德道：“你们都打算高考？”
　　李美惠又点点头。
　　“那……”崔有德微微一顿，“你觉得你们里头，谁的学习成绩最好？谁最有可能考上大学？”
　　李美惠有点为难，她倒不是为难谁学习最好，她们里头学习最好的人，女的是顾棠，男的是严正涛，从平时说话做事就能看出来。
　　她为难的是崔大队长这是什么意思，是好事还是坏事。
　　崔有德道：“也没别的事情，我那姑娘也十九了，去年高中毕业，就在大队上当记分员，原本我还能推荐她上大学，但是现在……唉，她好好学了三年，我总不能让她连大学都上不成吧？我想找个学习好的来辅导辅导她，一天算她三个工分。”
　　李美惠当时就想答应下来，但是崔大队长又不会只问她一个。
　　李美惠揣摩着崔有德心里，总觉得他说不定有点想找个女婿的意思？
　　但是崔爱国已经追着顾棠半年多了，那……这是两个都想要的意思？
　　但是不管怎么说，如果辅导崔爱珊的话，那自己看书的时间肯定是没剩下多少了。
　　上头掉下来一个人，那自己考上的机会岂不是更大？
　　“男知青里就数严正涛最好了，他还是单身。女的就是顾棠了，顾棠平日里温温柔柔的，心地又善良，一般求她干点什么，没有不成的。”
　　崔有德笑了笑，道：“我知道了。行，你去上工吧，一会儿我会跟珊珊说的，让她多给你记一个工分。”
　　李美惠道了声谢，这才离开。
　　崔有德看着她的背影，哼了一声，“这女娃娃，看着柔柔弱弱的，眼圈一天到晚都是红的，心肠可一点都不软，不知道她哭起来是什么样子的。”
　　顾棠这会儿已经到了朝阳高中，丁宗光的办公室门口又是一大群人等着。
　　又等了一会儿，十几个大队都有人来，丁宗光清清嗓子，道：“我跟校长商量过了，为了保证学校的正常教学秩序，你们能借书的时间只能是晚上，而且不能带出学校。”
　　这倒也没什么，当初都做好心理准备的，连夜抄书。
　　“学校可以给大家提供一间教室，但是要收租金跟电费，租金一个月十块，电费也是十块。”
　　这就过分了一点，但是十几个大队，大家凑一凑，一个人也就是不到一毛钱的事儿，勉强也就忍了。
　　“另外课本的话，用了就得损耗，学校会酌情收取一定的租金，每本每月五毛。”
　　这时候书本也就是一两块的价格，立即就有人不乐意了，“我们两个月能翻烂一本书？”
　　也有人道：“人在屋檐下。”
　　反正不管怎么说，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丁宗光又拿了抄好的名单给他们，“这是学校能借出来的书，你们自己抄一份，回去商量商量怎么借阅吧。”
　　有人拿过来扫了一眼，“这有什么好抄的，高考科目，从初一到高三，全都有。”
　　顾棠也接过来看了一遍，的确没什么可抄的，她也很是干脆直接就离开了。
　　不过走了没两步，叫她看见一个人。
　　崔爱国，他站在大树下头，有一下没一下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这货是驴么，还带刨坑的。
　　看见顾棠出来，崔爱国忙追了上来，“你要走了吗？”
　　顾棠冲他笑了笑，崔爱国一愣，顾棠立即就是一脚踢了上去，“滚一边去，别挡路！”
　　这人是顾棠大坑里的重要一环，所以她踢人的力度，疼是疼的，但不是很疼。
　　在普确信的崔爱国眼里，这就是说：她在冲他撒气，而且这还是她第一次踢他，崔爱国忙不迭迭追了上来，“你怎么了？”
　　顾棠嘴角闪过一个讽刺的微笑，抬起头就只剩下生气了，“你爹怎么说我呢！那话他说出来合适吗？”﻿


第151章 谁偷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崔爱国早上出来还没见过他爹呢,他也完全不知道顾棠说的是什么事儿。
　　不过他爹那个花花嘴他还是知道的，他讪笑两声，“我爹那个驴脾气，他说话根本不过脑子的,不对,他就没脑子,你就当他放屁,听个响闻见臭味就算完了。”
　　“滚一边去，谁爱理你。”顾棠又骂一句，扭头就走。
　　路边的李大娘吃吃笑了几声,道：“我说爱国，你倒是能看上人家城里姑娘，可人家姑娘看不上你啊。”
　　“去去去，你知道什么？她从来不发脾气的，这还是第一次，这说明什么？她对我上心了。”崔爱国说完这一句，转头往家里去了。
　　“呵,男人。”李大娘看着他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啐了一口,“都是贱骨头。”
　　崔爱国回到家里，急匆匆的就到了里屋,问道：“爹，你早上拿顾棠撒气了？”
　　崔有德敲了敲旱烟杆子，“我拿她撒什么气？你不是说你看上她了？我对她多好。哦……早上她没上工，有个男知青帮她来着,我说了两句。”
　　一听见男这个字儿,崔爱国就知道他爹说了什么了,说真的，这话村里人人都会说，崔爱国是不觉得什么的。
　　“爹，你也稍微忍忍，等我上手你再说不行吗？你看朝阳高中那丁宗光，还有袁建华娶的那个女知青，不都没什么了吗？”
　　“她现在面皮还薄。”崔爱国笑了几声，“爹，你说她今天踢我一脚，是不是她其实也是喜欢我的？”
　　“你省省吧。”崔有德冷笑一声，“人家能看上你？人家看上你什么？看上你不刷牙？看上你不洗澡？人家城里来的姑娘，一天刷牙刷两次，你两天能刷一次么？”
　　“爹！”崔爱国怒道：“我也是村里模样最好的小伙了，又能干活，身板也好，她看不上我，她还能看上谁？”
　　崔有德哼了一声，“她要真看上你，她就不会去高中了，昨天她就去一次，待了一下午，今天又是一上午，人家想的都是高考，都是回城！”
　　“我都找人问过了。”崔有德撇了撇嘴，“她昨天给知青开了一晚上的会，说的就是怎么复习功课，怎么考上大学。你知道什么？今天早上他们干完四个工分的活儿，就都回去了，说下午要复习功课，我看八成也是她指使的。”
　　崔爱国嘻嘻笑了两声，“这叫巾帼不让须眉，回头我们生个儿子，既有爹的威武，又有他娘的脑子，那这村儿岂不是世世代代都是咱们崔家人当村长了？”
　　两人正说着话，崔爱珊也进来了。
　　她道：“爹，我也想上大学。”
　　“就你那成绩，数学考9分，你想上大学？你还是做梦快一点。”虽然上午崔有德拿她当了回借口，但是她那成绩要是能考上大学，还不如让太阳从西边出来更现实些。
　　“你是没看见。”崔爱珊叹息道：“中午那会儿，丁宗光跪在房子门口，求志红姐好好看书，跟他一起回城呢。他还说志红姐有基础，这头两年高考必定不难，好好把小学课程学完至少能考上个大专。”
　　“他还说现在在村里，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一百块，可一旦考上大学，出来工资至少八十，一个月！”
　　“八十……那我岂不是两个月就能买个手表，再过两个月就能买自行车？”
　　崔爱珊笑了起来，“爹，你说我是先买手表还是先买自行车？”
　　崔有德挺想说她做梦的，不过脱口而出的却是：“你说啥？八十一个月？我的个乖乖，大学生都是金娃娃啊！一年咱们就能起小洋楼了。”
　　“不行！我还是先做两身新衣服，我还想烫个头，上回去县城，人家那个头发烫得好时髦啊，我也要烫头。”
　　崔爱国也加入了谈论的行列，“先买自行车！骑上去呼呼的风，多威风！”
　　崔家一家三口先做起梦来，还为这事儿吵了一架，一直到苗丽丽把饭做好，进来叫他们，“吃饭了。”
　　顾棠这会儿也在吃饭，吃过饭，她先把学校那边的情况一说，众人都表示可以，这钱是必须得掏的。
　　顾棠又道：“我算了一下，从今天晚上开始，道11月13号初试，去掉12号晚上，一共还有21个晚上，正好不算他们两个我们也有21个人。”
　　范养浩顿时就摩拳擦掌了，“一人一天？”
　　顾棠笑了一声，道：“你们是完全没学过统筹规划。那边给的时间表是每天晚上六点到早上六点，每个大队只能去一个人，谁能撑12个小时？所以我们要分工，每天去三个人，每人4个小时，刚好一人轮三次。”
　　“这三次我打算这么安排，前三个小时用来抄书，最后一个小时留给你们查漏补缺。”
　　“先抄语文政治和数学，这三本人人都得考，性价比最高，我们有的那几本书就不抄了。”
　　“所以第一批去的人，写字一定要快。”
　　严正涛叹息了一声，“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顾棠冲他笑了笑，“下头我教教大家怎么抄提纲。”她拿起桌上的数学书，道：“比方这道题，昌泰公社前进大队今年大丰收，晒场上堆满了圆锥形的谷堆，一共有103座，量得底面周长xx米，母线长xxx米，若谷物比重是xxx公斤/立方米，求昌泰公社今年一共收获了多少粮食。”
　　“这是什么呢？提炼一下就是圆锥底边周长xxx米，母线长xxx米，密度是xxx公斤/立方米，求103座圆锥的重量。”
　　“这么抄，至少能节省一半时间。”
　　顾棠又翻了翻几本语文书，道：“语文……语文可以只抄古文和诗歌，现代文看报纸就行，分析语句结构，提炼中心思想也就差不多了。”
　　严正涛又叹息一句，“我决定第一志愿报考京大汉语言文学，考不上就见鬼了。”
　　大家都被他这语气逗乐了，范养浩道：“那不如第一次就叫顾棠去？她抄回来，我们也好学学什么抄书。”
　　顾棠又道：“为了抓紧时间，我觉得咱们得换个宿舍，一个宿舍的人作息保持一致，尽量不要吵到别人休息。”
　　大家也没什么可说的，这些“单纯”的知青们可是一点不知道后世人为了考个好成绩，那是什么都能算在里头的。
　　晚上六点，大家送顾棠到了朝阳高中，顾棠道：“今天第一天，我想大家都兴奋，可能睡不着，就不多说了，但是以后每天至少也要保证七个小时的睡眠，不然身体是肯定撑不住的。”
　　顾棠进了教室，她还专门准备的圆珠笔，就是因为这笔摩擦力小，抄起来更省力。
　　这时候的语文课本也简单，一本书也就十五篇左右的课文，其中古诗三篇，古文两篇。
　　古诗她会背，古文她也是学过的，抄起来特别快，三个小时下来，顾棠把初中高中语文书上所有的古诗词跟古文部分全抄完了。
　　剩下一个小时，她拿了政治书开始看了。
　　晚上十点，顾棠拿着抄好的东西出了学校，换下一个人。这操作看得其他大队的知青目瞪口呆，“还能这样的？”
　　大家面面相觑，谁都知道来抄书的人是有优势的，为抢这个名额他们都差点打起来……而且来之前都喝了浓茶，就为了保证一晚上的清醒。
　　没想到，是真的万万没想到，
　　“刚才那个是下河大队的？”
　　“她们离得近——咱们其实也可以找个地方借宿的，而且你看她们这时间，应该是四小时换一班，咱们可以六小时，一晚上两个人？”
　　教室里还在窃窃私语，顾棠到了校门口，打了个哈欠，跟来接她的人道：“精神高度集中四个小时还是挺累的，你们试试，不行咱们明天换成三个小时。”
　　日子这么一天天过去，有顾棠帮着规划时间，制定计划，大家的进度都还挺不错的，但是专门被她排除在外的李美惠跟吕松树就不那么开心了。
　　复习材料虽然也给他们看了，但是几门功课一大堆东西，所有的都得看，让人有点无从下手的感觉。
　　“你们疯了不成？”这天上午，知青们在田里除草，听着他们一个个美滋滋的畅想未来。
　　李美惠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们就不想想以后？你们每天就干半天活，得罪了大队长，以后还能有好果子吃？”
　　顾棠扫她一眼，“那我们没得罪大队长的时候，也没好果子吃啊？就着穷乡僻壤的，果子都是酸的，你想吃你自己吃去。”
　　周围几人一阵的笑，李美惠涨红了脸，怒道：“一天就赚四个工分，现在八个工分都是每天至少一顿粥，四个工分？吃都吃不饱！”
　　程红欣道：“你能行，你每天赚你的八个工分去，你管我们做什么？”
　　“就是。”顾棠轻蔑地看了李美惠一眼，“你知道小明的爷爷为什么能活到九十九吗？”
　　李美惠一脸的屈辱，旁边人倒是都来捧哏了，“为什么？”
　　顾棠笑道：“因为小明的爷爷从来不多管闲事。”
　　虽然一开始没听懂，但是琢磨一下也明白什么意思了，大家都笑了起来。
　　吕松树怒道：“你们就听她瞎编！她当然不怕了，崔爱国追着她跑了半年多，她靠不上还可以给大队长当儿媳妇，你们呢？美惠好心劝你们，你们就着态度，等考不上有你们哭的！”
　　“你才考不上呢！”范养浩怒道，直接把手里还带着泥的土就扔了过去。
　　吕松树差点就扑过去了，但是他就一个人，对面十几个壮丁……过于悬殊的实力对比，让他没那么冲动。
　　“我前天收到家里寄来的书，还有一封信，你们知道什么？我爸说咱们消息不灵通，八月其实就开会说了，这些人比你们早复习两个月。而且今年春天开始，那些下放的老教授就都回去了，这证明什么，最早的人三四月就开始复习了！”
　　“你们都是傻子！小心被带进沟里去！”
　　一时间田里有些沉默，顾棠觉得这些人是真的淳朴，她冷笑一声，道：“这不能证明什么，就像你家里，你爸妈看见那些老教授回去，但是也没放到心里去，你原本三四月就只能知道的消息，现在跟我们似的，十月底了才开始复习。”
　　程红欣笑了起来，“是啊，看见了就跟没看见一样，再说那些人又能有多少？”
　　吕松树气急，连家里人不让说的话都传了出来，“你们知道什么，你们都报名了吧？你知道这十年里头，知青有多少？高考停止之前，最后一届高中毕生有三十多万，咱们国家人是越来越多的，今后每年肯定都比这个多。而且这次说的是知识青年，那是连初中生都能参与的，报考人数不会少于五百万！”
　　“录取多少你们知道吗？”吕松树看着对面有些沉寂的气氛，得意极了，“上一届的工农兵大学生，一共收了二十万出头，那今年高考，能考上的人不会超过三十万，三十万比五百万，连10都不到！咱们这知青点，一共就能上两个！”
　　吕松树冷笑，“你们别被她当枪使了！我把话放在这儿，咱们这儿能考上的，最多就两个，一个严正涛，一个顾棠！”
　　“这……”
　　田间沉默的可怕。
　　顾棠等了片刻，等这绝望稍稍侵袭一下，让他们更深刻的体会到上学的不容易，这才开口。
　　“所以你们都打算听他的，不好好复习了吗？”
　　范养浩第一个摇头，但是声音却没以前活泼了，“我肯定是要复习的。”
　　“你们想想我第一天晚上说了什么？你们想想你们要考什么大学？”
　　这两句话就让气氛稍微活跃了起来。
　　程红欣呸了吕松树一口，“差点让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糊弄了！”
　　“赶紧干活！”严正涛拍拍手，又蹲下去拔草了，“时间不多，没空跟这种人废话！”
　　顾棠又道：“我再说一句，录取率的确是像他说的那样，可他说的是个群体性概念，分到我们这些人身上，只有两种可能，考上，考不上，各占50，是不是比他说的10高多了？”
　　“你这大道理，听着一套一套的，乍一听的确想那么回事儿，但是仔细想想，又觉得是歪理邪说。”程红欣笑了一声，“你是真的会鼓励人。”
　　顾棠笑了一声道：“那咱们再说说正经的，你们觉得咱们这十天，复习的怎么样？”
　　所有人都点头，“挺好！以前不认识的字认识了，以前不会做的题会做了。”
　　“你觉得你们比公社高中的人强吗？”
　　几人小声笑了起来，他们身边就有个所谓公社高中的优秀毕业生，崔爱珊。
　　“你这是看不起我们。”范养浩笑道。
　　顾棠一摊手，道：“那不就结了？你们的成绩是名列前茅的，班上排行前列的学生，肯定不能用不到10这个比例来衡量的吧？”
　　“我们一定能考上大学！”严正涛忽然喊了一声。
　　“我们一定能考上大学！”所有人都跟着一起喊了起来，“冲冲冲！”
　　吕松树跟李美惠表情更难看了。
　　顾棠轻笑一声，道：“我来考考大家，谁还记得扩散现象？”
　　严正涛还以为是复习呢，第一个抢答了，“这是一种物理现象，是说接触的两种物质，物质分子可以相互进入对方，这是基于分子热运动的现象，是——”
　　顾棠打断了他，“我想说的是，你们两个这种脑子，空空如也，想要考上大学，只能把书当枕头用，好让高浓度区域向低浓度区域转移。”
　　严正涛一愣，第一个哈哈大笑了起来，“你可——”
　　“我觉得挺好的。”旁边人笑得喘不上来气，“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了分子扩散现象了。将来我要是能当上老师，我要把这个笑话一直传下去。哈哈哈哈哈哈！”
　　李美惠直接跑了！
　　吕松树把东西往地上一扔，“我饶不了你们！”
　　“诶呀，你们看李美惠那个方向，她是不是找崔大队长告状去了？”
　　“怕什么？”顾棠打的就是这个主意，连锅端，得先让他们在一个锅里不是？
　　“恢复高考是国家政策，他们敢耽误这个，我就去找公社书记，还没人治得了他了？朝阳公社下头十几个大队，就他崔有德的产量最低，事儿最多，书记能向着他？不过就是欺负咱们好性子，不想生事罢了。”
　　李美惠已经到了崔有德家里，红着眼睛道：“大队长，你管管他们吧，顾棠一天到晚教唆他们，说什么不要留后路，什么考上了工分就留给其他人，大学是那么容易考的？”
　　崔有德给苗丽丽使了个眼色，苗丽丽道：“我去给你倒杯水。瞧这哭的，口渴了吧。”她直接就到里屋去了。﻿


第152章 谁偷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崔有德叹道：“前两天书记叫我们这些大队长去开会,说的是什么呢？让我们对知青稍微好点，让我们支持他们考大学的行动。唉……我也没办法。”
　　李美惠装可怜道：“大队长，明明粮食才是根本，我们来就是来劳动的,支援祖国各地建设。倒不是说不让他们考大学,但是总该是在把活儿干完之后再去看书的吧？”
　　“你说得没错,你是个懂事儿的孩子,但是现在形式不一样啦，我们这些农民，是没人看得起的！别说你们这些知青了,就是我家里那个，也天天嚷着要上大学，要当知识分子！”
　　崔有德往前凑了凑，他身上味儿大，从天气冷了就再没洗过澡的，李美惠给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瞧见她这个表情，崔有德心里暗恨不一,表面上却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又往后坐了坐,道：“行了快别哭了，看见你,我就想起我们家爱珊来，她要是哭成这个样子，我不得心疼死。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考上大学。”
　　“大队长，你不如请顾棠来给你们家爱珊辅导辅导,反正她每天都要给那些知青讲题,就是那个严正涛也信服她的,她又跟你们家崔爱国要好，肯定是会答应的。要是你们爱国也能考上大学，那岂不是就成了一段佳话？”
　　李美惠说完心就咚咚直跳，她来告状就是为了这个，上回明明都暗示过了，他居然一点行动都没有，这次都说得这么明显了，他要再听不出来就真的是傻子了。
　　崔有德心里冷笑，这女娃娃年纪不到他一半，就敢在他面前耍心眼，真当他当上大队长是天上掉馅饼不成？
　　崔有德叹了口气，道：“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女娃娃都精贵，我们爱国配不上她！再说我们爱国连初中都是勉强毕业，字儿认得他，他不认得字儿的，他考不上！”
　　“不是还有爱珊吗？爱珊可是公社高中的优秀毕业生，您是给她当爹的，我说句不好听的话，您别见怪，既然有条件，那肯定是要把孩子送到更好的地方去的，您说是吧？”
　　崔有德叹了口气，低着头猛抽旱烟，一副思索的样子。
　　李美惠闻不惯这味道，但是还得硬着头皮继续劝，“大队长，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我看顾棠那意思，今年走一半，明年走一半，他们全都要考大学的。”
　　“唉……”崔有德叹了口气，道：“我下午去问问她。”
　　李美惠总算是松了口气，这一松懈直接就猛地吸了口旱烟进去，直接又给咳出了眼泪，别说眼圈了，整张脸都是桃花色。
　　看得崔有德眼睛都直了，但是这会儿还不能暴露，崔有德敲了敲旱烟，道：“行了，你赶紧回去吃饭吧，都晌午了。”
　　李美惠憋着气，直接起来就走了。
　　崔有德看着她背影，叹道：“瞧瞧那小腰，一把就能握住。要是再胖点就好了。”
　　“你说什么呢？”苗丽丽从里屋出来，没好气道。
　　崔有德看见她那一脸的褶子就生气，旱烟杆子直接往她背上一抽，“赶紧做饭去，你想饿死我！”
　　李美惠刚回知青点，就听见有人嘲笑她，“诶呦，这是告状回来了？怎么，在大队长面前哭了一顿？我记得前一阵小娟哭的时候，你还说人家装可怜，就是想求别人帮她干活。怎么，你这是真可怜？”
　　“少管闲事！”李美惠骂了一句，“好好看你的书去，考不上大学可别在我面前哭！”
　　到了下午，崔有德带着他的一儿一女来了，崔爱国手里拿了一筐鸡蛋，崔爱珊手里拿了细细的一指宽两掌长的一条腊肉。
　　崔有德进来，站在院子里就笑眯眯的大声道：“顾知青在不在？我这是来拜师的，听说你学问最好，你能不能教一教我这个不争气的女儿！”
　　刚吃过午饭，冬天又冷，大家都挤在一张床上看书，也暖和。
　　听见这话，顾棠心想终于来了，她立即跟被大家排挤出去，正躺在床上睡觉的李美惠道：“李美惠，是不是你说的！你给我起来！你还有没有良心了！”
　　李美惠装睡，顾棠直接下去把她被子扔了，又去抽她枕头，“你再敢装傻我看看！”
　　程红欣直接过去就把李美惠拉下床，“李美惠！是不是你做的！”
　　李美惠头皮疼的要死，她道：“关我屁事！她学习多好，不用我说人家也能看见，她天天吹她是一中的，今天不是给这个讲题，就是给那个讲题，连正儿八经的高中老师丁宗光都没她这么爱现！”
　　外头男生已经出去，顾棠担心他们真的起什么争执，道：“我饶不了你！”急忙出去了。
　　李美惠把自己被子枕头都捡起来，拍了拍土，冷笑道：“饶不了我？这话你也就敢跟我说说了，有本事你跟大队长说去！看他不罚你去扫猪圈！”
　　程红欣都走到门口了，听见这话转头一看，眯着眼睛道：“一会儿就叫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顾棠一走出去，就看见范养浩面色不善看着崔有德，拳头都握了起来，顾棠急忙道：“大队长，我答应了。”
　　“顾棠！”院子里此起彼伏的声音，“不行！”
　　顾棠走到崔有德面前，看着他那张伪善的老脸冷冷道：“每天一个小时，两个工分，两天一个鸡蛋。”
　　崔有德有点心疼，道：“你干什么一个小时能有两个工分？”
　　顾棠道：“那就算了。”
　　“行！两个工分就两个工分！”崔有德道：“一个小时是不是太短了？”
　　“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我又不能把她脑壳撬开往里灌东西，她自己学不进去，我又有什么办法？”
　　“想考大学还是得靠自己背自己学，不然我替她考吗？”顾棠气得脸都红了，声音都在发抖。
　　说实在的，崔有德的确是这么想，就是崔爱珊也动过这个主意的，但是后来又觉得替考风险性太大，知道的人也多，不如直接偷——拿录取通知书来得方便。
　　这次叫顾棠给她辅导功课，其实也是动了这个主意。
　　先打听打听这些知青都想去哪儿，挑个适合自己的学校嘛，反正理科她是肯定不行的，她数学就考九分，这辈子都不想再碰数学了。
　　崔爱国忙打了一下他爹的手背，道：“爹，一个小时就够了，爱珊自己不懂的才去问她，剩下是真的得自己学的。”
　　三人家里商量好的分工，崔有德回头，疑惑地问道：“真的？”
　　崔爱国点头，讨好般的冲顾棠一笑，坚定地说：“真的！”
　　顾棠双手抱臂，做出防御的姿势，冷哼一声没说话。
　　崔爱珊也道：“爹，是真的，你看我们高中，都是一样的老师，但是就有人学不好，就是回家不看书的缘故。”
　　崔有德这才点了点头，“行，每天一个小时，两个工分，去她那小办公室讲课。”
　　“东西拿来！”顾棠气呼呼地上前一步，直接从崔爱国手里抢了鸡蛋，又从崔爱珊手里拿了腊肉，“你们可以走了，明天早上八点我去找她。”
　　最后一句是跟崔爱珊说的，“准备好课本，还有你不会的问题！我可不想占你们便宜！”
　　“还不走！”严正涛厉声道，敢在范养浩前头开口，不然他真怕范养浩说点什么不该说的，再动点什么不改动的手。
　　崔有德扫了这些人一眼，笑眯眯道：“唉，你们不要这么生气，她给我娃儿讲一讲，也是复习吗。”
　　“就你娃儿那水平，怕不是得从小学考试讲，你也太得起自己了。”
　　崔有德摇头晃脑叹着气带着他两个孩子出去，等他们一走，顾棠原本挺直的背立即就夸了，她把手上东西往距离最近的一人手里一扔，直接就冲回了房间。
　　“李美惠，你搬出去！”顾棠眼圈都是红的，声音绷得紧紧的，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凭什么？”
　　“好！那我搬出去！”顾棠转身就开了柜子，薄薄的柜子门被她拉得哐哐作响。
　　程红欣把她手一拉，转头跟李美惠道：“你搬不搬？不搬我们帮你！”
　　人都在门口站着，听见这话，范养浩嘲笑道：“我也可以帮你搬，你跟吕松树一起走，搬去另一处知青点。”
　　“凭什么！”这次说话的是吕松树，“柴火是我们一起砍的，米面粮油都是一起的，凭什么把我们赶出去。”
　　严正涛道：“也可以，你们留在这儿，我们搬。我们不想跟你们这种见不得别人好的人住在一起。”
　　顾棠红着眼圈，小声说了一声“谢谢”。
　　“好！”吕松树进去就收拾东西，“书本我也要带走一部分，你们别想占便宜！”
　　下午，一院子的知青几乎什么都没干，就帮着把他们往外撵了。
　　表面上看起来，顾棠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她还有心思道：“一共分成二十三份，他们两个带走两份，米面粮油大家分开都算一算，正好练一练除法。”
　　程红欣听着她一边抽鼻子一边说话，笑道：“你可少操点心吧。”
　　把那两个人送去村子另一边的知青点，回来天已经有点黑了，顾棠把那一小条腊肉来出来，道：“咱们晚上吃肉！”
　　程红欣直接就摇头了。
　　顾棠道：“一人就两块，尝个味道，等明年考上大学，咱们想吃什么没有？”
　　她又拿了鸡蛋出来，道：“一共十个，咱们每天打散了放到粥里，都尝个味！”
　　范养浩虽然情绪容易激动，但是换个角度想，他的阈值也很低，虽然光线已经很不好了，不过顾棠还是看见他红了眼圈。
　　顾棠坚强地笑了一声，道：“你们也别伤心了，其实我刚才想明白了，我是真的没有吃亏的。”
　　“你们算算，我一天要去劳动四个小时，才有四个工分。现在呢，随便跟她说点啥，一个小时就两个工分了，这么一算，我一天挣四个工分只要三个小时了。”顾棠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可见我潜意识里也是绝对不让自己吃亏的主儿。”
　　程红欣笑了一声，使了个眼色道：“对！你说得对！”
　　同住一屋的周英笑道：“谁说不是，天气越来越冷了，你还选的早上八点去，崔爱珊的小屋里还有火盆呢，说真的我有点羡慕你，不然咱们换着去？”
　　范养浩又出主意，“她的课本肯定全，而且还是最新的，顾棠去了一定好好看，有什么不一样的全都回来告诉我们。”
　　顾棠瞥他一眼，道：“那一个小时就不够了，我猜崔大队长肯定舍不得花四个工分来雇我两个小时。”
　　众人一起大笑，至少表面上，这事儿算是岔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顾棠八点差五分的时候，到了记分员的小办公室前头，崔爱珊已经在里头等着她了。
　　这间屋子虽然不大，但是朝东，早上的太阳特别好，还有炉子，房间里至少有十几度，一点都不冷。
　　顾棠把门一关，笑道：“咱们开始吧？”
　　她这态度跟昨天截然相反，昨天满脸的屈辱，今天就还挺高兴的，崔爱珊不明就里，反而有点害怕。
　　顾棠又问：“你哥打算考大学吗？”
　　崔爱珊一下就明白了，她这是真的看上她哥了！但是她爹的风评一直不好，她们知青又是一体的，没见昨天通风报信告状的两个人都给赶出来了吗？
　　所以顾棠昨天是装的，今天才是真的！
　　崔爱珊一下子就放松了，道：“我哥呀，我哥基础不太好，可能……你说说他要是想考大学，是不是得特别辛苦？”
　　顾棠认真地说，“可能得从初中开始看，你回去告诉你哥，这头两年的考试肯定都特别简单，让他抓紧机会，知识就是力量，知识能改变命运！”
　　崔爱珊点点头，既然知道顾棠喜欢她哥，她是一点都不紧张了，再说她也不是什么学习的聊，能偷懒肯定是要偷懒的。
　　“你打算考什么？”崔爱珊又问。
　　顾棠想了想，“师范吧，我想当老师。”
　　崔爱珊眉头一皱，她是不想当老师的，当老师多累，看看公社中学那些学生，一个个都能把老师气死。
　　“老师啊……”崔爱珊叹气。
　　顾棠忽然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当老师，但是你别跟别人说，我就跟你一个人说了。”
　　崔爱珊心里砰砰跳了两下，连声音都不由自主放轻了，“那你想考什么？”
　　顾棠踌躇满志道：“我要考外交学院！”
　　外交学院？崔爱珊连听都没听过，“这是干嘛的？”﻿


第153章 谁偷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顾棠压低了声音,低下头，又往崔爱珊那边凑了凑，更加加深了外交学院的神秘感。
　　“这是听我原先高中的政治老师说的。他原来是外交学院国际关系专业毕业的，外交学院的校名,还是总理写的呢。”
　　这一大串高大上的名词,彻底把崔爱珊正懵了。
　　“考上外交学院,就能当外交官了,我先不给你说外交官是干嘛，咱们就说说在外交学院这四年大学都要学什么。学礼仪！学吃西餐！”
　　崔爱珊皱了皱眉头，她完全不明白。
　　顾棠也知道她不明白,她就是故意的来着。
　　“煎牛排你吃过吗？裙子你穿过吗？你会跳舞吗？你吃过披萨吗？你吃过意大利面吗？你下午茶应该按照什么顺序吃点心吗？鹅肝、焗蜗牛、罗宋汤、辣猪排，天妇罗——”
　　顾棠绞尽脑汁想她知道的各国美食，最后连仰望星空派也用上了，反正崔爱珊这辈子也没机会知道仰望星空派是多么吐槽系的一个菜名了。
　　她长叹一口气，“外交官，就是代表我国去各国处理外交事物的官员，说事儿不能不吃饭吧？”
　　这个崔爱珊知道,饭桌上谈事儿嘛，她急忙点了点头。
　　“外交学院四年本科,贯穿始终的就是学会餐桌礼仪。老外吃东西都是拿刀叉的，他们要学会用刀叉割牛排不发出声音,要学会用叉子卷意大利面不掉下来，还要会用小勺子吃奶油蛋糕。”
　　“这……牛肉多贵啊。”
　　顾棠冷笑一声，“要不怎么说你没见识呢？你听没听说过一句话，外交无小事？这都是人家正常的教学任务。总不能去外国人面前丢脸吧？”
　　“他们还要教会人走路,跳舞,四年下来,就脱胎换骨成贵族了。”
　　这也不是骗人，上个世界的时候，顾棠当了一辈子的翻译，也认识了不少外交学院毕业的外交官，听了不少外交学院的趣事。
　　“圣诞节你知道吗？可以男男女女聚会，一直跳舞到天亮，还有圣诞火鸡和苹果派吃。你知道什么叫火鸡吗？”
　　崔爱珊摇摇头。
　　“就跟咱们的鸡差不多，只不过是外国的鸡，长得特别大。”
　　崔爱珊觉得自己口水快要流出来了。
　　“你知道意大利风格跟美国风格的披萨有什么区别吗？”
　　崔爱珊连披萨是什么都不知道。
　　“意大利风格的特别油，两块就能把人齁住，美国风格的——”
　　“我喜欢吃油啊！油水多了好！”
　　顾棠忙把她嘴一捂，“你小声点，别叫别人知道了！我也是听我老师说了那么几次，才知道还有个外交学院的，你以为我为什么那么热心帮他们，就是因为我要确定他们都不报考外交学院！”
　　崔家一家人都没什么好心肠，自私自利，损人利己，顾棠这么说，崔爱珊反而觉得合理，她点了点头，“你再跟我说说外交学院的事儿？”
　　“咳，这有什么可说的，你不是要考师范，我也不一定能考上……”顾棠神情有点落寞，“但是考上了以后就再也不会饿肚子了，每周都有肉吃！还不是那种肉丝肉味，是整块的肉！”
　　一说到这个，顾棠显然是兴奋了起来，“我跟你说，你不知道他们吃东西多讲究，就拿牛排来说，只用牛脊跟牛肋上的肉做牛排，什么肚子，腿，都是扔掉的！”
　　“太浪费了吧！”崔爱珊吞了吞口水。
　　“我记得……我们老师说过一个肉眼牛排，说是所有牛排里头油脂含量最高的，用黄油煎熟，喷香扑鼻。”顾棠伸手比划了一下，“这么大一块肉，纯肉，你一个人吃！每周都有！”
　　崔爱珊又吞了吞口水，顾棠也有点饿，真的是aoe到了自己。
　　“对了，还有，牛排不能要全熟的，不然要被人笑话乡巴佬的。”顾棠道：“不能再说这个了，我都饿了，咱们赶紧看书！你有什么不懂的，赶紧问我。”
　　崔爱珊昨天是真的想了几个问题的，但是被顾棠这么一顿肉肉肉，她什么都忘了。
　　半天，崔爱珊道：“这学校不好考吧？”
　　顾棠神情陡然间又落寞了下来，“也不一定，今年头一年考大学，试题肯定最简单，大家都没时间复习，今年肯定是最好考的一年了。所以今年一定要好好复习好好准备！”
　　“嗯。”崔爱珊应了一声，毫无知觉的翻了几页书，心里砰砰直跳好几下，她想去啊！
　　“这个要考外语吧？”崔爱珊问得越发小心翼翼了。
　　顾棠见她一步步正往坑里走，心里高兴，脸上却很是镇定，道：“也还好吧。我老师当年进去的时候，也就会说个哈罗和古德拜。”
　　她来了两句口音极其重的中式英语，继续忽悠人，“我是去当外交官的，我又不当翻译，而且四年，总能学会一些的。大家英语水平都差不多，怕什么、”
　　“你说得对……”崔爱珊小声重复了一句，“大家英语水平都差不多。我还会说好啊有呢。”
　　“而且一个驻外使馆，有外交官，有翻译，有武官，大家各司其职。”
　　“外交官。”崔爱珊继续试探，“应该最大的吧？”
　　“肯定啊。”顾棠鄙视地看了她一眼，“后头跟着官字呢，怎么可能不是最大的？当了驻外使馆的外交官，最高副部级，你知道什么是副部级吗？就是副省长。你爸见了你都得行礼，公社书记跟你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崔爱珊呼吸急促了，显然是陷入到了美好思绪中不可自拔。
　　顾棠叹了口气，道：“学校还管给学生做衣服，男生有西装，女生有裙子，还有小皮鞋穿，我都好久没穿过裙子了。”
　　崔爱珊根本就没穿过裙子！
　　顾棠伸出手来，道：“赶紧看书。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说出去，要是耽误了我的好事儿——我叫你哥揍你！”
　　崔爱珊笑了几声，眼珠子一转，显然已经有了主意。她轻轻一咳，道：“诶呀，我妈早上的疙瘩汤怕是没煮熟，我这会儿肚子有点疼，我先回去一趟，要是我还没回来，你出去的时候直接关门就行，我有钥匙。你也可以在里头多暖和一会儿。”
　　崔爱珊什么都没拿，直接走了，顾棠翻开她还算崭新的课本，看的虽然是书，心里想的却是她的计划。
　　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
　　这里头难度最大的就是人赃并获，顾棠的确是能考个状元什么的，虽然这时候分数是不公布，但是状元？足够引起重视了。
　　一旦重视，崔有德必定不敢动手。
　　所以状元不行，而且也不能考什么要政审的学校，这样根本没有动手脚的余地。
　　一旦她这么搞了，她的确是能上大学，但是崔有德什么事儿都不会有，继续好好当他的村长，说不定还要祸害下一波人。
　　虽然原主的要求仅仅只是想要上大学，但是不报仇的人生是不完整的，难不成要等罪魁祸首老死？
　　这不符合她的性格。
　　所以顾棠是一定要把崔有德送进去的，不仅如此，她还想送他个大的，那要保证两件事情。
　　第一，崔爱珊放心大胆拿着她的录取通知书去上大学，然后被发现是假的。
　　没有什么比外交学院更好的选择了，喜欢她哥哥、顿顿能吃肉，能当官，这就是诱饵。
　　不让她说出去，就是怕万一有人嘲讽她，“你不会外语也想上外交学院？”
　　没错，顾棠觉得自己虽然不能考个状元出来，但是她可以考个满分英语啊，这个年代，能考到英语满分的，她是完全没听说过的。
　　外交学院满心以为自己招了个天才进来，然后发现是个赝品，那他们生不生气呢？
　　生气就要告状啊，外交学院的牌子都是总理写的，他们告状也一定很有分量。要是真的能上达天听，别说是她了，所有被偷了录取通知书的人，都能找回属于自己的人生。
　　第二，就是数量了，原主的上辈子，知青点第一年考走两个，被换了一个，第二年考走三个，又被换了一个，第三年依旧是考走三个，又被换走一个。
　　顾棠不可能等三年，她打算一次把崔有德撑死，所以她帮助那些知青们，除了真心实意，也是有自己的目的在的。
　　她就是让崔有德有机会多换几个，一个录取名额能卖五百块，崔有德不可能不动心。
　　换一个跟换两个的罪名一样吗？
　　肯定不一样。
　　就像事故分类一样，三人以下算一般事故，十人就算较大事故了。
　　而且还可以拜托考走的知青们帮忙，比方帮忙查分，帮忙伸冤，帮忙发表文章摇旗呐喊等等。
　　现在已经十一月，距离明年三月入学还有区区四个月，崔家人也就剩下这四个月的美好时光了。
　　顾棠拿起笔记本，继续看着上头的笔记。
　　“人民公社，people"s_u
　　e。”
　　“贫下中农，poor_a
　　d_middle-aged_farmers。”
　　崔爱珊一路冲回了家，喊着就来了，“爹！爹！我想好了，咱要换顾棠的录取通知书！”
　　“我的小祖宗，你声音小点！不要命了！”
　　崔爱珊哼了一声，小声道：“爹，我哥不在吧？”
　　“找你哥干嘛？”崔有德翻了个白眼，“他干活去了。”
　　崔爱珊笑了一声，道：“城里来的这些知青，都没什么心眼的，她什么都跟我说了，她喜欢我哥，不然不会什么都跟我说。”
　　“这个也叫你打听出来了？”崔有德笑了一声，他这个女儿，漂亮、聪明，除了没把儿，一切都比那个儿子强。
　　崔爱珊把顾棠跟她说的东西跟崔有德一讲，崔有德思索片刻，有了主意。
　　“你嘴巴严点，不能叫你哥知道顾棠对他也有意思。”
　　“啊？为什么呀。”
　　“你傻了不成？”崔有德道：“男人都是娶了媳妇忘了娘的，尤其是开头上手那一阵子，万一他向着顾棠，不肯叫你用她的录取通知书呢？”
　　这么一说，崔爱珊也觉得是这个理儿。
　　崔有德又道：“你放心，爹肯定是站在你这一边的，要是让那顾棠去当了什么外交官，那她肯定就抖起来了，你哥还能压住她？”
　　崔有德笑了几声，“最好的，就是你拿了她的录取通知书走，让她去考个师范，回来咱们这边当老师，这地界不给我崔有德面子的人还是少，她也跑不了。”
　　崔爱珊道：“那我哥呢？顾棠说他努力努力，说不定也能考上大学。”
　　崔有德皱了皱眉头，道：“这也的确是个办法，总比待在村里强……明年看吧，明年要是有合适的人，再给你哥也换一个。”
　　“我告诉你，嘴巴紧一点，恢复高考可是最高会议上决定的，没叫人发现还好，出点什么问题，你爹担待不起的！”
　　“咳，能有什么事儿？”崔爱珊笑道：“爹你放心，明天我见人就说我要考师范，我想当老师，这不就结了？”
　　崔有德兴奋的搓了搓手，“我也能当女官爷的爹了？”
　　崔爱珊重重点了点头！
　　崔有德拿上烟杆子就要出去，崔爱珊道：“你又干嘛去呀？”
　　“我去找公社高中的人，这次不是要先初选？我先跟他拉拉关系，看能不能偷点题回来，不然你万一连初选都过不去，谁的录取通知书你都拿不走！而且还得看看顾棠的初选成绩，你不知道，就连丁宗光也说她学习好，那万一分太高，也是不敢的。”
　　“这种事情，一点纰漏都不能有！”
　　崔爱珊想了想，“我有个法子，让我哥去找她，她喜欢我哥，那见了他肯定要分心的，哪儿还能好好看出书呢？”
　　崔有德道：“等初试成绩出来再说，她要是成绩太好再让你哥去，别到头来好好的录取通知书叫你搅黄了！”
　　看着崔有德出去，崔爱珊想起顾棠说的什么一煎就滋滋冒油的牛排，什么上头厚厚一层奶油的蛋糕。
　　她快馋死了。
　　中午干完活，知青们一起回去吃饭，现在房间里都是自己人了，顾棠又开始了她的铺垫，“我这两天想了想，我打算考外交学院了。”
　　跟崔爱珊这种连镇上都只去过三次，而且完全没见识的人不一样，这些知青们来自天南海北，也有京城里来的，对于外交学院，还是有所了解的。
　　“这学校可不好考。”
　　“得加试英语。”
　　“顾棠英语应该没问题。”
　　顾棠羞涩的笑了笑，道：“我也就是前天忽然想起来这个学校是提前录取的，也不耽误别的专业报考。而且——”
　　她抿了抿嘴，目光坚定道：“哪里有困难，我们就要往哪里去，我也希望用我所学的知识，为我国的外交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
　　这话没什么稀奇，基本上人人都说过，用在哪个行列都是适用的，但是她的眼神非常有感染力。
　　严正涛第一个接话，“我——我其实想当海军！”
　　一直话不多的黄娟也道：“要是可能，我想当飞行员！我爷爷当年就是飞行员，我想守护祖国的领空！保卫我的祖国！”
　　顾棠带头鼓起掌来，“我希望我们都能实现自己的理想！”
　　时间很快到了十一月十三号，未来的三天是高考初试的日子，考试时间，科目，安排，全都跟高考一样。
　　第一天上午考语文，下午考历史地理/物理化学，第二天上午考数学，下午考政治，最后一天上午考英语。
　　英语不是所有人都参加。
　　顾棠坐在并不明亮的教室里，靠着泛黄还能看见纸纤维的试卷，用还洇墨的钢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目标，是考个中不溜的成绩，因为经常帮大家复习，所以该考多少分出来，她已经有了计划，同时英语也得有个几分的样子。
　　但是看着如此简单的考题，顾棠一声唏嘘，这还真的要控制好自己，绝对不能多写一道题，绝对要错得有水平！﻿


第154章 谁偷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三天的初试过后,跟公社高中的人不太一样，知青点的人一个个都挺有自信的。
　　“我觉得至少能对一半！”范养浩笑得很是开心。
　　严正涛兴奋的脸都是红的，他矜持中带着点自傲，“不难,我应该能考上——”稍微顿了顿,他又道：“京大文学系。”
　　身后不知道谁把他推了一把,“知道你学习好,过分了。”
　　顾棠扫了眼不远处的崔爱珊，专门道：“应该能考上师范了。”
　　程红欣觉得好笑，“真的管用？”
　　顾棠看她一眼,道：“看破不说破，这是我祖奶奶教的法子，要趁它不注意的时候，悄无声息的一举拿下！”
　　这说的就是她要考外交学院了，上次顾棠就嘱咐了大家不能说出去，还拿她的祖传姑婆顾神婆出来说事儿了。
　　这时候信这个的还不少，还有几个也跟着她一样,明面上改了志愿。
　　“我要考农学院！”范养浩也凑了个热闹。
　　这边嬉嬉闹闹的，听不懂的地方崔爱珊自动跳过了,她着重就听见师范学院，再看那些知青们一无所知的样子,崔爱珊一点疑心都没起。
　　大概过了五六天，顾棠照例是每天早上一个小时给崔爱珊补习，但是一个小时里头有半个小时说的都是城市里的生活，还有外交学院是什么样子的。
　　“你知道咖啡吗？”顾棠憧憬地道：“据说就跟咱们的茶叶似的,特别苦,但是为了入乡随俗,四年时间里一定要学会喝咖啡。”
　　崔爱珊一脸的为难，“我连茶都不爱喝，我就不吃苦的，我连苦瓜都不吃。”
　　顾棠道：“我倒是想尝尝咖啡是什么味道的，我们老师说，咖啡是可以配牛奶的，还能加糖，还能叫巧克力，我特别喜欢喝甜牛奶，热热的最好，我可以就倒一点点咖啡，剩下的全是牛奶跟糖，味道一定很好。”
　　崔爱珊这些天被顾棠潜移默化，觉得她们这些城里人身上也有土气的地方，就比方现在这个。
　　“牛奶加多了就不是咖啡啦，你前两天还说不能加很多呢。”崔爱珊言语里暗暗的鄙视，“你连这点苦都受不了吗？”
　　她声音里已经有了优越感，对外交学院的敬畏也没剩下多少，早就被顾棠各种段子带到沟里去了，就等着去享福了。
　　甚至她也跟顾棠一起开始数日子了，她数什么时候能天天吃肉，什么时候能穿着小羊皮鞋穿着小裙子跳舞，什么时候能去大京城看皇宫，什么时候能过人上人的日子，顾棠数的则是崔家还有多长时间玩完。
　　紧张的复习里，时间过得很快，一周之后，初试的通过名单出来了，下河村这二十三个知青，初试是全通过了。
　　距离上大学，就只剩下真正的高考了。
　　还有不到二十天。
　　大家高兴得把攒了好久的鸡蛋跟油全都拿了出来，炒了一碗香喷喷的葱花炒鸡蛋吃了。
　　晚上，知青点的二十一个人依旧是紧张的复习，村里另一处知青点里，李美惠和吕松树两个，笑得很是开心，又满不在乎的贬低其他人。
　　“用得着像他们学成那样？”吕松树从鼻孔里出气，充分显示了对那些人的鄙视。
　　李美惠倒是还温温柔柔的，但是说出来的话也挺恶毒的，“他们基础差，不学成那样，他们考不上的。”
　　吕松树道：“咱们也要好好学，等我上了京大化学系，吓死他们！美惠，你想考哪儿？”
　　李美惠现在快把顾棠恨死了，她道：“那我就考水木的历史系吧，还能跟你一起。”
　　两人“含情脉脉”地对视一眼，情义倒是没多少，羡慕嫉妒恨已经刷满了。
　　崔家。崔有德正敲着烟杆，跟崔爱珊说话。
　　“咱们这个知青点全过了。”他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上头是他用错别字还有各种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符号记下来的消息。
　　“这是发到公社高中的复试名单，是整个公社十七个大队的。能参加复试的知青跟你们这种高中生，一共七百六十三人。”
　　崔爱珊不耐烦了，“爹！说正事！”
　　“这怎么就不是正事儿了？”崔有德继续道：“顾棠排在七十一名——”
　　“这么靠前。”崔爱珊长舒一口气，“应该能考上了。”
　　“不一定。”崔有德撇了撇嘴，“校长去市里开会，据说今年的报考人数应该在550万往上，录取名额只有21万。说是上头看见这个比例悬殊，正在加急调配名额，但是最多也过不去3万。”
　　“你自己算算。”崔有德有点愁眉苦脸的，“她得考进去多少名？而且听校长说，咱们这边教育质量不高，还得再往前窜一窜才行。”
　　崔爱珊哪儿算得来这个，她连该怎么算都不都知道，拿着纸笔划拉半天，她道：“那就不能叫哥哥去打搅她了？”
　　正说着话，崔爱国回来了，“谁？打搅谁？不叫我去打搅谁？”
　　崔有德瞪了崔爱珊一眼，道：“爱国回来了？”又冲着里屋大喊，“你儿子回来了，赶紧给热饭去！”
　　崔爱国进屋就脱了鞋上炕，崔爱珊瞪他一眼，“你那脚臭死了，也不怕把人熏死，我踅摸着顾棠要是闻见你脚臭味，她肯定不愿意。”
　　崔爱国嘻嘻两声，把脚藏在了被子里，“明儿就洗，你们说什么呢？”
　　崔有德不急不慢道：“说你妹妹的成绩呢，有点靠后，这两天不抓紧时间怕是考不上了。”
　　崔爱国又嘻嘻两声，道：“考不上就考不上呗，栓子哥上回看你眼睛都直了，你不如给栓子哥当老婆多好，他在市里皮鞋厂工作，工人！”
　　崔爱珊现在有了能吃上肉的前程，哪儿还看得上这些人？“你喜欢栓子哥，你去给他当老婆去！”
　　“都胡说八道什么！”崔有德把烟杆敲得哐哐响，又跟崔爱国道：“你这两天别去打搅那些知青，尤其是顾棠！现在知青考大学是重中之重，不许出差错！”
　　崔有德看着他那张谁都看不懂的记录，又道：“书记还说这次考不上的人怕是占了绝大多数，让成绩出来之后好好跟他们谈话，让他们尽快重振旗鼓。”
　　崔爱国眼睛亮了，道：“顾棠考不上就好了，我就能去安慰她了。”
　　崔爱珊眼睛也亮了，这么说她拿走顾棠的录取通知书还是个好事儿？她上大学，哥哥有了嫂子，两全其美。
　　那边苗丽丽已经把面条热好了，她把大海碗端过来，崔爱国直接跳下炕来。
　　面条的味道加上崔爱国的脚臭，熏得崔爱珊都有点受不了，她眉头一皱，鼻子一捂，“哥，就你这样的还想找顾棠当老婆？她这来几天给我辅导功课，人家身上都是香的。”
　　崔爱国已经刺溜刺溜地吃上面了，见状便道：“娘，去给我烧热水去，我晚上泡个脚。”
　　崔爱珊出来，崔有德也站在门口抽旱烟，他小声道：“明儿把我给你要来的历史跟地理提纲带去，一定让她看见，校长说她这两门有点薄弱。”
　　崔爱珊嗯了一声，回到自己的小屋，她正收拾明天早上要用的东西，忽然觉得不太对。
　　她忽然觉得除了今年是替她考试，以后她还是不要考上的好。
　　要是顾棠也考上，也到了京城，哪怕她不去京城，仅仅是考上大学，除非她崔爱珊一辈子都不跟家里人联络，否则肯定有被发现的一天的。
　　崔爱珊皱了皱眉头……反正这次她肯定出不去的，到时候叫哥哥去安慰她，两人结婚，再催着哥哥赶紧让她生孩子，等她怀孕，别说哥哥了，就是爹也不会让她再出来了。
　　但是现在不同，崔爱珊把两本重点摆在桌子最上头，还拿了两颗糖。
　　这一次是给她考的，顾棠一定得考上！
　　第二天一早，顾棠才说了两句奶油牛角包、香煎培根跟英式奶茶，崔爱珊就借故偷偷溜走了。
　　顾棠看见她放在桌面上的两本笔记，一本历史，一本地理。
　　这不用说，就是个杀猪盘的饲料。
　　顾棠打开笔记翻了两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怪不得原主上辈子的记忆里，公社高中一共也没几个考上的，最后更是被撤销了，这教学质量有点差劲。
　　真按照这个来，那肯定是考不上的，但是为了让崔爱珊放心，顾棠专门把两本笔记都拿出来翻了翻，地方还把中间的一张书签放错了位置，这才算布置好了。
　　一个小时过去，崔爱珊回来，顾棠已经离开了，她看见桌上位置明显不对，而且已经被翻过的笔记，长长的松了口气，“考大学可真难。”
　　天气一天天冷了下去，到了十二月初，基本上人人都穿上了棉袄，下河村正好在山口处，风挺大的，不过就算这风能把棉袄都吹透，也没吹灭大家心中的热火。
　　“明天就要高考了啊。”严正涛叹息道。
　　“是啊。”程红欣眼睛有点湿润，她看了看她已经住了七年的知青点，“总算是能走了。”
　　“辛亏咱们在公社高中考试，不用专门去市里住，你们听说没有，市里几个学校附近，别说招待所了，就连附近的住家都满了，一张床一晚上一块二，至少得住两个晚上，真的是抢钱。”
　　范养浩这番话往屋里好几个人都笑了出声，气氛稍微好了点。
　　顾棠道：“既然大家都不想睡，那我出两个题？”
　　所有人都点头了，看她这脸上的神情不太正经，不知道又能讲出什么“大道理”来。
　　“快快快！”程红欣笑道：“正好讲完了，我就去睡觉。”
　　顾棠笑道：“第一道是化学题。”
　　人人都知道顾棠考文科的，她能出化学题？就连严正涛都认真了起来，想听听她能出什么样的题。
　　“嗯，第一道题是个选择题，县医院来了一批重症病人，急需09的生理盐水20升，但是是医院手上只有05的盐水跟1的盐水，请问分别需要多少升才能配成09的生理盐水20升。”
　　下头所有人都奋笔疾书。
　　顾棠嘴角一翘，道：“a18升，6升;b5升，20升；c4升，16升；d2升，22升。”
　　要考理科的范养浩觉得他这次一定能抢在所有人前头答出来，“设需要x升05的盐水，y升10的生理盐水，那就是……”
　　范养浩下笔飞快，他也的确是两分钟就算出来了答案，“选c！”
　　“诶呀，他算的真快。”
　　顾棠冲他一笑，点点头道：“你们再审审题。”
　　“他算错了？不能吧，我也是这个答案啊。这题不难的呀。”
　　严正涛忽然失笑，笑得还很开怀，“题目说要20升，你们看看四个答案有哪个是20升？这题根本不用算，只有c。”
　　屋里其余十九人都发出了类似于“卧槽”的感慨。
　　“继续！”有人不服输的说道。
　　顾棠道：“粉笔大家都见过的吧？”
　　“嗯！”下头一群人点头。
　　顾棠道：“这是个填空题，教学用的圆形粉笔一共有七个颜色，其中最常用的是白色，这种粉笔长度8厘米，大头直径1厘米，小头直径08厘米，滚过一米的距离，大头需要多少圈，小头呢？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这个我会，周长等于直径乘以314。”这次是赵英兴奋了，“这题里有个陷阱，长度8厘米是个无效信息，嗯——大头要3185圈，小头要3981圈。”
　　她第一个算出来，高兴极了，又点评一下，“这个题目好，还考了四舍五入呢。”
　　顾棠面无表情说了一句：“你家一整根粉笔是分开滚的？？？”
　　赵英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其余知青哄堂大笑，“对对对，赵英家的粉笔是分开滚的！”
　　赵英不可置信的看了顾棠一眼，才被捉弄过一次范养浩过来拍了拍她肩膀，又对顾棠认真道：“我觉得你不考师范挺好的，你出的这些题，能把人坑死。”
　　这么笑了一阵子，基本上没人紧张了，大家分别到了晚安，回去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一早，都精神抖擞地上了考场。
　　第一门是语文。
　　顾棠先把试卷扫了一遍，然后又过一下她的计划。
　　她不能考得太高，不能成状元，但是也不能考得太低，不然根本不会被外交学院提档。
　　参考记忆里的录取分数线，还有这些知青们的复习成绩，顾棠给自己定下来的分数是350分。
　　满分五500，她要到350分，同时英语100
　　这五门里头，政治的分数需要高一点，要表明她一颗红心向太阳，历史的分也不能太低，牢记历史才能更好的创造未来嘛。
　　语文也得过得去，毕竟是文科。
　　数学跟地理可以稍微放弃一点。
　　所以最后她的目标，是政治85左右，语文和历史都是80左右，数学60，地理50左右。
　　这时候多数人一辈子都在一个地方窝着，地理差一点也是人之常情。
　　加油！顾棠给自己鼓了鼓劲儿，信心满满拿着笔开始答题了。
　　要是一溜烟这么答下来，倒是真不用费这么大功夫，现在要控制分数，而且最好不要错太基础的问题，就还挺累的。
　　考试的时间过得特别快，第二天下午，刚考完政治，崔爱珊就来找她了，“我想谢谢你帮我辅导功课，我请你去我家吃饭吧。”
　　崔爱珊眼睛里闪烁着恶意的光芒，顾棠道：“明天还要考英语呢。”
　　崔爱珊眉头微微一皱，“你……怎么还考这个？”
　　顾棠把她拉到一边，小声道：“虽然英语不计入总分，但是那么多人都没信心考这个，就证明他们一点都不会，但是我去考了，就算分低一点，证明我会呀，再说我要考外交学院，有个英语成绩应该能加分吧？考了就比别人强！”
　　崔爱珊放下心来，为了装得像，她道：“那我也去考个英语吧。”
　　顾棠为的就是这个，总得叫她留个英语稀烂的底不是？﻿


第155章 谁偷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第二天的英语试卷,顾棠答的无比仔细，刚刚能填满一面a4大小纸张的题量，她写了整整两个小时。
　　不管是标点还是字体，力求要让最苛刻的人都挑不出毛病来。
　　这么严格要求自己的结果,就是她在寒冬腊月还有点透风的考场里出汗了。
　　参加英语考试的人不多,等考完出来,崔爱珊同情的看了她一眼,“你擦擦汗吧，小心感冒。唉……我也不会做来着，不过像你说的,我把我知道的所有东西都写上去了，能凑几分是几分吧。”
　　顾棠笑了笑，“那就好。”不胡编乱造，将来复查的时候，怎么能现实崔爱珊有多渣呢？
　　回到知青点，前头还动力满满的知青们都在睡觉，顾棠一会去就把人都叫起来了。
　　“赶紧,趁现在还有印象，我们来对考题！然后估分！”
　　这时候的人是没有这么多花样的,他们一个个都惊呆了。
　　顾棠手里拿了一叠纸，都是前两天从崔爱珊那边薅羊毛薅来的,“来，把自己还能记下来的考题都写出来，我们来对对答案，有了底,后天填志愿的时候就更有针对性了。”
　　这么一听真的是很有道理,当下所有人都爬了起来,有人占了桌子，有人直接就把被子掀了，用床板当桌子。
　　这时候题量都不大，大家这么查漏补缺互相提醒着，竟然也拼了个八·九不离十。
　　顾棠看了几张卷子，心里有了底，道：“大家答案都一样，确定正确的按照全部分估计，没把握不敢肯定的按照一半来，我们先算算分。”
　　最先算出来的是严正涛，“360分？”
　　顾棠道：“恭喜你，你可以试试保京大了。”
　　很快大家就都估计出来了分数，最高的是严正涛的360分，最低的几个不到两百，这几人估计就悬了。
　　接下来顾棠又叫他们把家里打听消息的那封信拿出来，划了几个档次，先选学校。
　　这么一折腾，到天黑才算有个大体眉目出来，不过剩下的细节就是自己想了。
　　顾棠打了个哈欠，道：“我不行了，我先去睡了。”
　　等她走回房间，剩下人不约而同都放轻了声音，同时也放慢了速度。
　　严正涛小声道：“我如果能上京大中文系，功劳最大的就是顾棠。”
　　“谁说不是呢！”范养浩道：“要是我走了，我的工分全留给她！”
　　程红欣立即就拍了他一下，“你会说话吗，你这不是咒人？”
　　“呸呸呸！”范养浩下得连呸三声，“童言无忌！”
　　“童言？哈哈哈哈。”
　　过了三天，大家又一起去公社高中填志愿。
　　顾棠最终估分是353~355之间，到不了状元，可也是学霸。
　　第一志愿她填的中文系，学校从京大开始往下排。京大，水木，复旦，南大，交大，全都是耳熟能详的好学校，这是拿来做幌子的。
　　第二志愿是哲学系，学校她填了就在市里的江永大学。这学校不怎么样，基本人人都知道。这依旧是个幌子。
　　第三志愿是外交学，排第一的是外交学院，下来依旧是京大。
　　她不急不慢的填完了，把志愿又交了上去，顾棠觉得以崔家人的恶心程度，肯定是要偷看她的志愿的。
　　这时候别说知道外交学院是提前录取的，就是能说出来20所大学的人都不多见。
　　所以她这份志愿交上去，最终能去的地方只有外交学院。
　　那对崔家来说会造成什么结果呢？
　　她第一志愿落榜了，第二志愿考不太好的江永大学依旧落榜，只有第三志愿的外交大学录取了她。
　　这证明外交大学水平一般，像崔爱珊这种几乎高中都没学到什么，英语就会三五句的人也能放心去。
　　“你们一个个都逃不了。”顾棠低语一声，脸上又挂上了笑意，跟着大家一起回到了知青点。
　　考完试等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是最难熬的，这会儿倒是没人看书了，每天天一亮几乎是全员下地，从早上干到晚上，别说八个工分了，不少人都能干到十个工分的量。
　　顾棠又开始铺垫了。虽然她也随大流一起每天上工，但是因为她人长得瘦，力气又“小”，身体似乎还不太好，每天最多也就是六个工分。
　　程红欣笑她，“你这样的还是适合去上学啊。”
　　似乎没人觉得她考不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一月份。
　　二十七号这天，公社高中收到了第一批录取通知书，是市里江永大学的。
　　就一份，是下河大队的黄娟的。
　　公社高中急忙派人去通知了崔有德，崔有德进来就跟校长笑上了，“先不忙，多来几份，我一起拿给他们。”
　　校长想了想，崔有德又道：“你想，这么一份两份的拿过去，没有人的得多难过？就这一个人笑也不能笑的，还得安慰别人，这哪儿是上大学？这哪儿是大喜事？”
　　校长觉得挺有道理的，再说他也有自己的主意，校长点头道：“那就多攒几份，我再去借个锣锣，到时候敲着锣锣一起给送过去！”
　　等崔有德转身，校长又道：“你也先别说，这是个——怎么说来着？惊喜？”
　　“对对对惊喜！”崔有德跟着笑了起来，校长家那个孙子，今年正好十九。
　　崔有德回去跟崔爱珊一说，“江永大学的来了，没她。”
　　崔爱珊松了口气，“我也不想去那个破大学。诶呀，这么说我不是去京大就是去外交学院了？”
　　崔有德笑了两声，嘴里不住地说：“要是真去京大，这就是考上状元了！要是能去外交学院当官，那更是光宗耀祖！好！我这个女儿生得真好！”
　　崔爱珊晚上做梦都能给笑醒。
　　没两天又来了四份通知书，其中一份是严正涛的京大的，一份是范养浩的海洋大学。
　　公社高中就在下河大队里，崔有德几乎是天天守在学校，见状他松了口气，回去就跟崔爱珊道：“她第一志愿落榜了，京大的通知书来了，没她，是严正涛的。”
　　崔爱珊不知道是失望还是高兴，道：“我其实觉得，要是真的上京大也挺好的，名字多大，全国最好的学校。”
　　崔有德拿烟杆子往她身上轻轻一抽，“你个傻子，这么好的学校，学的东西也一定最难，你跟不上，要我说，不如换那个黄娟的，去市里江永大学上学多好，离家又近。”
　　“我才不呢！要么去京大，要么去外交学院，我要吃肉！”
　　于此同时，京城外交学院招生办公室里。
　　他们招生跟别的大学不一样，他们不仅提档，不仅看成绩，他们还把考生的试卷都要了过来，打算自己看一遍，所以虽然是提前录取批次，虽然第一期只招两个班五十人，但是到现在通知书还没发出去。
　　“老刘，你看看这个学生。”负责阅卷的老师牛喜弘把手上一份写着顾棠名字的试卷递了过去。
　　“她英语考了一百，我一题题检查了，是真的一百，虽然再苛刻一点，我倒是能挑出点毛病给她扣个两分的，但是这就成了咬文嚼字，没必要，真没这个必要。”
　　牛喜弘叹息了一声，拿着笔的手都有点抖，“她是真的好好学过英语的，你看看这个字迹，这个练笔，写的圆润至极，这个学生咱们一定得要！”
　　刘文琢虽然没说话，但是他手上的卷子也抖了起来，他忙把卷子放到桌上，拿了尺子过来一量，哈哈哈笑了起来，“你看，她所有的单词底线都在一条线上，我就说我没看错！”
　　牛喜弘长叹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疯了。”
　　“再看看别的。”刘文琢又把档案袋里其他的试卷都拿了过来。
　　先看的就是语文了，“语文81，还不错。”刘文琢点评道。
　　题量不大，牛喜弘也飞快地扫了一圈，他笑道：“什么叫不错，非常好了！你看看多少人都是四五十分的，这是自己的母语呢。”
　　两人又把别的试卷倒出来，“政治86？”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这个孩子思想道德品质很是过硬啊。”
　　“历史78，数学59，地理51，总分365。”刘文琢笑了好几声，又拿了顾棠的志愿，“你看她这志愿报的，京大第一，不过这么好的学生要被咱们先截胡了。”
　　牛喜弘跟着一起笑，“气死他们，他们名字那么大，好苗子都一窝蜂的填呢，我听说这次第一志愿报北大的，少说也有上百万了。”
　　两人调侃一圈同城邻居，刘文琢又笑了两声，按照试卷上的编号找到了顾棠的档案，思索片刻道：“下河大队？朝阳公社？得坐火车过来，咱们再给她汇20块钱吧，让她买火车票！”
　　眼瞅着到了二月，顾棠觉得不太对了，七号就过年，到现在不可能一封录取通知书都没有的呀。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崔有德的野心又膨胀了，他截留不止一个人的录取通知书，而且这么搞的话，高中校长是肯定跟着一起下水了。
　　她找了严正涛，“咱们去学校问问？”
　　严正涛道：“再叫几个人，一起去。”
　　崔有德这会儿也在公社高中，看见京城外交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他简直笑得合不拢嘴了。
　　尤其是打开一看，里头还有一张20块的汇票，他嘴角都要咧到耳朵后头了。
　　“京城的学校就是大方，连路费都包了……我崔家总算是出了个光宗耀祖的了！”
　　崔有德说完就后悔，这次要遭，他小心看了一眼校长，看见校长从里头抽了一封北京邮电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出来，两人对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两人正演哑剧，外头忽然传来嘈杂的吵闹声。
　　“我的录取通知书呢？送信的人说这几天送了好几封过来，怎么一封都没见你们说！你们把我的录取通知书呢！”
　　这话既不是顾棠喊的，也不是严正涛他们喊的，朝阳公社下头十七个大队的录取通知书都是送到公社高中的，自然有比他们更冲动的人。
　　崔有德忙把外交学院的通知书藏好，就听见外头传来顾棠的声音，“这位同志，请你不要冲动，这里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过是暂时保管通知书而已，难不成他们会拿我们的通知书卖钱吗？你要相信校长，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说的是安慰，其实就是在怂恿，这人直接就上来踢门了。
　　好在校长室的门没那么薄，稍微还挡了一下，崔有德见状，急忙又把下河大队几封通知书藏在怀里，刚把严正涛那封京大的拿起来，门就给踢开了。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崔有德怒斥道：“校长的门是你们能踢的？”
　　顾棠扫了一圈，立即就看见崔有德的衣服不太对劲儿，好像里头藏了什么硬纸板一样。
　　录取通知书来了。
　　“我的通知书呢？”那人进来就往桌上看去，桌上放着五六封录取通知书，他上去翻，校长面红耳赤，倒不是气得，是怕的。
　　“你们这些人，我都多大的人了，我当了多少年的校长，我要你们的录取通知书做什么？都在这儿放着！”
　　他还拿起一边的锣锣，用劲儿敲了一下，“我们在干什么？我们在商量敲锣打鼓的给你们送录取通知书！”
　　崔有德也是一样，挥舞着严正涛的录取通知书，道：“你看看这是什么！京大中文系的！你们这些人，真的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把我们的好心都当驴肝肺！”
　　“没这个必要！”顾棠上前就抢了严正涛的录取通知书，“恭喜你！”
　　崔有德叹了口气，“罢罢罢，就当我们多管闲事。”他把他的旱烟杆子一拿，这次倒是没背着手了，毕竟他也怕掉出三封通知书来。
　　顾棠扫了一眼他的背影，他完了，他彻底完了。﻿


第156章 谁偷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怎么就一份？”同来的程红欣上前翻了翻,眉头一皱，“我估分估了三百，这种分数都上不去的吗？”
　　顾棠安慰道：“也许还没来？你看我的不是也还没来？”
　　程红欣一想顾棠那个提前录取的批次，心下稍安,道：“咱们先回去吧。恭喜你,严正涛。”
　　严正涛也会儿也没平日里严肃正经的气势了,他高兴的面颊都红了,把手里通知书递给程红欣，“给你沾沾喜气儿。”
　　程红欣先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这才接过了录取通知书,小心翻开，把上头一个一个字都看了一遍，眼圈不由得湿润了。
　　她又闭上眼上深吸一口气，“这墨香味，这书香气，我都多久没闻见过了。”
　　顾棠笑了一声，道：“你要想闻这个还不简单,你别考大学，你考个大专,什么机械自动化之类的，出来去印刷厂工作,天天都能闻见，两年就给你腌成一个问儿了。”
　　程红欣气得在她背上拍了一下，“可见你是兴奋了。”
　　他们几个打打闹闹欢声笑语的下去，校长冷着一张脸,看着自己被踢坏的大门。
　　这才二月初,白天温度也没到十度,穿堂风吹进来，校长打了个冷颤，他冷笑一声，“我还治不了你们了？”
　　他拿出纸笔来，把刚才踢门进来的盘南大队几个人的名字一记，“我叫你们考大学？我叫你们一个都考不上！”
　　还有下河大队的，校长笑了两声，“落在崔有德手里，真是你们祖上积德了！”
　　崔有德这会儿已经到家了，他把前襟一解，苗丽丽就道：“大白天的，你能等晚上吗？”
　　崔有德白她一眼，“就你那模样，白天我也不行，我犯恶心。滚一边去。”
　　苗丽丽也不敢说什么，直接回到了里屋，崔有德看了眼外头太阳，道：“赶紧做午饭，一天到晚赖着，连饭也得人催了才做！”
　　崔有德从怀里掏出三张被暖得热热的录取通知书来，笑得眼睛都没了。
　　一张是顾棠的，外交学院，外交学。
　　一张是黄娟的，江永大学，历史学。
　　最后一张是范养浩的，海洋大学，海洋资源勘查工程学。
　　崔有德笑了两声，这回发了，原先他觉得500多万人里头取不到3万人，他们这下河大队，能有两个都是老天爷开眼，如今一气儿四个——
　　“啧啧，这些知青，还真的是福星。”
　　“爹！”崔爱珊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录取通知书来了？”她飞快的跑了进来，看见桌上一共三封，笑得都合不拢嘴。
　　“你看这是什么？”崔有德挥了挥手上那张汇票，“外交学院还给你寄了20块钱路费呢。”
　　崔爱珊笑得脸都酸了，“这可太好了！”她拿着那封录取通知书，“我能官了，我能天天吃肉了，我还有小裙子穿，我还有小皮鞋穿了！”
　　“赶紧收好，不许叫别人知道！”
　　“什么不叫别人知道？”正值中午吃饭的时候，崔爱国也进来了，他也一眼就看见桌上三封录取通知书，“顾棠的？她考上大学了？我去给她送去，她一定——”
　　“你给我放下！”
　　“这是我的！”
　　父女两个同时开口，崔爱国眉头一皱，“你们——”
　　崔有德使了个眼色，崔爱珊去把门一关，又往门口一靠，堵住了门。
　　崔爱国心里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的。
　　桌上三封录取通知书，没有一个是崔字打头的，但是崔爱国打算装一装，说不定能要点好处？
　　崔爱国道：“爹！爱珊，你们这就不对了，人家知青辛辛苦苦来咱们下河村干活，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回城的机会，你们怎么能拿了别人的录取通知书呢？”
　　“再说那个是顾棠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她，你们怎么能这么对她！”
　　“爱国！”崔有德压低声音训斥道：“我是你爹，我还能害了你不成？我告诉你，要是顾棠考上大学，你们这辈子都别想在一起！”
　　“就是。”崔爱珊也道：“她那么傲气一个人，咱爹花两个工分一小时的价格叫她给我讲课，她都不情不愿的，她根本就看不我们，更别说你了。”
　　“那是你笨！”崔爱国装得有模有样的。
　　崔爱珊气道：“我好歹还高中毕业了，你呢？你就是个初中学历！你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到一块去！”
　　“行了！”崔有德一拍桌子，“你们都少说两句。爱国，你真想娶顾棠？”
　　崔爱国点点头。
　　崔有德道：“你想想你志红姐，你志红姐连孩子都给丁宗光生了两个了，他还不是一心想回城，十年了他的心都不在这儿，顾棠也是一样！你想娶个城里女人，你想让她听话，你得先挫挫她的锐气。”
　　“就是！”崔爱珊帮腔道：“她考上大学她就走了，你还想娶她当老婆？你做梦！哥，我倒是挺支持你们在一起的，这不就是机会？她没考上，你去安慰她，这一来二去的，不就熟了？”
　　崔爱国怒道：“什么为了我，你都是为了你自己，你拿了人家的录取通知书，然后让我去追她，等她成了你嫂子，成了一家人，还怎么追究？”
　　崔爱珊的心思被戳穿，她气得一跺脚，“爹，你看我哥！就会帮着外人说话。”
　　“那你还想不想要自行车了？”崔有德问道：“这有三份录取通知书，顾棠的给你妹妹，这又不是什么好学校，她连江永大学都考不上！她还不如姓黄的那个女娃娃呢。”
　　“剩下两份咱们都卖了，尤其是这个江永大学的，离家近，咱们村里这些没见识的人就不说了，镇上想要的人必定不少，说不定能卖出五六百去。”
　　“海洋资源勘查这个卖不上价钱，这不就是下海捞鱼吗？人人都都会的东西。”
　　崔有德极其没见识的吐槽一句。
　　“没考上正好让顾棠静下心来复习，你要是今年能把她追上手，高考之前就能成亲，明年我再挑一个跟她一个城市的给你，你们两个一起上大学去！”
　　崔爱国道：“自行车我要二八的，要永久的！我还要五十块钱！”
　　崔有德一愣，笑着打了他一巴掌，“你这小子，连你爹连你妹妹都糊弄，差点没吓死你爹。”
　　二月七号是除夕，知青们也各处淘了不少好东西，还去镇上换了一瓶酒，桌上菜不多，外头田野里捡的野菜，一盘腌菜，分一分一人就两片的腊肉，还有切成八瓣的鸡蛋，最好的应该就是放了点肉沫的白萝卜丸子了。
　　只是没多少油去炸它，稍微有些焦了。
　　“先恭喜严正涛考上京大中文系！”范养浩端起杯子来，“这可是最好的专业，最好的学校！”
　　“下来祝我们明年都能收到自己的录取通知书！”
　　“前程似锦步步高！”
　　顾棠喝了那一小瓶盖的白酒，又辣又呛，旁边程红欣急忙给她加了个丸子，“赶紧吃菜！”
　　到了大年初三，公社高中又来了录取通知书，校长叫了崔有德来，道：“一个是你们那边程红欣的，中医药大学，中医临床基础——”
　　校长稍微顿了顿，笑了两声，意有所指道：“你们那边还挺有本事的，我算算这都考上四个了。当初我去市里开会，说500万人收不到3万人，你们那知青点一共23个人，能上两个都是老天爷开眼，这都翻倍了。”
　　崔有德也跟着笑了两声，“能考上两个就行了，考那么多做什么？他们是来干活的，今年的活儿还没干完呢。”
　　两人相识一笑，显然是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下河大队就两个，多了没有。
　　崔有德道：“程红欣这个人，虽然当了好几年知青，但是一点看不起咱们下河村的人，前头柱子托我说媒，她二话不说就拒接了。如今呢？柱子孩子都生了两个了，她都成了个老姑娘，每天还做着不切实际的梦，她这把年纪，就只能嫁给二婚的，给人当后娘去。”
　　“谁说不是？”校长也跟着叹气，“说什么植根于祖国的每一片山河土地，连孩子都不生，植什么根？还不是说走就走？”
　　两人一言一语的相互试探，也算是达成了一致的意见：你拿你的，我拿我的，咱们互相打个掩护，全当不知道这事儿。
　　这哪儿是录取通知书？这就是五百块，崔有德美滋滋的回到家里，估摸着也差不多了，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鞭炮。
　　大年初三虽然也是过年，但是没有在这个日子放鞭炮的，很快他家门口就聚集了一群人。
　　崔有德跟过来围观的父老乡亲大声道：“我女儿崔爱珊，考上大学了！这还是我崔家第一个大学生！她比她哥哥出息！她比她哥哥能干！”
　　“恭喜大队长！”
　　“诶呀，这彩礼不得翻倍？”
　　“她大学毕业都得24了吧？还嫁不嫁人了？”
　　“你傻了不是？人都考上大学了，还回下河村嫁人？人家从此就是城里人啦！城里人这个年纪结婚不晚！”
　　“老崔，你女儿考上什么大学了？”
　　“师范！”崔有德坚定地说，“当老师去！”
　　紧张了好几天的崔爱珊现在终于是放心了，她笑着跟村民们点点头，又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说辞，道：“爹，咱们得去感谢顾棠，要不是她给我复习，我指定考不上。”
　　崔有德眉头一皱，人群里就有他事先安排好的托儿，小声来了一句，“感谢她做什么？她自己都没考上，爱珊能考上，是爱珊自己的本事！”
　　崔爱珊对那人怒目而视，道：“爹，咱们去感谢顾棠！”
　　崔有德冲着那人叹气，语重心长地说：“做人不能不感恩啊。”
　　说着，两人回屋提了一筐鸡蛋，又拿了一瓶雪花膏，去找顾棠了。
　　顾棠正在坐在门口缝扣子，崔有德一进院子就大声道：“谢谢你给我娃复习！她考上大学了。”
　　顾棠抬起头，一脸的不可置信，喃喃自语道：“她高中数学才考了九分……”
　　听见这话，崔爱珊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但是随即就有了笑意，她如今可比顾棠强了。
　　顾棠这辈子怕是再也走不出下河村了，而她呢？三月一号报道，她再过半个月就要上大学了。
　　牛排蛋糕小裙子羊皮鞋，从此就是她的东西了，她毕业就能当官。
　　想到这个，崔爱珊提着鸡蛋，又拿出雪花膏来，亲亲热热道：“顾棠姐，我叫你一声姐吧，虽然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但是这样不就乱了辈分？所以我还是叫你姐，我是真的感谢你。你看这是我家大母鸡下的蛋，又大又白，我都给你留下来了，这雪花膏本来是我爹给我买的，现在给你用。谢谢你帮我考上大学。”
　　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这种你就是个渣渣的语气，崔爱珊用的的确是她的录取通知书没错了。
　　顾棠心里什么都明白，脸上却是失落的样子，语无伦次道：“我……我、我恭喜你，考上大学好啊，我也想——你考上什么大学了？”
　　村里这些知青总是高人一等的样子，尤其是这个顾棠，来了四年多了，说话还温温柔柔的，一看就跟她们这些村里长大的姑娘是两路人。
　　可如今自己总算是踩在她头上了，崔爱珊想起当年哥哥为了顾棠骂自己的场景，又是一笑，道：“我考的师范大学，幸亏你鼓励我，我才下定决心要考师范的。”
　　顾棠其实是知道她这话暗指的是外交学院的，不过她依旧装得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慌张的问，“什么时候开学？”
　　崔爱珊又是一笑，“三月一号。”她一直看着顾棠，觉得她脸都白了，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当然崔爱珊也没打算掩饰，嘴角一直咧着。
　　今天二月十号，还有一个月，最多一个月。
　　“那你早点走，这时候去哪儿火车不得开个两天一夜的？”顾棠依旧是慌里慌张，眼神飘忽不定，“早点去学校，也能适应适应，新去一个城市，至少得看看周围还有什么建筑，正好趁机去看看。”
　　也让你穿帮的时候更后悔。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崔爱珊满脸都是笑意，“有大学录取通知书，买火车票就不用介绍信了，可以优先买呢。”
　　“那就好，那就好。”
　　崔有德见女儿也炫耀得差不多了，便道：“行了，还得去你几个姑姑家报喜呢。走吧。”
　　崔家父女两个离开，旁边程红欣过来，道：“真是癞□□上天了，瞧把她得意的？不过她高中数学才考九分，她真能考上大学？”
　　顾棠道：“我也觉得奇怪，她叫我去给她复习功课的时候，说的全是她哥哥，两个工分就说她哥哥。”
　　程红欣一脸的厌恶，“你以后离他们家远点！”
　　“远点就没鸡蛋吃了。”顾棠狡黠一笑，“晚上咱们吃炒鸡蛋？她这雪花膏还挺好的，我上回去百货商场看见了，人家都是一盒一块五，她这个是两块五的。我先去洗个脸，咱们试试。”
　　崔家父女两个出了知青点，崔有德小声交待道：“到了学校，你就是顾棠了，千万记住，别叫别人看出破绽来。”
　　崔爱珊道：“爹你放心，这我还能记不住？”
　　崔有德道：“明年我在给你开个证明，就说你爸妈离婚，你妈带着你改嫁，换了新名字叫崔爱珊，到时候就又是我老崔家的人了。”
　　“知道了爹。爹，我想买两身新衣服，我可是去外交学院的，万一太寒酸了被同学笑话怎么办？”
　　崔有德犹豫一下，道：“爹手上的钱也不多了，还想着修一修房子呢。”
　　“爹。”崔爱珊叫道：“你不都卖了四个录——”
　　崔有德吓得急忙把她嘴捂住，“小祖宗！你要害死你爹不成？买买买，从你姑家里出来，咱们就进城！”
　　日子一天天暖和起来，不过知青点的知青们，心却慢慢冷了下来。
　　范养浩不停的在院子里踱步，“我不可能没考上的呀。我跟严正涛对过题的，他能考上京大，那他的360分肯定是真的，我至少能有300分，又不是什么热门大学，我怎么可能考不上？”
　　那肯定是录取通知书被人换了。
　　顾棠也道：“我也觉得奇怪，要说外交学院我没考上也就罢了，京大报的人太多不要我，可是连江永大学都不要我，这不可能！”
　　“是啊……”程红欣也皱着眉头，“我也觉得我不可能没考上。”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笑，接着便是李美惠尖利的声音，“你觉得？要是什么都按照你觉得，你还能来当知青？你还能没肉吃？你还能二十七了还没嫁人？”
　　“考不上就考不上。”吕松树道：“接受现实不好吗？非得说什么我觉得我应该能考上。你要应该能考上，怎么会没有你的通知书呢？没学好就没学好，至于吗？我就坦坦荡荡的，我就是没考上。”
　　范养浩直接过去就把人推了一把，“滚！没事儿别来这边晃悠。”
　　“你以为谁想来看你们不成？”吕松树冷笑，“我们就是路过。”
　　过了正月十五，考上大学的人都开始收拾行囊了。下河村上大学的一共三个。
　　知青点的严正涛，公社高中的丁宗光，还有大队长的女儿崔爱珊。
　　明天就要离开家，崔爱珊抓紧一切时间跟崔爱国吩咐事情。
　　“你这会儿先别去找顾棠，你先等等，等过了三月，怎么也不可能有通知书了你再去安慰她，这会儿她肯定是见谁烦谁，不会给你好脸看的。”
　　“我知道了。”崔爱国不耐烦地说，“你个女孩子，知道个屁，你赶紧走吧，不就上个大学吗？明年我叫咱爹给找个京大的，我就比你强了！”
　　“你们不能去京城，不然就得露馅了！”崔爱珊气得跺脚，“总之你听我一次，我好歹是个女孩子，不比你问栓子哥强？”
　　崔爱国看她出去，冷哼一声，“你比栓子哥强？栓子哥都谈了三个了，你还是个——哼！”
　　二月二十四，顾棠几个人一起送严正涛上了火车，回来就看见范养浩没精打采的坐在小板凳上，面前堆着一堆笔记，都是他们前头两三个月总结的。
　　但是这笔记不太整齐，上头还有脚印。
　　“走了？”范养浩一抬头，顾棠看见了他的红眼圈。
　　“起来！”顾棠道：“你就打算这样放弃吗？当初我们怎么说的？今年考不上明年继续考，现在二月底，七月底还有一次，你现在就要放弃吗？”
　　整个知青点，最先调整好的是年纪最大的程红欣，她就这两次机会，之后高考年纪就会改回25岁以下。
　　“我绝对不放弃的！我还要继续考的！”
　　对！稍微再等一等，最多三月十号，顾棠环视一圈，当初对答案的时候，她看过所有人的卷子的。
　　这里头至少能考上七个人，现在只走了严正涛一个，崔有德真的是自己作死怎么也拦不住。
　　崔有德现在正看着自己面前的三千六百块钱发呆。
　　他一口气卖了七份通知书，然后给崔爱国买了个自行车，给家里添置了一抬缝纫机，又塞给崔爱珊一百块让她别委屈自己。
　　最后还剩下这么多……
　　崔有德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就是大队的钱，也从来没有这么多过。
　　“翻新房子！再起两间大青砖房！”崔有德斩钉截铁道：“爱国都23了，今年就修房子让他结婚！”
　　与此同时，严正涛找到了跟他一辆火车往东的丁宗光，他说得很是客气，“丁大哥，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丁宗光一点异样都没察觉，跟崔志红道：“别乱走，看着孩子。”
　　两人到了车厢连接处，严正涛脸色阴沉了下来，“公社高中究竟收到了几份录取通知书，顾棠应该是考上了外交学院，她的录取通知书在谁手里？”
　　丁宗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严肃道：“你胡说什么？我不知道！我知道你喜欢她，但是她没考上就是没考上，你可以鼓励她继续考，但是不能给公社高中泼脏水！”
　　严正涛道：“他们都伤心自己没考上，每天在村子里也魂不守舍的，可我不一样，我听见村民们议论了。崔爱珊除了数学9分，别的功课没有一门及格的，如果连她都能考上大学，顾棠不可能没考上。她的录取通知书是不是在崔爱珊手里？”
　　丁宗光神情越发的慌张了。
　　严正涛又道：“我可以帮你拦着崔志红，你先下车，你就可以丢开她不管她，或者你可以指证下河村，这样就能顺利跟她离婚。”
　　“我不知道！”丁宗光慌张的转身，但是火车颠簸，他一下子没站稳，直接撞到了头上，踉踉跄跄直接跑了。
　　严正涛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他也参与了。”﻿


第157章 谁偷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送走严正涛,没两天崔爱珊也走了。
　　这下留在知青点的人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马上就到三月，到现在录取通知书还没来，那是肯定没有了……
　　他们居然都没考上,一时间整个知青点都沉闷了下来,范养浩有次去除草翻地,差点把自己脚掌铲下去半个。
　　幸亏他没精打采的消极怠工,也正好那天穿得是厚鞋子。
　　“振作！”顾棠每天都在说这两个字，“还有四个半月的复习时间，所有的课本书籍我们都抄回来了,严正涛也说过要帮我们找书寄回来！我问最后一次，你们是要把有限的时间花在自怨自艾上，还是跟我一起好好看书，继续努力参加高考！”
　　这些人的精神倒是振奋了一些，程红欣一脸的歉意，“顾棠，你赶紧去看书吧,我觉得上回你就是分心太多，才导致没考上的。你别管我们了,都是自己的前程，没人不想好好考的。”
　　下河大队的知青很快恢复了冲劲儿,不过依旧是每天四个工分。
　　春天田地里的活不少，他们这么搞，村民们天天冷嘲热讽。
　　“上回还说什么第一年考走一半，工分全留下,剩下的人就够吃了。如今就考走一个,这些知青,就喜欢说大话。”
　　“老实种地才是真的，天天鼓吹自己学习好，他们好个屁！连爱珊都能考上，她数学才考九分，可见那些知青也就跟咱们似的，都是文盲！”
　　虽然这些话不好听，但是不管是顾棠还是别的什么人，就连范养浩也没去理他们的，还有四个月，今年的竞争想必更激烈，他们一分钟都不能耽误。
　　这天从田里往知青点走，顾棠远远就听见拖拉机巨大的轰鸣声，再仔细分辨一下，那拖拉机往崔有德家里走了。
　　路边还有人议论，“崔家还是家底儿厚，才送了女儿去上大学，就去收拾祖坟了，还说要再起两间大青砖房子，给爱国娶媳妇呢。”
　　那拖拉机拉的应该就是大青砖了。
　　这么一算，崔有德卖了怕是都不止五六份录取通知书。
　　顾棠冷笑一声，转身回了知青点。
　　崔家门口，崔有德正给来帮忙的人递烟，“咳，肯定要修祖坟的，我家珊珊能考上大学，还不是祖宗保佑？”
　　“祖宗显灵，我们这些做晚辈的，肯定是要祭祀一番的，顺便再求求祖宗，保佑我们爱国早点开窍，早点娶媳妇，早点叫我抱上大胖孙子。”
　　人群里就有人巴结道：“您家里这个条件，谁娶不来？我要是有女儿，随便你挑！”
　　崔有德哈哈大笑起来，道：“现在可不时兴包办婚姻了，也要爱国自己喜欢才行！”
　　“还是大队长开明。”
　　又是一片吹牛拍马的赞叹声，崔有德十分得意，甚至不想他儿子去娶顾棠了，有顾棠这么给人打气，催人看书好好考试，今年他不还能落账三五千？
　　回到知青点，顾棠一眼就看见蹲在院子门口等她的崔爱国。
　　一看见顾棠回来，崔爱国两步走到她面前，把手里的不知名野果给她，还有一束野花。
　　“我送给你的，你喜欢吗？”
　　“我喜欢个鬼！”顾棠直接就把东西掀了，“拿着你的垃圾，跟你人一样，有多远滚多远，看见你我就恶心！”
　　“瞧你身上那味儿，穿着衣服穿着鞋都遮不住，去年的饭我都能给吐出来。还有你那一口大黄牙，我恨不得重金求一双没看过的眼睛！”
　　崔爱国直接就愣住了，随即他脸色涨得通红，“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我看上你是你的福分！我爹才起了两间青砖大房，就为了给我结婚，你要是嫁给我，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再没烦恼。”
　　“你倒真是有自信，可惜我不稀罕，你别做梦了，哪怕这世界上只有你一个男人，我宁可去做尼姑，我也不会跟你的，你醒醒吧！”
　　崔爱国蹲在门口等她的时候，里头就聚集了一群知青，生怕顾棠吃亏，如今看顾棠这个态度，里头的人都出来了，“怎么，欺负顾棠没娘家？我们都是她的娘家！”
　　“赶紧滚吧，惹急了我们，我们就去公社找书记，什么狗屁大队长，让儿子来抢知青，你也配？癞□□都比你长得好看！”
　　“跟癞□□过一辈子都比跟你强！”
　　崔爱国气得狠狠在墙上一踢，差点把大拇指踢折了，这才一瘸一拐的走了，身后传来的笑声，尤其以顾棠的声音最响亮，崔爱国转头怒道：“你们给我等着！”
　　顾棠大声道：“那你可得快点，今年我们就全考走了。”
　　回到家里，门口的人已经散了，院子里好好的垒着几堆大青砖，崔有德正笑眯眯地看着，盘算新房子怎么搭呢。
　　他们下河村能用青砖盖房子的没几个，多数都还是跟知青点一样，用干稻草拌泥垒的房子。这种房子第一不能太高，第二窗户也不敢太大，第三每年都得翻新，简直是操碎了心。
　　当然太潮湿的时候也不行，稻草会发霉，屋里一股子腐朽的味道。
　　他这大青砖就不一样了，房间能建的又大又宽敞，还能用巨大的玻璃窗，别提有多——
　　“爹！”崔爱国的声音响起，把崔有德从美梦里拉了出来。
　　“干什么！”崔有德没好气道：“每天都不着家，一天到晚出去鬼混，要不是你爹我还是大队长，你早就饿死了！还不如你妹妹懂事儿！”
　　“爹！今年知青点，一个都不能考上！尤其顾棠，我要她在下河村待一辈子。”
　　“又怎么了？”崔有德左右一看，如今女儿都去上大学了，他也放松了警惕，只说：“你声音小点，别叫人听了去。”
　　崔爱国气愤道：“他们那些人太不知道好歹了，尤其是顾棠，我去找她，她居然敢给我甩脸色，她也不想想她都多大了？咱们村里像她这个年纪的，孩子都生了两个呢！咱们家条件这么好，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其实崔有德是赞同崔爱珊的说法的，既然用了她的录取通知书，那就一辈子不能让她发现，必须把她留在下河村。
　　崔有德道：“这会儿春天了，你看咱们村里耕地的牛脾气不都暴躁了？春天也也经常有山里野猪下来伤人的事儿，再说她又没考上大学，距离下一次考试也就四个月了，你想，她连江永大学都考不上，那她学习能有多好？她心里也着急。”
　　崔有德说着说着就觉得自己很有道理，他小眼睛一眯，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上回李善美过来告状那个样子，红着眼圈，纤细的腰肢，别提多好看了。
　　“行了，不然你就再等等，反正今年她也考不上，等她过了年纪开始着急，你再去，一去一个准儿！”
　　崔爱国又道：“今年我也要上大学！咱们家两个大学生，她就是个高中生，我看她还怎么抬头！”
　　“行！都依你。”崔有德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爹给你找个最好的学校，找个最赚钱的专业让你去读书！”
　　崔爱国笑了几声，气儿消了大半，又恶狠狠道：“等我上手，看我不折腾死她！”
　　与此同时，崔爱珊已经到了京城。
　　从火车上下来，她就已经一脸懵逼，全然不知所措了。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人，而且跟村里的人不一样，村里的人都是悠悠闲闲的，这儿的人好像每个人都有目的，走路又快又急，让人非常不适应。
　　好在这阵子是新生入学的时间，又是中断了十年的高考，火车站接人的点不少。
　　崔爱珊背着自己的大行李包，一个个找了过去，终于是看见了外交学院的牌子。
　　这么一看，她又有点后悔。
　　京大是排第一个的，周围围了一圈人，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脸上全都是笑意，外交学院就坐了一个老师，周围四五个学生，都没怎么说话，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崔爱珊默念两声，我就是顾棠，然后走上前，学着顾棠悄声静气的样子，道：“老师，我是顾棠，我来报道的。”
　　老师一听见是她，眼睛立即亮了，这位可是英语考了一百分的牛人啊！
　　那天录取通知书发出去之后，他们全校一共三十五个老师不甘心都去做了卷子，得满分的就五个！
　　就五个！
　　所以这学生多么的值得人期待。
　　老师立即就道：“hello。”
　　崔爱珊一下子慌了，城里人怎么这么爱现？“哈罗？”
　　老师眉头皱了皱，发音有点奇怪啊，不过想想她那夹杂了不知道哪里方言的普通话，老师释然了。
　　没关系，笔试答的好，证明她底子好，语言这种东西，只要敢开口，慢慢都能连出来的。
　　“你可终于来了。”老师又恢复了笑容，“你先坐坐，今天还有一班车，咱们再等等，还有半个小时就回去。”
　　“路上挺辛苦的吧？”老师关切地问，“你不用担心，你成绩这么好，没问题的，只要放开胆子说就行。我们会给你找个陪练的。”
　　崔爱珊不由得又对这学校多了几分鄙视。
　　顾棠那成绩，连江永大学都不要的，到这种学校竟然这么被看重？还说她成绩好？
　　怪不得要给路费，伙食还那么好呢，不靠着这些骗人，怎么可能会有人来？
　　崔爱珊笑了笑，又恢复了自信，“咱们学校今年招多少人啊？我一路找过来这么一会儿工夫，我看京大都走了两批了。”
　　老师道：“咱们今年就招两个班，41人。”
　　对什么是精英教育一无所知的崔爱珊整个人都凉了，她这被顾棠坑了啊！去哪儿都是人多力量大，才招41人的学校，这连公社高中都不如啊！
　　“会……会不会太少了一点？”
　　“不少了。”老师慈眉善目的跟她解释，“咱们的教职员工一共就三十五人，两个班正好。”
　　崔爱珊没精打采的应了一声，老师问道：“是不是晕车了？你靠一会儿，那谁——刘力，去给顾棠接杯热水来。”
　　刘力应了一声，站起身来，跟先到的几个同学使了个眼色。
　　他们来的早，到了就听老师说今年的学生里有个英语考了100分的女生，叫顾棠的。
　　这就是顾棠？
　　就这就这就这？几人隐晦地上下打量着崔爱珊，满满的都是争强好胜的心。
　　这时候他们心里还没什么负面情绪，更多的是高手心心相惜，和追赶榜样的斗志。
　　不过崔爱珊对自己将要面对的局面一无所知，她只觉得自己被顾棠坑了。
　　虽然这么想也没错，她的确是被坑了。﻿


第158章 谁偷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等坐上公交车,一路看着风景，崔爱珊的心情又好了很多。
　　京城太大了，太繁华了，才三月多就有人穿了裙子,街上至少一半的人,衣服都是有颜色的,不像她们下河村,除了土黄就是土绿，要么就是土蓝。
　　但是学校好像有点偏？
　　崔爱珊问了对她很友善的老师，“还要多久啊？”
　　“晕车啦？”老师笑道：“很快就到了,咱们这还算好的，要是去京大的，还得再坐这么久！”
　　一听京大比她们还偏，崔爱珊高兴了。
　　老师指着外头，道：“这一片还有几个王爷府，等到了学校，你们买个地图,熟悉了可以去逛逛。”
　　等到了学校，崔爱珊心情又好了一点,这学校虽然小，但是条件不错,一个宿舍就住四个人，可见这学校挺有钱的。
　　放下行李领了书，到了三月一号，崔爱珊的大学生活就正式开始了。
　　但是才上了两天课,背后就有人议论了。
　　“那个人是怎么考到一百分的？”
　　“感觉有点木木的,我叫她名字,她要反应好久，她是不是有点傻？”
　　“老师让我跟她一起练习英语，她根本没法对话，气死我了！”
　　崔爱珊也慌张的要死，她听不懂，她根本就没有英语基础，她会说的英语就那么几句！她连从一数到十都不行。
　　这么一着急，崔爱珊咬着牙天天拿书跑图书馆，倒是叫老师看了很欣慰，“可能一开始来大城市不太适宜，不过这个劲头倒是挺好的。”
　　三月一号开学那天是个周三，才上了两天课，周五早上，礼仪课的老师道：“周末有个自助午餐会，模拟外国使官的交际活动，大家都参加一下。稍微收拾收拾，打扮得好看一点。”
　　老师心情显然很好，道：“这次有特批的鱼子酱，大家都可以尝一尝。正好今天我来给大家讲一讲鱼子酱的正确吃法。”
　　专业名词全说的是英语，好在老师还写在了黑板上，旁边还标注了音标。
　　崔爱珊用顾棠鼓励自己，想着她就算来了，依照她那个英语水平，她一样跟不上！
　　崔爱珊想着鱼子酱配酸奶油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又觉得这东西怕是比鱼还腥气，要是真像老师说的，跟四分熟的鸡蛋一起吃，她可能要恶心得吐出来。
　　一节课过去，崔爱珊正想要不要趁晚上出去买个裙子，反正她爹给了她一百块，学校又完全不用花钱，这一百块买裙子绰绰有余。
　　她完全没发现同桌看她的眼神已经不太对了。
　　同桌使了个眼色，叫了几个熟识的同学出去，小声道：“我觉得这个人有问题。”
　　她抿了抿嘴，“我扫了一眼她的笔记，她不认识音标，她虽然抄了，但是她上头还写了拼音，还有汉字注音的。”
　　“她不可能考了一百分，英语满分的人怎么可能不认识音标？”
　　“我也觉得！”又有个同学道：“她连salad都不认得！她要能考一百分，我都能考一千分了！”
　　几个同学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道：“不行，咱们应该去跟老师反应情况，万一……万一她作弊了呢？”
　　“万一……是有人冒名顶替呢？”
　　几个女孩子一脸凝重的往教师办公室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严正涛到了外交学院的门口，他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也剪短了，显得很是精神。
　　“大叔。”严正涛笑道：“我顾棠的同学，您看能不能帮我叫一下，我就在外头待着，我不进去。麻烦您了。”
　　严正涛长得挺周正，又有礼貌，看门的大爷道：“等着，我给你叫去！”
　　大爷一出去，严正涛就换了个方向，他躲在了大门后头的树背后，也就是他能看见里头，但是里头看不清他。
　　外交学院地方不大，人也不多，也就是十分钟左右，大爷就领着“顾棠”过来了。
　　严正涛一拳砸在树上，果然！果然是崔爱珊，她拿走了顾棠的录取通知书！
　　甚至不仅仅是顾棠的，还有别人的！
　　严正涛躲在树背后一动不动，听见不远处的声音。
　　“咦？怎么人不见了？”大爷疑惑地说，“挺精神一小伙。”
　　崔爱珊又等了一会儿，没见有人来，她倒是没往严正涛身上想，她以为是那群看她不顺眼的同学捉弄她。
　　“哼！”崔爱珊冷笑一声，转身就回去了。
　　这事儿该怎么办？严正涛又站了一会儿，这才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公交车站走，他去找公安局？先去找老师？
　　先回去找老师！
　　下河村。
　　“周日了。”顾棠一声唏嘘，外交学院每周日都有联谊，各种模拟社交，崔爱珊再不穿帮，她要怀疑外交学院的水平的。
　　那她这边也要进行最后一步计划了。
　　下午睡醒觉，顾棠拿着脏衣服和水盆往河边去了，正好跟李美惠打了个照面。
　　李美惠每周都是这个时间点洗澡，然后换衣服，拿来河边洗，顾棠观察过好多次的。
　　两人擦肩而过，顾棠冷哼一声。
　　李美惠直接便是：“哼什么哼？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也就跟我一样，连大学都没考上。”
　　“你说什么呢！”顾棠直接把盆子一扔，直接就推了李美惠一把。
　　顾棠看着是瘦弱，这时候就没胖人，但是她力气一直是靠近人类极限的，这一下李美惠就坐到地上了。
　　李美惠一愣，左右一看都是人，立即就叫了起来，“你推我干嘛？我招你惹你了？”
　　顾棠演得比她真的还真。
　　“你干嘛呀！”顾棠后退一步，又伸手去拉她，“你赶紧起来，我根本就没用劲儿！”
　　李美惠往地上一坐，“打人了！顾棠打人了！”
　　顾棠着急的眼圈都红了，“你别耍无赖，你赶紧起来！”
　　李美惠用劲儿往地上坐着，跟顾棠不住的拉扯，根本就没起来，顾棠越发的着急，但是怎么用劲儿都拉不起来她。
　　“我不管了！我根本就没碰到你！”
　　“你说没碰到就没碰到？”李美惠得意道。
　　没等她下半句话说出来，顾棠飞快道：“不然呢，你又去找大队长告状？小学生都不像你这样！”
　　李美惠面色一沉，又听见旁边村民们窃窃私语，“顾棠都拉不起来她，还能推动她？”
　　“李美惠看着高高大大的，没想这么不中用？”
　　“顾棠一天只能赚六个工分，李美惠打底八个呢。”
　　糟糕！失策了。
　　“你就会告状，你个告状精！不要脸！有本事你就去告状！”
　　顾棠捡起盆子，红着眼圈走了。
　　李美惠冷哼一声，想也不想，端着盆就往崔有德家里去了，“你都说我是告状精了，那这状我是一定要告的！”
　　周日下午，是大队休息的时间，崔爱国去镇上了，家里就剩下崔有德跟苗丽丽两个。
　　一见李美惠来，还是刚洗完澡，皮肤白白嫩嫩粉粉红红的，崔有德眼睛都直了，再一看盆子里她换下来的衣服，崔有德咳嗽两声，道：“去给她倒杯水去。”
　　苗丽丽看了一眼李美惠，撇了撇嘴，提起暖水瓶掂量一下，虽然还有大半壶水，不过她还是说：“才喝完，我去厨房烧新的去。”
　　她把水壶放到厨房，又道：“柴用完了，我去后院劈点柴。”
　　“真是！”崔有德训斥一声，放缓声音问道：“怎么了？”
　　去年刚跟吕松树搬出来的时候，李美惠就告了那么一次状，但是搬出来的日子不太好过。
　　以前是二十几个人一起吃饭，李美惠大概每十天轮一次做饭，现在两个人吃饭，她天天都得做。
　　吕松树也是一样，砍柴捡稻草，一样得天天做，连年还没过，两个人基本就不怎么说话了。
　　等过完年，李美惠几乎是每个月来找崔有德三次，至少在崔有德这儿，她有人安慰。
　　“队长，顾棠她脾气实在是太坏了，刚才在河边，我去洗衣服，她把我推到地上，你看我这手，都破皮了。”
　　李美惠把手一伸，崔有德看见她掌心蹭破点皮，起身去架子上拿了碘酒，道：“来我给你擦擦，顾棠也是，唉……”
　　李美惠有点得意，但是一看崔有德油成一缕一缕的头发，又有点犯恶心。
　　“我帮你吹吹。”崔有德握着她的手腕，呼呼了两下，李美惠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急忙把手缩了回来，“谢谢大队长！”
　　崔有德叹了口气，两个手指头摩擦了一下，好像还能感觉到她皮肤的细腻，他家里那个老婆娘就算是年轻的时候，也没这么细的皮。
　　“唉……顾棠啊，你也体谅体谅她，她前头张罗来张罗去的，结果自己没考上，她心里也不好受。”
　　崔有德有点阴阳怪气，李美惠一笑，道：“队长也不喜欢她？”
　　崔有德又叹气，“爱国喜欢她，为她都跟家里吵了好几架了。”他努努嘴，“你看院子里那地基，就是为了娶她起的新房子。”
　　“唉……”李美惠也跟着叹气，“顾棠这人心比天高的，我知道大队长一家都是实在人，怕是……她不愿意。”
　　崔有德坐近了点，闻见她身上清淡的香皂味，有点把持不住自己了。
　　“其实我觉得今年你肯定能考上大学的！”崔有德盯着李美惠那一段手腕，决定冒个险。
　　“不就是录取通知书吗，到时候我让你先挑，不过就是改个名字，到时候——”
　　他在说什么！李美惠一脸震惊地看着崔有德。
　　崔有德像是才反应过来，急忙起身，道：“叫她烧个水，这都烧了多久了？你坐你的，我去看看。”
　　“大队长！”李美惠下意识就把人拉住了。
　　崔有德余光扫了一眼拉着自己手腕的小白手，“你这是干什么！我中午喝了酒，说胡话，不能当真！”
　　李美惠脑子里各种念头飞快的上下翻涌。
　　顾棠他们紧锣密鼓，每天就上工四个小时，结果就考走一个。
　　崔有德那个数学只考了九分的女儿，去上大学了。
　　崔爱国买了个自行车。
　　崔有德家里盖房子了。
　　他把录取通知书买了！
　　“大队长！”李美惠飞快的又叫了一声，“我——我想上大学！大队长，你平常那么关心我，这次能不能也关心我一下！”
　　崔有德慢慢转过身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李美惠想起自己每次过来，崔有德的老婆都会找各种理由避开，崔有德看她的眼神也越来越露骨，她把衬衣头一个扣子解开了，“我知道。”
　　崔有德直接一把将人捞起，进了里屋。
　　转眼半个小时过去，李美惠坐在床边扣扣子，她眼圈是肿的，哭得整张脸都红了。
　　“咳，姑娘家总要经历这么一遭的。”崔有德美滋滋道：“快别哭了，你有德叔疼你。”
　　李美惠强忍着内心的悲痛，还有各种不适，抿了抿嘴道：“我也不想考上多么好的学校，能当个老师我就满意了。”
　　崔有德笑了两声，道：“知道知道，你们女娃娃最喜欢的就是当老师了，你放心，有师范的我肯定给你留着。前头跟你一个屋的那个张晓楠，考的就是师范。还有叫赵英的那个女娃娃，考得也是师范。”
　　李美惠嘴角不由得翘了翘，又庆幸又后悔。
　　庆幸的是找到了考上大学的捷径，后悔的是没早点发现。
　　崔有德又道：“下周日你还来，我给你讲讲题，怎么报志愿，我也是听校长说过的。你得好好学，咱们这边考大学是要初试的，你要是连初试都过不了，那你有德叔还得帮你疏通关系。”
　　李美惠低着头，小声道：“我知道了，拿到录取通知书前，我每周都回来的。”
　　崔有德笑了几声，道：“行，你走吧，我就不送你了，免得叫人看见说闲话。”
　　李美惠嗯了一声，头也不抬就出了里屋。
　　一出来她就看见苗丽丽在堂屋坐着，桌上还放着一盆水，旁边还搭着毛巾。
　　苗丽丽还冲她笑，这场面吓得李美惠脚步一顿，立即就想再跳回里屋去。
　　只是腿脚酸软还有点疼，李美惠一激动反而有点蹩脚，直接扶着门框不敢动了。
　　苗丽丽笑了一声，道：“连擦把脸，你这姑娘，我说不用帮我干活，你非得劈柴，腿扭了？哭什么呀。”
　　她一边说，一边过来把李美惠一扶，慢慢走到桌边，又扭了毛巾给她擦脸。
　　“咳，你这模样出去，别叫人误会我们家怎么欺负你了。”
　　“苗、苗婶，我——”
　　“一会儿我送你回去，我扶着你，别又伤了。”
　　这边擦脸，那边崔有德也起来了，他大不咧咧往堂屋里的炕上一坐，道：“你别跟她客气，叫她送你回去。”
　　李美惠的内心都要扭曲了，她脸上表情变幻不测，道：“大队——崔叔，我估摸着顾棠要是考上大学，怕是不甘心留在下河村种一辈子的地啊。”
　　崔有德笑了几声，道：“她考不上大学的，她要留下来给我爱国当媳妇的。”
　　李美惠笑了笑，顾棠比她更惨就行。
　　下午，顾棠听见李美惠崴了脚，被苗丽丽送回去的消息，不由得叹了口气。
　　李美惠掉坑了。
　　她这不亚于1912年2月11日净身当太监。
　　顾棠看了看外头天色，已经有点黑了，外交学院的模仿社交晚会应该也开始了吧？
　　顾棠猜的不错，晚会在外交学院的小会堂，已经不止好了，还是自助冷餐会的形式。
　　崔爱珊就在宴会厅门口等着，她下午出去买了一条新裙子，一双新皮鞋，还去理发厅烫了个大波浪，买了口红画了个妆。
　　但是她人其实有点天生带来的土气，还有点扣扣索索的气质，皮肤有点粗糙还挺黑的，这么一打扮就直接变老了不下十岁。
　　原先还是个青春有活力的农村姑娘，现在直接成了乡村名媛了。
　　崔爱珊手里拿着请柬，站在比较靠后的位置，跟在同学身后进了宴会厅，门口有老师西装革履打扮成管家。
　　前头一个同学道：“tha
　　k_you_for_i
　　vitio_this_party”然后把请柬交给了老师。
　　“this_lease”管家收好请柬，带着白手套的手一伸，给他指了方向。
　　崔爱珊虽然不明白前头的同学说的什么，但她知道这么说肯定没错。
　　然而……
　　“tha
　　k_you……”崔爱珊就记住这么多。
　　老师眉头皱了皱，拿了个小红戳在崔爱珊的请柬上一盖，依旧是：“this_lease”
　　崔爱珊鼻尖已经冒汗了，又说了一句“tha
　　k_you”，这才往大厅去。
　　等她离开，老师在小本本上又记了一笔：需要增加服装搭配颜色教学。
　　“她真的是考了一百分的顾棠？”老师眉头又皱了皱，这已经不能用哑巴英语来解释了。
　　不管这人是怎么进来的，外交学院可不是被骗了还能让人轻易过关的地方！
　　崔爱珊小心翼翼走进大厅，好像踩在刀尖上一样步伐，她紧张的都开始恶心了。
　　餐台上各色的沙拉，切成小块的面包，精致的糕点，还有颜色鲜艳的火腿片，小巧的三明治，还有鲜榨的果汁等等，以及老师事先说过很珍贵的鱼子酱，都不能让她心情变好。
　　她发现周围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一个个都挺直了背，不管说的是什么，反正不是中文。
　　她听不懂，她完全听不懂！她就不该来外交学院的！
　　崔爱珊站到了角落里。
　　但是她已经被老师盯上了。
　　刘文琢，也就是当初第一个看见顾棠卷子的那位老师，挽着他的“妻子”，也是学校老师扮演的，一起到了崔爱珊面前。
　　这两人西装革履，刘文琢穿的是燕尾服，另一位女老师穿得是礼服裙，礼仪老师事先讲过的，这样打扮的就是宴会的主人了。
　　崔爱珊忙道：“奈斯吐米特由。”
　　这发音，刘文琢心里的怀疑又加深了一分，不过他脸上还是保持着完美的笑容，“how_do_i_i
　　troduce_you_to_my_wife？”
　　这是问姓名的，但是里头连个
　　ame都没有，崔爱珊傻了。
　　当然就算刘文琢说什么“may_i_have_you_
　　ame”崔爱珊一样听不懂，哪怕直直白白的问她，“what"s_you_
　　ame”这种情况下得到正确答案的几率也不超过30。
　　崔爱珊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她趋吉避凶的本事还是有点的，她也知道这时候不能沉默太久，想想一般人见面会说什么？
　　崔爱珊镇定中透着紧张，“好堵又堵。”
　　刘文琢眉头皱了起来，他觉得已经能肯定这个人肯定不是顾棠了，至少不是那个能考一百分的顾棠。
　　女老师笑了一声，又问：“how_are_you”这可是初中英语的万用句，只要学过英语，就没有不知道的。
　　崔爱珊总算是松了口气，她镇定地道：“how_old_are_you”
　　这句是顾棠教她的，肯定不会错！﻿


第159章 谁偷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对面两个人脸色都变了,不用再试探了，这人肯定不是能考一百分的顾棠！
　　现在的问题是，这人是冒充的？又或者这是一场高考舞弊事件？
　　两人对视一眼，刘文琢咳嗽一声,道：“e
　　joy”挽着另一位老师的胳膊离开了。
　　崔爱珊虽然还是没听懂人家说的是什么,但是没人跟她说话,她总算是放松了下来。
　　这一放松,人是有点饿了，她左右看看，上前拿了两片面包,加了厚厚好几片火腿，又倒了大大一杯果汁，躲在角落里吃东西去了。
　　好吃！是真好吃！下周应该就有牛排吃了吧？
　　崔爱珊人虽然在角落里，但是外交学院就两个小班，真当谁看不见她一样，不远处她的同班同学都凑在一起，小声道：“这样的还想当外交官？她这不是把人丢到国外去吗？”
　　“外交官？外交官是处理外交事务的,她这上来就是吃吃吃，她能毕业都是做梦！”
　　再说刘文琢,他叫了牛喜弘，还有班长,三个人一起去了崔爱珊的宿舍。
　　“她的位置是哪个？”
　　“靠窗的，桌上是她书包，绣了个小红花的。”
　　刘文琢拿了笔记本出来，翻开一看,不仅仅是他,连牛喜弘都傻眼了。
　　这已经不仅仅英文不好了,这连中文都写的磕磕绊绊的，而且这么大的字，一个字能占两行，这种人能考上大学？谁信！
　　再说字迹也对不上啊。
　　他们看的那张一百分的英语卷子，字迹流畅，弧度写得十分圆润，连笔一点瑕疵都没有，而且还很清楚。
　　这人……她抄英文字母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写啊！！！
　　这不是顾棠，这绝对不是顾棠。
　　班长小声道：“我们都觉得她有问题，这两天叫她，她得反应一下，就好像……这不是她的名字一样！”
　　刘文琢觉得自己的血压都要升高了，但是越到这个时候就越得冷静，真的顾棠去哪里了？
　　人越是在乎就越是紧张，刘文琢瞬间连什么杀人夺宝都想出来了，又给自己吓出一身冷汗来。
　　“你去叫她，带她去老师办公室。”
　　刘文琢一边吩咐，一边跟牛喜弘道：“一起问问？”
　　牛喜弘点了点头，道：“我去叫校长。”
　　班长从冷餐会里把崔爱珊叫出来的时候，她吃的满嘴流油，“没想到那个冷鸡肉这么好吃？我们老家都是吃红烧的，没想到还能凉拌这么吃。对了，老师叫我干嘛？”
　　“谈话，说你——”班长一顿，心想不能从自己嘴里说出去，更加不能让她起了警惕，提前想好对策，那边还有个原本应该是自己的真正同学的人在受苦呢。
　　班长一笑，道：“关心同学，每个人都有的，你们宿舍人没告诉你？”
　　崔爱珊冷笑一声，“她们？她们都看不起我，觉得我是村里来的，不配跟她们这些城里人说话。”
　　班长心里冷笑，道：“你别理她们——你也可以跟老师说的，你进来的成绩那么好，老师都很看重你的。”
　　崔爱珊讪笑两声，班长想着要叫她放松，又把话题转移到了吃上，“那个老师大力推荐的鱼子酱，你尝了没有，我觉得有点咸呢。”
　　崔爱珊松了口气，“谁说不是，就跟我们村的腌雪里红似的，应该放了不少盐。不过倒是不太腥气，咳，我爹要是知道我吃了这些没见过天日的东西，他非得打我不行！”
　　好在总算是到了办公室，班长也不用假笑了，她道：“你进去吧，老师在里头等你。”
　　崔爱珊直接推门进去，里头三个人都惊讶地抬起了头，不敲门？
　　崔爱珊吃得特别饱，她今天一天吃的肉，比以前一个月吃的都多，她现在特别有安全感。
　　“老师你找我。”她就认得刘文琢一个人，也就只跟他一个人打了招呼。
　　牛喜弘皱了皱眉头，校长也皱起了眉头。
　　“你坐。”刘文琢觉得他从来没有这样紧张过，也从来没有这样镇定过，一定得问出来顾棠去哪儿了！
　　崔爱珊在他对面坐下。
　　刘文琢笑道：“来学校也快一周的时间了，你适不适应？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都可以跟老师说。”
　　崔爱珊道：“其实也还好，学校吃的特别好，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多好东西。”
　　这年头能当外交官的，基本素质过硬不说，各种知识都要掌握一些，比方判断真伪啊，心理学基础啊，必要的时候，连开飞机也要学一学的。
　　所以在场三个人的结论是一致的，这句话是真的。
　　刘文琢更生气了，他把手上的本子递给崔爱珊，“这是不是你的本子？”
　　崔爱珊接过来一看，“是我的！怎么——”
　　刘文琢要的就是她这句话，“在外头捡到的。”
　　崔爱珊变了脸色，“老师！你要给我做主啊！”这声忽然拔高了，他们村里有人来找她爹，开头都是这一句，崔爱珊学了个十成十，把三个人都吓到了。
　　“你说。”刘文琢越发觉得这人就是个草包了。
　　“我们宿舍的人都不喜欢我，每天就是冷嘲热讽，还看不起我，没有我们种地，她们吃什么？”
　　刘文琢渐渐地没了耐心，敷衍道：“那我给你换个宿舍。”
　　“谢谢老师。”
　　牛喜弘轻轻一咳，道：“你是怎么知道外交学院的？我们学校在外头也没什么大名声。”
　　“咳，我是——”崔爱珊眼珠子一转，当初顾棠是怎么说的？
　　“我们高中的思想政治老师，就是原先外交学院毕业的，他是学国际关系的，给我们讲了好多外交学院的事情。”
　　牛喜弘脸色变了，他们学校哪儿来的国际关系专业？
　　他们严格来说就一个专业，外交学，但是分了两个方向，一个俄语学，一个英语学。
　　国际关系？这人不会是来当间谍的吧？
　　他下意识地看了校长一眼，只见老校长摇了摇头，“我们的毕业生怎么可能去高中教思想政治？”
　　刘文琢冷笑一声，把试卷往崔爱珊面前一放，“你认识这个吗？”
　　崔爱珊拿起这张写的满满的试卷，“不认——”
　　顾棠！上头的名字是顾棠！
　　“不可能，她根本就——”
　　一瞬间，崔爱珊冒了一头的冷汗，“这是我的卷子。”她强装镇定道。
　　刘文琢去拿她手里的本子，崔爱珊没放手，她下意识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但是她怎么抢得过一个成年的男人？这人还是她的老师。
　　刘文琢把本子摊开，跟那卷子一比，“你这是你的卷子，这是你的笔记，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在几个月里退化到连小学生都不如的？说！”
　　一声厉喝，叫崔爱珊打了个寒颤，怎么办？怎么办？
　　人害怕的时候，本能就占了上风，崔爱珊的本能是什么？或者说她从小到大见过最多的是什么？
　　是胡搅蛮缠，是死不认账。
　　崔爱珊道：“就是我的东西！你们都想赶我走！你们都看不起我一个农村来的！”
　　刘文琢冷笑，也没避讳她，道：“校长，为今之计，我想我们应该去下河村看一看，你看看顾棠这份卷子，这样的人才百年难得一见。”
　　老校长点头，道：“你跟牛喜弘一起去！我再给你们开一封介绍信，到了地方你们去找公安，穷山恶水出刁民！”老校长瞪了崔爱珊一眼，“你们看看她这个样子，一定得叫上公安同志一起去！”
　　老校长看了看外头的天色，道：“我找上头反映情况去！咱们学校的匾还是总理给写的呢！怎么能叫这些人欺负到头上来！”
　　牛喜弘也道：“我这就去买火车票，星期二就能下河村！这次一定要把真正的顾棠带回来！”
　　刘文琢道：“送他们进监狱！”
　　这些话虽然都是实情，但是当着崔爱珊的面说，就是为了吓她。
　　果不其然，看着三人就要出去，崔爱珊道：“是顾棠非要给我的！她喜欢我哥，她说可以帮我考大学！让我拿了她的录取通知书来上大学！她要留在下河村跟我哥生儿子！”
　　走到门口的三个人都转过身来。
　　说实话，这种话没一个人相信的。他们都是看过顾棠的考试卷的，她专业素质过硬，思想道德水平极高，又怎么会为了儿女私情放弃建设祖国的宏伟目标呢？
　　崔爱珊见三个人都转过身来，以为自己的话奏效了，她又道：“她还收了我爹500块钱当彩礼呢！她就是个贪财的小人！她根本配不上这么好的学校！只有我是真心想来上学的。”
　　老校长眉头一皱，拉着两人快步出来，把门一关，到了旁边的办公室，道：“这人说话很有问题，但是里头隐藏的意思你们明白吗？”
　　刘文琢眉头一皱，“顾棠现在可能有危险，他们一家都在算计顾棠。”
　　牛洪喜道：“五百块……她能这么说绝对不是空穴来风，也就是说她爹买了录取通知书，一张五百。算上顾棠这一张，至少两张了。”
　　“不止。”刘文琢若有所思道：“她们宿舍的同学跟我反映情况，她花钱大手大脚，完全不知道节省，今天的裙子，皮鞋也都是新买的，她爹能这么给她钱，卖出去的录取通知书绝对不会少！”
　　“能接触到录取通知书的，公社高中的校长，公社的书记，下头的大队长，或者是邮递员。”老校长若有所思道：“这些人……不行，不能去那边找公安同志了，怕是都压不住这么多人。保险起见，咱们这边也得请个公安一起去。”
　　老校长拿起外套就往外冲，“倒卖录取通知书，你们先等等，我得向上反映，这绝非个例！”
　　刘文琢跟牛喜弘两个在办公室里坐了两个多小时，焦急不安，这才等到了老校长回来，身后还跟着三位公安同志。
　　“把这位假冒的同学移交公安，这位武同志跟你们一起去下河村。这是介绍信，坐火车太慢，下一班火车要两天后了。你们开车去。”
　　一直到手上被拷上了手铐，崔爱珊都不敢相信这一切，“不是，大哥，顾棠是我嫂子，是她自愿的，这怎么能算是冒名顶替呢，我是好人！我真的是好人！”
　　可惜没人理她，崔爱珊欲哭无泪，连夜祈祷：崔爱国最好已经把顾棠追到手了！不然他们全家都没好果子吃！
　　刘文琢几人连夜往下河村走，好在几个人都会开车，一路上倒是有的换，完全不会耽误时间。
　　这个时候客运火车的时速也就是50~60公里每小时，逢站至少停上二十分钟，而且也不是天天都有的，火车两天一夜的路程，换了汽车，少说也能缩减个十几个小时。
　　现在是周一的凌晨，也就是说，最迟周二早上，他们就能到下河村。
　　周一早上，顾棠打了个哈欠，在鸡叫声中睁开了眼睛。
　　美好的一天开始了。
　　洗漱过后，顾棠算算时间，今天是对崔爱国动手的好日子。太早了怕他们折腾自己，太晚了不就叫他躲过去了？
　　她元气满满扛着铁锨，跟大家一起下田干活了。
　　虽然跟李美惠他们分开住，但是干活还是在一起的，不仅是这些知青们，连村民们也是一起干活的。崔爱国也是一样，就在不远处，时不时往这边瞄两眼。
　　顾棠他们从去年要高考的消息下来，基本上就是一天最多干半天活了，这么一搞，叫村民们不太满意。
　　尤其是今天早上，顾棠不停的在说什么“考上大学就能离开了”，“你的手是用来写字的，不是用来拿锄头的”等等，边上有个村民把铁锨一扔，道：“你们这些人，不干活哪儿有饭吃！一天就干半天，等分粮食的时候，我看你们怎么办！到时候你们跪在地上求我们，也没你们的份儿！”
　　顾棠扫他一眼，“下河村这些年扩大再生产了吗？没有！开垦荒地了吗？没有！多养猪牛羊了吗？也没有！挖鱼塘了吗？更加没有！你们就这么点活，又多了我们二十几个人，怎么可能干不完？不过是把你们的活儿分出来而已！”
　　“以前是你们自己干活养你们自己，现在是给我们粮食让我们干活养活你们。”程红欣撇了撇嘴，“不像隔壁上河村，人家就挖了鱼池，还养了什么非洲鲫鱼，还养了鸭子，效益多好。那么好的地方，留下来的人自然多。”
　　“胡说什么！他们那是违反了规定，我们都是贫农！我们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
　　顾棠冷笑，“懒就懒，别扯那么多。”她忽然头一转，点了崔爱国的名字，“崔爱国，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自打上次骂过他，顾棠对他一直爱答不理的，这还是这么些天第一次跟他说话，还有点求助的意思？
　　崔爱国当时就笑了，他轻轻一咳，想着只要人上手，后头有的是时候找回面子，他道：“我们的确是要继续艰苦奋斗，正好春天了，我这就跟我爹说，往山脚下再开两亩田！等到秋天烧个秸秆，明年开春就能用了！”
　　顾棠一脸浮夸的得意，“还算你聪明。”
　　“狗屁！就会靠男人！”别人还没什么反应，李美惠先骂上了，她昨天失眠一个晚上，不相信自己就这么跟个老男人，还是个恶心到了极点的老男人睡了。
　　她现在又难受又后悔，恨不得直接来场大地震，全死了算了！
　　“你有病吧。”顾棠没想到她又跳了下来，一点没客气，“谁理你了，上赶着找骂！”
　　李美惠浑身难受，直接扔了铁锨就冲了过来，“我撕烂你的嘴，看你还怎么勾引男人！”
　　顾棠的反应是最快的，她立即往崔爱国身后一躲，李美惠直接就扑到了崔爱国怀里。
　　“诶呀！她不是疯了吧！”
　　场面一瞬间很是混乱。
　　不过李美惠一夜没睡，挣扎了没两下就没劲儿了，加上这些村民说是劝架，其实都是过来占便宜的，知青们根本更是躲得远远的，连过来都不过来的。
　　再一看吕松树，冷着一张脸，杵着个铁锹站得远远的，顾棠呢？躲在人群里头看热闹。
　　李美惠气得红了眼圈，抓着崔爱国不放手，“爱国！爱国！你帮帮我！”直接就把眼泪擦了他一胸口。
　　顾棠看她这模样，心里只有一个感觉：不是吧不是吧？那她一定要帮帮她！
　　顾棠站在人群里，看着软绵绵的李美惠，叹道：“该不会是低血糖了吧？赶紧送去卫生所看看呀？”
　　李美惠死死抓着崔爱国的手不放，“我是有点头晕，走不动路，能不能——”
　　“不能！”顾棠急忙道：“我们要干活呢，你叫崔爱国送你，他是记分员，他最闲了！”
　　李美惠觉得顾棠就是个傻子，崔爱国倒是犹豫了一下，但是李美惠软软的身子贴着他，加上昨天去镇上，又听栓子哥讲了不少男男女女的事情，崔爱国这次没推辞，道：“我送她去卫生所，你们赶紧干活，我马上就回来！”
　　谁也没注意，站在人群之外的吕松树呸了一声，“恶心！”
　　李美惠靠在崔爱国身上，崔爱国搂着她的腰，往卫生所去。
　　经过村里那片苹果林的时候，李美惠忽然脚一扭，直接坐在了地上。
　　崔爱国下意识去拉她，却被李美惠拉住了手，“爱国哥哥。”李美惠红着眼圈道：“我腿软，我脚疼，你能不能背背我。”
　　崔爱国愣住了，他再不经人事，也能看出来，这……这就是在勾引他啊！
　　“你老看着顾棠，你就不能看看别人？”李美惠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胸口放，“我的心跳得特别快，你摸摸。”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恶心谁。
　　可能是崔有德，也有可能是顾棠，反正她现在心里只有报复的快感。
　　过去快一个钟头，崔爱国气喘吁吁跑回来了，道：“我先送她去了卫生所，看了病又送回知青点，她躺下我才回来。”
　　他还挽尊似的又加了一句，笑了两声道，“没想她看着瘦瘦弱弱的，人倒是挺沉的，后头我都拉不动她，幸亏喝了糖水之后自己能走了。”
　　吕松树的表情越发的阴冷了，顾棠倒是看见崔爱国脖子上一条红痕，明显是被抓的。
　　她叹了口气……人作死真的是拦不住。
　　很快到了中午，大家活儿干完，回去吃午饭，顾棠随便找了个借口落在最后，“今天晚上轮我去学校，第二班。”
　　对面站着，她又仔细看了一眼，因为脏的关系，刚才那条红痕已经肿的老高了，的的确确是指甲抓的。
　　这回热闹了，李美惠上周还能洗澡，这周干活动作也还算利索，那就肯定不在经期，不在经期就有怀孕的可能，万一有了孩子，也不知道是谁的。
　　等顾棠离开，崔爱国嘻嘻嘻嘻笑了好几声，摸了摸脸，回味道：“我也不是没人喜欢的。”
　　到了晚上十一点四十，顾棠起来往学校走了。
　　他们从去年十月到现在，一直租着学校的教室，再说公社的中学就在下河村，一开始倒是因为各种理由，什么太兴奋睡不着，或者天气太冷等等有人接送。
　　但是这都半年过去了，大家都习以为常，顾棠出去的时候，同屋的程红欣就翻了个身，道：“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顾棠还跟她笑了一声，“早点回来？那你得跟赵英说，让她早点去。”
　　程红欣道：“赶紧走，别跟我说话，我还要睡觉呢。”
　　顾棠出了知青点，外头月朗星稀，她往前走了没几步，就遇上了专门来等她的崔爱国。
　　崔爱国整个下午都在发呆，他马上就二十五了，早过了村里结婚的日子，今天还是第一次开荤。
　　就那么囫囵吞枣的一次，刺激是刺激，但是他不满意，崔爱国想了一个下午，还去小河沟里洗了个澡，换了身新衣服，这才来等顾棠。
　　“顾棠。”崔爱国从黑暗里出来，满脸潮红，伸手就想抓她。
　　“赶紧着！”顾棠装作不经意，飞快往前一走，道：“我今天出来晚了，再不过去，一会儿范养浩该出来找我了。”
　　一听见范养浩的名字，崔爱国眉头皱了起来，范养浩是整个知青点里最冲动的一个人，要是让他知道……连他爹都嫌范养浩麻烦。
　　崔爱国不甘心道：“那我送你去学校？一会儿再来接你？”
　　顾棠道：“你找个空教室趴那儿睡一会儿，别冻着了。”
　　三月的晚上，夜里还是有点冷的，尤其是没人的教室，不过崔爱国只觉得是顾棠体谅他，笑嘻嘻的答应了。
　　“你是不是心疼我？”
　　“滚！我心疼你个鬼！”顾棠骂道。
　　可是在崔爱国眼里，这就是喜欢他。
　　顾棠道：“你离我远点，别叫人看见咱们两个一起去学校，万一被人看见，我还做不做人了？”
　　崔爱国又嘻嘻两声，照单全收。
　　顾棠冷笑一声，走进灯火通明的教室，拿出纸张，好好的抄书做笔记了。
　　很快四个小时过去，崔爱国虽然激动得没在教室里睡着，不过吹了一晚上风，他也打了好几个喷嚏。
　　顾棠出来，就看见他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脸上两团病态的嫣红。
　　虽然这不是主要目的，不过感冒也算是开胃小菜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知青点去，顾棠笑了一声，忽然道：“四点多了，天快亮了吧？”
　　崔爱国跟个哈巴狗一样，舔着脸道：“还得一个小时呢，五点多蒙蒙亮，到六点就大亮了。”
　　顾棠点头，扫了一眼远处的苹果林，道：“咱们去苹果林转转？”
　　这地方……崔爱国吞了吞口水，他整个人越发的激动，点头的速度恨不得把头都要点掉，“好！苹果林，呵呵呵呵苹果林！”
　　这反应，一听就是早上跟李美惠折腾过的地方。
　　顾棠率先走了进去，越走越往里，崔爱国越发的激动，觉得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当然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他发烧了。
　　到了苹果林的正中间，顾棠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崔爱国，“你喜欢我？你想娶我？”
　　崔爱国点头，“想！”
　　“那你把裤子脱了。”顾棠冷笑道。
　　崔爱国这会儿脑子都成铁板烧了，他下意识就照着顾棠的话，腰带一抽，裤子就掉到了脚腕。
　　顾棠一笑，上前狠狠一脚就踢了过去，“我叫你认清什么叫现实！”
　　崔爱国本来就兴奋得有点充血，顾棠这么一脚上去，他整个人倒抽一口冷气，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就发出了一声闷哼。
　　他捂着痛点直接倒了下去，但是裤子又把他脚绊着，摔得还挺惨。
　　顾棠又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看着他，“叫你管不好你的二两肉！”
　　原主上辈子一开始是真正的拒绝过他的，但是崔爱国这个人，一来自信到了极点，骂他一句他都觉得是在爱他，不然干吗不骂别人呢？
　　给他眼神是看上他了，对他目不斜视是为了吸引他注意力，崔爱国就是这么恶心。
　　而且崔家从原主身上搞了三封录取通知书，为了防止东窗事发，那是一定要把原主变成崔家人的。
　　所以原主三次没考上大学之后，崔家人联合村里的人，天天逼她，天天骂她，那个时候，摆在原主面前的就两条路。
　　要么死，要么嫁给崔爱国。
　　顾棠冷笑一声，看着崔爱国在地上挣扎，问道：“疼不疼？”
　　崔爱国出了一身的冷汗，费尽力气伸手去抓顾棠，“我、我饶不了你！”
　　“我也饶不了你！”顾棠捡了块石头，拿衣服一垫，狠狠往他腿上一砸，只听见轻轻一声脆响，崔爱国骨头断了。
　　崔爱国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连动都不敢动，太疼了，太疼了！
　　眼泪滚滚而下，崔爱国红着眼睛死死盯着顾棠，但是他这会儿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只能做做口型。
　　“你等着！我要你的命！”
　　顾棠撇了撇嘴，蹲下身来比划了一下，拿起钢笔又往崔爱国胸口扎了两下。
　　这次没用多大劲儿，再说还隔着衣服，最多也就扎进去一个钢笔尖，符合一个没多大力气的女生的手笔。
　　其实要说疼也是疼的，但是跟断腿跟被踢了要害相比，这真的不算什么，崔爱国都没什么感觉。
　　他死死盯着顾棠，蓄积了全部力气伸手去抓她。
　　顾棠等的就是这个，她蹲下身也是为了给他创造机会。
　　在崔爱国眼里他很快的动作，其实躲一躲还是能躲开的，顾棠一闪，崔爱国只抓到了她的领子，再一挣扎，领口的扣子掉了一颗。
　　这就够了，顾棠手里抓着钢笔呢，又往他手背上一扎，这次扎得深，崔爱国吃疼放开了手。
　　顾棠又把各种资料往周围一撒，当着崔爱国的面，眼圈一红就哭了出来。
　　“你——你没安好心！我要去公安局告你！我要送你坐牢！你就是个流氓！”
　　顾棠直接就哭着跑回了知青点。
　　村里的生活，基本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顾棠从学校出来就四点多了，跟崔爱国去小树林演这么一场戏，跑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起来的人已经不少了，就连知青点，分配到做早饭的人也已经起床了。
　　看见顾棠这么哭着跑进来，张晓楠吓了一跳，“怎么了！”
　　另一位男同学直接就拿了铁锨，“谁欺负你了！”
　　顾棠哭诉道：“是崔爱国！他——他说我其实考上了大学，说咱们知青点不少人考上了，但是录取书被他爹卖钱了，他还说让我从了他，不然我这辈子都考不上大学！”
　　顾棠抹了抹眼泪，“我考上了外交学院，通知书被崔爱珊拿走了！还有张晓楠的，她考上了师范，程红欣考上了中医院大学，范养浩是海洋大学，黄娟考上了江永大学。”
　　估分是她帮着估的，志愿是她帮着填的，这些几个人是她很有把握能考上的。
　　“崔有德用咱们的录取通知书卖钱，给家里盖了大砖房，还给崔爱国买了自行车，崔爱国还说……还说李善美已经跟他睡了，李善美今年肯定能考上！”
　　这一下就犯了众怒了，屋里几个人连衣服都没穿好就直接冲了出来，范养浩直接拿着刀就要往外冲，“我杀了他们！”
　　顾棠眼疾手快把人抱住了，“咱们先去镇上，咱们先去报警！我踢了崔爱国一脚，我还扎了他几下。他们人多势众，下河村不会有人站在咱们这边的！”
　　顾棠一边说，一边颤抖着手，给他们看自己手里的钢笔，钢笔冒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银灰色的钢笔头上还有一点血迹。这时候她好像才终于放松了下来，笔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程红欣心疼的拍拍她，“咱们去镇上找公安！就是死，我也要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不能死！”顾棠道：“咱们是要去上大学的，要死也是他们死！”
　　很快，知青点剩下的这二十个知青就都穿好了衣服，带着熊熊的怒火出门了。
　　时间稍早一点，崔爱国一个人蜷缩在没人的苹果林里，一开始他还是在想什么饶不了顾棠，要让她好看，要让她一辈子考不上大学，只能在下河村当个农妇。
　　但是随着疼痛稍微消散，或者麻木，他忽然想起顾棠最后的话来。
　　要去告他！
　　他不能坐牢的，他一定得把顾棠拦下来！
　　崔爱国拖着断腿，慢慢的往外头爬，到了蒙蒙亮的时候，总算是让他看见人了。
　　“啊！”这人还被吓了一跳，等看清地上这人是谁，直接三魂没了七魄，“爱国！你这是怎么了？爱国！”
　　崔爱国总算是能松一口气了，他有气无力道：“叫我爹！赶紧叫我爹来！”
　　这村民看了眼他的断腿，只看一眼都觉得胆战心惊，这腿怕是保不住了，他忙道：“你别着急，你别动，我去找你爹，你千万别动啊！”
　　等崔有德过来，一看他唯一的儿子成了这个鬼样子，吓得直接坐在了地上，“是谁！看我不要了他的命！”
　　崔爱国道：“爹！赶紧去拦顾棠，她要去告我！不能让她出村子！”
　　这会儿天已经亮了，崔有德叫两个村民扶着崔爱国，道：“送他去卫生所！剩下的人跟我去知青点拿人！只该叫这些知青什么叫天高地厚！得罪了我崔有德，我叫她好看！”
　　崔爱国心头闪过一丝快意，“爹，你慢点来，我包扎好就去找你！”
　　两拨人不出意外在村口碰上。
　　崔有德见他们要跑，忙道：“你给我站住！你们把顾棠交出来，她骗我儿子，偷了我家里一千块钱！你们可要想好，一千块钱，这可是要杀头的罪名！”
　　范养浩回头就骂了一句，“狗屁！你们家里怎么来的一千块钱？还不是偷了我们的录取通知书卖的钱？一千块？你们这穷村子，把你们所有人的破烂都卖了都到不了一千快！”
　　崔有德一听这话着急了，他儿子连这个都说出去了？
　　“放屁！”崔有德胡搅蛮缠道：“你偷了我崔家的钱，还想往我头上泼脏水？看我不打死你！”
　　“别跟他们废话！”顾棠一拉范养浩，道：“你看看他们手里拿的都是什么，不是棍子就是铁锨，这是想要咱们的命！还不赶紧跑！”
　　这句话是顾棠故意的，下河村这一片的风俗，就是一旦起冲突，都是各家抄家伙的，至少气势要足，上回两家谈彩礼，谈到最后也是这么个场面。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就很容易不让人想歪。
　　知青们在前头跑，村民们在后头追，眼看着前头就是大路了，忽然有辆小轿车停了下来。
　　车上下来一个高大威武，穿着警服的人。
　　“同志，这是——”下河村三个字儿还没说出来，这人眉头就皱了起来，手直接按上了腰间的枪套。
　　后头的崔有德上气不接下气，抢在第一个开口了，“同志！这些知青偷了钱要跑！劳驾你拦住他们！”
　　车牌都是京城的，顾棠眼圈一红，也道：“他们买了我们的录取通知书盖房子！还强迫我嫁给他儿子当媳妇！他儿子昨天晚上还来——”
　　一听这话，车上的刘文琢坐不住了，这是抓了个现行啊！他直接跳下车来，“你是顾棠？”
　　顾棠后退一步，警惕着看着他，“你要干嘛！”
　　这普通话说得多标准，人看着多利落，刘文琢急忙道：“我是外交学院的老师，我们知道有人换了你的录取通知书，我们来找你了！”
　　顾棠一愣，豆大的眼泪汹涌而下，“我要上大学，我要上大学！”
　　声音委屈极了，别说刘文琢了，连牛喜宏也跟着红了眼圈。
　　这么一耽误，后头村民直接追了上来，崔有德上来就要抓顾棠，“偷了我的钱，你——”
　　随行的公安武同志直接拔了枪出来，冲天上开了一枪，警惕地看着这一群拿着铁锨跟棍子的村民，“后退！保持距离！”﻿


第160章 谁偷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火药燃烧后的气味。
　　味道不大,一阵风就能吹走，还没有过年村民们放的鞭炮呛人，但是却充满了威慑力。
　　“把你们手上的东西都扔到路边！”武洪林大声道。
　　眼看着他枪口就要下移，立即有怕死的就把东西扔到地上了,有一就有二,很快,村民们手上的东西就咣里咣当掉了一地。
　　“公安同志,”崔有德挤出一脸笑来，“你别看他们是知青，但是真没几个和善的,都欺负我们这些老实巴交的老农民呢！尤其是前头那个，就是哭得最凶的那个，骗了我儿子，偷了我家的钱，还要悔婚，公安同志，你可得帮帮我们！”
　　“你胡扯！”范养浩气得就要冲过去,“明明是崔爱国一直纠缠我们顾棠，她什么时候给过你儿子好脸！”
　　崔有德这会儿倒是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公安同志！救命啊！知青打人了！”
　　顾棠一把将范养浩扯住，武洪林也道：“不要过去！”
　　武洪林是干什么来的？他是京城跟着一起来办案的,根据他们现有掌握的线索，崔家是没有一个人好人。
　　而且他们为什么一路开车赶这么紧？就是怕顾棠出问题，好在现在赶上了。
　　再说武洪林又不是没有眼睛，他看见村民拿着武器追这些知青呢！
　　在场所有人都看着武洪林,武洪林也其实也有点紧张,但是再紧张,他也得保护好这些知青！
　　“公安同志！”崔有德痛心疾首道：“他们偷了我的钱，难道你要包庇罪犯？”
　　“谁偷你钱了！”顾棠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声音里还带着哭腔，“我们身上什么都没带！我们怎么偷你钱！”
　　“那就是你藏起来了！一千块！整整一千块！”
　　“我没有！”顾棠大声分辨道：“你哪儿来的那么多钱！你盖了新房子，你给崔爱国买了自行车，你哪里来的那么多钱！你卖了我们的录取通知书是不是！”
　　“你可不能乱说！分明是你勾引我儿子不成，又骗了他的钱，怎么现在倒打一耙呢。我辛辛苦苦攒了那么多钱，就是为了给我儿子娶媳妇的，现在你拿了钱，你人得进我们家门！公安同志，这是家务事！”
　　“行了！你们后退！”武洪林又道，作为一名能被派出来主持大局的公安，他各方面素质都很过硬的。
　　这名叫顾棠的姑娘，衣服领子被人扯掉了一个扣子，手上紧握着拳头，说话还会微微颤抖。
　　跟对面那位带着人来堵人，说话还油腔滑调的大队长相比，显然是更可信，而且也能逻辑自洽。
　　“后退！继续后退！”武洪林高声喊道。
　　眼看着他枪口又要下移，崔有德吓得忙往后一跳，“公安同志，你先收了枪吧！这玩意可不长眼睛，万一伤及无辜你也要吃处分的！”
　　“你就是个无赖！”顾棠大声骂道，“你一点都不无辜！”
　　“你们先走。”武洪林大声道，“走大路，不要去镇上，直接去市里。”
　　武洪林话音刚落，村里那边又有声音了，“爹！我把民兵队带来了！顾棠，我告诉你，我非弄死你不可！”
　　顾棠都想给他送锦旗了。
　　武洪林的表情陡然间变得无比严肃，“走！赶紧走！必要的时候——哪怕只有一个人开车出去，一定要把消息传出去！”
　　“让女生先走！”范养浩站在了武洪林身边，挺起了胸膛，“我留下来！”
　　站在这里的知情一共20个人，8个女生，12个男生，被范养浩这么一说，所有男生都往前一步，热血沸腾的留了下来。
　　“你们先走！”
　　“跟恶势力抗争到底！”
　　村里的两拨人汇合到了一起，但是看见对面有个公安打扮，手里还拿着枪的，民兵队的人也有点惊慌，小声道：“对面是公安？大队长怎么跟公安干上了？”
　　村民们窃窃私语，有人觉得反正有大队长在前头顶着，什么都算不到他们头上，就是看个热闹。
　　也有人觉得那公安就一个人，顶屁用。
　　顾棠看了看两边的距离，把程红欣一拉，在她耳边道：“你看，他们退后了不少，咱们距离他们扔下来的铁锨比他们要近的多。一会我大叫一声，咱们手舞足蹈的冲过去抱了铁锨棍子过来，他们一开始肯定不敢动，也算是有武器了。”
　　程红欣跟她左右两边的人一说，顾棠也跟她左右的人耳语，很快，二十个知青就都知道了。
　　顾棠又站在武洪林身边，也跟他说了，“我们去抢些武器。”
　　武洪林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他想的东西比顾棠更多，比方对面两拨人加起来上五十了，他就三个子弹匣，加起来二十四发，刚才还打掉一发。
　　而且真要一窝蜂涌上来，他是来不及换子弹的。
　　武洪林看了顾棠一眼，道：“可以。”他往前走了一步，枪口下移，打头的崔有德吓得往村民背后躲。
　　顾棠喊了一声“跑！”第一个“啊啊啊啊”冲了过去，不仅如此，她还举着双手在头顶上乱舞，跟疯子没什么差别了。
　　剩下的人立即跟上，二十个人这么一搞，村民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往后退，“中邪了！”
　　崔爱国腿断了不能走，是坐在椅子上被人抬来的，村民们这么一惊慌失措往后跑，没人管他了，他吧唧一声，又倒在了地上。
　　“回来，都给我回来！别过来！救命救命！”
　　顾棠飞快捡了棍子，知青们事先商量好的，也没有人贪多，一人拿了一个回来。
　　这下手里勉强算有了武器，虽然人数没对面多，但是武器数量差不多了，也算是有了震慑。
　　那边村民们跑了几十米，发现自己被骗了，又渐渐聚集了起来，崔爱国怒道：“你把我腿打断，你还想跑，你做梦去吧！我要打断你两条腿！我要叫你一辈子都站不起来！”
　　顾棠没理他，反而跟武洪林坚定道：“我们都不走，你叫两个老师开车去找人。”
　　她觉得这会儿是不能走的，不为别的，就是想把崔爱国跟崔有德留在这里。
　　他家一院子的青砖，挖了一半的地基，新买的自行车缝纫机等等，都是证据。
　　虽然顾棠觉得就算让崔有德回去，他也舍不得毁掉这些东西，但是说实在的，僵持的越久，反而对他们越有利，毕竟他们这边还有个京城里来的公安，这就越发证明了崔有德想把他们拿回去。
　　这已经不是村长权力大过天，还能动用私刑的年代了。
　　下来是崔爱国，他腿断了，还被自己踢了一脚，她可是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气的，耽误的越久，崔爱国成个废人的可能性就越大，那她为什么不努把力呢？
　　看见这个形势，两位老师也知道不能耽误了，牛喜弘道：“我力气大我留下来，你拿着介绍信，去市里找人！”
　　刘文琢左右为难，他是真的不想走，可是再不走又要耽误工夫，他重重叹了口气，“我很快就回来！”
　　刘文琢上了车，满脑子都是快一点，再快一点，好在这个时候路上基本没车，叫他一路开到了八十公里也没出什么问题。
　　这边人开着车走了，崔有德开始慌了。
　　他能把这些人都留下来吗？
　　要是只有顾棠一个人，他还有点希望，但是现在二十个知青，对面还有一个公安，崔有德眉头皱了起来。
　　他用了跟崔爱珊一样的伎俩，胡搅蛮缠，而且一定要把这事儿说成是家事！
　　“顾棠！”崔有德大叫一声，“我儿子老实，的确是玩不过你们城里来的人，但是你也不能这么欺负他，你连他腿都打断了！你有没有良心的，他对你那么好！”‘
　　“他活该！”
　　“我把他腿打断了？”
　　说活该的是牛喜弘，反问的是顾棠。
　　“你又是哪里来的？”崔有德看了牛喜弘一眼，牛喜弘正要开口，武洪林道：“他跟我一起的！”
　　牛喜弘立即冷静了下来，不能打草惊蛇，不能让他毁灭证据，“对，我们路过，早就听说你们下河村民风彪悍，果真名不虚传！”
　　这三人过来介绍自己的时候，崔有德距离还有点远，喊着说话能听见，但是正常声音，他就听不清了。
　　所以到现在崔有德还以为他们是凑巧碰上的，现在牛喜弘这话越发证明这一点，崔有德松了口气，是过路的就行。
　　“公安同志，您有要事在身，别在这儿耽误功夫了，你们是不知道，这些知青嘴里没有一句实话，惯会偷懒的，平常活儿就干半天，还要欺负我们不识字。”
　　他们现在说的越多，错的就越多，顾棠立即提高声音，认认真真，十分焦急的跟他们分辨起来。
　　“你胡说，你们村里就这么点活儿，什么叫我们偷懒，分明是你们偷懒，你们把活儿都叫我们干了，你们在家歇着，然后还要说我们这个不好那个不对，用铁锨划拉两下，就成了你们干的！”
　　“你这话说的，你们城里来的，哪儿会种地？你们干完，我们不得检查，你们做的不好，我们不得再来一次？”
　　年纪最小的张晓楠直接给气哭了，“什么再来一次！地我们种，牛我们养，草我们割，你们干嘛了？你们什么都没干！”
　　这边一言一语的扯，那边崔爱国缓过劲儿来，叫人把他抬到前头，又道：“你们两个护好我，要是有什么不对，抬着我就走，我叫我爹给你们记工分。”
　　崔爱国到了前头，崔有德给他让出一点地方来，“公安同志，你看看，就你身边个顾棠，把我打成什么样子了。我腿都断了！”
　　村里卫生所条件有限，技术更有限，就给他打了一针止疼针，包了个白布，然后两块木板一夹，又因为这是村长的儿子，赤脚医生为了巴结村长，木板外头也缠得严严实实的，换句话说，缠太多了。
　　武洪林是个公安，见过骨折断腿的太多了，因为崔爱国腿上布缠得不太专业，武洪林下意识就得这是装的。
　　顾棠虽然不知道武洪林想什么，不过她从地上捡了两个树枝，又扯了几根草往上一缠，挑衅一般往崔爱国那一看，“我胳膊断了，是崔爱国打的！”
　　好几个人都笑了出来。
　　范养浩笑道：“要是真断了，你拆开我们看看？”
　　崔爱国有点犹豫，卫生所的赤脚医生跟他说过的，让他尽快去市里医院动手术，不然八成得瘸——
　　“爱国！”崔有德发话了，“拆开给公安同志看看，这就是知青！这就是要扎根祖国各地的知青！”
　　崔爱国想起顾棠踢他那一脚，砸他那个石头，他道：“我弯不下去，你们过来给拆开！”
　　立即有两个村民蹲下去，给崔爱国拆腿上的白布。
　　“一看就是装的，腿断了怎么一点都不疼？”
　　“我打了止疼针，我还吃了止疼药！”崔爱国大声道。
　　那完了，顾棠心想，她觉得她踢的那一脚更严重，但是崔爱国现在吃药吃的感觉不到疼，那他是真的要完。
　　再说骨折了不好好固定伤处尽快去做手术，这么拆开拆去的，这些村民又不是多仔细多温柔的人，一旦造成二次伤害，那他这腿也别想要。
　　也不辜负她专门给手臂上绑树枝激将他了。
　　这木板一拆下来，崔爱国的断腿就直接耷拉下来了，他还得意洋洋道：“看见没有！真断了！顾棠！你要赔给我一条腿！”
　　顾棠“啊”了一声，往牛喜弘背后一躲。
　　牛喜弘忙安慰她，“别看别看，其实也没什么的。”
　　知青这边没人说话，村民那么也没什么医疗知识，还是武洪林看不下去说了一声，“赶紧固定，你腿不想要了！”
　　这次绑木板就绑得更不专业了。
　　崔爱国又拉开衣服，道：“公安同志，你看我这胸口，你看我这手背，全都是被她扎的！”
　　“拿钢笔扎的。”顾棠小声在牛喜弘背后道。
　　武洪林也听见了，就因为这个，他越发的觉得不对劲儿了。
　　先拿钢笔扎人，然后把他腿打断？崔爱国是傻子吗？连动都不带动的？而且扎的那几下，伤口明显不深，刚才去捡铁锨和棍子，她都是捡的铁锨，她哪儿来的力气？
　　一个瘦弱的姑娘。
　　“你说她把你腿打断了，你就一点不反抗让她打？”武洪林疑惑地问。
　　崔爱国一顿，被人在要害踢一脚，这事儿太丢脸，崔爱国在卫生所的时候都没说，反正打了止疼药之后，是真的一点都不疼了。
　　“她——小树林里石头多，我绊了一跤，摔在地上了。”崔爱国道。
　　这表情，他没说实话啊，武洪林心想。
　　“绊在地上？”武洪林继续质疑，“绊一跤你就站不起来了？”
　　崔爱国怒道：“她踢了我一脚！踢在那种地方，你也站不起来！”
　　武洪林偏头看顾棠，顾棠低着头，小声道：“他把裤子脱了。”
　　武洪林转头对崔爱国怒目而视，“你这是流氓罪！”
　　“她自愿的，她自愿跟我去苹果林！”
　　顾棠眼泪又吧嗒吧嗒往下流了，程红欣把她一抱，“你不用我们的录取通知书逼她，她能跟你去小树林？”
　　“四点啊！她夜里十二点到四点去学校看书，你四点去守她，你这是什么好心不成？”
　　“他十一点半就堵过我一次。”顾棠小声道。
　　“是她自愿的！她跟我说她今天去学校，让我去找她！”
　　“你胡扯！”范养浩挥舞着手里的铁锨，就想冲上去打人，“怎么会有你们这么无耻的人，偷了别人的录取通知书，还要来强迫别人，我们招你惹你了！没有你们这么欺负人的！”
　　范养浩想起这几年的辛苦劳动，想起前些日子为了高考，每天就睡四五个小时去看书，想起自己对严正涛羡慕中的那一丝丝嫉妒，他明明也考上了大学的！
　　都是被这些人毁了！范养浩红了眼圈，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你个狗娘养的！你不得好死！”
　　“公安同志！他骂人！”崔有德委委屈屈道，但是他干的这些事儿吧，他这个长相，他这个表情——
　　虽然以貌取人不对，虽然公安应该要公正严明不偏不倚，武洪林道：“骂人不归我们管。”
　　崔有德眼珠子一转，又道：“你们这些知青，别被顾棠当枪试了，她偷了我家的钱！她这是利用你们，一千块钱那，抓住都够枪毙的。”
　　“你放屁！”程红欣上前一步，“她就没去过你们家！”
　　“她让我儿子偷出来的。”崔有德回头一看，“你们说是不是！她跟我儿子好了都快一年了！”
　　村民们肯定是向着大队长的，再说他们一直有个观念，清官也管不了家务事，而且对面还有个公安，他们也怕啊，说成家务事，就没那么多麻烦了。
　　“是啊是啊，这都是家务事，小两口闹别扭呢。”
　　“清官难管家务事，公安同志，回头他们两个和好了，你还得落埋怨！”
　　“我没有！我不是！”顾棠眼圈一直都是肿的，眼泪跟不要命似的往下掉，“我要上大学的，我怎么可能跟他在一起，他连初中都没上完的，我根本就没理过他！”
　　“你可不能翻脸不认人。”
　　“你这不是玩我们村里人吗？”
　　武洪林面色越发的阴沉，这事儿……背后透露出来的讯息太多了，这真的是一场群体性恶件。
　　牛喜弘不管那么多，他就问了一句话，“how_do_i_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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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谁偷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先给他冷敷一下。”刘大夫看着他的伤口都觉得疼,“他家人呢，叫他家人来一趟。”
　　崔爱国就算被打断腿的时候都没这么害怕过，“医生……我怎么了，我究竟怎么了……”
　　刘大夫轻声安慰道：“先冷敷一下看看,有点肿。”
　　崔爱国现在是起不来身,不然他只要低头一看,就能发现自己不仅仅是有点肿,而是——
　　哇哦~肿到快涨破了。
　　骨科医生从病房出来，先通知的不是跟着一起来的苗丽丽，而是随行的公安同志。
　　崔爱国是犯罪嫌疑人,医生也是知道的。
　　“他小腿骨折，耽误的太久，部分组织有坏死的迹象。”医生一边说，一边皱着眉头，道：“还有……他要害被人踢了一脚，我是个骨科医生，已经叫了别的大夫会诊,不过我看着不太好，肿的有点大,是正常体积至少两倍了。”
　　公安心里骂了一句活该，道：“他想强迫人家姑娘来着,跟了一晚上。”
　　这边医生跟公安的人汇报完情况，那边刘大夫初步检查也已经出了结果。
　　“先冷敷，用抗炎药消肿，我试试看穿刺能不能引流出来,这么肿下去肯定是要坏死的。”
　　崔爱国看见医生拿了针就要往他要害戳,吓得差点从床上翻下来,“不行！医生，我还没结婚，我还没传宗接代的！我还没儿子呢！”
　　“按住他，别叫他动！”刘大夫一边吩咐护士，又对崔爱国道：“你这肿得太厉害了，里头可能不少积液，不治疗就得坏死，严重的可能危机生命！你就不觉得疼吗！”
　　“倒是有点涨，还有点烧。”崔爱国小声道。
　　刘大夫叹气道：“你这耽误的时间太久了，早点来医院，就不会这么危险了。”
　　崔爱国昨天晚上就没睡，折腾一夜，现在躺在床上还吃了止疼药，连骂顾棠都没精打采的，“那个贱女人，我饶不了她！”
　　刘大夫眉头一皱，这人是涉嫌流氓罪被送来的，这代表什么？他没好气道：“别动！”
　　刘大夫拿了针正要穿刺，那边护士带着苗丽丽进来了，苗丽丽一看医生拿着她儿子的那活儿就要用针扎，还是个又粗又长的针，她两步窜过去，直接用尽全力往刘大夫后背上一拍，“你个杀千刀的，你要干什么！”
　　“啊！”
　　刘大夫猝不及防间被这么一拍，手上的针就直接扎了过去，不仅仅是穿刺，而是穿透了……
　　不仅仅穿透，还把崔爱国钉在了床上。
　　那一声啊也是崔爱国发出来的，他虽然不觉得疼，但是有什么东西穿过去了，他还是有感觉的。那地方被扎透了，那个男人能不害怕？
　　就是见多识广的刘大夫也觉得冷飕飕的。
　　“你别动！”刘大夫的眼镜都被拍歪了，他一边扶眼镜，一边厉声道：“别动，千万别动！”
　　苗丽丽哭喊道：“这是什么黑心肠的医院！哪有这样治病的！”她上前就要去拔针。
　　“拉住她！拉住她！”
　　苗丽丽是什么人，她是整个崔家干活的人，两个小护士都没拉住苗丽丽，拉扯间苗丽丽直接拉住了穿刺针，就这么拔了出来。
　　拔针也是技术活，要求的是稳准狠，而且要直上直下，不然会刮到旁边的组织造成二次伤害，苗丽丽又不是专业人士，她能做到的大概就是狠了。
　　鲜血直接涌了出来，病房里一片混乱。
　　“把她带走！谁让她进来的，这不就是添乱吗！”刘大夫把眼镜扶正，拿了纱布就去止血。
　　皮按住倒是没有血往外涌了，但是里头估计是划到什么血管了，医生只觉得手下的东西越来越涨，越来越硬，明显是内出血了。
　　刘大夫眉头皱了起来，“手术！立即准备手术！通知骨科的一起。”
　　那边苗丽丽挂了三个护士在身上，总算是勉强被拉住了，“你们这是黑店！爱国啊！咱不治了，咱回村叫李大娘给你配两个膏药，擦了就能好！你这都流了多少血了！”
　　崔爱国好歹也算是受过教育的，虽然不合格，但是比苗丽丽强太多了，他道：“你赶紧走！你是不是盼着我死！你是不是故意的！我爹呢！赶紧去找我爹！”
　　苗丽丽被保安带走了，那边骨科医生跟公安的人出来，看见这场面，简直就是：完全没话说。
　　“这……”
　　刘大夫道：“怕是要割了。”
　　这下连公安的同志也凉飕飕了。
　　崔爱国进了手术史，那边医生拿着手术同意书出来，找苗丽丽签字。
　　“我们马上要给你儿子手术了，这次主要是两个手术，但是也不排除中间发生别的问题，扩大手术范围的可能。”
　　“主要的风险，第一他的腿拖延太久，有截肢的风险，第二……”
　　医生一条条给苗丽丽解释，苗丽丽完全没有文化，听了几条彻底傻了，“怎么就要死了！我儿子可不能死！从来没听说断腿能死的！”
　　医生都想说她见识太少了，别说断腿，手上扎个钉子都能死呢。
　　路过的护士一看是这位把自己儿子扎透的猛人，都冲医生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这玩意不能割啊！割了他还是男人？我就给老崔家生了这么一个儿子，他不能有事！老崔家不能绝后！不行！这字我是绝对不会签的！你们不把他治好，我绝对不签字！”
　　苗丽丽充分发挥了她的优势，坐在地上，还脱了一只鞋子，不住的往地上打。
　　拿着知情同意书的医生一脸的尴尬，“你不签字做不了手术的呀，那他就真的有危险了。”
　　“这我做不了主，你们找他爹去！”苗丽丽一阵的干嚎，“医院是救人的地方，从来没听说进了医院反而危险更多了！你们这哪儿是医院，你们这是屠宰场！”
　　外头还在纠缠，手术室里出来一个护士，道：“签了没有？必须得马上动手术了。他还在出血，”护士抖了一下，“反正是保不住了。”
　　医生眼神示意地上干嚎的苗丽丽，苗丽丽还在嚎，“你们不能这么欺负我们老实人啊！”
　　这边正叫，那边公安同志也过来了，医生看见他眼睛一亮，忙迎上去道：“这边不肯签字，那边进了手术室，再拖下去怕是有生命危险了。”
　　公安想了想，道：“那我来签吧，犯罪嫌疑人跟犯罪分子，由公安系统跟监狱系统签字也是可以的。”
　　两人正说着话，苗丽丽手脚连用，直接就这么爬了过来，把公安的腿一抱，又嚎上了。
　　“你们把我男人抓到哪里去了！他儿子现在生死未卜，我就是个女人，我做不了主的！你们赶紧把他放出来！我告诉你们，要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你们就是造孽！死了要下十八层地狱受苦的！”
　　听见这话，两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苗丽丽不是不能签，她是想借机要挟人把崔有德放出来呢。
　　“省省吧！”公安直接拿过通知书签了字，“赶紧去做手术！做完他还得去录口供呢。”
　　顾棠是什么时候踢的崔爱国呢？早上四点多。
　　崔爱国是什么时候做的手术呢？下午四点多。
　　十二个小时的拖延，还是基本没有保护措施的拖延，不仅让他少了小半条腿，还让他从010变成了--0。
　　但是相对来说，手术难度降低了，毕竟切掉可比保住容易太多了。
　　出了手术室，医生遗憾的说了一声，“可惜你母亲不签字，最后是找的公安签字，不然说不定你这——”医生的视线往下划了一圈，“都能保住。”
　　这一天的折腾让崔爱国虚弱无比，但是内心的愤怒烧得他又睡不着。
　　崔爱国被推回病房，苗丽丽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儿啊，你以后可怎么办啊，少了半条腿不说，还成了个废人，咱们老崔家就要绝后了啊！”
　　崔爱国能听得了这个？他听不了。
　　崔爱国猛地起身，抓着床头的暖壶就冲苗丽丽砸了过去，“你给我滚！我要杀了你！”
　　苗丽丽被开水烫了一脸，她叫了一声，委委屈屈在一边哭了起来，“我就说要回村治吧，你看看你，进了医院，一下子少了多少东西。”
　　但是崔爱国现在管不了这个了，刚才猛地那么一起身，虽然麻药劲儿还没过，的确是不疼，但是他只觉得要害处的皮好像被扯开了。
　　低头一看，包好的伤处几乎是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医生！护士！”崔爱国都不敢大声喊了，“我出血了，我又出血了！”
　　刚出手术室没半个小时，崔爱国又给推了回去。
　　这次他的0也没有了，他彻底---了。
　　从医生到护士，连看守他的公安都皱起了眉头，一言难尽的看着苗丽丽，“要么把她送走吧，别叫犯罪嫌疑人死在医院了。”
　　顾棠这会儿跟知青们一起，还有个笑容亲切的女公安来给他们录口供。
　　顾棠自然是什么都说了，从崔爱国纠缠她开始，一直到苹果林里发生的事情。
　　“别怕，都过去了。以后他再也没办法伤害你了。”
　　从房间里出来，顾棠还听见隔壁武洪林正在打电话。
　　“二次手术？情绪不稳定？”
　　“还说要告顾棠？”
　　“得了吧，人家那是正当防卫，再说他腿这么断的还存疑，另外导致他截肢跟割——去势的主要原因是耽误太时间，以及来自苗丽丽的二次伤害。”
　　“赶紧先录一份口供回来，跟他说，这边证据确凿，要不要他的口供都能给他定罪！”
　　虽然顾棠一开始就打着废了他的主意去的，但是效果好到叫他成了个没腿的条件，顾棠也是万万没想到的。
　　在原主的记忆里，苗丽丽的确是对医院有着巨大的恐惧，甚至原主上辈子生孩子的时候，也是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在家里生的。
　　没想到这辈子报应到了崔爱国身上。
　　“活该！”
　　顾棠回到了公安给他们开的招待所，三人一间，条件还挺好的。
　　她回去的时候，大家都挤在一间屋子里，兴高采烈的说什么“恶有恶报”，还有“终于能上大学了”。
　　顾棠轻轻一咳，道：“也不是所有人都考上的——今天放松一天，明天还是得继续学习的！”
　　她笑了起来，屋里的知青们也笑了起来。
　　“吓死我了！”
　　“顾棠就是魔鬼！这个时候还要人学习！”
　　“生命不息，学习不止！”顾棠动力满满鼓劲儿道：“今年咱们全都能上大学了！”
　　隔壁房间，牛喜弘跟刘文琢对视一笑，叹道：“这才是英语能考满分，政治能考86的人啊！”
　　“走！”刘文琢带头起身，“去给校长打电话。”
　　两人到了招待所的通讯间，给校长去了电话。
　　“很顺利，我们来的是真的巧，要是晚一点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刘文琢言简意赅把事情一说。
　　校长叹息一声，道：“怪不得你们一天都没联络我。”
　　牛喜弘笑了两声，道：“顾棠真的不错！校长，幸亏我们来了！”
　　校长又道：“这事儿闹大了。京大有个学生，据说是跟他们一起的，直接去告状了，里头也提了咱们学校，还说他来看过的，咱们学校那个顾棠不是真正的顾棠，现在两案合一案，上头要开始专项整治了。”
　　电话两边都没说话，沉默片刻，刘文琢道：“这不挺好的？是谁的就该是谁的！”
　　有了重视，案子查得很快。
　　当天下午，朝阳高中的校长就被带到了公安局。
　　校长自然也是不肯承认的，不仅如此，他还要拉扯别人，他自诩是个有文化的人，好歹也懂点法律，他甚至罪名就这么大，给别人多分一点，落在他头上的就能少一点。
　　“我是一时错了念头。”校长哭诉道：“是崔有德先来找我的，他说现在没法推荐上大学了，他得给他女儿找个名额。他还说他女儿是朝阳高中的优秀毕业生，要是她都没法上大学，我们朝阳高中岂不是也跟着被人笑话。”
　　“他又劝我，说我孙子今年年纪正好，不如给他挑个他喜欢的专业，我——他又说他是肯定要给他女儿拿一封的，我就是——”校长爆头痛哭起来。
　　“你拿了几封？”公安厉声道。
　　“一、一两封？”校长犹豫道。
　　“你再想想！”公安厉声道：“这个可不难查，只要对着报志愿的表，对着录取名录一个个打电话过去对一对，立即就能查出来！”
　　“两封……”校长小心道，“啊不！是除了我小孙子拿一封，还有两封。”
　　公安冷笑，“都给谁了，都收了多少钱！”
　　校长哭诉道：“我是真的冤枉啊，我小儿媳妇今年生孩子，大孙子今年上大学，我就是一时糊涂。”
　　“别废话！你早晚要说的！”
　　“我不知道——您别瞪我！都是那个谁去的，我们学校一个叫丁宗光的老师去的，他今年也考上大学，已经上学去了。”
　　顺着这条线又往下查，那边的公安很快就找到了丁宗光。
　　丁宗光冷着一张脸，一点都没隐瞒。
　　“是崔志红的主意，就是我老婆。她们一个村都沾亲带故的，她怕我跟她离婚，觉得我去城里了就不听话了，想捏个把柄在手上，让我代表校长去卖录取通知书，不然不让我走。校长拿了三封卖了两封，给了崔志红一百块钱。”
　　“崔有德拿了八封，卖了七封，卖了三千八百块，我都知道的。”
　　丁宗光这边进展顺利，公安又拿着问到的最新消息两边核实去了。
　　这个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但是没人休息，所有人都想把这件事赶紧查完。
　　不仅仅是上头给他们的压力，更为了公平和正义。
　　但是崔有德嘴还挺硬的，颇有几分没有证据你们也不能拿我怎么样的架势。
　　负责审讯他的公安问了一个小时，崔有德说的就一个事儿，“顾棠把我儿子打伤了，她得负责！他们两个一直在谈恋爱，这都是家务事，你们管不着！”
　　公安拿着狗屁不通明显是栽赃嫁祸的口供出来，跟武洪林道：“什么都不说。”
　　武洪林皱起眉头，道：“那边查完也是一样的，有了证据还怕定不了他的罪？”
　　武洪林翻着口供，面上忽然有了一丝笑意，道：“可以把这一千块钱加上。丁宗光那边指证他卖通知书卖了3800，这个很好查，应该没有误差。这些跟从他家里翻出来的东西是能对上的，他既然说他家还有一千块钱，他哪里来的钱？他当了几年大队长？他是不是侵吞国家财产了？”
　　公安笑了一声，道：“还是您有办法，这下不怕他不说真话。”
　　隔壁的另一间审讯室里，顾棠他们正在回忆高考都报的什么学校，方便公安打电话去查证。
　　外交学院的两个老师也来凑了个热闹。
　　“我们学校那个肯定是假的。”刘文琢现在心情挺好的，笑眯眯道：“她叫顾棠，这边还有一个顾棠，那这录取通知书肯定是被人换了的。”
　　趁着机会好，这些人回去肯定是要汇报的，顾棠皱着眉头道：“我觉得要有点什么措施，不然这种事情今后还会发生。”
　　“我是占了英语的便宜的，但是如果我考得是师范呢？我如果学的是哲学、文学，又或者历史呢？如果是刚上线的成绩呢，那她是不是就没这么容易穿帮了？”
　　刘文琢的眉头皱了起来，道：“你说得不错，的确要有措施。”
　　“是啊，不能把公平寄托在犯罪分子的良心上。”顾棠道：“我这两天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第一，可以入学先测验，不用测别的，就出跟高考差不多的题，看看他们水平。”
　　牛喜弘点头，“这的确是个办法。”
　　“第二，还可以假托亲人名义，或者别什么人，给考生的原籍关系打电话，看他还在不在原籍。”
　　“第三，成绩要公布，要有标准答案，可以查分。这样我们自己也能知道个大概，不会像现在这样抓瞎。”
　　“这个有，今年是太过仓促了，准备不足。”刘文琢拿笔记了下来，道：“咱们一起都想想，回头写个报告交上去。”
　　“我也想到一个！”范养浩写完他的志愿，道：“要加大惩罚力度！要游街要示众！”
　　“送录取通知书要两个人！不能一个人送，也不能送去公社高中，应该交到考生手上。”
　　“查笔迹！学校也要有考生照片。”
　　“这两条考生少的时候还行，考生多了怕是人手不够。”
　　众人一言一语的出主意，顾棠又道：“还有学籍制度也得完善，学籍号码要全国通用，全国统一。”
　　“这是个大工程啊。”武洪林推门进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这跟公安部门最近正在研究的身份证不谋而合。”
　　“那还可以学籍号跟身份证号挂钩，一人一号，使用终身。”
　　众人给武洪林让出点地方来，武洪林道：“等这事儿查完，你们被冒名顶替的就可以去上大学了，我们尽量快一点，现在开学刚好一周，尽量不多耽误你们的学业。”
　　一听见这话，大家都兴奋了。
　　武洪林来就是说好消息的，他笑道：“根据现在问出来的口供，崔有德一共卖了七封录取通知书。”
　　“王八羔子！”范养浩气得一拍桌子，旁边几人却没理会他，而是齐齐看向了顾棠。
　　“他卖了七封，加上严正涛，再加上顾棠，咱们一共二十一个人，考上了九个？”
　　谁都没算吕松树跟李美惠。
　　就连刘文琢牛洪喜这种外交学院的老师都惊呆了，“全国的录取率都不到5，你们这快一半了。”
　　程红欣不知道怎么想起那会顾棠反驳吕松树的话来，她笑道：“我们学习好，自然是不能用5来衡量的——”
　　对上刘文琢惊讶的目光，程红欣脸一红，“这是当初顾棠鼓励我们的话！”
　　“要是没有顾棠，我们也不可能考上这么多人！”
　　顾棠听了两句夸奖，道：“就算我有功劳，这也都是大家努力的结果，这些知识都是你们自己学的。”
　　武洪林笑道：“行了，都快十点了，你们赶紧回去睡觉吧，剩下的明天再说。”
　　知青们回去休息，公安没有休息，全国各地连动，一起查案，到了早上，别的地方不少说，至少下河大队的这一摊子，都查清楚了。
　　第二天一早，武洪林就拿着开好的介绍信来找他们了。
　　“张晓楠、赵英，你们两个都是师范大学——”
　　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惊叫打断了，两个女孩子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完了又过来搁顾棠脸上亲了一口。
　　“谢谢你！没有你，我们肯定考不上的！没有你，我们也肯定找不回通知书的！”
　　武洪林脸上也是抑制不住的微笑，等几个人情绪平定，才把介绍信给她们。
　　“程红欣，中医药大学。”
　　程红欣也跟她们一样，先去找顾棠亲了一口。
　　“黄娟，江永大学。”
　　“范养浩，海洋大学。”
　　范养浩也兴奋的不行，他看着顾棠一笑，又扫了一眼武洪林，“我不能亲吧？我亲是不是就得算流氓罪了？”
　　武洪林笑而不语，顾棠手臂一张，“那就拥抱一下？”
　　范养浩用力在她背上拍了好几下，“回头你来找我，我请你吃海鲜！”
　　把七封介绍信都发完，武洪林道：“我们已经跟学校联络好了，你们直接去就行，好好上学，当个社会有用的人才！”
　　武洪林又跟顾棠道：“你的就不需要了，你的老师都在这里，你跟着一起回去就行。”
　　“还有你们。”武洪林看着剩下的人，“好好努力，距离今年高考还有四个月，我相信你们一定能考上的。”
　　剩下人的也不气馁，“加油！”
　　“还有你们的关系，虽然借这个机会可以换，不过我想你们应该也不想去新环境重新适应吧？而且下河村最近由公社书记亲自坐镇，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也不敢怎么样，所以我是推荐你们还在下河村，等这次高考过后再说。”
　　几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程红欣笑道：“我们的工分也可以都给你们！一定要好好复习！”
　　回到招待所，大家兴高采烈的商量，“黄娟考上了江永大学，就在市里，咱们先去送她上大学吧！然后再去买火车票，明天回村收拾东西！”
　　于此同时，顾棠敲开了牛喜弘跟刘文琢的大门。
　　“谢谢老师。”顾棠进去就鞠了个躬。
　　“这么客气干什么？”刘文琢笑道，“虽然耽误了一周，不过我想应该对你不是什么问题。”
　　顾棠道：“我……我想退学，我不想学外交学了，我想重新高考。”
　　“为什么！”刘文琢一下子站了起来，他跟牛喜弘对视一眼，“是因为觉得崔爱珊恶心？嫌她占了你的名额？觉得学校没有第一时间看出来？”
　　“你的英语成绩真的很好，学校需要你这样的学生，国家也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我想去学法律。”顾棠面色严肃，道：“我想当法官，我想为了公平和正义而奋斗！i_sta
　　d_up_for_equity_a
　　d_justice。”
　　刘文琢低声道：“我为公平正义而战。”
　　牛喜弘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这……”
　　“我还想留在下河村，我想送走知青点所有的知青，我还想看见崔有德一家人的下场。”
　　看见她眼中的坚定，看见她面上的光芒，刘文琢的心其实已经软了，每个人都有理想，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理想拼搏。
　　“我去给校长打个电话。”
　　听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对于她能做出来的选择，校长其实并不意外，再说校长年纪也大了，对这些有理想敢拼搏的人总是分外的宽容。
　　他长叹了一口气，道：“行吧。”
　　于此同时，武洪林带着人到了医院，开始啃崔爱国这块“无赖骨头”。
　　没了腿，从010变成---，崔爱国的心态也发生了彻底的变化。
　　“顾棠必须嫁给我！不然我就算去京城告御状，我也不让她好过！”
　　武洪林心中一声冷笑，就他这样的？不用问话也是证据确凿。
　　他还来问话就两个原因，第一，这是标准程序，第二，他想把顾棠摘出来。
　　这么好的女孩子，尤其是她说公平和正义的时候，那样的坚定，能让武洪林想起当初自己为什么要当公安。
　　武洪林搬了桌子椅子来，坐在病床旁边，摊开了笔录本。
　　“你跟顾棠是恋爱关系？”
　　“是的，我们好了一年多了，她总来找我，我们睡过的。田间地头，到处都是我们的身影。”
　　武洪林一字不差的都记了下来。
　　“你跟李美惠是什么关系？”
　　“我们没有关系！”崔爱国道。
　　“经过血迹鉴定，痕迹鉴定，你背上和脖子上的划痕的确是李美惠所为，你还说你们没有关系？”
　　“那是她勾引我！我好心送她去卫生所，她勾引我，她脱光了衣服勾引我，那就是个贱人，水性杨花，没有男人不行的，还勾引了我爹呢！她犯的才是流氓罪！”
　　“行。”武洪林把笔录给他一看，“签字吧。”
　　“这就问完了？”崔爱国道：“不对啊！公安同志，我这伤还没问呢！顾棠把我腿打断了，她怎么也得有个故意伤害罪吧！”
　　武洪林又坐了下来，面无表情道：“那你说，我记。”
　　“那天早上，顾棠来找我，说要跟我约会，还跟我说她晚上要去学校看书，让我找个没人的教室待着，她要跟我在一起。”
　　“四点多她出来，我就跟了上去，她主动说要去苹果林，她说她知道李美惠是个贱女人，她嫉妒李美惠，她也要跟我睡！”
　　武洪林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又记了下来。
　　没人反驳，也没人质疑，再说崔爱国这几天躺在病床上，想的都是怎么折腾人，怎么让顾棠“恶有恶报”，他继续道：“到了小树林，她让我脱衣服，说要伺候我——”
　　武洪林打断了他，道：“崔有德说你还给了她一千块钱？”
　　“哦对，还有一千块钱，她说不给彩礼，她是不会嫁给我的，她还说她要三转一响，要风风光光出嫁！她就是个贪慕虚荣的女人！”
　　崔爱国骂了几句，又道：“后来我裤子脱了，她上来就踢了我一脚，又用石头把我腿砸断了。还有！她还用笔扎我，她太狠毒了，她不得好死！”
　　这波问完，武洪林又叫崔爱国签字，说实话，崔爱国认识的字不多，不过连蒙带猜的也能看出来武洪林一字不差的都记了下来。
　　“还有！”崔爱国又想起一出，“那录取通知书是她主动给我妹妹的，她自己乐意！”
　　武洪林又记了一笔。
　　崔爱国恶意满满签了字，道：“你跟她说，她要是嫁给我，我就原谅她！”
　　武洪林一眼不发出了门，做梦去吧！
　　崔爱国在医院呆着，崔有德被关在公安局，这天晚上，朝阳公社的书记各种托关系来看了一眼崔有德。
　　不为别的，就是想骂他，就是因为被他连累，从书记变成了大队长，想出这一口气！
　　“你真是胆大包天！你哪里来的胆子！”书记进去就狠狠踢了他一脚，崔有德这两天被踢习惯了，但是也不觉得疼。
　　“书记！你救救我！我是被冤枉的呀！”
　　书记冷笑，“你冤枉？你好意思说你自己冤枉？你是不是傻子，一口气吞了八封录取通知书，我说我要给你办庆功宴的时候，你为什么百般推辞？说什么这都是社会主义接班人分内事，不值得夸奖！”
　　“你这是心虚啊！你把人家知青的通知书全卖了，你可真有本事！连我都被你瞒在鼓里！”
　　“我就是一时鬼迷了心窍。”崔有德又道：“我平日里最听话了，书记你帮我求求情！”
　　“我帮你？我都自身难保了，这几天不算主动自首的，查出来的一共就两百多，全国上万的公社，你跟校长两个合起来昧了11封，5！朝阳公社的产值能占5么？怎么我就摊上你们这些不省心的人！”
　　“你知道国家的政策是什么？你知不知道国家要大力发展教育，去年年初的时候，咱们公社那几个老教授回城的时候你也知道的，你到底哪里来的胆子？你一点畏惧心都没有？”
　　“本来好好的功劳，人家一个知青点就能考走一两个，你手下这知青点争气，一气儿能走九个，你倒好，你吞了八个！我都恨不得刨开你脑子看一看，里头究竟是不是浆糊！”
　　到了这个时候，听见书记这么说，崔有德终于是知道怕了，“书记，那我怎么办，我明明一直都好好督促他们干活的。我没有功劳我也有苦劳啊！”
　　“你哪来的苦劳？你等着劳动改造吧！”书记道：“我还得给你收拾烂摊子，哼！”
　　书记说完就走了，崔有德吓得整宿都没睡着。
　　上头重视，这案子就办得特别快，不过四五天，就到了法院这一步。
　　这时候的判案还比较粗糙，规章制度也不太完善，因为崔爱国现在还没法离开医院，就直接在医院找了间大办公室开始审判了。
　　先审的是证据确凿的部分，比方崔有德倒卖录取通知书。
　　“八封录取通知书，这是各方证人的口供，还有学校的证明。”
　　法官以及庭审人员是事先看过各种口供跟证据的，这部分都没有什么异议。
　　真正有异议的地方，是崔家父子跟李善美的流氓案，以及崔爱国的强迫妇女案。
　　“他们两个强迫我。”李美惠双目无光，站在那儿仿佛行尸走肉一般，“崔有德说他可以帮我考大学，借此为由强迫我。”
　　“你胡说！”崔有德怒道：“明明是你勾引我！要不是你，我也做不出来这种事情，都是你勾引我，是你让我去倒卖录取通知书的！”
　　崔有德转了个脸，“我们早就有关系了，高考考完，她自觉没希望上大学，就来勾引我，说可以用通知书卖钱，她嫉妒那些知青，她跟那些人关系不好，她不想让他们上大学！”
　　李美惠没怎么说话，就嘿嘿嘿嘿冲着他笑，“我有证据的呀。你那儿长了颗痣，你还说这是富贵痣。”
　　不得不说，崔家三口人都是一样的脾气，换句话说，都想把自己摘出去。
　　崔爱珊是完全不知道还有李美惠这档子破事儿，她的口供就把事情全栽赃在了她爹跟她哥头上，“我哥喜欢顾棠，他觉得一旦顾棠出去上大学，他就没法娶人当媳妇了，所以我爹把顾棠的录取通知书给我，让我去上大学，明年他再淘两个一样的，让顾棠跟我哥一起去。”
　　一轮口供问完，庭审的几个工作人员在后头商量。
　　“这些人的供词都相互矛盾啊。”有人叹气道，不是叹气这事儿难办，而是叹气这些人为了脱罪什么都敢说。
　　“还有这个，所有的知青都能证明，顾棠一直对崔爱国不理不睬的，但是崔爱国就是说顾棠让他去小树林，还说顾棠先踢了他，再砸了他，最后又用钢笔戳他，这根本说不通的嘛！”
　　“这明显就是伪证！你们看公安给他录的口供，前言不搭后语，就是在威胁人嘛。”
　　法官皱着眉头道：“这些人都没什么问话，如果不能动之以理，就只能胁之以威了。”
　　后头商量好，前头庭审又开始了。
　　“崔爱国，你说你跟顾棠是恋爱关系？”
　　崔爱国点点头，得意的冲顾棠一笑。
　　顾棠心想这是个傻子，连她都看出来里头的坑了，他还得意洋洋往里头跳！
　　“你跟顾棠是恋爱关系，你又跟李美惠发生关系，从这件事情上说，你想要左拥右抱的主观意愿很强烈，在思想上是知法犯法，在流氓罪里，这是构成重判的条件。”
　　崔爱国一下子愣住，说：“是李美惠主动的！”
　　“你不愿意你俩能发生关系？”庭审员反问道，“她能强迫你？”
　　“不是……”崔爱国道：“我——我跟李美惠谈恋爱？”
　　“那你是诬陷顾棠了？”庭审员看着崔爱国的口供，眉头紧锁，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就是个人渣！
　　“我——”崔爱国飞快的在心里盘算着，他要不想来个重判的流氓罪，他就只能跟一个女人有恋爱关系，李美惠那边又没的说。
　　“我……我跟李美惠是恋爱关系。”崔爱国说完，又觉得不甘心，“但是顾棠故意伤害我，她有罪！”
　　庭审员没理他，道：“你深夜跟踪顾棠，犯罪的主观意愿很强烈，法院认定她的行为是正当防卫。”
　　“根据医院出具的证明，你截肢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就医时间太晚，你去势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你母亲袭击医生，并违规拔出穿刺针造成的二次伤害，另外你腿部伤口的成因没有直接证据，不能认定是顾棠造成。”
　　“综上，法院认定顾棠的行为不够成伤害。”
　　“她把我腿砸断了！我截肢了！”
　　庭审员又拿出一张文件，道：“石头上没有顾棠的指纹，只有你的。”
　　崔爱国急道：“她垫了衣服的！”
　　“根据下河村的工分记录，顾棠全天只能做六工分的活儿，还有知青跟村民的口供，法院不认为顾棠有砸断你腿的力气。”
　　“真的是她砸的！”崔爱国气急败坏道：“不是她砸的难道是我砸的？我把自己腿砸断就是为了栽在她头上？我腿没了啊！”
　　但是他完全没有证据，甚至还被法官在案卷上记了一笔：串改口供，诬赖无辜群众，犯罪主观意图明显，当庭翻供，妨碍司法公正。﻿


第162章 谁偷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崔爱国走完过场,崔有德又被拉了上来。
　　他还没站好，就道：“我冤枉，我真的冤枉！李美惠勾引我，校长胁迫我,不然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我家是贫农！我家三代都是贫农！”
　　法官眉头一皱,庭审员立即就道：“老实点！”
　　其实现在对于成分这个事儿,已经慢慢在淡化了,但是崔有德这把年纪，基本没怎么上过学，就还是守着老一套不放。
　　“李美惠说帮她换通知书,她就好好伺候我，我——我是个男人啊，哪个男人能挡得住这种诱惑？”
　　法庭上所有男性都皱起了眉头，对他的厌恶感更甚。
　　“校长要卖通知书，不巧被我看见了，他怕我揭穿他，非得让我也拿一份。”
　　庭审员冷着脸道：“你拿了八封录取通知书！你怎么解释？”
　　“这……都是顾棠！她要彩礼,她说不盖新房子她绝对不嫁进来！”
　　庭审员道：“你儿子已经承认他跟顾棠没有关系，你的供词本院不予采纳。”
　　“还有一千块钱呢！”崔有德大叫,“顾棠偷了我家一千块钱！大人，这钱你得帮我追回来！不能放过小偷！”
　　这话也没人信,庭审员还问道：“你确定顾棠偷了你一千块钱？”
　　崔有德点头，“就是她偷的，不然她跑什么？”
　　法官冷着脸，拿起旁边的文件,道：“根据证人供词,你卖了七封录取通知书,赃款一共3800块。另外，在你家里搜到的账务赃款，以及修缮祖坟祭祖费用，还有给崔爱珊上学的费用，总计约4000块。”
　　“假设顾棠偷了你一千块，那么加起来你一共就有5000块，去掉倒卖录取通知书的费用，还有一千两百块。你是怎么攒下来的？你有两个孩子要养，根据当地物价水平，以及你当大队长的年限，还有你的收入水平，你不可能有这么多钱，你是不是侵吞国家财产了！”
　　崔有德一下子愣住了，侵吞国家财产？
　　“不不不！我哪儿敢啊！”崔有德后退一步，疯狂的摆手，“我绝对没有侵吞国家财产！！！”
　　“你的钱是哪儿来的！”
　　“我……”上山打猎？帮人做工？崔有德能想出一百个理由来，但是关键问题是，私人买卖最近才放宽，而且明面上还是不允许的，他还是在犯罪啊！！！
　　“我……没有一千块钱。”
　　法官又给他的庭审记录上也来了一条：当庭翻供，妨碍司法公正；诬陷无辜群众，作为大队长不能以身作则，影响极坏。
　　最后一个被拉上来的是李美惠，李美惠这两天也想得很多，比方怎么脱罪，怎么让崔家人不得好死！
　　她一上来就耷拉着脑袋，显得没精打采的。
　　“他们强迫我。”李美惠一开口，眼泪就跟着一起掉，女性相对来说总是弱势群体的，而且她力气又不大，崔有德又是大队长，她能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苗丽丽就在外头守着，还端了盆子给我洗脸，他说给我加工分，能让我上大学——”
　　李美惠哭得泣不成声，“我能怎么办！没人来救我，我搬出来是为了好好学习的！但是谁能知道会遇见这种事情！我恨不得死了！我恨不得死了！”
　　李美惠说着就往墙上撞，但是法院里头这么多人，伸手一拉就把她拉住了。
　　第二轮问完，一开始胡搅蛮缠的几个人也算是翻供了。
　　庭审人员在小办公室里商量一阵子，做出了一审判决。
　　但是没等正式宣判，又出了点幺蛾子。
　　庭审的时候是分开审理的，毕竟不能让犯罪嫌疑人当场串供，但是宣判的时候就是一块宣了，要起到震慑作用。
　　崔有德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崔爱国成了这幅死样子。
　　腿上虽然包得跟个粽子一样，但是看那个长度，明显是就是少了一截，要害处包得严严实实，面色蜡黄，有气无神看着跟快死了一样。
　　“爱国！爱国！”崔有德吓得脸都白了，“你这是怎么办了？”
　　崔爱国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道：“我截肢了，我……我被废了。”
　　“怎么可能！顾棠！顾棠！你们把顾棠抓起来呀！她把我儿子折腾成这样，她必须给我家做牛做马！不能这么放过她！”
　　崔有德这么喊，只能让庭审人员对他越发厌恶，“安静！请被告控制自己情绪！”
　　工作人员把他拉到了外头，“你省省吧，你儿子截肢是因为耽误太久，他去势是因为你老婆袭击医生，关人家顾棠什么事儿？人好好一个知青，人人都夸他，就你们——”
　　“她要不踢我儿子，她要不把我儿子腿砸断，我儿子能这样？”崔有德大叫道：“顾棠！你给我听着，我饶不了你！你等我出来，我饶不了你！”
　　工作人员冷笑，“谁叫你儿子半夜跟着人家的，活该！要叫你这么说，这事儿都是因为你，你不生儿子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崔有德在这边喊，那边法官以及所有的庭审人员都听见了，一直没说话的武洪林冷冷道：“他是罪魁祸首，到现在还在威胁受害者？”
　　法官又给崔有德记了一笔。
　　等崔有德情绪稳定下来，已经快一个小时过去了，这一次开庭，一大半时间几个嫌疑人都在互相推诿，叫得人头疼，好在总算是结束了。
　　法官看了一眼，开始念最终的宣判书。
　　去掉必要的废话，总结一下就是这样。
　　崔有德倒卖录取通知书罪名成立，流氓罪成立，又因为他是大队长，以权谋私，影响恶劣，法院决定严判。数罪并罚，劳动改造二十年，没收所有非法所得。
　　崔有德当场就哭了，“你不能这样啊，我老崔家要绝后了啊，二十年？二十年我都六十多了，我还怎么生儿子啊！”他直接就软在了地上，满脑子乱糟糟的，最后就剩下两个字：绝后。
　　下一个是崔爱国。
　　流氓罪成立，污蔑罪成立，蔑视法庭成立，劳动改造七年。
　　崔爱国也挺想喊两声的，但是庭审从早上八点开始，到现在已经七个小时，他又失去了很多“东西”，现在就是个出于病后恢复期的虚弱的病人，他喊不动了。
　　朝阳高中的校长，身为校长不能以身作则，看见违法行为不知道阻止，劳动改造十五年。
　　校长当时就倒在了法庭上，他多大了？他小孙子都能上大学了，他怕不是要死在监狱里？
　　之后里李美惠，既然流氓罪的罪责判在了崔家父子身上，她就是受害者了，法院判她无罪。
　　虽然是无罪，但是李美惠心理一点都不好受，刻骨的仇恨、疯狂的嫉妒，让她恨不得毁了这个世界。
　　她的人生已经被毁了，人人都知道她——她该怎么办？
　　还有那些用了不正当手段上大学的人，法院给他们的判决是三年不能参加高考，五年不得参加任何评级考试，同时还在档案里记了一笔，总之是正经工作基本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了。
　　崔爱珊跟丁宗光也在这个行列。
　　跟崔爱珊大喊大叫说什么“我不知道”，“都是他们逼我的不一样”，丁宗光一点没有反驳，只是平静的说：“我要离婚！”
　　顾棠听完了庭审，宣判之后，起身给庭审人员，还有京城来的武洪林鞠了个躬，“谢谢你们。”
　　她的确是能用很多种手段报仇，但是没有什么比制度上的判决更能让人满意了。
　　第二天一早，顾棠回到了下河村。
　　知青们正围坐在院子里说话，看见她全都惊呆了。
　　“你没去京城？”
　　“你没去外交学院？”
　　顾棠笑眯眯道：“我要监督你们都考上大学！赶紧起来干活，然后去看书！一气儿走了七个人，留下多少工分呢，我们节省一点都不用上工了！”
　　院子里剩下的知青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棠又正经道：“我骗你们的，我退学了，我决定去考法律系，我要当法官，我要伸张正义，我要为了公平和正义奋斗终身！”
　　这话说完，她对上的是十一双湿润的眼睛，“嗯！我们一起奋斗！”
　　知青点现在就剩下十二个人，而且以后估计也不会再有知青了，大家把东西一收拾，换成了两人一间，腾出的木板下头垫了石头等物，做成了桌子，这样每人一张桌子学习，再也不用挤了。
　　过了没两天，吕松树过来辞行了，他沉默了许多，头低着不敢跟人对视，看起来甚至有点驼背。
　　“你还来干什么？”院子里的人一个个都回到了房间里。
　　“对不起。”吕松树站在空无一人的院子里，扫了一圈，道：“我希望你们都好，我也希望我能考上大学。我转换关系的申请书已经批准了，我要换一个公社了。我……你们应该不会想要我的联系方式，我……也没脸跟大家再联系了。”
　　房间里传来几声冷哼，吕松树又道：“其实……李美惠早就跟崔有德勾搭上了，她从去年高考就时不时去崔有德那儿坐上一个小时，一个月至少去上两三次，你们都小心点。”
　　吕松树说完这话，背着行囊就走了。
　　房间里有人叹息了一声，“何必呢？”
　　又过了两天，李美惠也来辞行了，上次吕松树来，还有人骂他，这次她来，大家如避蛇蝎，连看都不看她一眼，东西也不要了，直接就跑进了房间，门关得死死的。
　　更有甚者钻到被子里捂住耳朵，“不想听她说话，太恶心了！”
　　“我要走了，我是来跟大家辞行的。”李美惠环视一圈，这里收拾的干干净净，想必她们生活得很好吧。
　　那她当初究竟是为什么搬出去的？是因为顾棠！
　　李美惠眼中闪烁几下恶意的光芒，“顾棠，我嫉妒你！你命太好了！崔爱珊偷了你的通知书，有学校的老师找来！崔爱国喜欢你，他不敢强迫你，他来强迫我！崔有德也碍于儿子的面子不敢对你动手，你把人打成那个样子，你还能全身而退，我嫉妒你！我恨死你了！”
　　房间里，顾棠的新室友气得脸都红了，“她要不要脸的！”说着就想冲出去骂人。
　　顾棠把人一拉，道：“她当然不要脸了！”
　　顾棠自己冲出去了，“你嫉妒我？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你跟父子两个睡，你要什么脸？再说什么崔家强迫你，你叫过没有？你一声都没叫过！要不是崔爱国说漏嘴，村里没一个人知道你跟崔有德跟崔爱国都不要脸了！”
　　“不是的！”李美惠大叫道：“我没有！”
　　“挡什么路啊。”旁边有人直接一盆水从李美惠头上泼了下去，“赶紧洗洗地，脏。”
　　“你被崔爱国拉进苹果林的时候还是大白天呢，你反抗了没有？你是该嫉妒我，我思想道德水平不知道比你先进多少倍！”
　　“啊！”李美惠又是一声叫，身上又被泼了一盆水，她哭着道：“你们都应该感谢我，要不是、要不是我给你们挡了灾，你们都得被崔有德睡！”
　　“傻叉！”有人冷笑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要脸，我宁可死了，我也不叫人占便宜！”
　　“赶紧滚吧！”这次往李美惠身上招呼的，就是木棍子了。
　　李美惠哭着跑出了知青点。
　　“可总算是滚蛋了。”顾棠如释重负道。
　　“可不是，有她在晚饭都吃不下了。”
　　“今天有新采的蘑菇，你真的不吃？”
　　“去去去，我最爱吃蘑菇了好吧。”
　　很快，下河大队的新大队长上任了，就是以前的公社书记，虽然是他这算是降职了，但是村民们依旧怕他。
　　新大队长上任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叫村民们扩大再生产，“养猪！挖鱼池！养牛！我看你们都是太闲了，才一天到晚那么多事情！”
　　“你们看看隔壁的上河村，知青都不想走的，还有不少考农业院校的，就想着回来继续奋斗的，你们这些懒货！赶紧干活！”
　　但是下河村这个风气，被崔有德几年大队长当下来已经带的不太好了，当下就有人质疑。
　　“那些知青呢？一天吃我们的喝我们的，如今什么都不干，像话吗？”
　　“像话！”新的大队长手里还拿了个棍子，挥舞的生生作响。
　　“人家马上就要考大学走了！再说你们不干全让他们干，等他们走了呢？你们还不是得从头学起！赶紧干活去！别废话！”
　　到了五月，崔爱珊回到了下河村，其实她三月初就被从外交学院赶出来了，不过因为崔有德当初给了她不少钱，也被她藏得好好的，她回来之后就一直住在市里，到现在钱花完了才回家。
　　苗丽丽看见她就大哭起来，“爱珊啊，咱们两个女人可怎么办啊！”
　　崔爱珊见识过了京城的花花世界，又在市里住了快两个月，再回到村里，她哪儿还受得了？
　　她直接把苗丽丽一推，道：“烦不烦！要不是你们没本事，我能落到这个地步？怎么办？凉拌！”
　　崔爱珊回来，别说第二天了，当天晚上就去找顾棠了，“你给我滚出来，你是不是下套害我！外交学院不考英语？你就是故意的！”
　　不过她喊了没两句，就看见以前的书记，现在的大队长，从知青点走了出来，几个知青就跟在他身边，其中就有顾棠。
　　顾棠隐晦地冲崔爱珊一笑，严肃正经跟大队长道：“她们一家偷我的录取通知书，还给我头上泼脏水，这是法院判的，她怎么还敢到我面前来找事儿？”
　　说实在的，大队长现在是有点怕这些知青，为他们这都折腾出来多少事儿了？
　　而且闹得这么大，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总之现在是谁都能委屈，这些知青是一点不能委屈的。
　　大队长就盼着他们赶紧高考，赶紧考上大学，赶紧离开下河村，一辈子都别回来！
　　“你是不是癔症了！”大队长冲着崔爱珊道：“要是太闲就去干活！”他上前把崔爱珊一拉，直接就这么走了。
　　远远的，顾棠还能听见大队长的话，“我要是再看见你找知青的麻烦，一次扣五十工分！”
　　这基本就相当于一个礼拜白干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考上大学的几个人给他们寄了不少参考书，其中就有号称很难买到《高考复习参考资料丛书》。
　　不仅如此，这几个人还抽空去他们所在的城市四处打听，也托同学打听，生生给他们拼凑了一份全国88所重点院校招生指南出来。
　　这下再考不上就说不过了。
　　到了七月，眼看着距离高考就剩下半个月了，下河村忽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李美惠回来了。
　　挺着大肚子回来的。
　　她瘦了不少，显得那个肚子越发的大了。
　　她跟崔家父子的事情，村里几乎是人人都知道的，有人觉得恶心，但是也有不少人各种羡慕嫉妒恨的。
　　“那可是知青，细皮嫩肉的还有文化。便宜崔有德了！”
　　李美惠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不管跟谁的视线对上，都不带躲开的。
　　“呸！她可太不要脸了！”
　　很快，李美惠身后就跟了一群的人，有胆子大的大声问道：“李美惠，你这是要去哪儿啊？你这肚里是谁的孩子？”
　　李美惠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轻声道：“我去崔家，我前头去看了我崔叔，我这肚里肯定是个崔家的孩子，我崔叔让我来找苗大娘，让她好好照顾我，等爱国出来，就让他跟我结婚。”
　　村里人震惊得五体投地，完全无话可说。
　　“这……”
　　李美惠已经走进了崔家的大门，也没避讳人，把刚才的话又跟苗丽丽说了一遍，还有一封崔有德的亲笔信。
　　虽然崔有德不认识几个字，信也写的别字连连，还有不少符号，但是这肯定是他写的没错，苗丽丽跟他多年的夫妻，大概意思也能猜到一点。
　　苗丽丽哭得老泪纵横，直接就跪在了地上，“老天保佑，让她肚里一定是个儿子，不要让我老崔家绝后。”
　　李美惠伸手去拉苗丽丽，道：“大娘，地上潮，您快别跪了。”
　　顾棠是时候听见这茬的，她的感觉跟下河村的村民一样，李美惠疯了。
　　但是不管怎么样，李美惠就这么住下了，还住在崔家最好的一间屋子里，苗丽丽什么活儿都不让她干，带着崔爱珊一起无微不至的伺候她，每天还有鸡蛋吃。
　　“这可是知青生的孩子，将来一定能考上大学。”
　　李美惠心中冷笑，考大学？它爹进过监狱，它爷爷进过监狱？它一辈子就只能当个混混。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李美惠脸上却是温温柔柔的，“大娘快别这么说，我跟你们没有什么不一样。”
　　到了7月22号，顾棠再次坐到了高考的考场上。
　　看着依旧简单的卷子，顾棠微微一笑，这次不用藏拙了，能考多高考多高！
　　到了八月，市里敲锣打鼓的来送录取通知书了。
　　满分500，顾棠考了489分，再加上一个虽然不计入成绩，又是100分的英语，她妥妥的高考状元。
　　不仅如此，知青点剩下的十二个人，所有人全都考上了，全部能上大学！
　　所有人胸口都绑上了大红花，跟来送通知书的工作人员合影，下来还有日报社的采访。
　　“我们去查了成绩，你去年考了365分，同时英语是100分，今年的成绩更好，我们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诀窍。”
　　顾棠先是感谢国家感谢党，然后进入了正题，“主要还是这次偷换录取通知书，让我的心里憋了一口气，我必须要考好，我如果能考个数一数二的高分，我想没人敢换我的通知书的。”
　　记者又问：“能不能再说说你在下河村的生活。”
　　顾棠依旧是先感谢，不过说两句就得来一句以前的大队长崔有德多么的不务正业，多么的守旧，多么的看不起知青。
　　她要把崔家一家人都钉在耻辱柱上。伴随着她的每一次高光，每一次成就，崔家都会被拿出来说事，尤其是再过几十年到了信息时代，崔家更会被当做典型案例，记录在各种文件里。
　　里头在采访，外头下河村的村民也在议论。
　　“崔有德这次不冤枉。”
　　“高考状元的通知书他都敢偷？”
　　“就他家崔爱珊那个德行？她压不住！”
　　“要不怎么说得给孩子起个贱名儿呢？没那个命没那个福气，就是自己找死了！”
　　听见外头嘈杂的声音，还有一万响的鞭炮声，崔家三个人没有一个敢出去的。
　　苗丽丽是不懂，一天到晚就知道干活，崔爱珊算是见识过的，她气得头晕脑胀，眼角泛红，“她作弊了！她一定作弊了！外交学院是个三流学校！就收两个班！”
　　李美惠正坐在屋檐下头，整理要晒成干的豆角，闻言，她笑道：“这就是你见识太少了。外交学院是非常好的学院，你知道以前上私塾吗？以前一个老师就带四五个学生，因材施教，多了带不过来，外交学院就是这样的地方。”
　　崔爱珊愣住了，她这些天回想起来，其实心里也是有感觉的，毕竟毕业了就能当官，连京大都不敢这么保证，但是被李美惠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她接受不了。
　　看见崔爱珊不开心，李美惠就开心了。
　　“外交学院的牌子是总理给写的，还有退休的总理去当荣誉副校长呢？毕业典礼上，也是有领导人来讲话的，毕业之后能直接去外交部当官，外交学院培养一个学生的花费，放在京大能养十几个学生，你说这样的学校好不好？”
　　李美惠把串好的豆角挂在屋檐下头，崔爱珊看见她那个大肚子就心烦，就为了这个肚子，她娘让她什么都让着她！
　　“说起来——”崔爱珊一笑，“你这孩子到底是我哥的还是我爹的？他是我侄儿，还是我兄弟？”
　　李美惠恨不得拿刀砍人，不过她脸上还是淡淡的，认真的跟崔爱珊道：“这个只能是你弟弟，不能是你兄弟！你记清楚了，如果他是你兄弟，那你爹就是犯了重婚罪，他这辈子就别想出来了。”
　　“就是！”同样在院子里做针线活的苗丽丽站起身来，快步过来在崔爱珊背上打了一拳，“不许乱说话！这是你侄儿，名字你爹都起好了，崔得志！”
　　八月底，顾棠坐着火车到了京城。
　　一下车就看见了京大那块大大的招牌，还有招牌下头的严正涛，顾棠挥了挥手了。
　　严正涛快步过来，笑道：“我特意跟老师申请来接你的。你可真有本事，489分，没人再比你高了。”
　　顾棠冲他一笑，道：“谢谢你的参考书。”
　　顾棠的大学生涯正式开始了。
　　因为被冒名顶替的事情，顾棠的名声早早就传了开来，毕竟她两次考的学校，都是行业翘楚。
　　外交学院跟高层关系近，京大是全国最好的综合性大学，这让一个个学校都警惕心十足，开学头一个月小考不断，就怕被什么李鬼装成李逵混进来。
　　其中外交学院尤甚，她今年考了状元啊！英语依旧满分，怎么就被隔壁京大抢走了呢？
　　于是每次开会，不管是大会小会，校内会还是高校大会，这事儿已经成了躲不开的梗了。
　　不过换个角度想，顾棠也算是做了不小的贡献，至少后来想换录取通知书的人都得好好掂量掂量，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逃过去。
　　顾棠的学习生涯很是顺利，她全身心的都投入了学习之中，元旦刚过，她收到了一封信，黄娟写来的。
　　黄娟是第一年就考上大学的，留在市里的江永大学，哲学系。
　　这信也很是惊悚。
　　李美惠生了个儿子，然后抱着儿子跳河了。
　　苗丽丽疯了，崔爱珊跟人跑了。
　　顾棠还是两个字的评价：活该！
　　顾棠在这个世界依旧活过了八十岁。年轻的时候她是公正严明的官，退休之后被学校返聘，也带出了无数优秀的法律工作者。
　　她的事迹被记录在校史册上，被拍成纪录片，还有那三个被嘲讽无数次的名字。
　　崔某珊，崔某国，崔某德。
　　闭上眼睛，顾棠回到了系统空间，迎接她的依旧是冰冷的机械音。
　　【原主对你的选择异常满意，她感谢你当了官，她感谢你为了公平和正义奋斗，你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在你的推动下，这个小世界通用学籍比原本的时间线早了十年，偷换录取通知书入刑早了十五年。】
　　【你获得了两个技能点，现存一共三个。】
　　【保留记忆，情感剥离，十秒钟后进入下一个世界。】
　　【世界检测完毕。】
　　【学神光环适配度80，演技lv2适配度120，你能看见灵气lv1适配度10，向心力lv2适配度60，剪纸lv1适配度120，玄学入门适配度10，种田lv2适配度100，飞行器操作基础适配度50，唱歌lv1适配度120，技能点3点。请宿主好好完成任务。】
　　顾棠刚传送过来，就发现她的技能适配度上上下下跳了不少。
　　再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了一间非常高科技的病房。
　　床边还站了个外骨架结构的机器人，一见她睁开眼睛，这机器人头顶上的绿光就开始闪了。
　　很快，就有医生进来。
　　“怎么样？还难不难受？”医生轻声问道。
　　顾棠小声道：“还有点头晕。”
　　医生拿了个采血针模样的东西往她指甲一扎，一点都不疼，然后机器人就吐出来一张血检单。
　　“再做一次血液净化吧，可能是因为血中酒精的含量有点高。”
　　很快医生就连接了仪器，顾棠闭上眼睛休息，顺便过了一遍这个世界的剧情。
　　这是个高科技的世界，大概在顾棠原本世界的时间线再往后一百年左右。
　　许多工作已经能被机器人替代，大大解放了劳动力，同时福利也变得非常好，对人的各种选择也很是宽容。
　　所以也不难看出为什么她的技能职有如此波动。
　　学习好已经不是最好的出路，所以学神光环削弱了，重复性劳动都被机器人代替，就没什么鼓舞人心提高效率这一说。
　　同时需要个人表现的技能，比方演技，比方剪纸，还有唱歌等等，都有了显著的提高。
　　这些恰恰都是不能工业化的领域。
　　这个世界，顾棠穿成了久违的有钱人。
　　顾家的家族企业是做自动化出身的，然后投身家用机器人领域，站在风口上飞了第一次。
　　跟手机知名厂商合作投资全息投影技术，飞了第二次。
　　现在正在研究神经接驳技术，也就是真正的沉浸式游戏体验，不出意外还能再飞一次。
　　顾棠是顾家的小女儿，今年刚23岁，上头两个哥哥，家族企业不用她操心，她唯一要做的，大概就是享受生活。
　　这一享受，就享受出了问题。
　　顾棠十八岁的时候，顾氏集团请了当红小鲜肉欧明钦做广告。
　　欧明钦长得非常好看，唱作俱佳，演技也过关，他就冲原主这么一笑，原主就沦陷了。
　　两人正式开始交往。
　　五年的时间，欧明钦奋斗到了三栖大佬，成了娱乐圈的顶流人物。
　　顾家是非常有钱的，原主长得好看，性格善良还活泼开朗，从小到大都没什么烦恼，欧明钦也不想错过这样的女友，加上顾棠大学毕业，欧明钦想着差不多要公开了。
　　但是他打算要先做个危机公关预案，也就是先找个挡箭牌，跟她传一传绯闻，试探粉丝跟大家的反应，同时也要培养工作室的人，等真的公开的时候，遇见各种情况应该怎么应对。
　　而且事前演练一波，粉丝有了预感，等他正牌女友出来的时候粉丝就没有那么反感了。
　　这事儿他跟原主也说过的，原主虽然不太高兴，不过还是答应了。
　　然而世事难料，挡箭牌挡成了真爱，那原主当然是不愿意的。
　　欧明钦既然爱上了挡箭牌，自然是不想她受委屈的，各种通告一出，经纪人在去大粉群一煽动，原主就被说成了仗着家里有钱，威胁欧明钦，强迫他跟自己交往的坏人。
　　别说原主，哪儿正常人受得了这么颠倒黑白的？明明那个挡箭牌才是第三者，再说当初还是欧明钦追的她，怎么她就威胁人了？
　　当然这还没完，欧明钦又用手上的视频一剪辑，把原主剪成了一个不学无术，只知道享乐的人。
　　原主被群嘲了。
　　再加上她家里人都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根本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劝来劝去都是：“不要在乎，不看就完了，根本没有交集的。”
　　但是原主没这么强大的内心啊，她彻底抑郁了，她看着那边秀恩爱，看着自己一次次被拉出来嘲笑，看着他们结婚生子，看着他们说她自不量力，配不上这么好的“哥哥”。
　　还说她有钱又能怎么样，又不是自己赚的，就是癞□□想吃天鹅肉嘛。
　　等原主走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快四十岁了，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她浪费了多么好的十五年。
　　就为了这么一个人渣。
　　原主的愿望有两个。
　　第一，让欧明钦后悔，然后用实际行动告诉他，我不在乎。
　　第二，当个真正的有钱人。
　　顾棠算了算进度，这会儿正好在两人一起上了旅游节目，欧明钦发觉自己爱上了楚雯嘉，有了第一波cp粉的时候。
　　原主把自己喝到进医院，也是因为这个，她看出来欧明钦变心了。
　　顾棠给管家打了个电话。
　　“欧明钦参加的那个旅游节目，把我加进去。”﻿


第163章 有钱人才不跟你们玩虐恋情深呢
　　顾氏集团跟各界都有合作的,他们的三大技术，都是有民用的也有军用的。
　　机器人这个很好理解，有些危险的地方，人员进去就是伤亡,只能用机器人,或者狭小的空间,人根本进不去。
　　全息投影技术,除了更加身临其境的看电影，还可以模拟各种环境用来训练。
　　神经接驳技术，这个技术最早期的应用是义肢,后来发展到外骨骼，也在单兵作战领域有了不小的应用。
　　更别说顾氏每年还会请不少明星代言，虽然顾家没有一个人在富豪排行榜上，但是人人都知道，他们是肯定比现在富豪排行第一的那位有钱的。
　　这样的背景，顾棠每年的分红都比欧明钦出道到现在所有的酬劳加起来都要多。
　　只要自己转过弯来，欧明钦完全不是问题。
　　剩下的,就是好好玩耍了。
　　管家很快打了电话过来，道：“已经安排好了。”
　　这边电话刚挂,顾棠就收到了经纪人的通话申请，顾棠点了语音通话,没有开全息投影。
　　“顾小姐，我是您的经纪人计子秋。”计子秋很是客气，叫他来给顾棠当经纪人的电话，是大老板亲自打的,说这个人千万不能得罪。
　　连背景都没说,这说明什么？这人比大老板牛逼。
　　“你好。”顾棠打了声招呼。
　　“《世界任我行》今年已经是第11季了,这一季才到第二期，现在加入的确是个好时机。这个节目收视很好的，每期八位嘉宾，好好表现，的确是出道最佳选择。”
　　这话一听就是误会了，顾棠道：“我姓顾，顾氏集团的顾，现在的顾氏总裁是我爸爸，亲爸爸，他夫人是我亲妈妈。两个总经理都是我哥，亲哥哥。”
　　那边沉默了好久，都过了快一分钟，计子秋小声道：“需要隐瞒身份吗？”
　　顾棠觉得他想问的其实是：你图啥？
　　顾棠轻松的笑了两声，扮猪吃老虎什么的，不是不行，但是这么搞前头不得受气？还不如直接就走碾压局啊。
　　“不用，这没什么不好说的。”
　　计子秋大概是完全没处理过这种情况，连说话的语速都变慢了，道：“那我给您把嘉宾名单发过来？后天节目开拍，需要我送您吗？”
　　“可以。”
　　到了晚上，顾棠的身体彻底复原了，那边医院通知家人，很快就有人来接她了。
　　妈妈跟二哥。
　　顾妈妈小声埋怨道：“就为那么个人把自己喝到进医院，你值得吗？”
　　“不值得。”顾棠上去挽住了她胳膊，“真的不值得。”
　　顾远时回头看她一眼，“那你还去跟他参加同一个节目？”
　　“我让他认清楚现实啊。”顾棠语气冷冷淡淡的，“我们不合适，而且是他配不上我。”
　　她说完忽然一笑，道：“新出的几个产品，给我点样品？正好我去直播带货？”
　　顾远时失笑，“你自己去挑，看上什么拿什么。”
　　“那有代言费吗？”
　　顾远时还没说话，顾妈妈就心疼地说，“有！要多少有多少！”
　　三人坐着电梯到了住院部门口，亲眼看见外头的“车子”之后，顾棠理解她的飞行器操作基础适配度为什么只有50了，这分明就是个小型飞行器。
　　连代步的交通工具都成了这个样子，正儿八经的飞机就更不用说了。
　　系统没把她的技能换成古董飞行器操作基础已经是给她面子了。
　　上了“飞车”，顾棠这才明白医院窗户多半是显示屏，因为它显示的郁郁葱葱的花草树木，跟外头的世界有点格格不入。
　　城市高度集中，到处都是高楼大厦，有大大小小的飞行器穿梭其中。
　　高处甚至还有几个有点违反重力学常识，漂浮在空中的建筑，那上头倒是郁郁葱葱的，应该是有钱人家的空中别墅。
　　真空中别墅。
　　虽然明白这是用了反重力仪器，不过还是挺叫人惊讶的，顾棠决定等解决了欧明钦，她要好好学一学先进的科学。
　　回到家里好好休息了两天，第三天早上，计子秋过来接她，两人往《世界任我行》的集合地点去了。
　　计子秋虽然也算是成功人士，不过看见顾家的浮空岛还是被狠狠的震撼了一把，一直到上了飞行器，他都还有点飘忽不定的感觉。
　　“一期节目录一周，全直播，没台本，自由发挥。现在观众想看的都是真性情，有什么不想参与的或者不会的，大大方方的说出来就行，尽量不要立什么人设，翻车的可能性太大了。”
　　顾棠点头。
　　计子秋又问：“你打算参加几期？”
　　“不一定，先来两期看看。”顾棠回应道，她参加的期数跟欧明钦直接相关，什么时候欧明钦忍不下去了，她也就不参加了。
　　上辈子欧明钦总说原主没长大，天真到愚蠢，受不了委屈，不知道“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那她也来看看欧明钦有多么的现实，多么的能受委屈。
　　还有楚雯嘉，这一位以挡箭牌出道的第三者，说原主还是个小孩子，不知道大人的世界有多么勾心斗角，那她也要让楚雯嘉看看金钱的世界是多么的不讲道理。
　　飞行器很快停了下来，顾棠出来就有两个摄像球飞了过来，不仅如此，作为“神秘嘉宾”，她是最后一个到场的，前头七个嘉宾都已经等着她了。
　　其中就有欧明钦跟楚雯嘉，两人倒是大大方方的“避嫌”站在了一起。
　　“欢迎我们的神秘嘉宾，顾棠小姐！”
　　听见这个名字，欧明钦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等看见顾棠的脸之后，他的表情管理完全失控了。
　　“早上吃的东西好像不太对。”欧明钦慌忙找个借口。
　　顾棠冲他一笑，欧明钦说过，原主没法给他精神支持，他说得没错。
　　她的确没法给欧明钦精神支持，但是她能给他精神打击啊。
　　“大家好，我是顾棠。”顾棠面露微笑，《世界任我行》正式开始了。
　　欧明钦跟楚雯嘉隐晦地对视了一眼，不由自主的分开了一些。
　　网络直播间里，《世界任我行》节目下头，属于顾棠的分屏幕亮了起来。
　　不过第一批涌入的观众并不太友好，她顶替的嘉宾江茹，是个选秀出身的歌手，唱功了得，走得又是diva路线，虽然还没混进diva圈里，但是已经圈了不少粉丝了。
　　【这是个素人啊，怎么比得上我江茹！】
　　【走后门来的吧，能把江茹挤下去，她金主是谁。】
　　【一定是个有钱人，我上了成分分析器，她的t恤是纯棉的，还是长绒棉，一般人可穿不起天然面料。】
　　【长得还凑合。】
　　【江茹最没背景实锤了，不然不会是她被挤掉。】
　　【谁说我茹没背景了，昨天我茹官宣了顾氏集团的新游戏《第二人生》代言人，全息游戏！这一下全球至少80的人都认识我茹了！我茹怎么没背景了？？？顾氏看上她了！】
　　主持人扫了一眼弹幕，挂着和蔼的微笑，做节目也是要注重反转的，让观众再猜一会儿，然后再曝光她的身份，这才效果才最好。
　　看他这个兴奋的眼神，顾棠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顾棠也是进过娱乐圈的，这套路真的是亘古不变。
　　倒是……顾棠余光扫了一眼欧明钦，他看着有点紧张，不利用这个坑他一把太可惜了。
　　“大家好，我是主持人路华，欢迎大家参与《世界任我行》，本期的最终目的地是米安山，相信大家都知道这个地方，山上能滑雪，还有温泉，还保持着原始的风貌，这地方很难约呢。”
　　【是啊，不仅难约还很贵。】
　　【谁说不是，我们上次去玩了两天，三个人，花了三万多信用点。】
　　【前头是来炫耀的吧？普通人一个月三千多就能活得很好了。】
　　【自然风光当然贵了，我等穷人只能靠着顾氏的全息投影仪解馋了。】
　　【我知道节目组的套路了，米安山就那么一点大的地方，绝对是玩不了七天的，这是要先让嘉宾赚钱啊！】
　　【心疼他们。不知道这次给不给启动资金。】
　　【我就喜欢看这个套路！我就喜欢看节目组为难这些有钱人！】
　　“我们行程的第一站，就是米安山隔壁的亚伦联邦，在这里，谁先赚够去米安山的钱，谁就能先一步享受，当然赚不够也是没关系的，节目组最后一天会给大家提供免费的温泉券和滑雪券，就是这个品质——”
　　主持人声音一顿，大屏幕上显示出了节目组的兜底奖励。
　　【哈哈哈哈哈！这是个洗脚盆啊！这是只能泡脚的节奏啊！】
　　【这个滑雪也恶意满满了，就给一把雪够干嘛？就只够踩一脚的。】
　　【你们猜这期谁最惨？】
　　【谁最惨不知道，不过这种赚钱的套路，脸熟的明星总是有优势的。】
　　【我们先排除纪景，他得了三个影帝，又是来宣传新电影的，算是国际知名人物了，他应该很好赚钱的。】
　　【那我再排除一个欧明钦，他是三栖大佬，风头正盛，认识他的人也不少。】
　　【楚雯嘉应该也还行，虽然是二线，不过演了不少配角，好多人虽然叫不出来她的名字，但是看着她脸熟。】
　　【新来的顾棠小姐姐呢？她穿得起天然纯棉，她应该也会赚钱的吧？】
　　【这个不一定，我猜她一筹莫展。】
　　主持人继续道：“话不多说，请八位嘉宾上飞行器，我们这就往目的地去。”
　　顾棠上去就又感慨了一句，“科技改变生活啊。”
　　这飞行器不大，客舱就是二十几平米的样子，关键是这是超音速飞行的，还很平稳很安静，还能聊天，还能直播。
　　整个路程大概一万五千公里，三个多小时就能到。
　　大家坐了下来，影帝纪景先开口了，他今年四十多岁，是所有嘉宾里头年纪最大的，资历就在那儿摆着。
　　“你是计子秋的新人？他挺不错的，会给旗下艺人量身打造发展路线的。”
　　顾棠点头，领了这份好意，“说话也很友善呢，也不强迫我做什么。让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欧明钦隐晦地翻了个白眼，她爸是谁？她哥是谁？计子秋敢跟她立规矩？不想干了？
　　楚雯嘉看了顾棠一眼，这还是楚雯嘉第一次在现实冲看见顾棠，不得不说，她长得的确好看，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她家里还那么有钱……怪不得欧大哥要让自己给她当挡箭牌。
　　但是……楚雯嘉想起上期两人不经意的拉手，不经意的相视一笑，她心里有点酸，又觉得这样的人，不知人间疾苦，完全高高在上……她跟欧明钦不合适！
　　楚雯嘉笑道：“你看起来好年轻啊，你应该比茹姐小吧。”
　　上期节目一共就四个女嘉宾，除了楚雯嘉跟江茹，还有一对刚出道的双胞胎美少女，只拍了一个广告的那种，年纪刚过十八，楚雯嘉出道多年，不愿意被她们占便宜蹭流量，所以跟江茹走得很近。
　　这话由她问出来也不突兀吧？楚雯嘉有点心虚。
　　没等顾棠说话，号称当红炸子鸡、最嫩小鲜肉的洛泽笑了一声，“楚姐这搭话有点生硬，茹姐是七年前参加选秀出道的，选秀不能低于18岁，那茹姐至少也25了，我看这位顾棠小姐姐最多二十，她怎么可能比茹姐大？”
　　楚雯嘉顿时一阵懊恼，她这才发现她的话让人误会了，欧明钦跟闻浅还没说话。但是她能怎么解释？我不是抢镜头？我不是强行抬咖。
　　“我二十三。”顾棠笑眯眯的对洛泽道。
　　这人在最新的仙侠大剧里演了一个小河神，造型仙气飘飘，性格走得是病娇路线，还是个be结局，为女主挖心掏内丹的那种，刚刚下线，最近火得不像话，虽然人娇纵了一点，但是脸好啊。
　　再说他帮自己说话，他还对着楚雯嘉明嘲暗讽，这不挺好？
　　“我真的看起来只有二十？”
　　“小姐姐居然比我大两岁？”洛泽反问道。
　　两人相视一笑，欧明钦看不下去了。一个是他名义上还没公布的女朋友，另一个咖位不如他，再加上一条心虚，他也开口了。
　　欧明钦开玩笑道：“我觉得闻浅的优势很大，他唱歌好听，卖艺也能赚不少呢，不知道这期是几个人一组，我要先预定他，你们都别跟我抢。”
　　闻浅虽然一直以与世无争，人淡如菊的性格示人，但是真人淡如菊的，早就退出娱乐圈了。
　　他看了欧明钦一眼，道：“应该是抽签吧，我听节目组的。”倒是也没崩了人设。
　　到了现在，也就剩下那一对双胞胎美少女没说话了，两人都有点害怕。
　　说实在的，她们是正儿八经的新人，能进这么好的节目，也是靠着双胞胎这个噱头，再加上一个好经纪公司运作。
　　如今这节目一开始就乱套，完全不像经纪人交待她们的，“按照咖位说话，按照咖位排出镜比例”，这就更让人慌张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当初经纪人给她们安排的就是最后说话，别跟人争，而且不要去找大佬搭讪，有抱大腿嫌疑，不要去找洛泽说话，会被他的粉丝刷，所以……其实就剩下一个选择了。
　　白星道：“我们比顾姐姐小诶。”
　　白璐道：“顾姐姐皮肤好好，你平常用什么化妆品？啊不，是护肤品！”
　　这一对双胞胎长得非常好看，年纪刚过十八，圆圆的眼睛，留着齐刘海公主切，脸上还有未曾褪去的婴儿肥，尤其是刚才说错话，现在很是紧张，瞪大了眼睛，湿漉漉的。
　　能当艺人的都是万中挑一的好相貌，顾棠轻声安慰道：“等一会到地方了，我给你们看。”
　　白璐松了口气。
　　【哈哈哈哈哈，双胞胎完全是在状况外啊！】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期开始就剑拔弩张的。】
　　【我倒回去看了一眼，楚雯嘉抢话了。】
　　【楚雯嘉明显是没话找话，抢话抢得都不自然。】
　　【你怎么不说洛泽？他上来就呛声，一点都不尊重前辈！】
　　【我给大家分析分析，男的那边咖位都比女的这半边大，上一期还有江茹，楚雯嘉能跟江茹一起，但是这一期楚雯嘉一开始就呛新人小姐姐，上一期她又总说跟双胞胎一起显得她老……那她岂不是只能跟四个男嘉宾一起了？太有心机了！】
　　【这么说我洛泽小宝贝是先见之明？提前躲开了她？】
　　【你洛泽小宝贝哪有那个脑子？他就一张脸能看！】
　　【有脸要什么脑子！】
　　【要我说就是顾棠的问题！装什么素人，参加这节目她就不是素人，不过是还没出道而已，雯雯跟她搭话，她好好说就行了，要不是她那个停顿，洛泽哪儿有机会呛人？】
　　【前头搞搞清楚，是你楚雯嘉抢咖了，再说哪儿有那么问话的，她瞎吗？看不出江茹多大？而且她上来就找新人小姐姐，还问这种问题，不就是看她好欺负？】
　　【雯雯明明是提携后辈！】
　　【用她提携？人家纪影帝那才叫提携，你们那叫排挤！】
　　飞行器上，大家聊过一轮安全话题，主持人又出来了。
　　“还有一个半小时到地方，我们先来分组。”主持人笑眯眯道：“导演组的安排是分两到三个组，大家自由组合。”
　　【太坏了！】
　　【哈哈哈哈，又要开始我最喜欢的塑料情环节了！】
　　【这种节目，得有竞争才有看点，而且不能分太多组，一来分散流量，再者要是两个人一组，撕逼是撕不起来的，至少得三个人。】
　　【我知道我知道！三个人永远没法达成一致的意见。】
　　“还是分两个组吧。”纪景先说话了。
　　“每组两男两女？”欧明钦继续道，他紧张地看了一眼顾棠，他不管跟谁一组都行，只要别三个人一组，他都行！
　　“让女孩子先挑人吧。”闻浅淡淡道：“如果不合适的，可以拒绝，双向选择。”
　　欧明钦松了口气，洛泽笑眯眯看着顾棠，“小姐姐先挑？”
　　楚雯嘉神情黯淡，要是让顾棠先挑，那她第一个肯定挑欧明钦，那她——
　　“洛泽。”顾棠当仁不让，把八个人里头长得最好看的洛泽挑了过来。
　　“让一让。”洛泽立即就站了起来，走到顾棠身边，很是不客气的招呼楚雯嘉。
　　楚雯嘉笑得有点尴尬，但是心里还挺高兴，去洛泽原先的位置，也就是欧明钦身边坐下了。
　　她余光小心看了欧明钦一眼，他看起来不太高兴？为什么，是因为顾棠没挑他吗……他心里是不是还有顾棠？
　　楚雯嘉百转千回的，脸上不免带了点愁苦。
　　欧明钦轻轻咳了一声，笑道：“要我挑，我肯定先挑纪影帝的，认识他的人多，一路上都能轻松一点。”
　　顾棠也笑了，笑得有点假，“洛泽长得好看。”
　　【哈哈哈哈哈！新来的小姐姐不会是洛泽的粉吧？】
　　【可以，这个态度我满意了，是粉更好，方便我带入。】
　　【这个分组？你们发现没有，双胞胎应该是不会分开的，那岂不是……楚雯嘉要跟顾棠一组？】
　　很显然，不仅仅是观众，在场几个人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尤其是欧明钦，他紧张的都开始出汗了，要是这么分下去，他真的有可能来一场三人修罗场啊！
　　顾棠瞧见他那个样子，心里不屑，他还真是自视甚高。她才不可能带他躺赢呢，顾棠又道：“双胞胎不好分开的吧？”
　　她微微一顿，“不如我们两个跟双胞胎一组？”
　　谁都没想到她第二句话是这个。
　　“这么分……”不太公平啊，纪景又道：“你们那边赚钱有点难。”
　　顾棠看了洛泽一眼，又看了双胞胎一眼，“可是他们都长得好看，我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噗~新来的小姐姐是个忠实的颜狗。】
　　【纪景：是我年纪大了，想当年我也曾经风靡全球过。】
　　【欧明钦：我长得不好看？】
　　【新人太不适好歹了吧？这么说话妥妥把人得罪个遍啊！】
　　【怕什么，她经纪人是计子秋。再说了，你们难道想看慢慢吞吞跟闻浅一样的，啊，这个也可以，那个也行，我听大家的。那多没意思？撕撕撕！我就喜欢有个性的。】
　　【角度清奇，非常有道理！】
　　顾棠看了一眼洛泽。
　　洛泽点头，“我同意！”
　　他肯定是不会反对的，他怎么火的？他演了个惨不兮兮的角色火的，惨一点好，惨一点固粉，再说又不可能真的让他们风餐露宿，就是在玩嘛。总之他要参加最弱的一组！他要跟最不可能跟他抢镜头的人一个组！
　　双胞胎倒是有点犹豫，但是来之前经纪人也吩咐了：你们就是去凑数的，别发表意见，打哈哈过去就行。
　　不等双胞胎说话，楚雯嘉发表了不同意见，“这样不公平，我们这边三个男生呢，你们那边就一个。闻浅会唱歌，欧明钦会唱歌，你们那边没什么技能啊。”
　　顾棠笑了一声，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有秘密武器。”
　　楚雯嘉还想开口，顾棠道：“要么这样，你跟双胞胎还有欧明钦一组，我跟洛泽闻浅和纪影帝一组。”
　　楚雯嘉呆住了，她这是完全不给自己留面子啊，怎么分都不想跟她一组。
　　“要么分三个组吧？”楚雯嘉假笑，真当她不会反击怎么？“你跟洛泽，纪影帝带着双胞胎，我跟闻浅和欧明钦？”
　　欧明钦客气一句，道：“就他们两个不太合适吧？都没什么生活经验的。”
　　“也还行，双胞胎不想分开，正好纪影帝带着她们。”
　　洛泽已经迫不及待点头了，“我觉得可以，两个人一组清净！”
　　剩下的人，纪景年纪大了，人也很是圆滑，怎么都行的，闻浅一直不太发表意见，双胞胎更是不敢有意见，这分组竟然就这么定下来了。
　　主持人是知道顾棠的身份的，一会儿还要拿这个炒一炒呢，看见这分组，他不由得看了洛泽一眼，这……人人都说他空有一张脸，这脸是真的管用。
　　分组结果出来，屏幕也有所调整，原本挂在《世界任我行》下头的八个分镜头，现在合成了三个。
　　人数是纪影帝最多，下来是欧明钦三个人的，最后是洛泽跟顾棠的。
　　【新人这脾气不行啊，看着是打脸打回去了，但是得不偿失啊。洛泽的粉都是女友粉，看着人多，不会有人粉她的，这流量完全不能变现。】
　　【为争这一口气，不值得。】
　　【伺候好了洛泽，粉丝要骂她，伺候不好，粉丝还得骂她。】
　　【谁给她的脸？雯雯一出手，就叫她吃瘪了，她还不想跟我雯雯一组？我看他们忙一路也就只能泡个脚了。】
　　扫了一眼时间，主持人道：“那么到地方的最后一个环节，就是介绍我们的新人嘉宾，顾棠了。我们节目组为什么请她来，为什么一直宣传她是神秘嘉宾，相信大家也很好奇吧。”
　　【又到了尬聊环节，总不会编出一个什么爸妈欠账，她迫于无奈还债的故事吧？】
　　【也有可能重男轻女？有两个要结婚的哥哥？没钱给她生活？】
　　【你们看她这个年纪，她前头说过她二十三了，这把年纪出道着实有点晚，我猜她是什么被家人逼着学了不喜欢的专业，毕业之后有了自主能力，想为梦想拼搏一下？】
　　【哈哈哈哈哈，不好好演戏就要去继承亿万家产吗？】
　　但是不管怎么说，到了介绍素人环节，原本37的收视率，猛地往下跳了一下，到了31。
　　两个摄像球到了顾棠面前，一个拉远景，一个调了近景，屏幕里是顾棠那张无懈可击的脸。
　　【别说她皮肤是真的好，双胞胎没说错。】
　　“大家好，我是顾棠，我今年二十三岁，也是第一次参加综艺节目。”
　　主持人：“你家里人对参加综艺节目有什么看法吗？”
　　“也还好，我爸爸出差去了，应该还不知道。我大哥正忙着开会，我妈妈知道，我二哥也知道，我二哥还给了我一点点钱，还有他做的一些小玩意，让我不要委屈自己。我二哥做的东西很好用的，真的！”
　　【这家不行啊，这么大的事情，居然当爸的都不知道？】
　　【重点：两个哥哥，的确是两个哥哥。】
　　【这个二哥给人感官不太好，他这是让妹妹上节目来推销了？】
　　主持人扫了一眼弹幕，脸上露出了迷之微笑，“你为什么选洛泽一个组呢？”
　　“洛泽长得好看，第一个对我释放出善意，我看了他演的小河神，真的好看！”
　　【这是来抱洛泽的大腿啊！】
　　【一出来就这么高调，她还不如双胞胎呢，计子秋也不怎么样，说什么业内最会培养新人的经纪人，就这水平？】
　　主持人：“那你将来会考虑在娱乐圈发展吗？”
　　顾棠想了想，“不好说，我想趁年轻多闯荡闯荡，尝试不同的领域，现在还不能决定，但是我觉得娱乐圈挺好玩的。能从不一样的角度看世界。”
　　【这个回答很装逼啊。】
　　【什么叫趁年轻多闯荡闯荡？尝试不同的领域？这就是无业游民的标准说法。】
　　【我猜她大学学的是万金油专业，不是市场营销就是工商管理。】
　　主持人又是一脸微妙的笑容，“可以说说你大学学的是什么专业吗？”
　　顾棠道：“市场营销。”
　　【哈哈哈哈哈哈！我没猜错！】
　　【但是不管怎么说，她能出道，能被计子秋看上，总还是有点闪光点的吧……】
　　铺垫的差不多了，主持人笑道：“欢迎我们的神秘嘉宾，顾棠！下面给你三分钟，你可以介绍一下你带来的小玩意，你二哥做得小玩意。”
　　顾棠拿了个小圆球出来，“这是我二哥新做的机器人。”
　　她把小圆球往地上一放，“扫地。”
　　小圆球里先是伸出来几根细细的爪子，然后机身变形，有点像螃蟹的样子，两个前爪也毛茸茸的，飞快的往嘴里扫灰尘。
　　“这是最新的扫地机器人，前爪可变形，不仅可以扫地，还可以擦窗，房间里任何细小的角落都可以清扫干净。八根后爪采用了最先进的粘附技术，可以让它在任何地方都抓的牢牢的，并且可以承受200公斤的重量。危机的时候，比方火灾，它还能带着人从高楼外侧爬下来。”
　　“回来。”随着顾棠一声令下，螃蟹再次变成了小圆球，滚到了顾棠脚边。
　　【卧槽这个很牛逼啊，把顾氏的机器人比下去了。】
　　【前头是个老实人……】
　　【老实人在前头……】
　　【你再仔细看看，看见那个logo了吗！这就是顾氏的机器人！】
　　【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我也有……】
　　【谁不是呢？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没疯！】
　　顾棠捡起小圆球，笑了一声，“我是顾棠，我为顾氏集团代言。这款扫地机机器人下个月开始预售，请大家多多支持！”
　　直播间里有一瞬间的安静，原本掉到3的收视率，似乎猛地一跳，下一次就直接断层到了4，还在以飞速往上飙。
　　主持人笑得越发微妙，“顾氏集团？是我想的那个顾氏集团吗？”
　　顾棠点头，“没错，家用机器人，全息投影仪，外骨骼，神经接驳系统。”
　　主持人：“这就是我们最新一期的神秘嘉宾，不知道大家满不满意？”
　　【艹艹艹，他一定是在嘚瑟！】
　　【打死主持人，换我上！】
　　【是我太天真了！】
　　【是我太狭隘了！】
　　【我先扇自己两个耳光，是我不对！顾爸爸我还是你的好儿子！】
　　【父母欠债？重男轻女？无业流民？】
　　【流量不能变现？】
　　【她跟洛泽这个分镜头的观看人数已经超过欧明钦他们了！】
　　【我来给大家翻译一下，“我爸爸出差去了”，顾爸爸去尼拉斯谈铺设终端服务器的事情了。】
　　【“我大哥正忙着开会”，顾大哥去参加世界机器人发展大会去了。】
　　【“我二哥给了我一点点钱”，亿点点。】
　　【“我二哥做了些小东西，特别好用”，这不废话吗？你二哥是谁！顾氏集团首席科学家！！！】
　　【我发现我棠特别听话，她哥哥让她不要受委屈，她就真的一点不受委屈。】
　　【前头会不会说话？什么叫你棠？这是我棠！！！】
　　【你雯一出手，就叫她吃瘪了……嗯，你雯牛逼。】
　　【你雯这眼光不行啊。】
　　【艹洛泽竟如此有福气？抱上了最粗一条大腿？】
　　【狗屁大腿，她会赚钱？她就只会花钱！】
　　【双胞胎被楚雯嘉坑了，这多粗一条腿！】
　　【哈哈哈哈哈！你们看洛泽那个惊恐的小眼神，我要笑死！】
　　【快快快拉近景，我要看嘉宾一言难尽的表情！】
　　没错，在场剩下七个嘉宾都是一言难尽说来话长。
　　顾棠笑眯眯道：“大家都要加油哦~”
　　洛泽不由自主摸了摸他的脸，他真的长得如此好看？连这么有钱的有钱人，都一眼相中了他？
　　这样的潜规则他也不是不可以。
　　纪景第一个哈哈哈笑了出来，道：“我的新电影，就是拍的全息的呀。这技术是真的好，身临其境，栩栩如生。”
　　“客气客气。”顾棠笑道。
　　主持人又扫了一眼收视率，已经飙到了68，这距离史上最高的收视率123其实也没差多少了，毕竟这还是第一天。
　　“坐好扶好，我们要准备降落了。”
　　很久没有晕过飞行器的欧明钦只觉得一阵的眩晕，不仅如此，他还有点恶心。
　　顾棠不是一直说想做个普通人吗，她对自己的身份从来都是忌讳如深，她怎么可能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说了出来？
　　这不对啊！﻿


第164章 有钱人才不跟你们玩虐恋情深呢
　　顾氏集团小公主第一次公开亮相
　　这个消息插上了光速的翅膀,在短短几分钟之内飞快传遍了世界各地。
　　等到飞行器落地的时候，《世界任我行》的收视已经超过10。
　　【我敢保证，这是节目组请来的最有钱的一个嘉宾了。】
　　【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能看身价上百亿的有钱人娱乐我。】
　　【前头飘了。】
　　【我发现了,前头有人说什么江茹没背景？江茹才是最有背景的一个好吗？】
　　【谁说不是？江茹成了《第二人生》的代言人,这游戏全球发售,十七种语言模式,江茹这知名度一下就飙升了好吗？】
　　【纪影帝：为什么不找我？】
　　【欧明钦：为什么不找我？】
　　【楚雯嘉：为什么不找我？】
　　【闻浅：一样是唱歌的，你是看不起我闻浅！】
　　【白星，白璐：知名度太低,不参与讨论。】
　　【洛泽：嘻嘻嘻嘻。】
　　【前头够了！我《世界任我行》不要面子的吗？】
　　【什么我棠背后金主很厉害，我棠就是金主好吗？】
　　【我棠！】
　　【棠我！】
　　弹幕几乎都要屏幕遮完了。
　　飞行器停稳，主持人道：“欢迎大家来到亚伦联邦的首府埃罗城，这是一座美丽的旅游城市，还保持着一百多年前的风貌。”
　　顾棠觉得还挺眼熟的，跟她上个世界离开的时代挺像。
　　“那么我们先来宣读一下规则。”主持人道：“首先我们会给大家提供基本的食宿。”
　　大屏幕显示了两几张图片，房间是胶囊旅馆,洗手间浴室都是公用的那种，食品也是最简单的合成食品,三根压缩营养棒，还有每天三瓶纯净水。
　　“如果实在赚不到钱。”主持人恶意满满道：“为了保证大家的身体健康,我们还配了综合维生素给大家吃。另外每天还有十个信用点的启动资金，大家可以用这个改善伙食，随便你们怎么用。”
　　【哈哈哈哈哈，节目组觉得这些嘉宾都是废柴实锤了。】
　　【心疼我棠,但是我又有点想看她啃营养棒的模样。】
　　【艾润食品竟成最大赢家！是什么让首富之女七天只能吃营养棒？】
　　【迪庆纯净水,首富之女的选择。】
　　【10个信用点？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就是机器人做的合成饭菜，一天下来也得50个信用点。】
　　【我去查过了，米安山上最便宜的酒店，一晚上要三千多信用点，滑雪，最便宜的初学者套餐，一个小时两百信用点。心疼嘉宾。】
　　观众看得高兴，吐槽不断，收视率继续攀升，显然已进要入今年的十大爆款节目了，而且按照这个趋势，这期妥妥的第一了。
　　主持人心满意足继续道：“我们对大家其实还挺好的，咱们早十点出发，路上快三个小时，算上时差，这会正好是埃罗城的早上八点，这一天是满满当当的一天，不耽误大家赚钱，你们开心吗？”
　　【哈哈哈哈哈，恶意满满的一天。】
　　不知道嘉宾满不满意，反正观众挺满意的。
　　眼看着主持人就要去开门，顾棠开口了。
　　既然要玩，那就玩大的，把所有的路都堵死，看欧明钦惊慌失措崩人设，那才是最好玩的。
　　“可以……用高科技谋求一定的福利吗？”顾棠抛了抛手上的小圆球，“比方，我能把这个卖了吗？”
　　弹幕有一瞬间的停顿，然后立即铺满全脸，密密麻麻连发了什么都看不清。
　　【我棠等我！三小时内一定赶到！】
　　【我出10万！我二舅哥做的东西，我一定要买到手！】
　　【艹！顾二哥亲手做的东西，你才出十万？我出30万！卖给我！】
　　【50万！棠棠，我是你二嫂啊，这东西留给自家人不好吗？】
　　【我就在埃罗城，你们在哪个景点，发个坐标给我！我这就出门！】
　　眼看着价格越喊越高，虽然里头不少人都是凑热闹的，但是考虑到收藏价值和纪念意义，买个十几二十万还是没太大问题的。
　　主持人跟导演组紧急沟通了一下，道：“不可以卖东西，随身携带的东西可以自用，但是不能卖。”
　　顾棠遗憾的叹了口气，“那我能去借钱吗？”
　　主持人“啊？”了一声，顾棠道：“出门在外靠朋友？”
　　主持人很是夸张的脸色一黑，“不行。”
　　【哈哈哈哈哈，你们看嘉宾的脸色，纪影帝脸色不好了，我猜他是想卖点什么东西的。】
　　【林云秋不是正在埃罗城准备春季音乐会？他跟闻浅挺熟的。】
　　【欧明钦跟楚雯嘉也是入圈多年，也拍过不少广告，肯定也能找到一个两个朋友的。】
　　“这样也不行啊……”顾棠想了想，“那能去找属下要一点钱吗？”
　　主持人表情更夸张了，他哭丧着脸道：“也不行。小祖宗，只能自己赚。唱歌跳舞端盘子都行。”
　　旁边几个嘉宾的脸色也不好，又有一条路给堵死了。
　　【哈哈哈哈哈，这题我会答！埃罗城有顾氏的专卖店，别说几万信用点了，我棠能住七天山顶酒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棠：你这是在为难我胖虎！】
　　顾棠叹了口气，“唉……”
　　主持人扶了扶耳机，那边导演组明显又有新点子了。
　　主持人脸上浮现出蕴含着“搞大事”的表情，道：“因为是七天时间，米安山又是个一两天的休闲场所。虽然我们的起点是在埃罗城，但是整个行程，如果能去更多的地方，打卡更多城市景点，会有额外加分。”
　　“比方埃罗城内，一个景点10分，亚伦联邦，一个景点30分，西卡大陆，一个景点100分。积分最多的一组，能获得本节目组倾情赞助，并没有卵用的第一名奖牌一枚！以及不算浪费纸张的可再生奖状一张！”
　　主持人推开了大门，仪式感满满道：“节目正式开始，请大家抓紧时间，争分夺秒，冲啊！！！”
　　“对了，再提醒大家一下，打卡不是去了就算打卡的，要么买门票进去参观，或者买纪念品也可以，要花钱的哦~”
　　几个嘉宾一言难尽的看了主持人一眼，慢悠悠下了飞行器。
　　【哈哈哈哈，我可以！这七天我什么都不干了，我就等着看节目！】
　　下了飞行器，顾棠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花两个技能点，把剪纸点到了lv2，瞬间她就觉得自己不太一样了。
　　不仅仅是整个思路开阔了，她还掌握了许多新的技法，比方纸雕，比方叠剪，还有超大型剪纸，填色套色等等。
　　甚至材料也不仅仅限于纸，还可以用绢用布，用皮革金箔等等。
　　她这正一点点感受技能升级带来的震撼呢，那边欧明钦道：“米安山我去过的，温泉酒店加上滑雪，按照只住一晚来说，最便宜的话，一个人也得准备四千信用点左右。”
　　他隐晦的看了一眼顾棠，道：“现在这样，的确是有点难了。”
　　洛泽现在正兴奋呢，他道：“你觉得难了？你看我顾姐姐做什么？要是能卖东西，能找人借钱，能找朋友，我们现在肯定就坐上飞行器环游世界了！”
　　楚雯嘉暗骂一声狗腿子，轻声道：“你别误会，这都是节目组的意思。”
　　【洛泽虽然那什么露骨了一点，但是他真的没说错啊，要是放开这个口子，你们才能搞来多少？你们跟我棠比？她能卖下山顶酒店，还能卖下滑雪场，让你们没地方住！】
　　【你们醒醒！这么多限制条件，限制的不是你们，是我棠啊！】
　　【洛泽真的是笑死人，前头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我带你，现在就是顾姐姐了，叫得倒是亲热。放开那个顾姐姐，让我来！】
　　【还不是为了钱，太失望了！】
　　【我也失望，有钱又能怎么样？她生下来的时候顾家已经很有钱了，她自己赚不来钱，就是躺在父母和两个哥哥的功劳上吸血。】
　　【可别，什么吸血不吸血的，你家有一万信用点，你花9999，那叫吸血，人家家里成百上千亿的信用点，她花个几亿，这叫合理开支。】
　　【反正她花父母的钱，她啃老。】
　　【你有病吧，你不花父母的钱？你喝西北风就能长大？】
　　【前头引战，举报了。】
　　嘉宾看不见弹幕，只有节目组能看见，但是节目组不怕撕逼，他们怕的是没流量没人看，现在这种正中下怀。
　　谁能赚最多的钱，首富之女究竟是个天真无知少女，还是能不愧顾家的名声，第一个赚到足够住酒店吃大餐泡温泉和高山滑雪的信用点，这都是看点啊。
　　八位嘉宾还站在一起，欧明钦道：“我倒是有个主意，咱们八个人，纪影帝、我，还有楚雯嘉，还有洛泽，演技都还行，我们四个可以去演戏。”
　　“下来闻浅会唱歌，我也会唱歌，我记得白星跟白璐两个会跳舞，不如我们会演戏的在街头演戏，白星白璐跟伴舞？这样七天下来应该能赚够吧。”
　　他说完又对顾棠一笑，自以为体贴道：“你来收钱？也不用太累。”
　　这恶意隔着屏幕都快溢出来了，弹幕一水儿的【这是要干什么？不敢相信。】
　　【爹味体贴，实则是看不起人。】
　　顾棠冷冷扫他一眼，“不必，既然分了组，就按照分组的来，你这么搞，不算违规吗？”
　　洛泽既然跟顾棠分到了一组，大腿就是他一个人的，他继续冲锋陷阵道：“我猜他是想把所有人都拉到跟他一个水平，然后就没有胜负之分了。”
　　闻浅不耐烦的说了一句，“时间不多，你们快点决定。”
　　楚雯嘉道：“我还有一个主意，我们可以合伙先买一把吉他，然后去唱歌，等赚钱了再还给你们。”
　　“不是吧不是吧。”洛泽瞪圆了眼睛，“八个人里头就有两个人会唱歌，全在你们组里，你这不是借鸡生蛋吗？你这占便宜也占得太理直气壮了吧？”
　　纪影帝也是一脸的不赞同，两位双胞胎美少女也小声道：“我们借给你信用点？然后耽误一天时间？”
　　【楚雯嘉不像她第一期表现得那么好啊，她第一期还是个善良的圣母，怎么第二期就成圣母婊了？】
　　【都是人设，都是为了流量，你们看，现在人数最多的是顾棠跟洛泽那个分屏幕，纪影帝的排第二，他们三个排在最后了呢。】
　　【黑红也是红。说不定知名度上去，能冲上一线呢？】
　　【我棠快走！她在蹭你流量！】
　　“那倒不必。”顾棠也拒绝了，“你们想买吉他，自己攒钱，当初分组也是你同意的，何必呢？”
　　她往前走了两步，转头跟洛泽道：“跟上，咱们先逛逛，大清早的空气好，咱们是来旅游的。”
　　洛泽嗯了一声赶紧跟了过去，“姐姐我帮你提行李吧。”
　　“不用。”顾棠手一送，她那行礼箱直接就飘在了空中，“里头有个小型反重力装置。”
　　“哇！市面上买不到呢，姐姐能不能送我一个？”
　　顾棠扫了眼他粉嫩的脸，水润的大眼睛，笑道：“看你表现？”
　　【我也想要！！！姐姐看看我！】
　　【姐姐性别不要卡太死！！！】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虽然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是语气轻快，时不时还有两声笑，这些都是能听见的。
　　楚雯嘉心情不太好，她余光看见欧明钦死死盯着顾棠背影，她心情就更不好了。
　　“她——洛泽年纪还小，20信用点的启动资金可千万不能乱花。”
　　这话说得没边没沿的，没什么意义，但是这么一畜生，欧明钦总算是回过神了，他默念了一声“表情管理”，笑道：“咱们先去找找有没有什么活儿干？”
　　纪景冲他们点点头，跟身后一对双胞胎美少女道：“咱们也先看看？”
　　镜头分开，三路人马分道扬镳。
　　【我挺喜欢看这种出国的节目的。】
　　【对，尤其是不让用翻译器，听着他们的塑料外语，就还挺有喜感的。】
　　【你们猜谁的外语最好？】
　　【纪影帝！他在外国片子里演过配角，原音！流利！】
　　【顾棠应该也可以吧？她们这些有钱人，不是要学很多东西吗？】
　　【我虽然不知道谁最好，但是我知道洛泽肯定最差，他根本就不是学习的料，他自己也承认的。】
　　顾棠这个时候已经带着洛泽进了家文具店，挑了一包小孩子用来折纸的彩纸，一个颜色十张，正好一百张，又买了把尖嘴的小剪刀，再来一把小刀，放到了老板面前。
　　旅游区，他们的外貌又明显不是本国的，老板一句话没说，计算器一举，就开始按了，“354=12”。
　　洛泽看懂了，小声道：“咱们一起付账？”
　　顾棠道：“不用。老板便宜一点呗，凑个整数十点？”
　　老板看她一眼，笑道：“今天第一单生意，行。”
　　顾棠干净利落给他十点信用点，“生意兴隆。”
　　老板也道：“旅游愉快。”
　　洛泽整个人都呆住了，他看看顾棠，又看看老板，一脸的不知所措。
　　【！！！我棠居然会讲价！她几百亿的身价，居然为了两点信用点讲价！爽了，我爽了！】
　　【就这一个镜头，这节目就值得入选年度十佳！】
　　【我棠的埃罗语说得好好啊！你们听听这个颤音，这个小卷舌音！】
　　【隔壁楚雯嘉还在嗯嗯啊啊哦哦哦呢，手舞足蹈肢体语言一起上，这么一比就还……还挺尴尬的。】
　　【前头大胆一点，就是在耍猴。】
　　【我此刻的表情就跟洛泽一样。目瞪口呆gif】
　　【笑死，我爬墙了！一开始我是带入顾棠的，现在我正式带入洛泽，我棠牛逼！】
　　【她砍价居然成功了！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电视。】
　　【快来看有钱人是怎么砍价的！】
　　【以后谁在跟我说砍价丢脸，我就把这个片段甩在他脸上！】
　　顾棠拿着东西出了文具店，虽然名字不一样，不过埃罗城说的语言，跟她学过的法语很像，再加上原主的记忆，她是完全无障碍交流。
　　洛泽小心翼翼道：“我的十点信用点做什么？”
　　“你留着当纪念品吧。”顾棠毫不在意道：“咱们去市政广场。”
　　市政广场虽然有个市政在前头，不过不是什么严肃的地方，就是个大大的广场，边上有教堂，有博物馆，还有花园，旁边一条商业街，广场中间一个巨大的雕像，还有喷泉，四处都是可爱的小鸽子，也不怕人，经常会跳到人手上讨要食物。
　　就还挺可爱的。
　　早上快九点，这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顾棠找个交通要道坐下，拿了纸出来就开始剪了。
　　她买的是小孩子折纸用的彩纸，十五厘米见方，有点小，不过作为启动资金肯定是够了。
　　第一张练手，顾棠拿剪刀一戳，扫了洛泽一眼，就开始了。
　　刚开始有点慢，不过两剪子下去，她渐渐找到了感觉，也就是十几分钟，一张小像就剪好了。
　　“送给你的。”
　　顾棠把剪纸递给洛泽，洛泽脸上一言难尽跟惊喜至极交替着来，总之表情变换非常丰富。
　　【现在有钱人都这么拼吗？连这个也会？】
　　【这是非物质文化遗产啊！】
　　【我们博物馆就有一副，装裱起来的……】
　　【嗯……拍卖行的，上次一副大概a3纸大小的，已经是古董了，拍出去200多万。】
　　【她这个比较小，应该卖不了那么贵吧？而且又是头像。】
　　【你剪个头像我看看？】
　　【我切出去看了一眼，欧明钦那边已经开始啃能量棒了，说要去找体力活，然后攒够买吉他的钱。】
　　【现在体力活可不好找，都有外骨骼了，穿上能搬动好几百斤的东西呢。】
　　【纪影帝那边已经开始跳舞了，纪影帝在打拍子，还唱了他当年成名电影的主题曲，节奏感还不错。别说双胞胎一起跳舞还挺好看的。】
　　与此同时，顾棠的第一笔生意开张了。
　　“多少钱？我们一家三口都想要头像。”
　　顾棠抬头看了一眼，“一张两百信用点。”
　　这价格，要是跟日常生活比，那是贵，但是放在景区就还能接受，关键剪纸这手艺不常见。
　　虽然兔国的传统文化让人迷醉，但是现在多数都是电脑绘图，机器操作，整儿八经能现场剪出来的，图案还不是对称的，基本没有。
　　“收钱。”顾棠看了洛泽一眼，“你们想要什么颜色的？自己挑纸。”
　　【有钱人这么牛逼的吗？上一波说的是埃罗语，这一波又换了格塔语。】
　　【翻译机：节目组禁不禁我毫无影响。】
　　【洛泽的表情太有代入感了。】
　　【我知道我棠为什么选洛泽了……洛泽表情最丰富最灵动，让人看了心情愉悦。】
　　【哈哈哈哈哈，洛泽毫无用武之地。】
　　【我们算算，一张两百，她大概十分钟剪一张，算上休息的时间，也就是一小时五张，一千信用点，一天八个小时就是八千信用点。洛泽躺赢！】
　　【天哪，不会吧不会吧，我一个普通人，竟然两个半月就能赚到有钱人一天赚到的钱了，这有钱人名不符实。狗头保命gif】
　　一开始的确是十分钟剪一张，不过两三张之后，顾棠越发的熟练，也就是七八分钟一张了。
　　又剪一家三口出来，顾棠站起身来转了转肩膀，洛泽立即上去帮她捏肩捶背，谄媚地问道：“酸不酸，疼不疼？歇一会好不好？”
　　“饿了，先去吃个饭。”顾棠道：“下午再继续。”
　　两人在众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离开，沿着商业街一路往前，找了家看起来挺有年头的餐馆进去。
　　顾棠轻车熟路点了菜，还问洛泽，“你有什么忌口的没有？”
　　刚才在广场上的时候，洛泽有一阵子挺沉默的，不过显然他已经调整好了，“姐姐吃什么我吃什么！我什么都吃！从不忌口！”
　　【说好的不吃肥肉呢？】
　　【说好的不吃精粮呢？】
　　【说好的胃不好不能吃太刺激的东西呢？】
　　【洛泽的粉丝呢？啪啪啪啪啪打脸呢。】
　　【人总是会变的！】
　　【我愿意为了姐姐吃香菜！】
　　【我愿意为了姐姐吃葱花！】
　　【我愿意为了姐姐吃鱼腥草，不加调料的！】
　　【前头赢了……】
　　【你们去其他直播间看了没有，他们的确是有点惨啊。】
　　【大中午的，纪影帝脸上晒得出油了，双胞胎的妆浮粉了。】
　　【这还算好，他们也赚了两百多了。欧明钦那边气氛怪怪的。】
　　闻言不少人又调出欧明钦那边的直播间，开了双屏幕出来。
　　三拨人分开之后，欧明钦不太高兴，楚雯嘉就更忐忑了，闻浅本身的性格就不太喜欢说话，走的又是人淡如菊不争不抢人设，话就更少了。
　　这三人沉默的往前走了一阵子，欧明钦道：“不知道他们都靠什么赚钱？”
　　楚雯嘉听见他肯开口说话，立即笑了起来，道：“我猜纪影帝那边……白星和白璐小时候是学舞蹈出身的，纪影帝也出过两张专辑的，应该载歌载舞在街头卖艺呢吧，你别担心别人了，咱们也快点找个人多的地方开始吧？”
　　欧明钦笑道：“你说得不错，我也是这样想的，我就是有点担心顾棠跟洛泽他们两个，一个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一个是才出道不久，都是没吃过苦的人，唉……早些时候就不该让他们糊弄，这么分组的。”
　　欧明钦有点后悔，十分想回去看看顾棠在做什么。他觉得她年纪太小，又被家人养得太过天真，洛泽又是个颇有心计的人，万一她被骗了呢？
　　顾棠毕竟是喜欢他的，虽然他对顾棠已经没剩下什么好感了，但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人骗吧？
　　顾棠肯定是喜欢他的，不然不会为了他喝醉酒进医院，更加不会参加这种节目。
　　她在家里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出来吃苦呢？
　　一时间欧明钦陷入了两难的境地，顾棠这样的人，就是谈恋爱谈久了，也是很叫人痛苦的，更别说要一起生活了。
　　可是……也许让她被骗一骗就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才是好男人？
　　人总是要吃些教训才能长大的。
　　楚雯嘉咬了咬下唇，她能听出来欧明钦后悔了，她有点不甘心。
　　当初欧明钦找她当挡箭牌的时候，她没拒绝，她的确是对欧明钦有些好感的，不然不会答应这样荒唐的要求，赌上自己的名誉答应跟他传绯闻。
　　两人已经一起参加了两个节目了，刚刚有了一点点苗头，也有了数目不多，但是的的确确存在的cp粉。
　　虽然是早就安排好了剧本，该怎么演，可是上回那个情不自禁的拉手，还有相视一笑之后的砰砰砰心跳，这都不是剧本里头的，这都是真的！
　　楚雯嘉一时间有些黯然，她抿了抿嘴，告诉自己：我就是个挡箭牌，欧明钦喜欢的是顾棠！
　　这样的告诫并没有让她好受一丝一毫，楚雯嘉道：“要么我们回去看看顾棠跟洛泽他们吧？他们两个的确是最叫人担心的。”
　　很久没说话的闻浅终于忍不住了，他气得脸都红了。
　　“我说你们两个有完没完？咱们已经走了快一个小时了，我以为你在想该唱什么曲目，你在想还有什么赚钱的法子，结果你们都在担心别人？”
　　“要是你们赚到了信用点，回去看看也就罢了，还能给他们一点，现在呢？你什么都没赚到，回去跟人大眼瞪小眼，说什么：哦，原来你们也这么惨啊。”
　　“不是。”楚雯嘉解释了一句，“他们两个的确是没咱们有经验，又在异国他乡的——”
　　“有工作人员跟着的！”闻浅都快维持不住他人淡如菊的人设了，“顾棠是什么人？她身后肯定还跟着顾家的保镖，有空担心别人，不如想想你怎么赚钱。”
　　“我能唱歌。你能干嘛？您会跳舞吗？”
　　楚雯嘉不说话了，欧明钦总算是清醒了过来，尤其是闻浅那句话，赚到了信用点再回去看看。
　　“楚雯嘉也是好心。”欧明钦道：“咱们找个人多的地方，赶紧唱歌，太阳越来越毒了。”
　　闻浅淡淡道：“你一个小时前也是这么说的。”
　　【……以前没觉得楚雯嘉性格这么讨厌啊。】
　　【闻浅这么佛的人都发脾气了，要我这暴脾气，多半直接分道扬镳，大家都别玩了。】
　　【1】
　　【[锅盖]这就看出什么是圣母，什么是圣母婊了。闻浅说等赚到钱，回去给他们一点，这就是圣母。楚雯嘉说我好担心他们，我们回去看看他们好不好吧，这就是圣母婊。】
　　【哈哈哈哈，形象生动。】
　　【等一下，楚雯嘉好有心机，她这么说着担心想回去，万一真回去了，再跟顾棠一说，我担心你们，我还想着要给你们信用点呢。顾棠会不会也给她一点？】
　　【……不会，我棠连首富的面子都可以不给的，楚雯嘉算什么？】
　　【前头已举报，我雯天生敏感富有同情心，不是让你们这样调侃的。有钱怎么样？雯雯一开始落后了一点，很快就能追上来的。】
　　【就是，你们也不看看顾棠他们一顿午饭吃了多少，700信用点，太浪费了！她一天赚的都不够她花的！】
　　【顾棠：有史以来最便宜一顿午饭。】
　　【别在这儿吵了，快去顾棠直播间，出大事了！】
　　众观众又一窝蜂涌到顾棠的直播间。
　　顾棠一个多小时赚了1200信用点，吃饭花掉七百，她拿着剩下的500信用点，挑了各式各样厚薄不一，颜色不一，大小不一的纸，还有一些必要的文具回来。
　　两人找了家咖啡馆坐下，顾棠又开始了。
　　手练熟了，她打算来个大工程了。
　　第一张是个白卡纸，纸张偏硬，大小在50厘米见方，她先用铅笔尺子打好尺寸，然后剪刀小刀并用，开工了。
　　这次她的手速就很快了，洛泽一开始还在一边给她扇风怕她热，后来别说扇风了，连呼吸都不敢了。
　　这……简直超乎想象，他叹了口气，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摄像球，狠狠地吐槽了一把，“现在的有钱人都这么拼的吗？？？”
　　【哈哈哈哈哈，洛泽太有代入感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是黄道十二宫啊！！！传说中起源于古代神秘文明古国的神秘学基础！！！】
　　【楼上真会捧哏，十二星座就十二星座，说得这么高大上？】
　　【天哪，我棠真是多才多艺！】
　　【《世界任我行》赚大发了，一个破旅游节目，搞得这么高大上，我们正上着课，老师让我们一起来看非物质文化遗产之剪纸。】
　　【对……我们会长正在联络《世界任我行》节目组，他想把这一段录下来，用作教学录像，不做商业用途。】
　　这时候摄像球也拉近了，整个屏幕只能看见那张白卡纸，还有顾棠动作飞快的两只手。
　　很快，白羊座出来了，下来是金牛座……
　　【这是艺术品。】
　　【等一下，我棠不是打算用这个卖钱吧？？？】
　　【！！！节目组误我！前头我棠说要卖我二哥的机器人的时候，我就想去了，结果节目组不让，我又取消了机票！我这就去买票！】
　　【我觉得你来不及了，她剪白羊座只用了12分钟，三个小时之内一定能搞完，你飞过去至少得三个小时。】
　　【哈哈哈哈，我已经到了，我去翻翻前头看这咖啡屋叫什么。】
　　【……前头不是纪影帝的大粉吗？她不是为了纪影帝去的吗？还说要来一场美丽的街头邂逅，美女救英雄？】
　　【心疼纪影帝。】
　　【怕什么，只要爬墙的人多，我就一点都不显眼！】
　　【我骄傲的宣布，节目开始第一天，节目时间刚过去六个小时，优胜组已经出现了！当当当当！顾棠！】
　　顾棠是心无旁骛的剪纸，旁边很快围了不少人，有当地的游客，也有看了节目之后找过来的观众。
　　尤其是观众，顺理成章跟洛泽聊了起来。
　　“别靠那么近。”洛泽不耐烦地说：“空气不流通，别热到我顾姐姐了。”
　　能听懂的围观群众们连哄堂大笑都不敢出声的，只敢在弹幕里【哈哈哈哈哈哈】。
　　“我顾姐姐可真好。”洛泽骄傲地夸奖道：“人善心美有眼光。”
　　【哈哈哈哈哈】
　　“你说我们晚上吃什么？我们住哪儿？”
　　洛泽得了不少白眼，然而他却越发的骄傲了，“你们都是嫉妒我，哼~”
　　太嘚瑟了！太不招人待见了。
　　不过随着这张黄道十二宫的剪纸逐渐成型，倒是没人说话了，全都盯着顾棠了。
　　终于，她把中间的太阳也剪好了。
　　顾棠松了口气，轻轻一吹，最后一点纸屑飘走，她把白卡纸一竖，看见外头一圈的人，先用埃罗语问了一句，“有人想要吗？”
　　接下来又是各种语言齐上阵。
　　【太秀了。】
　　【怪不得她那么有钱，跟她一比，我就是个饭桶。】
　　【她们在说什么？朕的皇家翻译呢？】
　　【野生翻译路过，总而言之一句话，在商量价格。】
　　【这用你说？重点是多少了！】
　　【不知道，但是单位是万。】
　　这么多人围着，又是在景点，还是基本没人会的剪纸，价格很快炒到了八万。
　　倒不是不能再往上，只是再往上就会溢价太多，没必要了。
　　顾棠收了八万信用点，跟洛泽道：“东西拿上，咱们去酒店！”
　　【这就完事儿了？】
　　【八万的话……不得不说，他们两个已经可以直接去米安山了。节省一点能用半个月。】
　　【纪影帝那一组赚了快一千了，欧明钦那一组……啧啧，楚雯嘉还在用我们要帮助顾棠跟洛泽为理由，给两个人加油鼓劲呢。】
　　【其实换个角度想，用顾棠当目标也不是——的确是他们不自量力了。】
　　【唏嘘……明天是不是就可以跟我棠亚伦任我行了？】
　　【前头的自信点，是西卡大陆任我行。】
　　【嫉妒洛泽！！！咬小手绢嘤嘤嘤~】
　　【如果我没记错……】
　　【如果你没记错……】
　　【洛泽大粉也爬墙了！】﻿


第165章 有钱人才不跟你们玩虐恋情深呢
　　有了八万信用点,基本上不走奢华风的话，旅游是肯定够了。
　　所以在顾棠问洛泽“你想住哪儿”的时候，洛泽想都没想，直接就是：“最好的！”
　　弹幕一片【哈哈哈哈哈哈】,【他飘了！】,【谁跟我棠一起不飘！】,【这才是第一天下午不到四点……】,【其他两个组还在辛苦卖艺呢】。
　　好一点的酒店其实也很好找，市中心、有名的景点旁边，或者景色好的,什么河景夜景还特别高的楼准没错。
　　两人在德索河边上找了个88层的酒店，要了76层的行政套间，两间卧室的套房，还带了个大大的露台，一晚上5000信用点。
　　顾棠一进去就把她几个压缩机器人放出来了，外形仿佛蜘蛛一样，有八条大长腿,主身又特别小的机器人哪儿都能去，很快就把房间清扫了一遍。
　　豪华酒店的侍应生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当下对两人越发的尊敬，道：“不知道客人还有什么要求？我们会尽一切努力满足二位的。”
　　“晚上我们想夜游德索河,要一搜游船。明天早上……大概十点左右离开，你安排飞行器，我们去科阿岛。”
　　说完顾棠还给侍应生转了一百信用点的小费，这才让他出去。
　　【哈哈哈哈哈,这才是有钱人！】
　　【我棠已经可以给别人消费了,其他两个组还在辛苦卖艺赚小费。】
　　【等复盘的时候,白星跟白璐估计得恨死楚雯嘉了，要不是她，她们妥妥的也跟洛泽一样躺赢了。】
　　【我觉得这个酒店也得算景点！我看了埃罗城旅游指南！着重介绍了这家叫做德索河畔的酒店，说是夜景特别好看。】
　　【这才叫《世界任我行》，他们那都是什么呀？《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我打工流下来的汗水》吗？】
　　【哈哈哈哈，前头什么时候出书！】
　　很快，机器人又滚成圆球到了顾棠脚下。
　　“先去洗洗？”洛泽小声道：“虽然这会儿才四点多，但是算上在国内的时间，这都快晚上十一点了，也该洗把脸重新涂点护肤品了。”
　　顾棠点了点头，“好的，洗完吃饭，然后去夜游德索河。”
　　洗澡这种算了，摄像球肯定是要关的。所以屏幕前的观众，听见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洛泽说的：“我给你按摩擦背，我手艺可好了。”
　　【艹艹艹！！！】
　　【洛泽是个心机婊！！！】
　　【讨伐洛泽！我也想给我棠按摩！】
　　【前头的都不用担心，身为洛泽站姐的我来说一下，洛泽娇气异常，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为了保持纤细少年感，连肌肉都不敢锻炼的，而且艺人嘛，常年挨饿，说真的，他力气不可能比我棠大。他就是个娇弱美少年。】
　　【哈哈哈哈哈，第一次见拆自家房子的。】
　　【他肯定不会按摩，大家放心，再说你们算算，早上七点多起来录节目，现在都晚上十一点了，他那个精力，没睡着在浴缸里淹死都是万幸了。】
　　【前头好会吐槽……放心了唏嘘。】
　　洛泽大粉猜得没错，洛泽的确是在浴缸里睡着了……
　　顾棠先冲了个澡，然后放了热水打算泡一泡，不过泡了才十几分钟，她就听见那边一声噗通巨响，随后就是警报声响起。
　　顾棠忙裹了浴袍过去，然后就看见洛泽在浴缸里扑腾，现在的家电都是智能款，很快浴缸自动放水，然后洛泽终于是挣扎起来了。
　　他趴在浴缸边上不住的咳嗽，很快身上就变成了淡淡的粉红色。
　　“你没事吧？”顾棠轻声问道。
　　洛泽慌忙抬头看她一眼，白天他是擦了防晒又涂了粉底了，肤色看起来非常的细腻，好像ps过的一样。这会儿洗得干干净净，细腻感消失了，倒是多了几分透明感。
　　皮肤好的不像话，嫩得能掐出水来说的就是这种。
　　“姐、姐姐，我——咳咳咳。”他匆忙把脸一捂，继续道：“我还行吧，咳咳咳咳。”
　　顾棠笑了一声，他这意图不要太明显，她走到浴缸边上坐下，意味深长问道，“你捂脸干什么？”
　　洛泽张开指缝，偷偷看着她，“不是说万一被人看见没穿衣服，捂脸就没人能认出来这是谁了吗？”
　　“你说得对。”顾棠又笑了几声，伸手在他背上拍了几下，“把水咳出来就好了。”
　　因为沾了水的关系，他身上有微微的潮气，还有一点点冷意。洛泽的确是挺瘦的，蝴蝶骨轮廓分明，肌肉只有薄薄一层，不过锁骨长得很是漂亮，尤其是肩膀上的那个小凸起……
　　顾棠咬了一口。
　　“姐姐，疼。”洛泽捂着胸口，忽扇着他的长睫毛，眼睛湿漉漉的看着顾棠，眼角还有一点点红，可怜极了。
　　顾棠伸手打开了淋雨喷头，“你身上凉，用热水冲一冲。”
　　这边摄像球关了，有些观众定了开机提醒就睡了，还有些涌入了其他两个直播间。
　　纪影帝那一组到下午五点赚了一千八，也是因为纪景是个国际知名影星，不少人都是冲着他来的，但是到了下午五点，别说纪影帝了，白星跟白璐也累了。
　　纪影帝算了算，道：“应该够了，咱们换一家好点的旅店，吃顿饭，看看有没有什么景点——便宜的景点去看一看。”
　　纪影帝负责唱歌打拍子收钱，白星白璐两个跳舞，一听见能休息了，这口气松懈下来，两人累得连话都不想说，只点了点头。
　　弹幕里依旧是哈哈大笑。
　　【纪影帝脱妆了，你看他眼角皱纹，看着的确是40多了，唏嘘~】
　　【前头的小可爱，你最后那个~暴露心事了。】
　　又有人po了洛泽跟双胞胎的照片，上头配字：姐姐看看我。
　　【你们看，这期节目八个嘉宾，洛泽跟白星白璐姐妹两个的定位是差不多的，都是新人，都……有一点才艺吧？】
　　【哈哈哈哈哈，我洛泽不服，我洛泽除了一张脸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前头人的意思了，洛泽被我棠养得好好的，对比一下，双胞胎简直凄惨到了极点，累得走路都没精神了。你们再看洛泽去酒店的路上，一路还咦？啊！哦~蹦蹦跳跳呢，中气十足，一点不累！】
　　【不看我棠……这就是个人在异乡打工节目哈哈哈哈哈。】
　　【说起来他们洗澡也洗了一个小时了吧？怎么还没洗好？】
　　洗倒是洗好了，就是后来发生了一些需要重新洗的事件。当然观众暂时还不知道这个，他们久等顾棠不开摄像球，又去了欧明钦那边挑刺吐槽了。
　　【我觉得楚雯嘉真的很有心计了。她一路打气，又鼓动着去买了个吉他，这么投入一下，这一组人七天肯定都是要卖唱了。卖唱七天？可能头一天还有点新鲜感，后头收视率不会高。】
　　【七天……闻浅怕不是要唱到恶心？这是要毁了闻浅啊！】
　　【楚雯嘉有那个脑子？我猜她就是为了突出自己吧？】
　　【唱七天歌她怎么突出自己？突出她没什么功劳还是个废物吗？】
　　【前头骂人，举报了！雯雯怎么了？雯雯活力满满一直在给两个人鼓劲儿好吗？你们知不知道古时候有个活动叫赛龙舟的？站在船头那个人只打鼓，只鼓劲儿，别的什么都不干！但是没这个人不行！】
　　【抬举你雯了，我来科普一下，打鼓的人是敲点让大家往一处努力的，我可没看见你雯有这能力？她完全就是在瞎使劲儿，乱出主意。】
　　【还让两人唱当地民谣？？？欧明钦也就罢了，他唱得是抒情，勉强也算挨点边？闻浅是hippop出身，你让他唱民谣？你看闻浅那个眼神，就是在看神经病。】
　　【怎么不行了？人就要有多种尝试，前头顾棠还说要尝试多种人生多种选择，你们那时候还舔跪来着，怎么到闻浅就不行！】
　　【前头别带闻浅，楚雯嘉的粉就是牛逼，你们主子瞎出主意，逼人做不擅长的事情突出自己，你们倒是会洗。】
　　【别吵了！顾棠那边开摄像球了！】
　　众人又一窝蜂的涌过去。
　　【艹！洛泽心机婊实锤了！！！】
　　顾棠跟洛泽坐在房间客厅的大餐桌边上，桌上放了十几个碟子，当然都是小盘的，比方那个红酒炖奥克斯肉，就三小块。
　　顾棠衣着整齐，洛泽就……裹着浴袍出来了。
　　不远处，还能看见家用机器人收拾东西，洗衣服顺便烘干的。
　　洛泽对着摄像球笑了笑，柔弱极了，道：“不好意思，刚才在浴缸里睡着了，差点淹死，多亏我棠姐姐救我。”
　　“好好说话。”
　　洛泽红着眼睛看了顾棠一眼，“好的。”
　　【好好说话！不许勾搭我棠！】
　　【放开我棠让我来！】
　　【洛泽太有心机了，你们说他除了浴袍还穿了什么没有？】
　　【这是当着全世界人民勾搭我棠啊！！！】
　　【刚才那站姐呢？我要笑死，她是真了解洛泽，你家洛泽真的睡在浴缸里了……】
　　【我棠不要信他！现在的浴缸都是全自动的，自动放水，他怎么淹死？他脸朝下躺着都没问题！】
　　【来了来了，洛泽这个人就是这样的，又会撒娇，就……反正挺让人嫉妒的。】
　　【咳咳，洛泽这个角色真的太方便带入了，我吃着泡面，也在想象我跟我棠吃晚饭。】
　　【这一桌少说也小一万信用点了，那个柳城亚伦古斯肝，是当地的名菜，四位数。】
　　【嫉妒！洛泽干嘛了？我也能干！我也不学无术！我也没有丝毫才艺！我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我也是个废物！我棠看看我，嘤唧唧！】
　　【你脸不行……】
　　【扎心了。】
　　晚饭没吃太多，这毕竟是今天的第四顿饭了。
　　等吃过饭，洛泽揉着腰起来，状似无意扫了一眼摄像球，道：“今天太累了，腰有点酸。”
　　【！！！你累什么累！你干什么了！！！】
　　“那夜游德索河你还去不去了？”
　　“去！”洛泽一瞬间又有了精神。
　　顾棠笑了一声，虽然有点婊还有点茶，但是讨好对象如果是自己的话，就还不错。
　　“我能不化妆吗？”洛泽小声道：“脸上擦了粉底不透气，回来还得用卸妆油。”
　　“可以。”顾棠扫他一眼，“你本来的皮肤就很好。”手感也好。
　　洛泽松了口气，“我经纪人总觉得我皮肤不够细腻，你不知道现在的摄像球真的太高清了，别说出油了，连毛孔都能看清楚。”
　　顾棠忽然往前凑了一下，“没事儿，看不见。”
　　洛泽脸刷的一下红了。
　　【经纪人：……】
　　【……我棠喜欢傲娇的？】
　　【我也可以啊！！！我棠看看我，我最会撒娇了！】
　　【一半的我代入了，另一半的我想把洛泽打死！嫉妒眼红了我的双眼！】
　　【嫉妒让我面目全非！】
　　【不不不，不能面目全非，我棠喜欢好看的，我要好好保养。】
　　洛泽进去换了衣服，简简单单的t恤牛仔裤，头发还有带着点潮气，不太整齐竖着，没有白天那么精致了，却多了一分少年气。
　　【别说洛泽这么搞还挺好看的。】
　　【才21岁，又是艺人，哪儿能不好看呢？】
　　两人从酒店院子侧门上了游船，洛泽兴致勃勃道：“我还是第一次来埃罗呢。景色真的挺好的。你看前头那个灯，好漂亮。”
　　摄像球跟着他们身后，一路拍摄着沿途的美景。
　　顾棠靠在船头，她也的确是很少有这么悠闲的时候。顾棠渐渐放松下来，洛泽忽然给她身上盖了一块毯子，浅浅一笑，道：“才四月初，河上潮，还有风。”
　　“过来一起。”顾棠招招手，说实在的，他虽然性格傲娇了一点的，但是有点外强中干那个意思，内心还是有点羞涩的。
　　尤其是“体力”不太好，就让人很想欺负他。
　　两人裹着大毯子在船头吹风看风景，还有酒店送的热巧克力喝，这么一对比，其他组就有点惨了……
　　纪景这一组，三个人正商量吃什么，说是商量，其实就纪景一个人说话，双胞胎的意见就一个，“什么简单吃什么，她们累得不行，只想吃了饭回去睡觉。”
　　“米安山酒店一晚上三千起，或者订个家庭间，应该比两间便宜，这样就按照四千算，滑雪三个人按照三千算，我们七天时间里最少也得攒下来七千信用点。”
　　纪景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一边把各种开支一条条列在纸上。
　　“也就是说每天最好有1000的结余……每天吃饭一百信用点，小旅馆按照三百算……还有车费……明天得找个人流量更多的地方……”
　　“呼呼呼。”
　　纪景回头一看，双胞胎已经抱在一起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纪景叹了口气，过去把人叫了起来，“去床上睡，不然早上起来会浑身酸疼的。”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纪影帝要把她们一个个抱进去呢！】
　　【那是电影，纪影帝现在哪儿有这个体力？】
　　【你看他手，已经肿了，纪影帝是真的累，太辛苦了，心酸。】
　　纪景这一组率先关了摄像球，在晚上快八点的时候正式入眠了，欧明钦那边还在唱歌。
　　毕竟他们两个人，一人两三首这么换着唱，要比纪景那边轻松许多。
　　但是气氛依旧奇怪。
　　别说闻浅了，就连走抒情路线的欧明钦唱歌，都没多少感情了。
　　倒是楚雯嘉，她说了一天话……嗓子哑了。“加油！我们今天已经赚了1400了，很快就能去米安山泡温泉啦！”
　　闻浅扫了她一眼，欧明钦皱了皱眉头，道：“你嗓子哑了，少说几句话吧。”
　　闻浅道：“不唱了，回去休息。”
　　“啊？这会儿正是旅客最多的时候，你看这一个小时，咱们就赚了两百多，不如再唱一个小时？”
　　闻浅扫她一眼，“十天后林云秋开演唱会，我要当嘉宾。”说完他扭头就走了。
　　欧明钦又皱了皱眉头，道：“现在虽然是八点，但是七个小时的时差，等于咱们一天已经二十个小时没休息过了，这还是第一天，赚得钱也够多了，明天再说吧。”
　　楚雯嘉这才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
　　【妈呀，她可太婊了。跟她一比，洛泽又茶又婊还意图勾搭我棠竟然还挺可爱的……毕竟我也想勾搭我棠，但是没有机会。】
　　【感谢洛泽替我圆梦。】
　　【上期她不是这个样子的呀，她吃错药了？】
　　【咳，我来瞎几把分析一下，上期跟这期唯一的区别就是顾棠了。她会不会……】
　　【喜欢洛泽？？？】
　　【！！！前头是怎么得出这个惊悚的结论的？？？】
　　【她针对我棠我棠跟洛泽一组→她喜欢洛泽。】
　　【竟然有几分道理。】
　　【洛泽眼睛又不瞎，他明显更喜欢我棠，啊！不对，洛泽根本就没给过楚雯嘉好脸！！！】
　　【别给自己脸上贴近了，洛泽是什么白莲花不成？他明显是看着顾棠有钱，专门去巴结人家，你看看他那个狗腿的样子，丢人！不就是信用点吗？不就为了炒话题，蹭流量吗？】
　　【我把话放这儿，有钱人能看上他？顾家能接受一个戏子？】
　　【你这是偷换概念啊，这是做节目，两个人不亲亲热热的，难道跟你楚雯嘉一样？开口就搞得气氛诡异没人说话，尬得我能抠出一座浮空岛别墅来。】
　　弹幕上吵得激烈，欧明钦这一天都有点心不在焉，这对楚雯嘉来说就是个折磨。她一想欧明钦都是为了顾棠，就难掩心中的酸涩。
　　因为气氛不太好，三个人也没商量，不像纪景那边，还是去住了个条件稍微好一点的小旅馆，他们三个直接就奔着提供的胶囊旅店去了。
　　一进门，欧明钦就道：“他们还没回来？”
　　楚雯嘉立即接了一句，“洛泽他们两个都年轻，年轻人都很敢拼的，体力也好，肯定还在外头赚钱呢。”
　　【……你高看我洛泽了。】
　　【他已经在船上睡着了……】
　　【体力最好的竟然是我棠，我明白了，有钱人的第一个先决条件就是精力旺盛。】
　　【他们没在外头赚钱，他们在外头花钱呢……】
　　【节目组复盘的时候，一定邀请楚雯嘉！！！我要看她怎么尴尬！】
　　主持人笑了一声，道：“他们都换了地方，不在这里住了。”
　　楚雯嘉的脸色有点难看，欧明钦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他动了动嘴皮子，最后说出来两个字，“是吗？”
　　主持人兴奋地笑，用力道：“我还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个消息哦~你们是今天结余最少的一组！明天一定要加油啊！”
　　楚雯嘉完全没觉得这样的打气有个屁用，她敷衍道：“我们今天还买了几个吉他呢。”
　　主持人意味深长的笑了一声，道：“那我就不打搅各位休息了，晚安。”
　　人家还住宾馆了呢，闻浅听出点什么来，扫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他拿了东西去洗漱了。
　　这边的摄像球也灭了，那边游船也带着顾棠跟睡着的洛泽到了酒店侧门。
　　顾棠轻轻叫了一声，“起床？”
　　洛泽：“嗯~”把头往毯子里一埋，蹭了一下。
　　顾棠一声轻笑，动作麻利把毯子往他身上一裹，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啊啊啊啊！我疯了！】
　　【？？？我棠a爆了！】
　　【！！！她笑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仿若过电。】
　　【我棠力气这么大？有钱人这么出类拔萃的吗？】
　　【姐姐！性别不要卡太死！我比他轻啊！我应该比他轻吧？要么你试试！】
　　【受不了了！洛泽不许装睡！洛泽赶紧起来！换我来！！！】
　　【洛泽就是个心机婊！】
　　【顾爸爸呢！赶紧来管管你女儿，她要被人骗了！】
　　顾棠虽然看不见弹幕，但是她这个动作能引起什么样的讨论，她也是能猜到一点的。
　　她抱着洛泽下船，没走两步，洛泽就醒了，都是成年人了，再怎么也不会睡死成那个样子。
　　他的肌肉有一瞬间的紧绷，又刻意放松了下来，连呼吸都变慢了，脸上从粉白变成了粉红，耳尖红的好像下一秒就有鲜血滴出。
　　不仅如此，他的眼睛还紧紧闭着，就是眼珠子在下头转个不停。
　　【他是装睡！！！我看出来了！】
　　【我棠太善良了，要我直接就把他扔在地上了！哼！】
　　【但是他这么脸红就还挺好看的。】
　　【你不对劲！】
　　【要是我棠这么抱着我，我也得脸红啊~】
　　顾棠也没避讳人，道：“你不是说摄像球是高清的？什么都能看见？”
　　“啊！”洛泽忽然一声惊呼，“我——”
　　顾棠把毯子一拉，把他头盖上了，“好了，这下没人看得见了。”
　　洛泽小声道：“有点热。”
　　【洛泽是个心机婊！！！我已经说累了！】
　　【讲真，要是我棠这么对我，嘻嘻嘻嘻~】
　　【叹息……洛泽真的太让人嫉妒了。】
　　两人进了房间，洛泽拿了纸跟剪刀，红了脸对着摄像球一笑，道：“我去请我顾姐姐教我剪纸了，晚安。”
　　三组嘉宾的小屏幕都黑了下来。
　　【！！！你回来！洛泽你回来啊！换我去！】
　　【你笨手笨脚的学不会的呀！】
　　但是不管怎么喊，反正屏幕是再没亮过。于此同时，节目组po出了三组嘉宾第一天的收益。
　　1：顾棠，洛泽。收入：81220信用点，支出：20710信用点，结余：60510信用点。景点积分：20。
　　2：纪景，白星，白璐。收入：1830信用点，支出：400信用点，结余：1430信用点。景点积分：0。
　　3：欧明钦，闻浅，楚雯嘉。收入：1430信用点，支出：210信用点，结余：1220信用点。景点积分：0。
　　【一骑绝尘。】
　　【已经不在一个数量级了……】
　　【我棠真的强，她这八万多都是靠着最前头那10点赚来的。】
　　【要这么说，其实影帝组也很强，虽然赚的不多，但是一个信用点都没花在赚钱上→_→】
　　【最差的就是欧明钦他们组了，我都要失望的脱粉了。一开始我还以为他们最强，毕竟两人都会唱歌，结果居然到了最后一个。】
　　【这一组三个人都有问题，两个男的没意见，全靠楚雯嘉拿主意，她要是有我顾棠一半强悍，他们也不至于惨成这个样子。】
　　【其实平心而论，楚雯嘉的主意挺正常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组的人气氛怪怪的。】
　　【闻浅本来就是这脾气，他不说话的，但是楚雯嘉跟欧明钦太反常了。】
　　【我都要被楚雯嘉笑死了，他们今天支出210信用点，两百是去买吉他了，剩下十点买了五瓶水。加上节目组给大家提供的每天三瓶免费的水。两个唱歌的人每人喝了四瓶，楚雯嘉一个人喝了六瓶哈哈哈哈。】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唱了一天呢。】
　　【雯雯辛苦了，明天继续努力嘻嘻嘻嘻。】
　　第二天一早，最先醒来的是楚雯嘉，她订了八点的闹钟，打算一早起来继续奋斗的，但是醒来她就觉得手涨脚也涨，不仅如此，嗓子还有点哑。
　　不得不说，虽然辛苦，虽然在太阳底下晒了一天，但是一天喝掉24l水，的确是有点多了。
　　楚雯嘉抿了抿嘴，直接豁出去就这么素颜出镜了，她先去外头买了杯黑咖啡喝了，对摄像球笑笑，“黑咖啡能帮助排水，第一天实在是太辛苦了。”
　　【太婊了。我受不了了，我连骂她都没心情了。】
　　【他们辛苦什么？他们昨天花了一个小时在担心我棠跟洛泽赚不到钱上，漫无目的逛了一个小时。】
　　毕竟是胶囊旅馆，就一个跟棺材似的小隔间，虽然通风，但是这种环境想要好好睡觉还是挺难的，楚雯嘉这么一起来，剩下两人也都醒了。
　　欧明钦昨天晚上失眠了，还进行了一晚上的思想斗争。
　　一方面觉得顾棠追来太烦了，一方面又觉得这是喜欢他的表现，这样一个人喜欢他，欧明钦有点骄傲。
　　但是他又对楚雯嘉产生了一点好感，他觉得楚雯嘉跟他很合拍，两个人都是演艺圈的，能说到一起去，都是在大染缸里待过的人，有些事情不用说就能心照不宣。
　　不像顾棠，天真的像个傻子。
　　不过好在欧明钦一直是个很谨慎的人，这些年不管是跟顾棠还是跟楚雯嘉，都没留下什么证据来，但是不用太担心。
　　再一过度，欧明钦的思绪就到了节目上，总之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连纪景这样的影帝都要上来宣传新电影，他一定要好好表现。
　　他一定要得第一！
　　这么辗转反侧到了半夜，第二天早上起来，他也肿了。
　　欧明钦也三十出头的人了，又是三栖大佬，以前奋斗的时候没少熬夜，熬夜肯定是对容貌有不好的影响的，比方眼窝凹陷啊，没精神啊等等。
　　所以为了保持面部饱满，欧明钦也没少打玻尿酸，虽然自体脂肪更好更自然，但是艺人……基本没有自体脂肪。
　　那就只能用玻尿酸填充，而且上节目之前，才又打了一次。
　　欧明钦这么一肿，硅胶感就出来了。
　　【这还没整容？？？下巴是透明的，鼻梁鼻尖都是透明的！】
　　【打玻尿酸怎么了，这年头谁不打玻尿酸？】
　　【惨不忍睹……额头至少比昨天高出一公分。】
　　【跟包子似的。】
　　楚雯嘉一看他这样子，立即就递给他一杯咖啡，隐晦地指了指他的脸，“你没睡好吧，脸上有点肿。”
　　楚雯嘉其实也肿了，清晨的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欧明钦看见她泪沟上一条透明的痕迹，立即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毕竟是个三栖大佬，欧明钦镇定道：“第一天的确是太累了，我们休息半天吧，正好闻浅也没起来。”
　　他用手把脸一挡，“这阳光太刺眼了，咱们到里头去。”
　　进了屋里，日光灯没那么强烈，他们脸上虽然还肿的不太自然，不过硅胶感就没那么重了。
　　到了早上九点多，纪景那边也起床了。
　　纪景还算好，脸上还行，就是手有点涨，他还把手凑到摄像球前头给观众看了看，“很久没这么辛苦了，请大家一定多多支持我的新电影。”
　　白星跟白璐就有点惨了，她们跳了大半天的舞，不仅脸肿了，手脚都肿了，鞋子都有点穿不上去的感觉。
　　纪景道：“要么今天休息一天吧？也不用太辛苦。”
　　【纪影帝好体贴。】
　　【这姐妹俩还挺敬业。】
　　【看看她们的脸，这是没整容过的肿法，对比太鲜明了。】
　　【你们再去看看顾棠的直播间……对比更鲜明！】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了！！！】
　　跟欧明钦他们在胶囊旅馆直播不一样，也不像纪景从墙纸都开始发霉的小旅馆醒来——
　　顾棠的摄像球打开，就是金黄色的德索河，波光粼粼，到处都是温暖的颜色。
　　不仅如此，河上还有几艘样式古朴的游船，船头摇浆的小哥哥还在放声唱歌。
　　“这才是生活啊。”洛泽叹息道，摄像球正对着他的脸，精致到了极点，一个瑕疵都没有，水润饱满。
　　阳光给他的脸上镶嵌了一圈金边，好看极了。
　　【我知道我棠为什么选他了，这是一张纯天然的脸，要我也选他。狗头gif】
　　【第一次get到了洛泽颜值。】
　　【对比太惨烈了。】
　　不仅如此，桌上还放着几碟精致小巧的面包，切成小块的黄油，煎得颜□□人的培根，还有新鲜的水果，跟一看就很稠的牛奶。
　　【一时间我竟然不知道该嫉妒谁。】
　　【我想知道洛泽学会“剪纸”没有。】
　　【他没那个体力你们放心。】
　　吃过早饭已经到了早上十点多，顾棠下去结账，坐上酒店安排好的飞行器，一路往科阿岛去了。
　　“我们今天去看特科城堡。”
　　洛泽小心翼翼地兴奋道：“好啊！我都没去过，我就没旅游过，我经纪人说我刚出道，让我多参加节目，保持曝光，等奋斗上去了，才能放心享受。”
　　他这话什么意思，顾棠也是能听出来的，但还是那句话，费尽心思来讨好她，又是这么一张脸，就一点不让人讨厌。
　　“那咱们这七天好好享受，我绝对不让你累到。”
　　洛泽想起昨天晚上来，脸上一红，小声嗯了一声，“其实也不累的。”
　　【他脸红个什么劲儿！】
　　【他演技竟然这么好！我棠不要被骗了！】
　　【他要是演戏的时候这么自然……导演说不定还能给他加个戏。】
　　飞行器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科阿岛，因为下午就打算离开的缘故，也没找酒店，反正行李箱里有反重力装置，拿绳子拴着就行。
　　【我看他们今天就没打算赚钱！节目最大的看点没有了。狗头保命。】
　　【行李箱好好笑，跟拴狗似的哈哈哈哈。】
　　下了飞行器，顾棠第一步先找了个礼品店，进去二话不说，花500信用点买了个吉他。
　　既然要全方位碾压，那唱歌也是必定不能少的。
　　“我不会唱歌。”洛泽为难地说，“我也不会弹吉他。”
　　顾棠扫了他一眼，“我会。”她回头看了一眼摄像球，眼神热切撩拨，“我什么都会，你们想看吗？”
　　【看看看！！！】
　　【想想想！！！】
　　【兴奋搓手手！】﻿


第166章 有钱人才不跟你们玩虐恋情深呢
　　顾棠唱歌跑调？
　　这种没节操的消息以各种渠道刷遍世界各地,虽然点开一看，是什么“小编从未听过顾棠唱歌，不知道她的初啼会不会跑调”这样挂羊头卖狗肉，完全只为夺眼球的消息。
　　但是不得不说,效果非常好。
　　《世界任我行》的收视率已经奔着20去了,这说明什么？同时段看视频节目的人,5个里头有一个都在看《世界任我行》。
　　节目组的监制也兴奋的开始搓手手了,管他下期怎么样呢？他手上出这么一期爆款，他能躺在功劳簿上吃一辈子老本的。
　　科阿岛面积不大，直径不超过5公里,北边是个稍微有点陡峭的山，特科城堡就建在山顶上，是整个岛上最高的地方，也是风景最好的地方。
　　两人南面上岛，买了吉他就一路往北。
　　岛上一片郁郁葱葱，很有几分原始风貌，路两边还有小动物若隐若现,因为花草树木众多，还在海里的关系,空气里带着微微的潮气，沁人心脾。
　　“你这体力是真的不行啊。”顾棠叹气。
　　走了没半个小时,连两公里都没到，洛泽就不太行了。他伸手把顾棠一拉，理直气壮道：“我累了，咱们歇歇。”
　　机器人放出来,很快就整理了能坐的地方,两人坐下,顾棠给他开了水，还有路上买的小零食，“尝尝？”
　　“还有多久啊。”洛泽故意娇里娇气道：“走不动了。”
　　顾棠一声轻笑，“不是你要走的？我原先还说要做飞行器直接去城堡呢？”
　　洛泽睨她一眼，“是你问我，难道不想看看路上的风景？体会自己走到终点的快感？”
　　顾棠在他肩膀上捏了捏，“还有一半的路。穿过这片森林就是稻田，然后就到了。”
　　【不是说我……我仿佛在看霸道总裁跟她的小娇夫，对……洛泽身娇体软。】
　　【我棠真的很霸总了，这一路上，什么事情都是她安排，但是又安排得很让人舒服，意志又很坚定，不会陷入互相和气商量的漩涡里，照顾人更是一把好手。】
　　【谁说不是，这么一对比，纪影帝圆滑得有点假，欧明钦那一组就更不用说了……三个人全都崩人设了。】
　　【抱走闻浅不约，你们谁跟那两个人在一组都得气死。】
　　【楚雯嘉就跟个监工一样，天天就知道催来催去，自己没本事还嫌别人不争气，窒息。】
　　路边坐了半个小时，洛泽面前该算是休息好了，他起身道：“咱们继续？”
　　但是不得不说，他的确是个娇弱的美少年，再加上树林里的路高低不平，时不时再来几个石头树根什么的，的确是不太好走，走了没十几分钟，他又累了。
　　“累……”
　　顾棠听见他小声的抱怨，回头一看，他又落在后头了。
　　瞧见顾棠看他，洛泽眼神灵动，小声道：“你拉着我？”
　　顾棠忽然一笑，“我倒是有个主意。”
　　【哈哈哈哈哈你们快看洛泽哀怨的小眼神！】
　　【我不行了，我要笑死，他真的是废柴人设永不倒。】
　　画面里，洛泽手上拉着一根绳子，绳子另一头拴在机器人身上，就是前头顾棠第一天上节目着重介绍的那个清洁机器人。
　　能扫地擦窗耐高温，还能承重两百斤的那个。
　　它身后拉着两根绳子，一根拴着行李箱，一根拴着洛泽。
　　顾棠走在机器人旁边，一本正经的介绍，“这个机器人真的很兼容了，用途众多，出门遛弯也能带着它，你看这又开发出一种新用途。还不快买它？”
　　洛泽悲凉地看了一眼跟他并排而行的行李箱，上头还绑了一个吉他。
　　【买！买！买！】
　　【哈哈哈哈哈！我棠真是是来直播卖货的吗？】
　　【我笑死，已截图，今年的笑点全靠它了。】
　　【终究是我一个机器人扛下了所有。】
　　【人类是靠不住的。】
　　很快两人走出了森林，前头是挺大一块农田，而且还很原始的是人在里头劳动。
　　好歹算是到平地了，再说洛泽也不至于真的那么身娇体软，他就是想找个借口拉拉手而已。
　　洛泽快步走到顾棠身边，道：“哇，这是水稻吗？”
　　顾棠回头看他一眼。
　　弹幕已经开始嘲笑了，【水稻？没有水哪来的水稻？这分明就是小麦！没想到有钱人会喜欢这么肤浅，还不学无术的人！】
　　【楼上好像是欧明钦的粉丝。】
　　【哇，这是看不下去欧明钦拙劣的表现，过来黑别人了吗？】
　　“哦，水稻应该是有水的，这个没水……是小麦？”洛泽自己挽尊道。
　　顾棠又看了他一眼，叹气道：“这是高粱苗……”
　　洛泽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不信？咱们去问问。”顾棠上前找了个工作人员，问道：“这地里种得是什么。”
　　“高粱。”
　　顾棠扫了洛泽一眼，“听见没有？”
　　洛泽表情复杂极了，“我听是听见了……但是我听不懂啊。”
　　【哈哈哈哈，我给大家翻译一下，洛泽：你不会驴我吧？】
　　【我棠是真的有本事，我去搜了一下图片，这真的是高粱，她怎么连这个都认识？】
　　【我都说累了，现在的有钱人真的这么拼吗？】
　　【什么呀，这肯定有剧本的！都是演的！】
　　【前头好像是楚雯嘉的粉丝，你再黑，我棠也比你雯雯有本事。】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都来我棠的直播间了，欧明钦跟楚雯嘉脸上都没消肿，只能在房间里尬聊，我去听了五分钟，你们想要几室几厅？多大我都能抠出来！】
　　顾棠揉了下洛泽的头毛，“还挺软的，你脾气应该挺好的吧？走，到了地方我给唱歌听。”
　　洛泽脸上有点红，不知道是走路导致的，还是兴奋的，又或者有点害羞。
　　他道：“咱们关了摄像球，只唱给我一个人听？”
　　顾棠回头扫了一眼摄像球，问他：“你觉得是唱给你一个人听满足，还是他们都知道我给你唱歌了满足。”
　　洛泽为难的叹了口气，“这该死的虚荣心啊~”
　　【嘚瑟！】
　　【洛泽太会了，我棠怕是玩不过他。他昨天还是炫耀款的，今天就开始走珍藏路线了，要不是他是娱乐圈里的人，我还真以为他动心了。】
　　两人很快到了特科城堡的大门口，穿过大概十米的木头大门，里头先是个不大不小的广场。
　　顾棠道：“这里以前是家族骑士训练的地方。你看那儿，最顶上的钟楼，我们去顶楼。”
　　洛泽一脸的为难，看着至少也有七八层的城堡，错落有致，还挖空了不少山体建造的城堡，“好大，好高！我要是爬不上去了——你的机器人还能用吗？”
　　“可以。”顾棠笑了一声，领了他的好意，道：“其实我可以先上去，然后让机器人把你吊上去。我试过的，你肯定没有两百斤。”
　　很快顾棠就到了城堡最上头的平台，虽然不是什么热门的景点，不过上头还是有那么十几个人的。
　　顾棠很快找了个突出的哨岗，把机器人放了下去，然后严肃正经的介绍道：“你看，它爬这种有青苔石质墙壁也是很顺畅的。”
　　观众看得十分开心。
　　【洛泽牺牲是大了一点。】
　　【这么小个机器人，顾氏的技术是真的牛逼。】
　　【钓起来了！！！】
　　【前头……吊。】
　　【我猜前头是故意用钓的哈哈哈哈。】
　　搞这么一出，高台上十几个游客注意到了他们。
　　顾棠拿着吉他坐下，轻轻拨动琴弦，唱了那首她唱过好几次的小清新曲子，《余生有幸》。
　　这歌她唱过好几个世界了，每次都有不一样的感悟，加上她lv1的歌唱技能加持，一时间高台之上没了别的声音，似乎只有微风在轻轻唱和。
　　弹幕也安静了不少，直到她这首歌曲唱完。
　　【我的那个天天啊~我棠真的是宝藏有钱人，别的有钱人只有钱，我棠不止有钱！】
　　【我觉得她唱这首歌的时候，心里是有一个人的，那个人就是我！】
　　【情敌拔刀吧！】
　　【我嫉妒洛泽！！！】
　　吉他也是有盒子的，弹吉他的时候，盒子就在旁边放着，不管这么说，这就是个标准的卖艺姿势。
　　这一首曲子唱完，高台上十几个游客齐齐鼓掌，有一对年纪已经很大，脸上满是老年斑的夫妻走了过来。
　　老先生给她的琴盒里放了一百信用点，“我虽然听不懂你在唱什么，但是音乐是没有国界的，谢谢你带给我的感动。”
　　顾棠回了声谢谢，剩下几个游客也都给了小费。
　　洛泽表情复杂，回头小声跟摄像球吐槽道：“我以为这是给我唱的，但是能赚钱……就还挺不错的？”
　　【哈哈哈哈哈哈，心疼洛泽。】
　　唱完了中文曲目，顾棠又来了几首外文曲目，五六首曲子唱下来，不仅收入快一千信用点，还把城堡的主人招来了。
　　这是个四十多快五十的中年男人，一脸惊喜的看着顾棠，道：“你刚才唱的科阿之春，是我祖父谱的曲子，我祖母填词的，我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听见有人能唱出感觉来，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带你们参观特科城堡呢？”
　　顾棠含蓄地跟他笑了笑，有那么多曲子可以唱，选这首曲子她自然是故意的。
　　“这是我的荣幸才对。”顾棠回头跟洛泽眼神示意，让他跟上，又跟城堡主人道：“我们在做节目，有摄像球跟着。”
　　“没有关系，这是一个开放的城堡。”
　　两人跟城堡主人，一间间屋子参观，还有各种有纪念意义的装饰品，以及多年的传说跟八卦。
　　而且不仅仅是参观，他们还跟城堡主人一起，吃了一顿颇有当地风情的午饭。
　　【这才是旅游节目好吗，】
　　【顾棠这样的嘉宾多请几个！】
　　【顾棠这样的嘉宾……就她一个。】
　　【隔壁两组实在是太惨了……】
　　其他两组，中午吃的都是节目组提供的能量棒跟纯净水。
　　其实纪影帝还是挺会的，笑眯眯地说：“好久没吃过这种东西了，想当年我刚出道的时候，为了有戏演，哪怕是跑龙套背景板也可以，多数时候一天下来就是四五根能量棒。”
　　然后再讲几个当年的小故事，又是用微笑中带着释然的态度，就还挺让人心疼的。
　　但是因为有了顾棠，让人知道这种“打工节目”也能赚那么多，纪影帝的辛苦就打了不少折扣。
　　当然要比惨，还是欧明钦那一组最惨。
　　不过他们的惨不像纪影帝那么让人同情，除了三人的粉丝，多数的路人都觉得他们活该，尤其以楚雯嘉为最。
　　什么早上起来给闻浅也买了个咖啡，还说：“我们两个都喝了，公平起见，我给你也买了一杯。”
　　闻浅看她一眼，“我不喝咖啡。”
　　楚雯嘉的粉丝撕闻浅不知好歹。
　　闻浅的粉丝说上期他也没喝，还说了一喝咖啡心就砰砰跳，楚雯嘉要么是装傻，要么故意为难人。
　　两家撕起来之后，欧明钦的粉丝也加入了激烈的战场。
　　欧明钦的表现不太好，而且上期节目的时候，他还跟楚雯嘉有了那么一点点看对眼的苗头，节目间隙还互动过，加上这期他又这么反常。
　　粉丝又急又怕，觉得都是楚雯嘉的错。
　　【楚雯嘉太白莲了吧！什么叫公平起见，分得那么清？她就根本不该花钱！】
　　【我去算了昨天的收益，1430信用点，30是节目组发的，剩下1400，其中闻浅赚了810，欧明钦590，楚雯嘉要是真公平，她一分钱都不该花！】
　　两家粉丝集火，楚雯嘉很快被喷了个狗血淋头。
　　【还蹭欧明钦的热度？她凭什么！凭脸皮厚吗？】
　　欧明钦参加节目，看不见弹幕，而且没有重要事情也不能跟外界联络，但是他的经纪人一直在外头看着。
　　自家艺人想用楚雯嘉当挡箭牌的事情，经纪人也是知道的，虽然欧明钦还没说两人有了那么点猫腻，但是经纪人的基本技能就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早就看出来不对了。
　　楚雯嘉跟顾棠比，傻子都不会选楚雯嘉，经纪人当下就安排人放料了，总之要把件事情拉上正轨。
　　疑似炒作雯钦cp
　　这年头，娱乐圈里咖位小的就是没人权，一时间楚雯嘉想走捷径，打算倒贴欧明钦蹭热度的消息甚嚣尘上。
　　到了下午，顾棠跟洛泽坐上飞行器，往第尼港去了。
　　虽然叫第尼港，不过这是个实打实的国家，靠海边，还是个宗教圣城，各种建筑都很有风格，每天都有很多人来朝圣。
　　“转一圈再下去。”顾棠吩咐驾驶员，又回头跟摄像球道：“这样看起来景色很不错吧。”
　　远处是繁忙的港口，有游轮也有货船，游人匆匆，还有运货的起落架也上上下下的运送货物。
　　稍近一点的是第尼大教堂，洁白的大理石被快要落山的太阳照成了金黄色，给人一种圣洁的感觉。
　　最近的则是飞行器下头的许愿池，高高的喷泉上头还挂着一抹彩虹，预示着这一路的好运气。
　　【这才是旅游！！！我真的说腻了。】
　　第尼港面积不大，飞行器不快不慢的带着他们看了一圈景色，也就才一个多小时过去。
　　等飞行器着陆，顾棠道：“咱们先去看看大教堂，然后再去找酒店吃饭。”
　　这一边景色优美，步伐轻快，气氛轻松，两人相处起来也总叫人不禁嘴角一翘，是当之无愧的收视第一名。
　　纪影帝那边也开始了今天的赚钱，只是他们直播间的观众居然还没有欧明钦那边的多。
　　跟纪影帝中规中矩的唱歌跳舞比起来，当然还是撕逼最有意思了。
　　没错，欧明钦那边撕起来了。
　　他们三个是到了中午才出来的，闻浅倒是说了一句，“不如去尝尝小吃？”
　　立即就被楚雯嘉拒绝了，“咱们还是省着点花吧，我看了很多《世界任我行》，很多期节目胜负都在伯仲之间，有的时候差距可能都不到十个信用点。我想你不想最后以10点信用点惜败吧？”
　　闻浅挑了挑眉毛，“你好胜心这么强？”
　　这问题真的不好回答，楚雯嘉下意识看了欧明钦一眼。
　　欧明钦自然也是想赢的，尤其是一想昨天连顾棠都比他们赚得多，欧明钦就有点不太能忍。
　　“她说的也有点道理，既然有比赛，肯定是要全力以赴的，拿出竞争意识来！”
　　“也就七天，稍微吃点苦就过去了。”楚雯嘉又劝了一句。
　　闻浅冷笑一声，直接转身走了，楚雯嘉背后大叫，“闻浅！我们是一个团队！”
　　闻浅连手都没抬一下。
　　【震惊我全家，闻浅这么牛逼的吗？直接就走了？】
　　【关闻浅什么事儿？明明是楚雯嘉恶心。】
　　【楚雯嘉怎么得罪你了？有不同意见可以提的呀，这么给女孩子甩脸，他是男人？】
　　【怎么提意见，这都两天了，楚雯嘉说什么就是什么，欧明钦跟吃了降头一样，什么都同意，有什么可提的？难不成要跟楚雯嘉吵一架才算男人？惹不起还可以躲嘛。】
　　【楚雯嘉最后那句我们是一个团队，气得我连隔夜的绿茶都吐出来了。她太不要脸了。】
　　【对啊，凭什么让闻浅吃苦，闻浅是没赚到信用点？还是浪费信用点了？】
　　【这是有原因的[链接]楚雯嘉想扒上欧明钦炒绯闻！楚雯嘉不要脸！】
　　【我就呵呵了，欧明钦是什么好人？要是雯雯不要脸，他这种一勾就上的是什么？裂了大缝的鸡蛋吗？】
　　【你们看看节目啊，我好奇的很，他们组分道扬镳了，最后的成绩还能算吗？】
　　【算什么？怎么算他们也赢不了，有顾棠在前头呢。】
　　节目组也在紧急商量这个问题，很快，主持人就从天而降了，他依旧是笑嘻嘻一张脸，道：“经过我们紧急商讨，因为你们组三个人不在一起，那么分开的时候，赚的钱要打个八折。”
　　主持人说完这个，又来两句暖场加油，这才上了飞行器走了。
　　楚雯嘉一脸的担忧，“怎么办，我们原本就是最后一名了，现在成绩又要打八折，如果再不加油，肯定是赢不了的。不知道闻浅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去找找闻浅吧？”
　　【实名呕吐！】
　　【别说八折了，你翻八倍你也赢不了！】
　　【前头有病吧！楚雯嘉又不知道顾棠赚了多少，她这是上进心！】
　　【可别，上进心不背锅，我就没见过这么白莲的人，一句句不离闻浅，怎么？不扣锅不会说话吗？】
　　【本来就是闻浅的错，他要不走——哦对，他不走你们也赢不了，嘻嘻嘻嘻~】
　　【前头的，刀收不回来了，厚葬吧。】
　　欧明钦有点担忧，他有点害怕跟楚雯嘉单独在一起，他甚至有点后悔，这都是什么糟心的事儿！早知道宁可去带白星跟白璐！
　　“这样。”欧明钦想了想，体贴道：“既然这样，你去埃罗城里看看有没有什么便宜的景点，我还是按照原计划去唱歌。”
　　“你一个人唱会不会太辛苦。”楚雯嘉小声问道。
　　在弹幕一片【实名呕吐】的讨伐声中，欧明钦道：“你也不会很轻松的，你可以先去比如美术馆，城市历史博物馆看看，这些地方的门票不会很贵。”
　　楚雯嘉郑重其事点头，道：“我知道了，咱们晚上见。”
　　不过两个人分开之后，楚雯嘉回想自己刚才说过的话，猛然间觉得不太对……得挽救一下。
　　她双手握拳，回头看了一眼摄像球，“为了节省，我还是走路去吧。加油！楚雯嘉！”
　　楚雯嘉出道的第一部 戏，就是在校园偶像剧里演个元气少女，最出名的一句台词，就是“加油！路佳祺！”。 
　　明明是加油打气的台词，但是除了她自己，没一个人赞赏她的。
　　【这都多少年了，快十年了吧？还在吃第一部 剧的老本呢？】 
　　【这部剧最出圈，不吃这个吃什么？】
　　【太作了。我以前还是个路人粉，怎么她真实的性格这么讨人厌？】
　　【雯雯哪儿有洛泽作？洛泽一个男人，冲着顾棠撒娇毫无底线，不就是点臭钱吗？恶心！】
　　【一时间我竟然不知道从哪里吐槽，我觉得他们两个相处起来挺和谐的。男人怎么不能撒娇了？洛泽长得好看，五官即正义！】
　　【我要是奋斗到了有钱人的地步，我也想找个像洛泽这么好看的小可爱天天冲我撒娇的好吗？】
　　【赶紧回来，别跟他们吵了，顾棠又开始剪纸了！这次是个大工程！】
　　顾棠跟洛泽已经吃完了晚饭，在落日的余晖里，再次到了大教堂门口。
　　这一次她买了个木头的大画架，白卡纸放了上去，准备雕刻一个大型剪纸作品——圣城。
　　上半部分是各色神灵，中间是圣城的大教堂，下头则是尘世间的生活。
　　虽然她看一眼就能记住样子，也可以回酒店房间里剪，但是问题是回酒店哪儿有在这儿流量大？
　　流量不大人不多，她又怎么卖个高价，一举奠定第一名，让欧明钦跟楚雯嘉两个人后头的所有努力都白费呢？
　　这两个人都是非常有野心的，根据原主的记忆，他们都自诩在这个大染缸里待久了，都是人间清醒，知道什么最好，所以才会相互吸引。
　　那就让她看看，也叫观众看看，这两人是多么的“清醒”吧。
　　顾棠回头看了洛泽一眼，“乖乖的不要打搅我，明天带你去吃大餐。”
　　“我是一顿大餐就能收买的人吗？”洛泽看见她眼睛里的笑意，大着胆子道。
　　顾棠笑了一声，“那两顿？”
　　“七天。”
　　“可以。”
　　【啊啊啊啊啊！洛泽是个心机婊！今天都第二天了，我棠答应七天，那岂不是节目结束后还有两天？？？】
　　【我不答应！我绝对不答应！】
　　【洛泽小宝贝，你不是在节目上说，下个月就要进组拍戏了？又要开始控制食量了？你不能吃七天的大餐啊！】
　　【顾棠放开洛泽，有什么都冲我来！】
　　【一时间我竟分不清前头是敌是友。】
　　现在这个年代，工业化大发展，养孩子也有点流水线那个感觉，艺术家是一代比一代少，顾棠这么大的架势摆出来，很快周围就聚集了一圈的人。
　　洛泽骄傲的坐在顾棠身边，回头跟摄像球宣布：“我是最近的一个。”
　　【这幅完成了之后怕是要上六位数。】
　　【不止，这可是圣城，有钱人都喜欢搞个什么信仰啊，收集啊什么的，你想想上次的十二星座都能卖出去八万，这幅说不定能有八位数。】
　　流量几乎全部被吸引到了顾棠的直播间里，就连一直掐架的欧明钦跟楚雯嘉的粉丝也切出来看了一眼。
　　然后立即就开始酸了。
　　【这目的性也太强了吧，在这种地方剪这样的题材，至少能有一半的加成。】
　　【有钱人都这么会算计的吗？】
　　【这可是信仰，她这一身铜臭味，真是在侮辱大教堂。】
　　【前头一看就是楚雯嘉的粉，开口就是老双标了。她们雯雯就是好胜心强，就是相争第一，就是合理竞争，到顾棠就是算计就是铜臭，佩服佩服，粉随蒸煮。】
　　【跟她们争什么？楚雯嘉怎么也赶不上我棠，让她们去酸呗，她们还能干什么？】
　　真的开始动手，顾棠很快就沉浸了进去，手上动作虽然不慢，但是这么大的工程，两个小时过去，她也就才剪好上半部分的圣灵圣子圣母，天使还没开始呢。
　　不过这个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但是她这一片依旧是灯火通明，一开始是游客们打开了手机自带的全息投影，又全部调成白光。
　　到了最后，就是听见动静的大教堂打了灯光过来。
　　【天哪！！！那个穿红袍的是红衣主教吗？？？】
　　【窒息，我棠竟如此有牌面。】
　　【哈哈哈哈哈，我们老师现在很哀怨，他说顾棠能剪十二星座，能剪圣城，怎么连个十二生肖都吝啬于给个眼神呢？】
　　【回来才剪的吧，你看顾棠到现在，除了第一次用的是折纸用彩纸，剩下都是白卡纸，这明显就是不上心啊。】
　　【我看见教皇了！！！[链接]你们看大教堂三楼左边窗户里那个穿着金色衣服的人是不是教皇？】
　　【虽然脸被窗帘遮住一半，但是衣服没错。那间房的确是教皇的书房。】
　　【兴奋！！！我不睡了！我等我棠完工！】
　　【我来算算，虽然不知道她的整个构图是什么样子的，不过按照她现在剪好的面积来算。现在大概四分之一左右，用了两个多小时，通宵吗朋友们！！！】
　　【通！】
　　【宵！】
　　很快，《世界任我行》节目组就发现他们的直播间里多了很多外国的ip，他们这虽然以“世界”开头，但是实打实是个国内特供的旅游节目，彻底出圈了。
　　“我们要火了！”
　　这边顾棠明摆着是要通宵了，那边纪影帝跟欧明钦他们，也没打算早睡。
　　旅游城市，晚上总是比早上热闹的。
　　趁着休息的间歇，纪影帝跟白星白璐商量道：“快两千了，明天干脆直接就十点起来，下午再开始，主要还是在晚上。”
　　白星点点头，倒是白璐说了个意见，“我觉得我们没必要赶埃罗城的景点，一个才十分，不值得。反正一路去米安山，肯定是要去别的城市的，我们可以去分值更高的景点。”
　　纪影帝也赞同这个观点，“你说得对，我们去路上的。”
　　【哈哈哈哈，今天看楚雯嘉盯着大太阳四处找便宜的景点，我还有点心疼她，觉得她虽然又茶又婊，但是挺执着的，现在看来，她就是笨啊！】
　　【什么笨！这是不放过任何一分。】
　　【所以她选了性价比最低的方式？】
　　【西卡大陆的美术馆价格都基本在10~20信用点之间，逛埃罗城的美术馆才10分，亚伦联邦的30分，从埃罗城到米安山，中间还隔了一个斯加高，美术馆100分。】
　　【这就要赞一句我棠了，她第二天就离开亚伦联邦了。】
　　【她没在大教堂花钱，她不算！】
　　【快别酸了。我棠这幅剪纸卖出去，她能真·世界任我行，要是不怕累，她至少能积攒上万分。】
　　到了晚上十二点，其余两组准备收工了，顾棠已经开始剪中间的大教堂了。
　　先是闻浅，他这一下午加晚上，赚了一千多的信用点，几乎是昨天的两倍，清点收益之后，他冲着摄像球淡淡一笑，道：“还是要唱自己喜欢的歌。你都不喜欢的东西，又怎么能带给观众美好而且正面的情感？”
　　【闻浅说的对！楚雯嘉就知道迎合观众，什么要唱当地民谣，要唱耳熟能详的歌曲，没有自己的风格，上二线容易，永远上不了一线，就跟楚雯嘉一样！】
　　不过闻浅还没说完，他道：“楚雯嘉……她没什么艺术细胞，也对外头的世界不了解，有点想当然了。好了，我要休息了，希望明天还能看见你们。”
　　“等一下等一下！”主持人的声音从画外传来，“还有最后一个环节，抽签！”
　　闻浅挑了挑眉头，主持人道：“这是新增的环节，增加趣味性的，以前的确没有。”
　　闻浅不冷不淡的哦了少一声，从主持人的签筒里抽了一根签出来，上头写着：今天哪个人一个信用点都没赚到？
　　闻浅的嘴角似乎翘了一下。
　　“这个问题啊。”主持人装模作样的想了一阵子，道：“根据最新的消息，今天一个信用点都没赚到的人——当当当当！是洛泽！”
　　闻浅脸上的惊讶都快遮不住了。
　　【你们猜他是想问洛泽是怎么连一个信用点都赚不到的，还是想问楚雯嘉居然赚到信用点了？】
　　【哈哈哈哈哈，我猜是第二个。】
　　【但是楚雯嘉这个信用点赚得真的好好笑啊，她走到美术馆的时候，因为被晒得太狼狈被当成乞丐了哈哈哈哈哈哈。】
　　【20信用点呢，她去乞讨也是一把好手。】
　　不过跟楚雯嘉他们分开之后，闻浅又恢复了人淡如菊什么都不在乎的性格，说了句“晚安”，就把主持人送走了。
　　闻浅的摄像球黑了。
　　“让我来看看。”主持人遗憾地说，“接下来发出休息申请的是纪影帝。”
　　主持人坐着飞行器，很快到了纪影帝身边。
　　“恭喜纪影帝顺利度过第二天，我看今天赚的钱比昨天多呢？”
　　纪影帝客客气气的，“多亏白星跟白璐，主要的力气都是她们出的。”
　　“嗯，作为奖励，我来剧透一下吧。”主持人依旧是笑嘻嘻的样子，拿了一把签出来给纪影帝，“抽一根？”
　　纪影帝见过风浪的人，二话不说就直接抽了，“今天起来最早的人。”
　　没等主持人说话，弹幕直接都笑喷了。
　　【楚雯嘉！！！】
　　【主持人太会搞事情了！！！】
　　【心疼纪影帝，他这个圆滑的性格，我都能猜到他说什么，哈哈哈哈，纪影帝要掉坑！！！】
　　“让我来算一算。”主持人嘴里嘀嘀咕咕很久，道：“今天早上起来最早的是楚雯嘉。”
　　纪影帝笑了一声，开始了他的夸夸夸，“楚雯嘉的确是有上进心，我曾经跟她一起拍过戏，她可以算得上是最用功的一批了。”
　　“好了，那么请纪影帝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搅你们了。”
　　到了十二点半，楚雯嘉跟欧明钦都回到了胶囊旅馆，两人看起来都很是狼狈。
　　楚雯嘉道：“我去了五个地方，50积分到手了。”
　　看着这张被晒得黑红一片的脸，欧明钦觉得他心里对楚雯嘉的好感消退了不少。
　　果然人都是喜欢好看的。
　　欧明钦道：“1345信用点。”
　　楚雯嘉笑道：“明天继续加油！唉……是不是还要打八折？”
　　两人说了没两句话，主持人再次出现了，手里拿着那个熟悉的签筒，“来，抽签，我会回答你们一个问题。”
　　“你来。”
　　“你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同时开口。
　　“还是你来。”
　　“还是你来。”
　　【这两人真的没点猫腻？？？】
　　【这客气的有点假了。】
　　“还是我来吧。”
　　“还是我来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受不鸟了，他们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哈哈哈哈！】
　　欧明钦眼中闪过一丝不快，上前抽了签。
　　“今天赚钱最少的队伍。”他念了出来。
　　【我有一个不详的预感……】
　　【该不会是……】
　　【让我们大胆的把顾棠的名字打在公屏上！！！】
　　“居然是这只签。”主持人叹息道：“这是在帮你们作弊啊。”
　　“今天赚钱最少的队伍是顾棠跟洛泽那一队，总共860信用点。”
　　欧明钦跟楚雯嘉同时松了口气。
　　欧明钦道：“他们呀……也难怪的。”
　　楚雯嘉道：“当初我就担心他们。”
　　【哈哈哈哈哈哈！】
　　【节目组真的太坏了！】﻿


第167章 有钱人才不跟你们玩虐恋情深呢
　　伴随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顾棠的《圣城》彻底到了收尾阶段。
　　她甚至还在周围剪了几根飘落的羽毛。
　　【看看人家这审美。】
　　【看看人家这手。】
　　【教皇过来了！】
　　顾棠虽然是在欣赏自己目前为止最出色的一幅作品，但是也不至于就完全听不见看到了，对面站了人她也是能察觉到的。
　　而且还用余光看见这人穿着白底金色的长袍，会这么打扮的,只有一个人,教皇。
　　顾棠适时表示了惊讶,像是才发现有人一样,小小的“啊”了一声。
　　教皇有点驼背，年纪已经很大了，他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道：“我是格拉泽二十三世，现任的教皇。”
　　第尼港虽然是个宗教国家，但是能站在这儿看一晚上剪纸的，多半还是信徒，现在他们一个个兴奋的都跪在了地上，热泪盈眶一句话都不敢说。
　　“您好。”顾棠客客气气的打招呼，发音也很标准呢,“我是来西卡大陆旅游的，昨天来到圣城的,在飞行器上环绕第尼港一周，我才有了灵感,创作出了这幅作品。”
　　跟教皇谈钱是有点俗，而且当着这么多信徒的面，也不合适。
　　所以她用的是暗示的手法，她是来旅游的,不是信徒,东西不会捐赠。语气和善则是告诉教皇,能卖。
　　“我看了你的作品。”教皇眼睛一亮，“这是一幅非常优秀的作品，你的技艺精湛，画面写实又不乏想象——”
　　教皇抬头看了看天，“我每天祈祷的时候，也能感受到主的光辉。”
　　“承蒙您夸奖，这样的作品也只有在圣城才能创作出来。”
　　两人商业吹捧好几句，教皇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妈呀，我棠跟教皇说话也是丝毫不怵的，连个磕绊都没打，我要是能有她一半的自信就好了。】
　　【谁说不是。】
　　【哈哈哈哈哈，翻车了吧？教皇根本就不要！还说什么八位数，一位数都没有！】
　　【前头这是谁的粉，迫不及待跳出来等打脸吗？你几岁了？成年人的世界不是这么谈事儿的。】
　　【不是楚雯嘉就是欧明钦，这两家的粉现在都疯了，一粉顶十黑的那种疯法！】
　　【打什么脸？打顾棠的脸才是真的，不要以为有钱人就能一呼百应，什么都有，教皇出来手里还拿了个十字架呢，都没给顾棠，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你们真会挽尊。】
　　【反派跳出来这么早，除了显示你智商有问题，别的一概没有。】
　　靠这几个脑残粉，弹幕显得有点乌烟瘴气。
　　顾棠倒是一直心平气和的收拾东西，还把趴一边睡着的洛泽摇了起来，“回酒店睡。”
　　顾棠就是在大教堂门口的广场上的，等教皇进去，教廷里又出来一个看着五六十的，高大健壮的男子，他快步走到顾棠面前，恭敬道：“你好，我是诺伯特·布拉顿，我想用一百万信用点卖下你的作品，不知道你对这个价格满不满意？”
　　这人说得太直白了，顾棠听见身后的窃窃私语，“主的信徒”，“虔诚的布拉顿”，她面带微笑点了点头，“这是我的荣幸。”
　　看见这一幕，尤其是转账金额后头的好几个零，洛泽直接给吓醒了，他直勾勾一点没掩饰的看着顾棠，惊呆到面无表情。
　　【洛泽：表情管理失败。】
　　【哈哈哈哈，我跟他表情一样！】
　　【其实也不能怪他，身为洛泽粉丝的我要说句公道话，他是真的没见过这么多钱，河神是他第二个角色，虽然大爆了，但是他的片酬都不到20万，还是靠着后来的几个广告赚了点钱。】
　　【知道，现在明星片酬也不像以前那么畸形，都是赚个辛苦钱啊。】
　　【说实在的，虽然洛泽又废柴，又不会赚钱，全靠我棠养着，但是我竟然路人转粉了。他真的不容易哈哈哈哈。】
　　【前头那几个楚家欧家的脑残粉呢？赶紧出来溜溜。不敢了？】
　　【有什么不敢的？我们的确是不如你们会吹，什么八位数？也就是七位数而已，还是1打头，就一百万。】
　　【笑死，你们家楚雯嘉到现在就靠乞讨赚来20信用点，欧明钦稍微好点，但是我敢说他七天下来最多赚一万，都到不了两万，不知道你们嘚瑟什么？哪里来的脸嘲笑一个两天就收入超过一百万的人。】
　　【而且这还不是教皇买的，这是路人买的。】
　　【欧明钦的确是吸引智障……这就是教皇的世俗代理人啊。】
　　这几个人被围攻很快就没了动静，顾棠则是带着洛泽又找了个豪华酒店住下了。
　　顾棠一晚上没睡，现在有点精力不济，进去就吩咐机器人，“11点叫我起来。”
　　也不能睡得太晚，不然晚上一旦睡不着，作息就彻底乱了。
　　“我也可以叫你的呀。”洛泽有点不太开心。
　　“你也赶紧去睡一觉，中午吃过饭，我们下午去博物馆，明天去索波府看大竞技场，后天去兰里海潜泳，你想坐热气球吗？你想跳伞吗？”
　　洛泽点点头，“想！”
　　“那就再加个伊特城。”顾棠道：“这就差不多了，第五天下午去米安山。”
　　洛泽唏嘘一声，“行程好满。”
　　顾棠一笑，“你可真是——”
　　【我棠笑得太苏了。】
　　【我替我棠说了，太不知道好歹了！太不招人待见了！】
　　【太嘚瑟了！】
　　【哈哈哈哈你们看看这个行程，西卡大陆上有名的景点都逛遍了。】
　　【对比其他嘉宾苦哈哈，就还真的挺惨烈的……】
　　【恨不得一下子过度到复盘！求第七天早点来。】
　　【别，我没跳过伞也没坐过热气球，我还想看看呢。】
　　游戏时间第三天早上，顾棠彻底赚够了七天的花费，其他两组嘉宾——
　　纪影帝这一组，目前结余1960信用点，还有20分景点积分，跟他们一开始的计划相符合，算是正常水平。
　　欧明钦跟楚雯嘉这一组，第一天结余1220信用点，第二天分开之后，虽然两边都比第一天赚得多了，但是闻浅去住了酒店，还尝了本地知名小吃，再加上还要打个八折，算下来刚好比纪影帝这一组少30信用点。
　　不过靠着楚雯嘉一天的辛苦操劳，他们组的景点积分有50分，这个要更高一点。
　　睡到中午起来，两人吃了一顿极具当地特色的美食。
　　现在是彻底没了路费的压力，顾棠把摄像球招到桌前拍了近景，一盘盘再给屏幕另一端的观众介绍。
　　“这是传统肉丸，里头筋都是去掉的，纯手工打成肉泥，口感非常独特。配了西红柿酱，黑橄榄酱跟蘑菇酱——你都尝尝。”
　　最后一句话是跟洛泽说的。
　　洛泽一边嘚瑟着用叉子去扎，还要假惺惺来一句，“会不会吃胖啊？”
　　【让洛泽看看我们的白眼！】
　　“这一碗是彩虹面。”顾棠又道：“红色是加了甜椒，黄色的是南瓜，黑色的是墨鱼汁，绿色的是菠菜，还配了奶油蘑菇培根酱。”
　　“我不吃辣椒，长痘。”
　　“不辣的，是甜椒。”
　　【让洛泽看看我们的大白眼！】
　　“还有海鲜汤，风干火腿，这个切得真的是很薄了。”顾棠加起一片火腿，“基本是透明的。”
　　“之后还有火焰冰激凌跟芝士塔。”
　　顾棠跟洛泽两个吃得开心，观众吐槽也吐得开心。
　　【国内正好是吃晚饭的时间，你们说我是吃奶油焗蜗牛，还是红酒炖羊腿？】
　　【哇，能量棒又出新味道了？】
　　【人艰不拆！】
　　【纪影帝他们倒还好，去吃巧克力冰激凌了，闻浅吃的倒是挺清淡，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演唱会嘉宾做准备。最惨的——其实是自找的，这两人真的不是自虐吗？还在吃能量棒诶……他们真的觉得我们喜欢看嘉宾吃能量棒？】
　　【其实按照往期的经验，嘉宾越惨观众越开心，复盘的时候越有优势，但是这一次……就真的只剩下点蜡了。】
　　【点蜡，点好多根蜡，他们两个真的太装太烦人了。】
　　吃过午饭，顾棠跟洛泽两个去了博物馆。
　　这座博物馆是西卡大陆上最大的博物馆，光票价就两百信用点，进去一共三座大楼，根据不同国家不同时期分门别类放了几万件真品。
　　还有各种奇葩的收藏。
　　不过倒是不限制拍摄，大概是因为他们自己网上也有3d的展览。
　　“哇，这面具是黄金的？”洛泽一脸惊讶，不过因为在博物馆，总还是记得要放低声音的。
　　顾棠嗯了一声，“圣诺斯三世的黄金面具，是古切约最伟大的国王。当初在古切约遗址发现了这个面具，因为墓地规格高，陪葬品奢华，当时的考古学家认为这是圣诺斯三世的东西。不过当时的宗教……嗯，总之教皇以这面具上有诅咒为由，把这东西要了过来。”
　　“但是有了碳十四测年法，经过精密的测量，那具遗骸比圣诺斯三世的年代要早上大概300年，所以这面具其实不是圣诺斯三世的，随后教皇就把它捐了出来。”
　　这些都来自于原主的记忆，她的知识面非常的广博。别说洛泽了，就是周围的参观者，还有摄像球那一头的观众，都听得津津有味。
　　“那这个又是什么？”洛泽又把她拉到另外一处文物面前。
　　“安奥祭坛最后的柱子。”顾棠道：“传说安奥祭坛上古众神时期的遗址，通过祭祀能通天上的神明，主要是祈求战争胜利。你看柱子上头的花纹，这个花纹在古安奥语里人头的意思。”
　　“人祭？”
　　“对。”
　　不知不觉中，顾棠身后跟了一圈的人，顾棠虽然察觉到了，但是完全就装作不在乎。
　　毕竟她现在在做节目的呀，让大家都看看挺好。
　　【她知道的可真多。】
　　【有钱人……】
　　【如此牛逼……】
　　两人逛了一个下午的博物馆，不仅仅是洛泽接受了一场世界历史教育，顾棠还收到一个老年精品四人团的600块小费。
　　——完全是意外之外情理之中的惊喜啊。
　　到了晚上六点多，两人从博物馆出来，坐上飞行器又往索波府去了。
　　索波府有整个西卡大陆最大的竞技场，完全是石头建的，现在就只剩下一半了。
　　虽然叫竞技场，不过这场所古时候的名字其实是斗兽场，人跟兽斗，奴隶为了自由，跟贵族精心培养的野兽搏斗。
　　雄伟壮丽的残骸在黑夜中透出别样凄凉的美，让人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黑夜中的竞技场，一半打着3d投影，再现古时候斗兽场的景象，一边是纯粹的黑暗，只有月光洒在冰冷的石头上带来的淡淡的反光。
　　不管游客是想回顾过去，还是想看残缺的美，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洛泽左右看看，忽然轻笑一声，拉着顾棠往黑暗的那半边去了。
　　弹幕一片【！！！他要干嘛！】
　　顾棠不愿意，是没人能把她拉走的。两人刚走到黑暗里，洛泽就微微用力，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顾棠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笑了出来。
　　娱乐圈的确是个大染缸，能保持初心的人不多，能坚持自己的人不多，从始至终都清醒的人就更少了。
　　洛泽才进去一年，虽然不知道他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但是两人连床单都滚了不下五六次了……
　　“只是亲脸？”顾棠轻笑一声，用力把洛泽往前一推，让他整个背都抵在了竞技场冰凉的石墙上，然后亲了下去。
　　【他们究竟在干嘛！】
　　【这么黑，你说干嘛？】
　　【精心养大的小白菜……】
　　【？？？】
　　【我是说洛泽，终于到了能被吃的地步了。】
　　外头观众焦急的等待了大概十分钟，屏幕再次亮了起来，这次他们看见顾棠跟洛泽坐在竞技场的石阶上，看着投影仪投出来的斗兽场面。
　　【看不出来啊。】
　　【顾棠是在笑？】
　　【我觉得洛泽眼睛亮了！】
　　【一定发生了什么！】
　　顾棠这边的观众越来越多，其余两家纵然是铁粉，也说不出来他们的直播间好看了。
　　都是重复的东西，不是唱歌就是跳舞，曲目还是重复的，到了第三天怎么也看腻了。
　　【都是顾棠的错！她把我的品位拉高了！我居然觉得打工节目不好看了！】
　　【谁说不是，我记得前几季也有一期是打工的，那次是九个嘉宾，去了布恩城，虽然唱了七天的歌，但是那次看得还挺开心？】
　　【对的！我记得花铮海最后唱歌都跑调了。后来演唱会他还说他有心理阴影哈哈哈哈。】
　　【还有姓祁的那个主持人，直接就去扮乞丐了，七天下来要到两万多信用点呢，他可真有本事。】
　　【不是我说，楚雯嘉偶像包袱太重，她要是直接当乞丐，这一组也不至于分道扬镳。】
　　【是的呗，什么都不做，她完全就是空加油打气，油腻的很，太讨厌了。】
　　到了晚上十点，顾棠这一组先回去休息了。
　　主持人理所应当的站在了酒店大门口等他们，还笑眯眯道：“这家酒店是真的奢华啊，你可是我们节目组有史以来，十几季了，第一个这么会赚钱的嘉宾。”
　　“承让承让。”顾棠开玩笑道：“客气客气。”
　　主持人笑了两声，又恨铁不成钢看着洛泽，重重叹气，“唉……”
　　洛泽心情大好，完全没理他，还兴致勃勃道：“明天去潜泳？”
　　“潜泳好像跟跳伞不能一起来，咱们就出海逛逛在海面上游游泳。”
　　两人如若无人之境就开始商量明天的行程，主持人瞪着一双大眼睛，无辜道：“咳，我是主持人，行了，直接抽签吧。”
　　【哈哈哈哈哈，这个环节我喜欢。】
　　【虽然是想坑嘉宾，但是我觉得他坑不到我棠！】
　　顾棠挑了挑眉毛，看了洛泽一眼，“你抽。”
　　洛泽伸手去签筒随便拿了一支出来，念道：“今天工作时长最长的人。”
　　【哈哈哈哈哈，我知道欧明钦！】
　　主持人又是神叨叨一顿念，道：“欧明钦。”
　　顾棠哪儿不知道这个套路？她一笑，“他们三个人都是多才多艺的，还这么辛苦？真是有上进心啊~”
　　【这语气……我觉得顾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顾棠：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已经赚到一百万的我无所畏惧！】
　　主持人附和道：“谁说不是呢？欧大佬早上十点就起来了，唱了一下午加一晚上，现在还没休息，吃饭都吃得是能量棒呢。”
　　“唉……就是个游戏，不要这么认真。”洛泽适时插了一句话。
　　【这个语气，当我们面说就罢了，让欧明钦听见非得打你不可！】
　　【你醒醒！你是躺赢的！】
　　【我猜这一段一定会被剪到复盘里。】
　　“好了，祝两位休息愉快。”主持人转身就要走。
　　“等等。”顾棠叫住了他。
　　“还有什么问题？”主持人表情夸张地问道。
　　顾棠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有点故意，“你那签筒里头，所有的签不会都是一样的吧？”
　　【！！！看破不说破！】
　　【艹！这么说昨天欧明钦他们抽得那个签……】
　　【节目组真的太坏了！哈哈哈哈！】
　　【什么狗屁节目组，就知道拿我们欧明钦开涮！有钱人的臭脚这么好舔的吗？】
　　主持人也挑了挑眉毛，镇定的点头了，“对，都是一样的。”
　　洛泽倒是一脸的惊讶，顾棠又问：“那你一会儿给纪影帝跟欧明钦打算抽什么？”
　　主持人脸上有点为难，道：“这……”他带的耳机传来导演几声吩咐，主持人笑了起来，道：“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但是我们要打一个赌，我可以告诉你问题，但是你要猜一猜他们会怎么回答，如果你答错了，你的信用点和积分要除以一百作为惩罚。”
　　【！！！我喜欢！节目组太会挑事儿了！】
　　【赌赌赌！】
　　【大不了再来一个西卡全貌，再来个十二生肖，再来个三十六星宿！】
　　洛泽一脸担忧却也跃跃欲试，顾棠毫不犹豫点头，“你说。”
　　“给纪影帝准备的是：今天睡觉时间最少的人，答案是你。”
　　顾棠笑了一声，“纪影帝这个人，是个老好人，从来不得罪人的，出道这么多年，就说过一个人的坏话，我跟他无冤无仇的，他的新片子还要在我家投资的全息影院上映，那他肯定是要夸我的。”
　　顾棠表情一变，竟然有了几分纪影帝的神韵，“是顾小姐啊，顾小姐生在那样的家庭，一定是个很努力的人，她的精力也一定非常充沛，不像我这种老年人很容易就累了……真的让人羡慕啊。”
　　【艹！虽然我知道这不是纪影帝，但是真的一看就觉得她在演纪影帝啊！！！】
　　【她怎么可能模仿的这么像？？？】
　　【有钱人都这么会演戏的吗？有钱人一天到晚都在干什么？难道不是花钱吗？？？】
　　【不是有钱人，是顾棠。[视频链接]，这是上回邬浩的采访，身价三百多亿呢，你们看看有多尬！】
　　【拿走拿走！赶紧拿走！想一想我就能抠出个能让三世同堂的大宅院来。】
　　别说洛泽了，就连主持人都有一瞬间的错愕，他笑了两声，兴奋地觉得这期别说适时收视率，就是以后重播的收视率都不会低！
　　这期的爆点是谁？顾棠啊！那他自然要跟顾棠多说几句话了。
　　“给欧明钦还有楚雯嘉准备的问题，是今天哪个组，组员间赚的信用点数差异最大。”
　　顾棠一听这问题就笑了，“还是我们组？”
　　主持人兴奋地点头，“对！你觉得他们两个会怎么回答？”
　　“闻浅呢？”顾棠先问了个不太相关的问题，“他受不了那两个人，跟他们分道扬镳了？”
　　主持人再次愣住了。
　　连弹幕都有几秒钟的空白。
　　【！！！有钱人真的这么强悍的吗？】
　　【就……主持人说了什么，能让她猜出来这么多？】
　　【弱鸡试图分析一下，纪影帝那个组，白星白璐就是添头，没什么粉丝，折腾起来也没意思，所以只问纪影帝一个人，就没什么问题。】
　　【明白了。闻浅咖位比楚雯嘉要大，所以不问闻浅，只有一种可能。】
　　【那她怎么知道是闻浅受不了那两个人了？】
　　【她是有钱人，她肯定知道娱乐圈背后的秘密？而且楚雯嘉跟欧明钦前头对她都不是很友善，挺败好感的。】
　　【唏嘘……我服了，有钱人之所以是有钱人，真的是我这种废柴不可想象的。】
　　主持人这时候的笑容也有点用力过蒙了，他点头道：“他们中间的确是有了一点点小分歧。”
　　顾棠嗯了一声，也没继续问，而是又换了一个神态，“是他们呀……唉，顾棠是个十指不沾水的大家千金，洛泽虽然……还是太辛苦了。”
　　【这是欧明钦！！！】
　　顾棠咳嗽两声，又换了一个神态，“唉……当初我就想劝她不要这么分组的，希望她能学到一点什么吧。”
　　【这是楚雯嘉！！！】
　　【简直神了。前头给我让点地方，我也跪下来。】
　　专业的主持人快恢复了镇定，告别了顾棠，去等着下一个准备休息召唤他的嘉宾了。
　　顾棠跟洛泽进了他们订的酒店，这次又比第一天的那个双套房行政酒店要更加的豪华。
　　“这次是个两层的皇室套房。”洛泽一进来就兴奋地带着摄像球一个个房间看了过去。
　　“楼上两间主卧。下层是大型的会客厅，还有一个会议室，四间随行人员住房，外头还有个大露台，景色真的是太好了！我还没住过这么好的房间呢。”
　　“你们猜一晚上多少钱？”洛泽道：“猜了我也看不见。”
　　他连关子都没卖，直接就说了，“据说是两万多，真的是太豪华了，你们看这地毯，居然能把脚陷进去！都到脚面了！”
　　【此刻的我跟洛泽一样没见识。】
　　【此刻的我跟前头一样没见识。】
　　【感谢顾棠，让我有了奋斗目标！】
　　【前头目标是不是太大了？你想奋斗到顾棠那个水平，真的是重新投胎会比较快哦~】
　　【不是，我是说奋斗到跟洛泽一样好看。】
　　【哈哈哈哈哈，一起一起！】
　　【我棠喜欢纯天然的，你看她选的节目，跳伞，身体里有假体没法跳的，你们醒醒。】
　　【现在国内时间半夜！我要做梦！】
　　到了晚上十一点，纪影帝也打算休息了。
　　主持人很快出现在他面前，一本正经道：“纪影帝今天也很辛苦啊，不过今天赚的好像比昨天多是不是？”
　　纪景认真的点头，“还是多亏了白星跟白璐姐妹两个，她们的确是非常辛苦。”
　　【gkd！】
　　【哈哈哈哈，纪影帝这个客气的套路，跟我棠猜得一点不差！】
　　【主持人真的太坏了，他这么调·戏纪影帝真的好吗？】
　　【兴奋！赶紧抽签！】
　　主持人拿出了那个让观众激动的签筒，道：“老规矩，来抽一根签吧。”
　　纪景很是谦虚的抽了签，递给主持人。
　　主持人装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儿，他眉头一皱，“怎么是这支？问题是：今天睡觉时间最少的人是谁？纪影帝要不要来猜一猜。”
　　【主持人太坏了！！！】
　　【讨伐主持人！】
　　这么逗了逗观众，主持人立即道：“咳，时间也不早了，我不耽误您休息，免得您的粉丝撕了我，我直接说吧，今天睡得最少的人是顾棠，她早上七点睡到十一点，晚上倒是睡得早，十点多就睡了。”
　　纪景脸上带着营业性质的微笑，谁都不得罪。
　　“顾小姐的精力是真的充沛。”
　　【中了中了！！！】
　　“我早就不能早上七点再睡觉了，真的羡慕她。”
　　【又中了！我棠是什么魔鬼！】
　　“顾家是名门，顾小姐也肯定是个努力的人，不辜顾家的名声啊。”
　　【索然无味，这真的不是重播吗？】
　　【次序没猜对！[狗头]】
　　主持人一本正经笑了两声，大声道：“谢谢纪影帝的点评，这个是我们节目组送给你的小礼品，眼罩耳塞两件套，一共三份，祝你们睡个好觉！”
　　【哈哈哈哈，我心疼纪影帝啊！我真的心疼他！哈哈哈哈哈！】
　　到了晚上十二点，主持人飞到了欧明钦跟楚雯嘉面前，他们已经换了城市，不过住的还是节目组提供的地方，另一处胶囊旅馆。
　　主持人当着欧明钦跟楚雯嘉的面，就开始了他浮夸的表演。
　　“哇，这一组今天真的很辛苦，不管是赚信用点，还是赚景点积分，都处在前列。”
　　【一共就三个组……最次也是第三名。】
　　【主持人真会说话。】
　　【这是挖坑啊……你们看他们两个脸，是不是都在笑？】
　　欧明钦笑道：“能来参加这样的节目，是我的荣幸，我肯定是要好好表演的，争取让大家看到我最好的一面。”
　　【欧明钦真的太油腻了……我就说他平常是有剧本有包袱的，一上节目就原形毕露了。】
　　下来是楚雯嘉，语气里带着骄傲：“其实也还好，我觉得这是一种锻炼，我非常珍惜这次的机会，希望没有让喜欢我的人失望。”
　　【……佩服！】
　　主持人轻轻咳了两声，不过既然决定为了把收视率拼到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地方，总是要有所牺牲的。
　　再说虽然他们挖坑了，但是真的没想到欧明钦跟楚雯嘉跳得这么干净利落啊！
　　“话不多说，下面开始观众最期待的抽签环节！”主持人拿了签筒出来，递给两人，道：“今天谁抽？”
　　“你来吧。”欧明钦抢先开口道：“昨天是我抽的，今天你来。”
　　【叹息……今天看不见神仙爱情了。】
　　【想起昨天的数次同步都想笑哈哈哈哈哈！】
　　楚雯嘉抽了签出来，拿在手里，正要看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又递给主持人，歉意的笑笑，“你来。”
　　主持人接过签，轻轻咳了一声，道：“今天哪个组的组员赚钱的差额最大？”
　　楚雯嘉一瞬间有点心慌，她想到了自己。她非但没赚到钱，她还花出去一些去参观博物馆。
　　楚雯嘉笑道：“我跟欧明钦的差距也不小。”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们商量好的计划，这是最优解。”
　　两人互相安慰一下，主持人道：“那么答案——是顾棠跟洛泽！”
　　对面两人心中都是一阵又一阵的窃喜。
　　欧明钦克制不住想笑，但是又不能真的笑出来，为了掩盖笑容，他立即就开口了。
　　“原来是他们。其实我想过的，纪影帝那一组应该是唱歌跳舞相互的，肯定是一起表演的。我们组——顾棠毕竟还太年轻了一些，虽然家世很好，但是这也就决定她稍稍有些偏离现实生活，这也不是她的错。”
　　【可怕……我棠猜的一点不错，他真的是以为顾棠一分没赚到。他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哪里来的偏见？】
　　主持人又看楚雯嘉，把话筒放到了她嘴边。
　　“嗯……怎么说呢？顾棠是个比较固执的人，从前头短短的接触就能看出来，当初我就劝过她不要这样分组，她还是太意气用事了。”
　　【又尬又气又好笑，楚雯嘉是怎么做到的。】
　　【我一想到复盘那个场面，我要是楚雯嘉，我都恨不得夺门而出了。】
　　【你干嘛要带入楚雯嘉，一样是废柴，你带入洛泽不行吗？】
　　【辱废柴了。】
　　【嘻嘻嘻嘻，我天天都在带入洛泽。】
　　【大粉做到前头这样，也是没sei了。】
　　“好了，不耽误两位休息。”主持人又拿出了节目组准备好的两件套，“眼罩跟耳塞，两位好好休息。”
　　“嗯！”楚雯嘉接过东西，冲着主持人一笑，“谢谢节目组，我们明天会更努力的！”
　　很快这边的摄像球也黑了下来。
　　观众们继续挤到节目组的论坛上吐槽，毕竟节目这发展……就连导演一开始也没想到。
　　很快节目组就放出了今天的总结，又解释一句，因为昨天顾棠通宵了，所以昨天的统计不好做，一起放到了今天。
　　三天节目结束后，各组数据是这样的。
　　1：顾棠，洛泽。收入：1087880信用点，支出：70710信用点，结余：1017170信用点。景点积分：350。
　　2：纪景，白星，白璐。收入：6290信用点，支出：1300信用点，结余：4990信用点。景点积分：90。
　　3：欧明钦，闻浅，楚雯嘉。收入：6094信用点【已抵扣】，支出：810信用点，结余：5280信用点。景点积分：110。
　　【第一名毫无悬念，到现在还是一百多万呢。】
　　【不敢相信我的近视眼，欧明钦居然比影帝组多？？？】
　　【主要是他们太会节省了吧，楚雯嘉跟欧明钦这三天都是营养棒纯净水度日的。】
　　【他们争强好胜的心太重了。】
　　【说到这个，你们记不记得，上次楚雯嘉拍戏的时候，跟乐凤芝闹翻了，现在看来楚雯嘉问题很大啊。】
　　【乐凤芝性格挺佛系的，怎么说呢，不是人淡如菊，是有点看破红尘不争不抢那个风格。】
　　【主持人今天没采访闻浅！他还不如楚雯嘉呢，最起码节目组没放弃她！】
　　【楼上一看就是楚雯嘉的粉，还能这么洗的。不采访是不想生事了，你们楚雯嘉已经被祭天喽。】
　　【[链接]你们看节目组这个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投票，我要笑死！】
　　论坛上聊天的众人很快一窝蜂到了节目组首页，看到了那个被人津津乐道的投票。
　　1本次节目中，你最喜欢哪位嘉宾？
　　【这还用说？肯定是我棠。】
　　顾棠的投票以83的比例高居榜首，下头还有不少评语，【有钱人太难当了！】，【我还是当个普通人就好！】，【她是我梦里的榜样了。】等等。
　　2本次节目中，你觉得哪位嘉宾最幸运？
　　洛泽以99的投票比例遥遥领先。
　　【这个问题……是在侮辱我们的眼睛吗？】
　　【还有人选别人？这是怎么想的？】
　　【对不起，我投错了！我手滑选到顾棠了。】
　　3本次节目中，你觉得哪位嘉宾运气不太好？
　　排第一的是双胞胎，占了41，排第二的是闻浅，39，第三顾棠，8，第四第五票数相差无几，而且正在交替上升，一个是欧明钦，一个是楚雯嘉，都在6左右。
　　【笑死，这两家的粉在互相甩锅吗？】
　　【加油，快赶上顾棠了，这大概是你们唯一能比顾棠优秀的榜单了。】
　　【双胞胎是真倒霉，本来能快快乐乐一路躺赢，镜头也不会少，知名度一下子就能上去，现在可好……谁有她们倒霉？】
　　【由闻浅我们能得出一个结论，真的不能人淡如菊，想要什么真的要说出口啊~】
　　【唉……可惜节目组没出个哪个嘉宾最讨厌的榜单，不然我打赌楚雯嘉肯定高居榜首。】
　　【这么得罪人的事情，除非节目不想继续办了。】
　　最后一个投票，4本次节目中，你觉得哪位嘉宾最辛苦？
　　这个投票就五花八门了，票数都还挺平均的。
　　有人投纪影帝，理由是【一把年纪，手肿脚肿，还要来宣传电影，真的辛苦。】
　　也有人投顾棠，【她熬夜了！她一晚上没睡！】
　　白星白璐的票数也不少，【力气没少数出，镜头没多少，基本没存在感，可怜！】
　　还有楚雯嘉，【都被人当成乞丐了，难道还有人比她更辛苦？】
　　洛泽的得票理由最奇葩，【他一个信用点都没赚，却吃得这么好，住得这么好，我猜他心理压力一定很大，说不定躲在被窝里哭呢？[狗头]】
　　时间一天天过去，顾棠给观众演示了兰里海游泳，海钓，热气球跟跳伞，还有西卡大陆上最壮美辽阔的自然风光。
　　纪影帝则给大家演示了歌舞七天乐。
　　欧明钦那一组就更不用说了，两个人都是唱歌七天乐，还有个楚雯嘉，给大家演示了西卡大陆上什么景点最便宜……
　　对穷游就还挺有指导意义的。
　　眼瞅着到了第六天早上，不管是钱赚够还是没赚够的，所有人都到了米安山，等待最后的裁决。
　　看见前头节目组的大牌子，欧明钦跟楚雯嘉快步走了过去，先笑着跟纪影帝打了招呼，又状似无意问道：“洛泽他们组还没来？”
　　主持人笑了一声，“他们昨天晚上就先到了。”
　　欧明钦叹气，“米安山的房费不便宜吧。”
　　【可不咋地？山顶的五层小别墅，自带温泉泳池，出门直通滑雪场，顶楼还是透明的能看星星。一晚上23万，的确不便宜……】﻿


第168章 有钱人才不跟你们玩虐恋情深呢
　　主持人笑道：“既然大家都到齐了,咱们话不多说，先进行每期节目观众朋友最喜欢的环节——复盘！当然这个阶段嘉宾就要小心了，千万不要说错话啊。”
　　纪景的表情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连主持人跟他说话都慢了半拍,惹得弹幕一片【哈哈哈哈】。
　　【说真的,表现不好的欧明钦跟楚雯嘉都没他这么紧张,纪影帝这个老好人谁都不得罪的性格真的是太好笑了。】
　　【你这不是废话吗？欧明钦跟楚雯嘉一个比一个自信,他们会觉得自己表现不好？还有主持人，你们看看他这几天问的这都是什么狗屁问题。】
　　【第四天，给欧明钦他们抽的问题是谁睡得时间最长？这不废话吗,我棠才熬过夜，又出海玩了一天，还教洛泽游泳——不是说我，洛泽也太会装了！我棠居然就相信他不会游泳？？？她可不就睡得时间最长。】
　　【第五天，主持人又叫欧明钦抽到什么？今天谁一个信用点都没赚到。这不是故意吗？我棠都赚了一百万了，她肯定是要享受的呀。】
　　【主持人太坏了！】
　　主持人带头在前头走，道：“节目组租了个小别墅,如果钱实在不够的，也可以住在节目组提供的小别墅里。”
　　【哈哈哈哈哈,我要笑死。这又是在挖坑啊！】
　　【主持人早上求在我棠，要在我棠租的大别墅里进行复盘,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截图][视频链接]。】
　　【[图片链接1]这是我棠的大别墅，[图片链接2]这是节目组的小别墅，就好像……浮空岛跟单身公寓的差别一样。】
　　【说起来洛泽现在还住在经纪公司给他租的单身公寓里，你们说等节目结束,顾棠会带他上顾家的浮空岛吗？】
　　主持人带着剩下六个嘉宾上了缆车,一路往山顶去。
　　楚雯嘉笑道：“山顶的别墅应该不便宜吧,这期节目收视率很好？”
　　主持人用力的点头，“最高收视率！”而且还是以前的两倍多了，现在实时收视率都快28，谁能想到呢？
　　楚雯嘉理所应当的误会了，她倒是知道《世界任我行》最高收视在123，可是28，就是导演也不敢想的呀，她就更想不到了。
　　“那我一会儿可要好好享受一下，我也贡献了呢！”楚雯嘉活泼地说。
　　【尬得我又抠出一套四室两厅来。】
　　【妈呀，她是不是傻，她不可能没看过以前的节目的，主持人这个时候就是在挖坑的呀，她不躲开她还往里跳？你看除了她还有谁敢说实质性内容的？】
　　【也许她觉得她躲开了呢……】
　　【不过她有一点的确没说错，我来看复盘，最想看的就是她跟欧明钦，年度尴尬人物他俩并列第一。】
　　【唉……原先我还想看洛泽傲娇的，尤其是他斜着眼睛炫耀的时候，我真的很喜欢！但是前头几天真的是看腻了……看腻了！！！】
　　缆车很快到了山顶，山顶的别墅都建得比较开，绝对没有方面的担忧，每栋别墅都配有管家和一组五名的工作人员，可以说是享受的极限了。
　　主持人带着他们一路往前，道：“就是前头那一座。”
　　“真是很不错呢。”白星赞叹了一声，昨天晚上她们姐妹两个也商量了很久。
　　这一路她们的确是辛苦，表现也一直很好，最后一天也要稍稍表现一下青春美少女的人设，不能真的就当了七天绿叶没什么镜头。
　　白璐笑道：“住山顶啊，我们还从来没有住过这么好的房子呢。”
　　虽然是跟楚雯嘉说的内容差不多，不过观众对她们就全是怜惜了。
　　【真是惨……她们原来真的是有机会住山顶别墅的。】
　　【是啊，现在只能住山脚小木屋了……】
　　几人到了别墅门口，自动感应的大门很快打开，有衣冠楚楚，一看就很是专业的管家出来迎接她们，道：“请，顾小姐已经在会客厅等候诸位了。”
　　“哇！”白星直接就震惊了，圆形的门厅区域，高度直达五层，巨大的水晶吊灯晶莹剔透，在清晨的阳光下发出七彩的光芒，别提多好看了。
　　主持人也跟在管家身后，道：“跟上，咱们先去影音室。等复盘之后就可以自由活动了。”他手又一指，“你们看院子里那个温泉泳池，在冰天雪地里游泳，是不是别有一番滋味呢？”
　　【哈哈哈哈，主持人挖坑埋人的姿势越发的熟练了。】
　　很快管家把他们带到了位于地下一层的影音室。进门的时候欧明钦还在跟主持人客气，“这哪里是小别墅，节目组太谦虚了。”
　　听见欧明钦这话，影音室里的顾棠挑了挑眉毛，欧明钦掉坑了呀，还就挺让人高兴的。
　　“你们来的可真晚。”洛泽得意洋洋道：“我们早就到了。”
　　得益于全息投影技术，现在影音室不像以前那种，前头一个大屏幕，后头几排沙发整整齐齐放着。
　　现在的影音室很随意了，房间里是大大小小各种风格的沙发，有单人的也有大型的四人沙发，洛泽现在就跟顾棠在一个双人沙发上窝着，两人还穿着情侣装。
　　米白色宽松休闲的胶印卫衣，洛泽那一件上头印着“我特别能花钱”，顾棠那一件印着“我特别会赚钱”。因为人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很好看。
　　【哇！洛泽这个清醒的头脑让人十分佩服哦~】
　　【哈哈哈哈，你看他们几个脸色都变了！】
　　“怎么穿成这样了？”欧明钦不经意道，但是再不经意，他语气里也有淡淡的告诫。顾棠还是他名义上的女朋友，虽然别人都不知道，但是她做出这样的举动，难道不是背叛他？
　　就算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这也是不可原谅的！
　　“纯棉的，长绒棉！”洛泽一脸骄傲，“我顾姐姐给我买的！特别舒服，柔软！吸汗！保暖！特别好！”
　　楚雯嘉笑了一声，道：“不便宜吧？我上回看一件纯棉的t恤，都要五位数，这件卫衣——”
　　“六位数。”顾棠打断了她，“想问就直接问。”
　　楚雯嘉噎了一声，笑了一声，转头看着欧明钦，笑了一声道：“现在可以花自己的钱了？那我一会儿出去也要看看有没有纪念品。”
　　欧明钦点头，“一会儿我也去买点纪念品。”
　　眼看着气氛不太对，老好人纪影帝出来打个圆场，“纯棉的是舒服，我买了纯棉的床上用品，睡眠质量都高了呢。”
　　很快管家端了饮料还有小甜品过来，众人一一找了沙发坐下，主持人拿了投影仪放在中间，笑道：“这个投影仪也是顾氏集团出的，特别好用呢。”
　　欧明钦脸上闪过明显的不快，没说什么。
　　主持人轻轻一咳，打开了投影仪，“复盘的目的是什么？是感悟，是学习，是成长，是为了今后更好的进步。”
　　【哈哈哈哈哈难为他们找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了，其实就是为了收视率！】
　　【快30了，彻底出圈了。】
　　“那么在复盘的开始，我要先问在座嘉宾们几个问题，第一个，你们开不开心，满不满意？”
　　“开心！满意！”
　　不用说，声音最大，说话最快的就是洛泽，顾棠跟着点了点头。
　　纪景道：“不仅仅是开心和满意，更重要的是自我价值的视线。”
　　分别坐在他两边的白星白璐也点头，道：“这一路虽然辛苦，但是坐到这里之后，心里满满当当的都是沉淀。”
　　镜头从嘉宾脸上一个个扫了过去，到了闻浅，他说：“满意，的确是让我学到了不少东西。”
　　【他这个语气，意有所指啊。】
　　【不用那么含蓄，就是以后不要跟楚雯嘉有任何交集。】
　　主持人觉得这里有爆点，立即就问，“哦？我们的大歌手学到了什么东西？”
　　闻浅挑了挑眉，余光有一瞬间往旁边扫了一眼，那边坐着楚雯嘉跟欧明钦，不知道他究竟看得是谁，还是两个人都看了。
　　“我不会再参加真人秀了。”
　　主持人有一瞬间的呆滞，然后立即笑了起来，“这么说，我们节目不仅仅是你的处女作，也是你的封笔作？”
　　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闻浅点了点头。
　　【主持人虽然搞怪了一点，但是这个反应能力还是可以的。】
　　【看看楚雯嘉，把闻浅都气成什么样子了？】
　　【讲真，我一个路人看了前头都受不了，楚雯嘉这种人太假。】
　　镜头又往楚雯嘉脸上移动，她笑道：“的确是学了不少东西，而且我发现我的沟通能力是有不少问题的，将来如果有机会，我想去上一上人际沟通这门课。”
　　【我明白了，她是真的不觉得尬，她就没这个细胞。】
　　欧明钦：“我很满足，这是在我人生里没有的经历。这让我想起当年我刚入娱乐圈的时候——”他看着洛泽笑了一声，道：“他跟我当年差不多红，那一段时间我都是不敢出门的。”
　　【这是拉踩我洛泽？】
　　【哪里来的脸？】
　　【这是提携后辈！欧明钦唱作俱佳，三栖大佬，他说洛泽像他，那是夸奖！】
　　【不是，欧明钦前后两句话根本就没有逻辑关系，他是怎么生硬的转过去的？】
　　【你都说了生硬了，他就是故意的。】
　　“很好。”主持人点头笑道，“既然大家都有收获都有满足，那么我们进入复盘的第一个环节。投票！”
　　“你们觉得哪个组赚得最多？”
　　话音落下，房间里彻底安静了下来，沉稳的眼神飘忽不定，不沉稳的干脆欲盖弥彰谁都不看。
　　其中最显眼的就是洛泽了。
　　【哈哈哈哈哈你们看他那个骄傲的小眼神？他还挺起了他并不厚实的胸膛！】
　　【你醒醒洛泽，今天第六天，你所有的收入只有节目组发的每天10信用点，一共60。】
　　【可怕……我刚去算了一下，他这几天花的钱，比其余两个组赚的钱合起来还要多，还多了不止一星半点。】
　　【你这不是废话，他身上这件衣服都快两万了。】
　　主持人专门留了五分钟时间，然后道：“投票开始！”
　　众人拿起手头的投票版，开始往上写名字。摄像球都是在众人身后跟着的，所以观众们都是同步看见这些人写了什么。
　　而且写得时候嘉宾是迟疑还是坚定，也看的很清楚。
　　大概两分钟之后，所有人都放下了笔，主持人笑道：“很好，我数一二三，咱们一起公布！一——二三！”
　　众位嘉宾一起翻开板子，主持人笑道：“看来顾棠跟洛泽这一组很是自信呢，他们都写的是自己。”
　　洛泽挺胸抬头，跟一众或怀疑，或等着看笑话的视线对上了，他越发的骄傲了。
　　顾棠倒是表情淡淡的，“人总是要有点自信的。”
　　【有有有！你应该有信心！】
　　【对对对！你要是自谦就要讨人厌了！】
　　楚雯嘉笑了一声，“能看出来你从小接受的都是精英教育呢。”
　　【妈呀，她可太酸了。】
　　【虽然我就是个普通人，但是我还是想问，楚雯嘉知道什么叫精英教育吗？】
　　【她……应该不知道，她进娱乐圈的时候不是还卖惨，什么妈妈欠债，虽然债务算不到她头上，但是她要做个诚实守信的人？】
　　主持人活力十足，问洛泽道：“能说说你为什么写自己的名字吗？”
　　洛泽瞪圆了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我觉得我们赚得最多啊。”
　　【洛泽：你这是什么狗屁问题？你不是知道我们赚多少？你前两天不是还说我们是有史以来最会赚钱的嘉宾。】
　　主持人讪笑几声，虽然嘉宾都不明白他笑什么，甚至欧明钦还觉得他是在巴结顾棠，但是屏幕前头的观众都是上帝视角，一个比一个有代入感。
　　“那么下来……纪影帝投的是楚雯嘉这一组，请问纪影帝是根据什么来投票的呢？”
　　纪影帝笑了一声，显得成竹在胸，“我们这三个组，我们这个组，她们两个会跳舞，我勉强算是能唱两首歌，赚钱的点算15个。楚雯嘉、闻浅跟欧明钦这一组。楚雯嘉演技很好，闻浅是知名大歌星，欧明钦能唱歌会演戏，他们组赚钱的点是最多的。”
　　“当然我对洛泽跟顾小姐不是很了解，洛泽是新生一代最火热的小鲜肉，顾小姐是顾家人，我想她应该也有我不知道的赚钱手段，但是目前我还是不太了解的。”
　　“所以基于这些分析，我选了楚雯嘉、闻浅和欧明钦这一组。”
　　【纪影帝从不得罪人……几十年如一日，从来没崩过。】
　　【他挺不错了，你们看他是把三个人的名字都写上的，而且每次先说女士，然后是咖位较低的闻浅，欧明钦放在最后一个。】
　　【这么一比欧明钦跟楚雯嘉好无礼啊，他们都只写了纪影帝一个人的名字，白星白璐在他们这儿根本就是查无此人嘛。】
　　主持人道：“感谢纪影帝的分析，不过这一轮投票，人数最多的是纪影帝呢。我们先来问问美丽可爱的白星跟白璐姐妹花，你们为什么要选自己呢。”
　　白星可可爱爱道：“我们对纪影帝有信心！”
　　白璐附和姐姐，“纪影帝真的很辛苦！”
　　“认识纪影帝的人超多！”
　　“我们要向纪影帝学习！”
　　姐妹两个都才十八岁，这么说话倒也不违和，主持人叹道：“很少有人接触过纪影帝之后，不敬佩他的，这就是纪影帝的魅力！”
　　“那么下一个，请问楚雯嘉，你为什么要选纪影帝呢？”
　　这理由还用问？首先她肯定不会选顾棠，其次选自己显得太傲气了，那就只剩下纪影帝了。
　　楚雯嘉笑了一声，道：“纪影帝受众很广，就是在国外，也有很多人认识他的，这点谁都比不上。”
　　这么说可不够，主持人追问道：“你怎么不选顾棠这一组呢？洛泽是新生小新肉，出道不足一年就红透半边天，顾棠是首富家的孩子，她也很有能力的呀。”
　　楚雯嘉微妙的笑了一声，“洛泽……嗯，他的确是很红，他演的河神我也看过的，但是这片子才播过一次，至少还得等几年呢。”
　　【这是说我洛泽根基不稳？流量不能变现？还是嫌弃我们粉丝说话声音不够大？】
　　【你不是爬墙了吗？】
　　【对啊！但是洛泽是我棠的小可爱，那就是我的小可爱，我肯定是要维护他的！】
　　【楚雯嘉这语气太不招人待见了，纪影帝还在这儿呢，她充什么大牌？】
　　【你担心什么，你想想一会儿公布答案，她怕是直接能抠穿地球爬回来。】
　　【哈哈哈哈哈，前头不出书说不过去了！】
　　“那顾棠呢？”主持人继续追问。
　　楚雯嘉冲着顾棠笑了笑，“我就是说说，你别当真。我觉得吧……还是那句话，她可能距离现实生活有点远。”
　　【妈呀，楚雯嘉真会说话。的确是远，你们赚了一万出头，我棠直接七位数，她是真的离“现实生活”远。】
　　主持人又问欧明钦，“你也选的纪影帝？”
　　欧明钦点头，“对，我选纪影帝的理由其实也差不多，我对纪影帝非常有信心，祝票房大卖！”
　　【这可真是虚伪一组了，他也有电影上映的，他是怎么说出这种话来的？】
　　“我们自己……我们不是要打个八折吗？唉，要是没有这个八折，我可能就会选自己了。”欧明钦一笑。
　　这会儿连顾棠都有点尬了，她下意识在沙发上抠了抠，然后就被摄像球抓拍到了。
　　【哈哈哈哈哈，欧明钦可以的，连我棠都替他尴尬了。】
　　【欧明钦获得debuff：来自首富一家的鄙视。】
　　欧明钦说完也不等主持人问，他直接就看了顾棠一眼，道：“我相信如果比更专业的领域，你应该可以获胜的。”
　　【哈哈哈哈，顾棠又抠了三下沙发！】
　　【我的四室三厅大平层就靠欧明钦了！加油，你是最棒的！】
　　主持人又看最后一个闻浅，“你选的是顾棠，为什么？”
　　主持人说话不太客气，不过这也是事前商量好的，总之多种原因综合考虑，主要是因为这一期肯定是要用楚雯嘉跟欧明钦祭天的，而且还有不少人托关系说放过闻浅，所以节目组打算冷处理他。
　　这样不仅仅是粉丝，路人也会心疼的。
　　闻浅正正经经道：“她出自于首富之家，我大学学的金融相关专业，看了不少她父亲相关的采访，而且她两个哥哥也非常优秀，我觉得她也一样。”
　　欧明钦嘴角微微一勾，显得很是讽刺。
　　“好的，不知道观众朋友们对三组嘉宾的回答满不满意呢？那么下来，我们来揭晓答案。”
　　“本期《世界任我行》，西卡大陆篇，赚钱——第二多的嘉宾，是纪景、白星和白璐组！恭喜他们！”
　　纪影帝脸上的如释重负都快滴下来了。
　　大家都在鼓掌祝贺他们，不过众人脸上的表情不太一样。
　　【我棠看着还挺高兴？】
　　【那是当然，纪影帝第二，那不就是楚雯嘉他们第三了吗？这难道不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欧明钦快飘起来了。】
　　【楚雯嘉这个骄傲，你看什么闻浅！你们最后一名！没有他你们也最后一名！】
　　【洛泽这个骄傲又遗憾的小表情，我给大家解释一下：好烦，我们明明第一，可是为了节目效果又不能说，主持人好讨厌。】
　　【洛泽……我觉得他经纪人现在要愁白头了，洛泽这个人的性格其实不太好的，什么都写在脸上，情商不太高，他经纪人好容易把他教好一点，这才几天，他又故态复萌了。希望我棠不要太早抛弃他。】
　　【啊啊啊啊！人家正吃糖，你说这个干嘛！我棠不会抛弃他的！】
　　【唉……至少给他点资源，让他再往上窜一窜再说吧。其实他是不太配得上顾棠的。】
　　【你们看欧明钦跟楚雯嘉，一顿鼓掌热烈恭喜纪影帝，好像纪影帝得了第一一样。】
　　【什么呀，他们这就是在借机恭喜自己，真当谁看不出来一样？】
　　主持人等讨论的热潮稍退，继续道：“第二轮投票，哪一组去过的景点最多？”
　　【哈哈哈哈哈，我知道，是顾棠，我算了。最后半天他们都没怎么下飞行器，一天刷了十二个景点，全都是100分的，他们总分2130分！】
　　第二次了，嘉宾们轻车熟路写好名字，主持人喊一二三，大家一起翻开。
　　“看来洛泽跟顾棠这一组是真的很有信心了，他们又填了自己。”主持人大声道。
　　【是啊，不填自己就是虚伪了，一百多万，两千多分，谁有我棠强？】
　　【这一次投顾棠的人很多啊？纪影帝他们整个组都投的顾棠，他们商量好的？】
　　主持人数了票数，道：“这一次顾棠跟洛泽这一组一共得了五票，他们为什么投自己我就不问了，我们先来问问纪影帝，你为什么要投顾棠呢？”
　　【你问呀，我还想看洛泽用惊讶的大眼睛看你呢哈哈哈哈！】
　　【我知道为什么，纪影帝：上次投了欧明钦，这次肯定要投顾棠的，我绝对不得罪人，一组一票，非常公平！】
　　当然纪景肯定是不能这么说的，他道：“我想顾棠肯定不是第一次来西卡大陆吧？”
　　顾棠点点头，纪景笑道：“她既然来过，而且我想她肯定来过不止一次，肯定知道许多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所以我想她应该去的最多。”
　　楚雯嘉无声的笑了，她去的最多？赚了那么一点点钱，她怎么可能去很多地方？
　　“那白星跟白璐呢？”
　　姐妹两个对视一眼，这理由难道还不明显吗？她们讨厌楚雯嘉啊，原本能跟顾棠一组的，首富顾家的小女儿！
　　这可真的是金大腿了，就算这次节目惨一点，但是后续好处无穷啊，结果直接就给楚雯嘉搅合了，她们能不生气吗？
　　“他们组人最少。”
　　“能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主持人哈哈哈笑了起来，“你们说话可真有意思，也许我们有机会合作哦，导演留意一下，下次我们也请她们来做助理主持吧。”
　　“好，这是顾棠组的五票。下来纪影帝得了一票，是闻浅投的，请问闻浅为什么呢？”
　　闻浅的理由跟纪景说顾棠的理由一样，“我小时候也是看着纪影帝的电影长大的，纪影帝很多部电影都是在西卡大陆拍的，我记得前几年那部《玩命也疯狂》之后，纪影帝在西卡大陆旅游了一个多月，我觉得他对西卡大陆非常了解。”
　　“感谢闻浅对纪影帝的支持，那么——”主持人转向欧明钦这一组，“两位都选的自己，请问是出于什么考虑呢？”
　　欧明钦笑了笑，道：“楚雯嘉真的很辛苦，我相信主持人跟观众都是看在眼里的，她为了节省信用点，有几天都是在全靠走路。而且我们的确是选择了性价比最高的景点，这个我还是有信心的。”
　　“其实也还好。”两人直接就开始商业互吹，楚雯嘉笑道：“我们组先天不足，自然是要付出加倍的努力。”
　　【我宣布今年改善型住房的最大功臣——楚雯嘉和欧明钦！】
　　【她可真是讨厌，先把闻浅挤出去，然后又往人头上背黑锅？怎么，要是赢了就是她跟欧明钦努力，要是输了就是闻浅不识大体？】
　　【咳，前头不要这么真情实感，事实就是楚雯嘉这一组，两个评选都排在最后一位。】
　　主持人笑了一声，“当当当当——那么在本期节目中，赚钱第二多的嘉宾组，是——恭喜纪景、白星和白璐，依旧是你们！”
　　【笑死！纪影帝这个表情，他怕是不想得第一的哈哈哈哈！】
　　【那欧明钦的表情就是：哇塞，没想到我们又是第一了！】
　　【没错！倒数第一！】
　　两轮投票过后，气氛热烈了起来，主持人笑了两声，道：“其实本次节目还搞了一次投票，编导把投票结果打出来，让我们的嘉宾都看看。”
　　1本次节目中，你最喜欢哪位嘉宾？
　　顾棠。
　　2本次节目中，你觉得哪位嘉宾最幸运？
　　洛泽。
　　3本次节目中，你觉得哪位嘉宾运气不太好？
　　白星，白璐。
　　4本次节目中，你觉得哪位嘉宾最辛苦？
　　楚雯嘉。
　　【哈哈哈哈哈，我就没见过这么会搞事的节目组！】
　　【从这个结果来看，观众们还是很客观的，虽然大家都讨厌楚雯嘉，但是不会因为厌恶就不投她的票[狗头]。】
　　【你们看这些嘉宾的表情！真的是人生百态哦~~】
　　【尤其是纪影帝那个怀疑自己的小眼神，哈哈哈哈哈。保护我方影帝！这不是你的问题，这是楚雯嘉的问题！】
　　【影帝很好很体贴，一点都不苛刻！不要怕！等你的电影上映，我会去支持你的！】
　　节目组是真的会搞事儿，顾棠也发出了同样的赞叹，在大家还在猜疑这里头的含义的时候，她先说话了。
　　“还是要问感想吧？我先说了。我觉得大家最喜欢我，应该是以前没见过像我这样的有钱人。”
　　有钱人三个字是特意提醒欧明钦的，重点还是钱，首富的小女儿嘛，顾棠打算把他往观众讨好有钱人的路上引。
　　【哈哈哈哈，我棠对自己的认知非常清晰。】
　　【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觉得洛泽最幸运，应该是一路上我都对他很好？”
　　洛泽对她笑了一下，“我也觉得你对我很好。”
　　【哈哈哈哈我棠发糖了！】
　　【这是什么恋爱节目！】
　　“至于白星跟白璐不太幸运。”顾棠冲着纪影帝笑了一声，“我是相信纪影帝的人品的，等电影上映我肯定是会支持的，所以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还有楚雯嘉最辛苦——”顾棠上下打量她，道：“虽然肯定都涂了防晒霜，不过她看起还是有点变色了，的确是最辛苦的一个。”
　　【哈哈哈哈哈我棠真的会点评！】
　　主持人道：“感谢顾棠的感想，下面是自由讨论时间，十分钟后，我们开始播放第一天的精彩片段。”
　　欧明钦表情不太正常，进来这影音室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他已经看出来好几次顾棠跟洛泽的互动了。
　　一点都没想掩饰，一点都没避讳人。
　　那他岂不是被这两人带了绿帽子？而且金钱的影响，比他想的还要大，最后这投票就说明了一切。
　　因为顾棠是首富的女儿，所以观众投她为最喜欢的嘉宾。
　　因为洛泽跟顾棠一组，所以观众觉得他最幸运。
　　因为顾棠曾经透露出想跟白星白璐一组的意思，但是最后没成，所以观众觉得她们两个最倒霉。
　　欧明钦眼睛眯了起来，觉得眼前这一切太碍眼了。
　　“我从来没在冰雪皑皑的地方，游露天的温泉泳池呢。”楚雯嘉一脸刻意的憧憬，跟欧明钦道：“你去过吗？”
　　看见欧明钦看着顾棠不知道在想什么，楚雯嘉有点慌张。
　　欧明钦被从沉思里拉了出来，道：“我倒是去过一次，你前两天晒得太辛苦，正好趁这个机会养养皮肤，不是说温泉对皮肤好吗？”
　　洛泽笑了一声，看了一眼外头的泳池，“你们想游温泉泳池啊~”
　　那个啊别说多阴阳怪气了。
　　【哈哈哈哈，洛泽学坏了！】
　　【洛泽：求我！求我也不让你游，略略略。】
　　“我们昨天晚上游过了。”顾棠十分肯定洛泽想说的就是这一句。
　　“也不怕什么。”楚雯嘉笑道：“反正都是活水，就跟新的一样。”
　　【我天，我棠还没嫌弃她，她先开始嫌弃我棠了？】
　　【她要能进去，我直播喝一游泳池的水！】
　　“哦对，还有纪影帝。一起啊？”楚雯嘉又转头看着纪影帝。
　　纪影帝慌忙摇头，“不用了，我不会游泳的。”
　　“那你们呢？”楚雯嘉又去问白星跟白璐。
　　两人齐齐摇头，“不会。”
　　【纪影帝有洁癖！】
　　【瞧这个嫌弃的小眼神！】
　　【楚雯嘉心思不太好啊，这是想把所有人都叫进去，她想借大家的力量对抗我棠？她做梦吧？】
　　这时候欧明钦又招呼闻浅，“这种度假别墅里肯定是有汗蒸房的，应该还有雪茄室跟红酒窖。不如咱们去出出汗，还能按摩一下，你没几天就要去当嘉宾了吧？”
　　闻浅也摇头，“我不行，我肺有问题。湿度太大的地方我喘不上气的。”
　　“一会咱们去楼上看看，听说顶楼是透明的，晚上可以看星星的。”楚雯嘉笑着问顾棠，“你们昨天晚上看了吗？景色好吗？”
　　“景色很好。”顾棠慢条斯理道：“这里没有城市的污染，我感觉星星几乎跟浮空岛上一样亮了。”
　　【被我棠秀一脸！】
　　【楚雯嘉脸色变了。浮空岛，是她可望不可即的地方！】
　　“我没去过浮空岛……”楚雯嘉神色黯然道：“我家里比较穷。”
　　“哦。”顾棠冷淡的应了一声，“那你努力赚钱吧，毕竟人是没法选择出身的。”
　　【我棠怼得很有水平啊！】
　　【楚雯嘉：我出身不好，不像你出生就在浮空岛。潜台词：你就是靠父母呗。】
　　【楚雯嘉省省吧，别说浮空岛了，这大别墅你也是没机会看的。】
　　【还是有的，昨天洛泽不是在顶楼直播了一下？她可以去看回放。】
　　【哈哈哈哈前头太坏了。】
　　闲聊这十分钟，纪影帝基本还现在自我怀疑中不可自拔，他觉得他没干什么多余事情啊，而且行程也排的送送的，怎么就是白星白璐最倒霉了呢？
　　欧明钦跟楚雯嘉倒是一副我们大获全胜都是冠军的心理，以炫耀的语气跟这个说话跟那个说话。
　　顾棠冷眼看着，她也开始期待主持人放精彩回放了。
　　十分钟很快过去，主持人道：“下面是第一天的精彩回放——”
　　屏幕上出现左中右三个画面，顾棠的在中间。
　　“请大家注意，所有的画面和片段都是同一时间的。”
　　【我开始尴尬了。】
　　【哈哈哈哈，不要怕，想一想楚雯嘉跟欧明钦，他们比你尴尬！】
　　【你能关节目，他们不能跑！】
　　画面最上头有时间，节目开始后00:36:57。
　　左边的画面是欧明钦一组，欧明钦跟楚雯嘉并排一组，闻浅在后头百无聊赖跟着。
　　前头两人漫无目的闲逛，时不时来两句，“我有点担心顾棠他们一组。”
　　“我们回去找他们好不好？”
　　中间顾棠已经开始秀她的外语水平，买了彩纸跟剪刀，而最右的纪影帝，已经带着白星白璐两人，找好了地方，开始载歌载舞赚信用点了。
　　节目开始后01:56:57。
　　顾棠已经赚了1200信用点，纪影帝这一组也入账两百多，而欧明钦跟楚雯嘉这一组。
　　楚雯嘉：“我是真的担心他们，当初不该让顾棠由着性子来的。”
　　欧明钦：“他们的确是让人担心。”
　　闻浅：“你们有完没完！”
　　【赶紧！！！我要看欧明钦跟楚雯嘉的脸！】
　　【哈哈哈哈，我就问你们，尴尬不尴尬！】
　　在房间最上头飘着的那个摄像球，此刻拉了近景，从嘉宾脸上一个个划了过去。
　　纪景轻轻叹了口气，如释重负。
　　【纪景：明白了，不是我翻车就行。】
　　白星白璐则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还有厌恶，甚至用她们不太纯熟的演技，死死盯着楚雯嘉。
　　【双胞胎：我们恨你！恨死你！她一个小时就能赚1200！】
　　顾棠则是在淡淡的微笑。
　　【顾棠：尴尬吗？你们还会更尴尬的。】
　　洛泽叹了一口气，“唉……其实我也有好多赚钱的法子的，可惜都没用上。”
　　【洛泽：嘚瑟小王子。】
　　闻浅笑了一下，扫了欧明钦他们一眼。
　　【闻浅：你们再说一遍，你们担心谁来着？哈哈哈哈哈哈！】
　　欧明钦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但是目光却不停的往顾棠那边扫去，怎么可能？这么说……她——
　　赚得最多的人可能是她？
　　他紧张得泌出一头的汗来，不可能！不可能！那自己不成了个笑话！？
　　楚雯嘉则是咬了咬上唇，忽然道：“原来你还会这个，我以前都不知道呢。”
　　【欧明钦跟楚雯嘉的心思比较难猜，毕竟我是个正常人，我是猜不到奇葩的心态的。】
　　【楚雯嘉挽尊也这么尴尬？】
　　【不过我虽然猜不到欧明钦的心态，但是我觉得他该擦擦汗了，毕竟已经不用打工了，不能让他的汗流在我棠的大别墅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
　　顾棠忽然叹了口气，道：“继续往下看，你不知道的还多呢。”﻿


第169章 有钱人才不跟你们玩虐恋情深呢
　　画面继续以百倍的速度在往下走,遇到节点件才会停下来。
　　再一次停下来，是顾棠跟洛泽去吃了一顿700信用点的大餐，也是他们这一顿时间里头他们吃的最便宜的一顿。
　　而最右边的纪影帝一组，一直在唱歌跳舞,左边画面里,楚雯嘉正在兴致勃勃地说：“我们一定要买个吉他！有了吉他我们能赚得更多。”
　　顾棠毫不掩饰的看了一眼欧明钦跟楚雯嘉。
　　两人都挺用力的,用力没叫自己露出表情来,想必他们心里既不平静，又很愤怒。
　　主持人暂停了画面，问道：“这顿饭好吃吗？看着好有当地特色。”
　　“还行。”顾棠道。
　　洛泽可没她这么淡定,他们这一组表现多出色啊，但是到目前为止，主持人问他们问题都很少。
　　“一般。”洛泽兴致勃勃拿出凡尔赛的精神来，道：“你看那个白色的煎鱼，就是画面左边的那个——导播把画面放大一点，煎得有点老，不太嫩。”
　　“中间那个海鲜红汤,柠檬放多了，虽然去腥的效果挺好,但是稍微有点酸，一开始我还担心是不是坏了。”
　　【你就嘚瑟吧！我棠早晚不要你！】
　　“不过总体来说还是挺好吃的。”洛泽叹息一声。
　　“那个是香煎莱拉鱼。”欧明钦声音阴沉,一点听不出开心来，“是当地的名菜，当地人喜欢吃生的，招待外头来的人,尤其是偏向于熟食的国家的来客,基本都会做熟了才端上来。”
　　洛泽睁大一双圆眼睛,“原来是这样，看来侍应生说不在季节是骗我呢。”
　　【剑拔弩张！】
　　【洛泽居然会挖坑了！】
　　欧明钦脸色变了变，道：“不是这一次吃的。”
　　洛泽看了一眼顾棠，道：“那咱们时候也应季的时候去尝尝？”
　　顾棠点了点头，“可以。”欧明钦这个脾气，大概真的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类型。
　　主持人明摆着在给他们挖坑，加上到现在的种种迹象，他是没分析出来他们要栽，还是就打算一直这么嘴硬下去？
　　其实顾棠是希望他一直头铁的，这样才好玩嘛。
　　画面继续快进，楚雯嘉他们很快就攒够了买吉他的钱，兴致勃勃到了乐器店里买了个“性价比”很高的的吉他。
　　纪影帝去给姐妹两个买水让她们休息，而顾棠这个时候，已经开始了她的第一幅作品《黄道十二宫》。
　　欧明钦看了她一眼，语调是惊讶中带着欣慰，但是表情管理有点失控，阴沉着脸还有点嫉妒，“我不知道你居然做得这么好？”
　　这会儿还直播呢，顾棠故意装出一脸尴尬，呵呵两声把洛泽一拉，跟他换了个位置，让洛泽挡在她跟欧明钦中间了。
　　【他……他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了好吗！强行挽尊是没有幸福的！。】
　　【前头节目刚开始，分组那时候他就这个范儿了。】
　　【他真的不尴尬吗？他真的不觉得自己丢人吗？】
　　【你看他连形象气质都维持不住了，他怎么会不觉得自己丢人？】
　　很快，屏幕上就出现了关键性的一幕，顾棠收了八万信用点，这一瞬间，屋里所有人的实现都集中在了顾棠身上。
　　“怪不得。”第一个说话的是闻浅，“恭喜！”他脸上露出灿烂的微笑，是实打实的再给她恭喜。
　　“谢谢。”顾棠冲他点点头，“你唱歌非常好听，我已经买好了票，演唱会我会去的。”
　　镜头又移到纪影帝脸上，纪影帝笑了两声，“你真的很厉害了，能静下心来研究手艺的人都很难得。”
　　“谢谢夸奖！”顾棠笑道：“我包了场，祝纪影帝票房大卖。”
　　纪景脸上的笑容都止不住了。
　　白星跟白璐两个也跟着笑了起来，就是她们的笑有点焦虑，“顾姐姐好厉害啊！”这两人毕竟年轻，虽然有经纪人三令五申的强调，但是难免有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比方现在。
　　她们看了楚雯嘉一眼，道：“我们也想跟顾姐姐一组呀~”
　　楚雯嘉憋了七天了，现在又看见顾棠第一天就赚了八万，她们组呢？到现在都没到两万！
　　那不用说，肯定是顾棠赢了。
　　顾棠赢了……那她前头说过的话岂不就跟小丑一样，楚雯嘉都能想象弹幕骂她骂得多么厉害。
　　“所以说做人还是要坚定一点的。”楚雯嘉看着双胞胎，“你们不愿意，谁也没办法把你们跟纪影帝分在一组的。”
　　这话连纪景都给拉下水了。
　　【楚雯嘉太恶心了！】
　　【姐妹两个还是新人，她怎么好意思甩锅的！】
　　纪景眉头一皱，洛泽开口了。
　　他现在有点狐假虎威的心态，看着谁都是“不是我说，在座的各位都是渣渣”的心态。
　　“行了吧。人家说的不是不想跟纪影帝一组，人家说的是你不该干涉分组。”
　　“你就是这么对前辈说话的？”欧明钦也下场了。
　　争辩嘛，那是肯定不能顺着对方的思路来的。
　　顾棠笑了一声，道：“不如我们看看当初分组的录像？”
　　“好啊！”洛泽第一个表示了赞同。
　　“我也同意。”闻浅拱了把火。
　　回去翻录像，收视率肯定是要跌的，真吵起来事后不好交差，所以保持这个火气就差不多了。
　　“后头还有很多精彩内容哦~大家心平气和继续看。”主持人急忙“弱弱”地说。
　　他这么一搞，楚雯嘉的理智勉强回来一点，“那就继续看！”
　　欧明钦依旧气得不行，顾棠居然帮洛泽不帮他？见异思迁不要脸！
　　“剪七天纸？我还以为你能有更高明的法子赚钱呢，你姓顾。”
　　顾棠浅笑一声，轻蔑地说：“今天节目时间第六天，你对时间的感知可能有问题。剪七天纸？”
　　【妈呀，他这“我看不起你的语气”究竟是怎么说出来的？】
　　【他是不是傻了，我棠是什么人？要说他看不起有钱人吧……但是他这明显已经不是看不起了，这就是在找事儿啊。】
　　画面又开始往前移动，很快到了第二天。
　　【我给大家总结一下，第二天的上午是这样的。纪影帝：我们肿了。楚雯嘉：我们也肿了。洛泽：我美不美？】
　　【哈哈哈哈，前头太会了。】
　　等画面快进到顾棠唱歌的时候，又慢了下来，用正常速度放完了这一首歌。
　　说实话，这歌的名字叫做《余生有幸》，听名字就知道是个情歌了。
　　看热闹自然是不怕事大的，主持人笑眯眯地问顾棠，“观众都很好奇，这首歌是一首从未发表过的歌曲，不知道是不是你写的呢？”
　　顾棠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
　　“那她真的很有才华，这首歌已经上了原创金曲排行榜，现在已经第三了。”主持人继续道。
　　“嗯，那她应该也很欣慰吧，毕竟她不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有后续收入，我也会捐出来的。”
　　这种话说出来，主持人也就不好逼问了。
　　倒是欧明钦多想了一点，一首情歌，写的这么好，唱得时候更是投入了全情，还是一个已经不在的朋友写的。
　　这分明就是爱你的那个顾棠已经死了的套路嘛，一时间欧明钦的眼神倒是软了不少，不住的往顾棠身边看。
　　原主往他身边凑的时候，欧明钦看不上人家。现在顾棠一句话都不想跟他多说，又跟洛泽走得近，欧明钦反倒不太舒服了。
　　余生有幸……顾棠是想跟他共渡余生的呀。这样深厚的感情，哪儿能这么容易就消失呢？
　　欧明钦脸上又挂上了微笑，显得自信极了。
　　正常人都不可能有这个脑回路，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连洛泽都有点害怕，往顾棠身边挤了挤，“他有点不正常。”
　　顾棠在他肩上拍拍，“这么多人呢，不怕。”
　　很快，画面就过渡到了顾棠的大作品《圣城》上。
　　“怪不得。”闻浅笑得很开心，那两个恶心的人不是第一，他就很满意，“主持人跟我说，那天洛泽一个信用点都没有赚到。”
　　洛泽瞪了主持人一眼。
　　纪景也是一脸放松的微笑，他现在明白了，观众觉得白星白璐凄惨，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因为顾棠做得太好。
　　“这是真正的艺术品。”纪影帝恭维道。
　　双胞胎姐妹两个气得连话都不想说了，眼睛死死盯着楚雯嘉。
　　娱乐圈里是非常讲机缘的地方，她们这么好一个机缘，就被楚雯嘉破坏了，她们去哪儿说理！
　　楚雯嘉闭了闭眼睛，她现在明白了，那几天主持人让他们抽签，都是在误导他们。
　　她双手紧紧握拳，视线从投影上移开，可是耳朵里依旧有声音传来，是她自己的声音。
　　“……我当初就在担心他们……”
　　楚雯嘉几乎要控制不住叫出来了：不要放了！不要再放了！
　　“我去洗手间！”她猛地站起身来，“我不太舒服！”
　　跑了一个，顾棠有点遗憾的想，还没到最精彩的地方呢，她隔着洛泽看了欧明钦一眼，却见他冲自己一笑。
　　眼神油腻腻。
　　这都什么神经病！
　　画面继续往前，这次是纪影帝笑了，“怪不得，那天我抽到的签是谁睡的时间最短，结果是顾小姐。”
　　欧明钦忽然插了一句话，“她的确该好好休息，不能仗着自己年轻，不把身体当回事儿。”
　　他倒是觉得他语气挺自然的，还带着善意跟深情，但是别说屋里的人了，就是隔了老远的观众，也都起了鸡皮疙瘩。
　　【今天我终于明白什么是爹味十足了，感谢欧明钦！你以后不要出来了！】
　　【妈呀，欧明钦是这个风格？喜欢他的人都缺爹吗？】
　　【弱弱的说一句……他以前没这么油腻的。】
　　纪影帝眉头一皱，欧明钦是顺着他的话说的，纪影帝这个时候可不想跟他扯在一起，他继续道：“这样一幅作品，是值得熬夜来完成的。看你现在神采奕奕的样子，应该已经休息好了吧？”
　　顾棠点点头，笑道：“我也推荐你坐上飞行器，去圣城看一圈，尤其是夕阳落下的时候，景色非常美。”
　　画面继续往前。
　　【后头不用看了，我给大家总结一下。顾棠组：吃喝玩乐出海热气球跳伞。纪影帝组：唱歌跳舞。欧明钦：唱歌，楚雯嘉：又是被当成乞丐的一天yeah！闻浅：悠闲的唱歌。】
　　【哈哈哈哈总结的很好！】
　　【楚雯嘉怎么跑了？】
　　【大概是觉得自己是个笑话吧。】
　　【这么一看，欧明钦心理素质是真的好，现在还是自信美丽无所畏惧呢。】
　　【那可不，他可是爹啊。】
　　主持人从耳机里听见了导演的声音：“适时收视率有所下降，我已经叫人去把楚雯嘉叫回来了，观众想看的是冲突，你要往这方面引导！”
　　主持人手扶着耳机，点了点头。
　　其实已经很明显了，欧明钦跟楚雯嘉对顾棠有敌意，白星白璐讨厌楚雯嘉，闻浅混的是hippop圈子，是个纯音乐人，节目过后基本是跟楚雯嘉还有欧明钦老死不相往来。
　　欧明钦跟楚雯嘉……其实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要说立场一致，那也是被迫的。
　　还有洛泽……他性格冲动，看这几天两人的举动，早就突破了安全距离，他多半是已经跟顾棠好上了。
　　这些都能利用。
　　顾棠发现主持人眼神不太对了，而且还若有似无总往门口看，这看得是谁，用膝盖也能猜出来。
　　顾棠叫了管家过来，“刚才那位楚小姐，说是去洗手间，但是快一个小时都没回来，你让人去看看。”
　　洗手间也不是避风港啊，总在里头躲着算怎么回事儿？
　　再说主持人想要挑拨离间，她也是乐意看到的，那肯定是要帮忙喽。
　　说是要引导嘉宾冲突，但是也不能上来就挑拨离间，主持人先跟纪影帝寒暄了两句，道：“你对自己的表现满意吗？你对你组员的表现满意吗？”
　　纪影帝现在心情大好，回想整个七天，他是一个坑都没踩，他笑道：“满意！尤其是白星跟白璐，可以看出来她们舞蹈基本功非常扎实，小小年纪也不怕吃苦，我想我的下一部电影，会向导演推荐她们的。”
　　白星白璐两个都是眼睛一亮，直接站起来鞠了个躬，“谢谢前辈！”
　　楚雯嘉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她先扫了一眼投影，发现已经放完了，在门口又听见两句对话，应该是已经到了商业互吹的地步，她笑了一声，道：“可能是昨天吃的东西不太好。”
　　顾棠先发难了，“你昨天吃的是……节目组提供的能量棒？我记得你这七天都喝的是节目组提供的纯净水？”
　　她一边说，一边扫了一眼主持人。
　　楚雯嘉脸色一变，“你胡说八道！”这是多大的罪名？能给节目提供赞助的都是大广告商，都是金主爸爸，这可不能得罪。
　　“人家问你吃的是不是能量棒，喝的是不是纯净水，你说人家胡说八道？”洛泽眼睛一瞪，直接就来了。
　　白星跟白璐立即接上，“我们也吃的这个，完全没问题。”
　　“我也吃了。”闻浅道：“味道挺丰富，口感也好。”
　　主持人笑道：“我们节目组也都吃的这个哦~真的很不错，不过出门在外，难免水土不服，不然也不会进去待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她说她闹肚子？谁信？】
　　【主持人都受不了她了。】
　　【请她来做节目，钱也是赞助商出的吧，她情商这么低？】
　　【都是顾棠在挑事儿！】
　　【顾氏有爱润食品的股份，我棠明明是在澄清！】
　　楚雯嘉又坐到了沙发上，不过刚才一个人独处才调整好的情绪，现在又隐隐约约有了失控的迹象。
　　主持人又问顾棠，“你对你的组员满意吗？”
　　顾棠看了洛泽一眼，洛泽跟她眨了眨眼睛，顾棠失笑，“满意的。”
　　主持人大笑，装作不经意又问洛泽，“要是让你选，你会选谁一组？”
　　“那自然是我顾姐姐了。”顾姐姐三个字说的非常甜腻，连纪影帝都翘了翘嘴角，一副年轻真好的表情。
　　他们这么好，欧明钦肯定是要生气的，他这情绪一不对，楚雯嘉也有点上头。
　　气氛正好，主持人又问白星跟白璐，“要是让你们两个选，你们想跟谁在一组？”
　　“我想跟顾姐姐一组。”白星笑道。
　　白璐跟着解释，“我们也想试试躺赢啊~跟着纪影帝真的好辛苦，天天都在跳舞。”
　　白星用力的点头。
　　两人长得可爱，说话也可可爱爱的，而且她们是真的没怎么休息，一直都很敬业。这么说倒是不太讨人厌，除了洛泽，都在笑。
　　洛泽瞪了她们一眼，小声道：“躺赢？你‘躺’一个我看看。”
　　两人就坐在一张沙发上，顾棠笑着拍了他手背，洛泽果然被安慰道了。
　　“如果有机会，我也想跟你们一组的呀。”洛泽冲两人笑道：“一开始咱们不是差点分在一起？”
　　他又扫了楚雯嘉一眼。
　　这么一下下被刺激的，谁能受得了？
　　楚雯嘉正要说话，却被欧明钦抢先了，他也哈哈哈哈笑了起来，“要我选，我也想跟顾棠一组。”
　　洛泽立即炸毛了，“你也想不劳而获？”
　　顾棠失笑，“你这个也字用得很有灵性。”
　　屋里笑声一片，顾棠冲欧明钦摇了摇头，“你再考虑考虑？你就是选了我，我也不会选你的。”
　　洛泽嘲笑道：“只有我才能——哎呀，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干的呀？”
　　这语气太甜腻了，暗示意味十足，欧明钦立即就涨红了脸，满脑子都是被戴绿帽子的屈辱感，“哼，你以为你是个什么——”
　　虽然他及时克制住了自己，东西两个字没说出来，但是谁会猜不到呢？
　　“你多大了？居然以不劳而获为荣？你父母知道吗？他们知道你现在长成这样一个人了吗？”欧明钦气急败坏，却又要语重心长，给人浓浓的割裂感。
　　“虽然不管哪个地方，都有通过不正当手段往上爬的人，但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带来的成功并不能持久！你仔细想想。”
　　洛泽气得就要骂人，顾棠把他拉住了，不为别的，洛泽这小脾气有的时候说不到点子上，而且他是真的跟人吵架，两句话下来先把自己气到。
　　只是这一停顿，没想楚雯嘉又接了上来，同样苦口婆心劝道：“你好容易爆了一个角色，我觉得你在演戏上还是有些天分的，但是你也——”
　　“行了行了。”顾棠自己上了，“大道理一堆一堆的，人家都是开玩笑，你们非得上纲上线，都是来玩的，笑一个。”
　　欧明钦跟楚雯嘉都是一脸摸不着头脑的懵逼。
　　顾棠面色严肃，劝道：“好好的道理，从你们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刺耳？平辈交往，动不动就抬人家爸妈，这样谁还敢跟你说话？”
　　旁边几个人惊得不敢说话，完全不明白场面这么就这么急转直下了？
　　主持人也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他还没开始挑拨离间呢。
　　“你们两个。”顾棠表情越发的严肃了，“不要乱说话，我可以告你们诽谤的。但是我要是说点什么出来，你们就只能告我侵害名誉了。”
　　【我棠这个气势，真的让人不敢开口，这是跟顾爸爸学的吗？】
　　【艹！我反应了半天，这才明白我棠暗示的是她要爆料啊！只有爆真料才能告侵害名誉权啊！】
　　【爆料！我想听！】
　　【他们有什么不能爆的料？反正肯定是不好的事情。】
　　“他有什么好？”欧明钦怒道：“要演技没演技，才入行一年，就会卖萌，仗着自己红不把前辈放在眼里，每天涂脂抹粉的，跟个娘儿们似的，恶心！”
　　【不是，这话听着不对了，这么像是在吃醋？】
　　【嫌弃顾棠选了洛泽没选他？】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
　　【……一切都有了解释。】
　　【为什么要选他！他有什么好？爹味十足还爱训人？动不动你就你父母知道吗？我对你很失望？】
　　【欧明钦你醒醒！你三十好几了，任何人——任何正常人在你跟洛泽之间都不会选你的！】
　　【这真的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
　　主持人这会儿也出来打圆场了，“不要生气，生气伤身，一会儿我们去泡温泉，很抠门的导演请客！”
　　但是欧明钦话都说出来了，他索性又来了一句，“他有什么好！”
　　顾棠倒是没说洛泽有什么好的，她连眼神都没给欧明钦，她就是把洛泽一推，把人按在沙发上亲了过去。
　　虽然当着人也没太过分，也就是三五秒的时间，但是起来的时候，洛泽连红的能滴血，眼睛水汪汪的就像是清泉。
　　眼角还有一抹粉红，别提多诱人了。
　　【啊啊啊啊啊啊！我粉的cp发糖了！】
　　【你们看他这个眼神！跟那天在斗兽场很像啊！】
　　【啊啊啊啊！上一次就按在墙上亲了吗！】
　　顾棠看着胸口上下起伏不定，气得眼睛都红了的欧明钦，眉头一皱，疑惑道：“你觉得我是你女朋友？”
　　她穿越过来的时间很巧合，原主还没因为失去理智去纠缠欧明钦，自然也没有被借机拍下视频。
　　欧明钦手上最多也就是几张合影罢了。
　　“难道不是！”欧明钦红着眼睛道。
　　这下屋子里的人都有点害怕了，这……没听说欧明钦有神经病啊。
　　洛泽甚至去按了紧急按钮，又觉得万一他真的疯了，自己怎么也要挡在顾棠前头的。
　　顾棠又看了一眼楚雯嘉，“你们两个这几天一直在一起？他也是这么跟你说的？”
　　楚雯嘉稍微清醒一点，她眉头一皱，脑海里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
　　说真的，被顾棠这么一问，她也有点胆战心惊。
　　欧明钦就一张跟顾棠的合影，还是顾棠十八岁的时候照的。
　　但是欧明钦不会骗人吧？欧明钦为什么要骗她？她——
　　楚雯嘉道：“他……他说你来参加节目是为了他。”
　　顾棠的惊讶就连千里之外的观众都看得清清楚楚。
　　【多大脸？】
　　【但凡有个油炸花生，也不至于醉成这样。】
　　【我棠这么优秀，才23岁，为什么要看上一个三十多的男人，这个男人还没她有钱，没她长得好看，没她a，没她才华横溢。】
　　【笑死，这世界上比她有钱，比顾家有钱的人真的不多，这一条可以去掉了。】
　　顾棠看了一眼洛泽，“我想跟他一组。”这什么意思，不言而喻了吧。
　　楚雯嘉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距离欧明钦远了一点。
　　欧明钦拿出自己手机，直接就调了照片出来，“这是我们的合影！我没有骗人！”
　　没人敢凑过去，只有不怕事的导演安排摄像球拉了近景，把那张照片放大了。
　　【哇，这是几年前的照片了？】
　　【那个时候欧明钦脸上还没皱纹呢。】
　　【我棠粉粉嫩嫩的好可爱！想rua！】
　　顾棠也借着房间里的投影仪看了照片，她眉头一皱，“这是……我记得这项链是我十七岁的生日礼物，我二哥亲手做的，这应该是我十七岁以后的事情了。”
　　“是你十八岁！”欧明钦完全掉入了陷阱，气急败坏道，“你怎么能不记得！”
　　“啊！”顾棠一声惊呼，“我想起来了！这是顾氏的新品发布会吧。”她一边说，一边把手机找了出来，在云相册里头翻着。
　　【欧明钦是真的有神经病了。】
　　【那时候他超级红的好吗，顾棠跟他合影也挺正常。】
　　【毛骨悚然，我看了他不少电影呢，没想到他真实性格居然是这样的。】
　　【今天幸亏是我棠把雷踩爆了，但凡换一个人，怕是要被他坑死！】
　　顾棠很快找到了照片，摄像球转过来，把她的手机投影出来。
　　相册名叫做《明星》，里头全都是她跟各色明星的合影。
　　还有纪影帝的呢。
　　【哈哈哈哈，我棠是个追星族无异了！】
　　【！！！还有克罗克的！赶紧截图，我要把她的脸抠掉换成我自己的！】
　　【心疼欧明钦，这个相册里头有三百多张照片……】
　　【心疼他个鬼！他真的太恶心了！】
　　【等一下，我棠18岁照的，今年她23，也就是欧明钦一个人yy了五年？】
　　【鸡皮疙瘩起一身！弹幕护体！快把他脸遮住！】
　　顾棠把手机对着摄像球，看了欧明钦一眼，前头几年，欧明钦以如果拍照流传出去，那么他就会被人觉得是在抱大腿为理由，跟原主他要至少奋斗到纪影帝那个地位，两个人才好公开，他才能配得上原主。
　　原主反正是信了。
　　也幸亏欧明钦谨慎到了这个地步，顾棠才能用这样的方法打倒他。
　　虽然她一句“我不是你女朋友”都没说，但是一切的证据，一切的迹象都表明，她跟欧明钦毫无关系。
　　欧明钦一直都在自作多情。
　　不知道他现在后悔了没有。
　　屋里几个人又离欧明钦远了一点。
　　“不是！她真的是我女朋友！”欧明钦大叫道，周围人不信任的眼神加剧了他的愤怒，他终于说出了那句几乎要判死刑的话。
　　“你们干嘛这样看我！我不是神经病！”
　　神经病都说自己不是神经病！周围人的眼神越发的惊恐了，下意识就想往外头走。
　　欧明钦无比的憋屈，直接就想去拉楚雯嘉的手，“你帮我解释！你知道我不是神经病的！”
　　“啊！”楚雯嘉一声惊叫，往后跳了一步。
　　【我有一个猜测。】
　　【我也有一个猜测。】
　　【欧明钦跟楚雯嘉有一腿！】
　　【楚雯嘉针对顾棠，是因为欧明钦跟楚雯嘉说顾棠喜欢他！】
　　【他神经病还要脚踩两只船的吗？】
　　【有一只船是想象出来的……】
　　【笑死，那他岂不是金鸡独立？】
　　“我不是神经病！”欧明钦大喊，冲着顾棠就扑了过去。
　　虽然顾棠能自己解决，但是很专业的管家挡在了她身前，动作干脆利落把欧明钦制服了。
　　“先生！袭击他人是犯法的！在哪个国家都犯法！”
　　“这要怎么办啊？”顾棠问道：“这是要送医院还是送警局？”
　　管家道：“先送保卫处，然后去警局，这里不是他的国籍国家，我们能做的就是让他限期离境。”
　　顾棠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主持人整个都不太好了，十几季节目，到现在居然出了个神经病——直到耳机里传来导演的声音，“375了！收视率375了！”
　　主持人觉得他整个人都裂开了。
　　一半的他开心的想要飞上去，一半的他惊恐想要钻到小黑屋里安静一下。
　　“赶紧说话！说什么都行！”导演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主持人立即就一个机灵，忙问顾棠：“没有受到惊吓吧？”
　　顾棠点头又摇头，故意道：“其实还是有点害怕的，娱乐圈的压力这么大的吗？”
　　全网直播呢，又有嘉宾疑似神经病发，现在收视率一定高到离谱。这个机会肯定是要用起来的呀。
　　“没有没有！”纪景第一个摇头，“我们心理都很健康的！”
　　“还是看人。”闻浅叹道：“有脾气真的得当面就发的。”
　　白星跟白璐还紧紧拉住手呢，“真的吓人，原来是神经病是这个样子的。以前都没看出来呢？”
　　“他以前真的挺正常。”楚雯嘉道：“也不知道——”
　　她忽然闭嘴了，她这么说下去，就是坐实她跟欧明钦交往过，还是没人知道的那种交往。
　　洛泽捏了捏顾棠的手，“我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我一想到我还怼了他，他还针对我，我就很方啊！”
　　顾棠也捏了捏他的手，“不方，你是圆哒。”
　　这对话谁都没听懂。
　　闻浅忽然叹了一声，看着洛泽道：“所以一开始他针对你，是因为顾棠对你表达善意？”
　　洛泽一愣，一言难尽点了点头。
　　顾棠也跟着叹了一声，“他一开始针对我，是以为我……身为他的女朋友，不该跟别的男人组队？”
　　房间里的人都点了点头，回想欧明钦这一路反常的举动，那还真的是有了解释。
　　闻浅又看了楚雯嘉一眼，表面上是同情，实际上是幸灾乐祸，“你……可长点心吧，居然被一个疑似精神病患骗了。”说完又唏嘘一声，“幸亏我走得早。”
　　楚雯嘉气得脸都红了，但是这会儿她的确是不适合反击了，她才被骗，最适合的就是装柔弱。
　　她把胸口一捂，“我有点头晕，我想休息了。”她眼泪汪汪的看着精英管家，“我有点不舒服，请问楼上哪间房间是我的？”
　　三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管家脸上的微笑得体，露出白闪闪的牙齿：“不好意思，您的住处不在这里。”
　　洛泽：“一间都不是。”
　　顾棠：“给她叫医生，费用她自己结算。”
　　楚雯嘉下意识就去看主持人。
　　主持人不好意思道：“这是顾小姐租的别墅，因为条件好，所以我们借了一间来用用。”
　　楚雯嘉这几天都被套路多少次了？她下意识就来了一句，“欧明钦精神病，你们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顾棠幽幽叹了一口气，“你真的很爱他。”
　　【万万没想到！】
　　【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我也叹个气吧。】﻿


第170章 有钱人才不跟你们玩虐恋情深呢
　　楚雯嘉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不形象了,她再待下去，她的形象崩塌得更彻底。
　　她失魂落魄的冲出大别墅，立即有工作人员过来把她带走了。
　　没有直播摄像球跟着，工作人员虽然客气,不过也说得很是直白。
　　“我们在山脚下准备好了房间,可以供您休息的。”工作人员领着她往前走。
　　“我不想参加节目了,我的经纪人呢？我要离开这里。”楚雯嘉声音都比往常高了一个八度。
　　两人上了摆渡车,工作人员请示了导演，道：“当初签的合同是七天时间，而且是全封闭不与外界联系的。当然现在这种情况,导演也不是不近人情的。如果你坚持，导演同意你跟你的经纪人打个电话。”
　　楚雯嘉很快到了节目组准备的房间。
　　平层小木屋，房间不超过十平米，条件差的一比，不过楚雯嘉这儿顾不上这个了，她刚坐下，就接到了经纪人打来的视频电话。
　　“你醒醒好不好！签了七天的合同,你现在要走？烂摊子谁管？你要赔款的好吗？还有你在节目上说赞助商的东西有问题，剩下两天你给我好好补救！”
　　一顿劈头盖脸大骂,反而把楚雯嘉骂清醒了。
　　她道：“杜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趁机借口想问问你我该怎么办？我是真没想到能成这样。我刚才是慌了。”
　　杜威手下带了八个人，楚雯嘉虽然不是最火的，但一直都是最清醒的，还是最省事儿的,她这么一说,杜威倒是相信了。
　　他沉吟片刻,道：“遇见这种事儿，慌一下也是正常，我想想——我就说前头欧明钦的经纪人找来要跟你炒绯闻，当时我就想不通，原来他是神经病！”
　　杜威一想这个就生气，当时觉得楚雯嘉27、8了，也该谈个恋爱什么的，她又是个二线女明星，说不定蹭一把流量就能冲一冲呢？
　　哪知道成了这样？
　　“就两天了，你先表现得沉默一点、不敢相信，嗯，还有装可怜，这个你会吧？”
　　楚雯嘉点点头，道：“杜哥放心。”
　　“还有赞助商！艾润食品跟迪庆纯净水，这两天你得时时刻刻让人看见你在吃在喝，总之要消除负面印象，要做成软广告的套路。”
　　楚雯嘉又点头，“这个我也会。”
　　“不能再跟顾棠起争执了！也不能去跟她解释什么我不知道欧明钦不正常，不许说这种话题！他比你咖位高，你别掺和进去！略有好感，这个界限你会的吧？”
　　“嗯！我记住了。”
　　杜威叹了口气，“我还得给你去收拾烂摊子，你后头那个古装戏是一定不能丢的，好好的机会，怎么就成这个样子了？这两天你先这么来，等我去跟导演好好说一说，未来两天适当删减你的镜头，你好好当个背景。还得等欧明钦那边的电话——总之先过去这两天再说！”
　　“你记住一点，你要是不想付违约金，就好好的表现！”
　　这边电话挂了，楚雯嘉躺在床上，只觉得浑身发冷，怎么就成这样了？
　　欧明钦跟顾棠……到底是什么回事儿？
　　欧明钦真的是神经病？楚雯嘉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她的确是喜欢欧明钦，可如果他是神经病……
　　楚雯嘉打了个寒颤。
　　山顶别墅里，气氛正好。
　　欧明钦被安保人员带走，楚雯嘉落荒而逃，不得不说，闻浅整个人都兴奋了。
　　他还拿吉他来即兴弹奏了一曲，“刚来了灵感，你们觉得怎么样？”
　　“曲风很活泼，节奏感也强。”顾棠点评道。
　　【你们看闻浅这个欢快的表情，直接灵感迸发了。】
　　【这是幸灾乐祸！欧明钦生病，楚雯嘉不舒服，他笑成这个这样，他心眼太小了！】
　　【笑死，他不笑难道让他哭？又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关系，这两人还一起排挤他呢。】
　　【顾棠也在笑！欧明钦为了她都这样了，她就不能表示一下同情心！还叫人把他抓走？有钱人都这么无情无义的吗！】
　　【这我就不懂了，被神经病盯上是什么值得庆幸的好事？这难道不是如释重负？】
　　【不理他远远的，让他去治病，难道还要顺着他说，我是你女朋友？】
　　【这样欧明钦病才能好的快！】
　　【得了吧，有病就治病！别找借口道德绑架了，两人就没关系。】
　　【上头那个欧粉，我穷的吃不起肉，你给我转个三万信用点可好？】
　　【你有病吧。】
　　【……本质双标狗。】
　　别墅里气氛好的不得了。
　　方才被吓了一场，现在放松下来话都有点多，再加上一个专业的主持人，总之大家都是妙语连珠。
　　在被精神病胁迫之后，也算是遇见了共同的危机，难免有点吊桥效应。
　　顾棠不仅留饭了，还带他们去参观了大别墅。
　　地下一层是红酒、桑拿、按摩区。一楼主要是会客厅跟影音室，还有厨房跟工作人员住的地方。二楼是三间客房套房。三楼是主人的卧室，四楼一半露台，一半是全透明的阳光房，晚上可以看星星的那种。
　　“的确是不错。”纪影帝叹了一声，道：“等这次电影宣传结束，我也带着妻子跟孩子来住一住。”
　　这时候娱乐圈的人，收入水平不像以前那么畸形，纪影帝一年的收入也不会超过两千万。
　　一晚上23万的房费，加上税服务费等等杂七杂八的费用，是要往30万去的，住个三五天就得上百万，就算是对纪影帝来说，也是要想一想才能接受的。
　　纪影帝都要想一想，白星白璐就更不用说了，她们满脸都是羡慕，“等我们有钱了，也要来住一住。”
　　陪同一起参观的管家递了名片，“我们公司还有稍小的别墅，还有叠墅户型可供大家选择。”
　　吃完午饭，宾主尽欢，下午大家又一起去滑雪。
　　原主会滑雪的，顾棠也不是第一次当有钱人了，对这种活动也是熟练得很，加上她对身体的控制力又特别好，她几乎是一路升级，一直到了最高最险峻的地方。
　　洛泽倒是挺想陪着去的……然而他不敢。
　　【我棠真的太牛逼了！】
　　【洛泽吃喝玩乐的水平太次！不如换我来！我什么都能学！】
　　至于楚雯嘉，她倒是真的一会儿喝点水，一会儿掏出能量棒来吃一点。
　　还专门把艾润食品跟迪庆纯净水的牌子冲外，力求让所有人都看见。
　　但是她忘了一个问题，米安山是个天然滑雪场，温度基本在零下十度以下，她这么肆无忌惮的一会儿喝点水，一会儿吃点东西，也就半个小时左右，她真的开始闹肚子了。
　　楚雯嘉急匆匆的离开，又被弹幕嘲笑一通。
　　【我去查了当地温度，-12°c，还有风，这种天气吃东西……她是故意的吗？】
　　【心疼我艾润食品跟迪庆纯净水。】
　　一直盯着直播的杜威差点没给气了个半死，要不是两人才续约，要不是这主意都是他出的，他是真的想跟楚雯嘉解约。
　　他不在滑雪场不知道，但是楚雯嘉怎么就没想到？她是傻子吗？
　　杜威想了想，直接下水军了。
　　【估计这是在挽回形象吧？不然谁在这么冷的地方喝水吃东西？】
　　立即就有人反驳他。
　　【说不定是想坐实艾润食品跟迪庆纯净水有问题呢，争口气呗，她一直都挺倔的。你们看，我真的拉肚子了[狗头]。】
　　【哈哈哈哈！她这一路上好几次了，想要什么最后都成功了。】
　　杜威一边生气，一边还得继续。
　　【我觉得她是傻子更有可能。】
　　这么往自家艺人头上泼脏水，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而且楚雯嘉一直走的都是人间清醒人设，这么洗效果不太好，有点只顾眼前利益。
　　但是没办法，先把眼前这一关过去再说。
　　拉肚子是肯定不能泡温泉的，没了楚雯嘉，顾棠索性把剩下的信用点全贡献了出来。
　　洛泽还很豪气的来了一句，“不够的我们补上！换大池子！”
　　剩下大概十万左右信用点，平均到每个人头上也没剩多少，就是刚出道的姐妹花，这么花钱也是不心疼的。
　　再说顾棠的身份收入，太客气就是虚伪了，众人一一表示了感谢，毫不客气都去泡温泉了。
　　到了晚上，楚雯嘉还躺在床上难过的咒骂呢，外头有了笑声，玩了一天的嘉宾们回来了。
　　“有信用点真好。”白星欢快的声音传来，“那个硫磺池泡完，我的皮肤比以前嫩了好多了，摸着滑溜溜的。”
　　“姐姐别跑，让我摸一摸。”
　　“谁说不是。”纪影帝摸了摸脸，“我脸上的褶子也少了好多呢。”
　　闻浅道：“是真舒服。”
　　这地方说是别墅，其实就是个民宿，一圈平层的小屋子围成一个院子，每间都带着洗手间，朝北的那一面，还有个共用的小厨房。
　　房间都是一开始订好的，考虑到嘉宾一共八个人，还是四男四女的配置，节目组一共订了四个房间。
　　几人走到门口，白璐忽然道：“楚姐是不是身体不太好，还在里头休息，咱们小声点，别吵到她。”
　　楚雯嘉狠的牙痒痒。
　　双胞胎叫顾棠是“顾姐姐”，到她这儿就成了“楚姐”，生疏不少。而且这还不是最过分的，他们吵也吵了，闹也闹了，死人都能给惊醒，现在还说什么不要吵到她？
　　虚伪！就是故意的！
　　闻浅接过话头，道：“其实房间够住。一共四间，顾棠跟洛泽自己找了酒店，欧明钦……那什么去了。咱们四个人三间房，妥妥的够住。”
　　白星笑了一声，道：“那我还是跟我妹妹一间。纪影帝好好休息，闻大哥也好好休息，当嘉宾好好唱！”
　　姐妹两个手拉着手进去了。
　　闻浅笑道：“那咱们一人一间？”
　　纪影帝点头，“也能好好休息了。”
　　摄像球把这一幕忠实地传到了观众的眼睛里。
　　【楚雯嘉这是墙倒众人推啊，心酸。】
　　【胡说，这明明是大快人心，终于不用跟虚伪还讨厌的人虚与委蛇了。】
　　【讨厌？你去问问纪影帝，看他讨不讨厌楚雯嘉。】
　　【哈哈哈哈我来给大家分析一下，下午的温泉是顾棠掏的信用点，去掉滑雪的信用点，他们每个人手上至少也还剩两三千的，住酒店是肯定够的。楼上的楚粉，你说说他们为什么不去住酒店啊？】
　　【人家要买纪念品的！】
　　【什么呀，明天就能花自己的信用点了。】
　　【我猜是故意回来，用实际行动告诉楚雯嘉，你很讨厌。】
　　【前头正解！】
　　院子里很快安静了下来，其余几个嘉宾泡了一下午温泉，又解乏又舒服，很快就睡着了。
　　山顶上的别墅，顾棠跟洛泽躺在楼顶的透明玻璃房里，看着天上的星星，也很快睡着了。
　　就只有楚雯嘉一个，又累又冷，还时不时要跑洗手间，折腾到了大半夜才算把这劲儿过去。
　　第二天一早，节目组再次聚集了一众嘉宾，请他们吃了一顿当地美食，道：“很遗憾楚雯嘉因身体不适，留在酒店休息，那么最后一部分是自由购物，让我们开始吧。”
　　米安山地方不大，又是个山区国家，滑雪场就占据了大半的地方，正儿八经游览的地方其实就是一个广场，外加十字交叉的两条街，综合性购物商场就一座，虽然非常大。
　　纪影帝还在说什么：“这里能买到西卡大陆所有的纪念品和特产。”
　　不过就连双胞胎都没怎么理他，直接冲了进去。
　　主持人陪着纪影帝慢悠悠的往里走，道：“影帝打算买点什么？”
　　纪影帝笑道：“这边的毛绒玩具非常有名，我打算给我孩子带几个。”
　　白星白璐直接奔着香水的柜台去了，闻浅则是去手工艺品的柜台，hippop嘛，也挺符合他形象的。
　　顾棠呢？
　　既然原主有个目标是叫他们看看什么叫有钱人的生活，那自然是要买买买了！
　　她带着洛泽去了有名的服装品牌阿维德的店里，未来的世界跟她以前的世界又不太一样。
　　现在的服装最讲究的是舒适，再加上天然材料跟人工的稀缺，现在世界顶尖的服装品牌主打的是“纯天然长绒棉，手工制作”。
　　两人溜达了一圈，顾棠扫了眼男装部的t恤架子，一共十二个款式，“第二件，第四件，还有倒数第三件。”
　　第二件t恤是浅米色，第四件花纹十分繁琐，倒数第三件是鲜艳的菱形格子大撞色。
　　【不是……我棠这个品味怎么忽然下降这么多？】
　　【洛泽本来就白，穿浅米色不好看[图片链接]，你们看，他穿浅米色不仅显得衣服是旧的，而且看着还有点弱……】
　　【第四件我不可，纯棉的衣服本来就是穿着舒适的，这件上头这么多花纹，还是绣上去的，一定会摩擦皮肤的。】
　　【最后那一件……我棠是想挑战极限吗？虽然洛泽长得好看，但是也不能这么糟蹋人啊，不如换我来？我还没穿过纯棉的衣服，我不嫌弃的！】
　　洛泽拉了拉她，道：“我穿浅米色不好看，最后那个颜色……我穿不出去的呀，还有那个花纹的，太繁琐的我也不行啊。”
　　顾棠看他一眼，一脸的疑惑，“谁说是给你买的了？”
　　【哈哈哈哈哈，还没走出西卡大陆，洛泽惨遭淘汰！】
　　【心疼洛泽，这才第七天……】
　　【有钱人这么喜新厌旧的吗？】
　　【你想想她手机里的三百多张合影。】
　　【嘻嘻嘻嘻，那我不是有机会了？】
　　【等一下，所以是顾爸爸的品味这么奇葩，还是我两个大舅哥这么牛逼？】
　　【也有可能是一人一件……嗯，我的顾氏滤镜碎了。】
　　顾棠转身又看着服务员，“这三件不要，剩下的按照他的号码，一样一件。”
　　洛泽：“……”
　　【……】
　　【我惊呆了，有钱人是这么买东西的吗？】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棠是最牛逼的！】
　　【好像体验一下被有钱人宠爱的滋味！】
　　【我好嫉妒洛泽啊。】
　　顾棠一边签单，一边道：“送到一楼的顾氏专营店——等一下，会员是几折？内部人员购买是几折？可以叠加优惠吗？”
　　【哈哈哈哈哈真实！】
　　【这一刻我带入的是我棠！】
　　【优惠券打折券多多益善！】
　　顾棠回头看了一眼摄像球，“折扣还是要问一下的，有钱也不能当傻子是不是？”
　　顾棠说完，又转头问了一句，“有赠品吗？可以积分吗？”
　　【笑死我了！】
　　【[声嘶力竭]我棠牛逼！】
　　到了中午，大家东西也买的差不多了，主持人再次召集大家，笑嘻嘻道：“那么这一期的《世界任我行》就正式结束了！希望观众朋友们喜欢！”
　　摄像球暗了下来，不过关于节目的讨论却没有停止。
　　甚至分集节目的点击还在持续稳定的上升，排名最靠前的是有顾棠的部分，粉丝扒这个的目的其实就一个。
　　【洛泽这个小妖精是什么时候上了我棠的床的！】
　　【其实不一定是床→_→】
　　【扎心了。】
　　【我觉得是第一天，他们不是洗了个一个多小时的澡？】
　　【他动作也太快了吧。】
　　【你们看这个！[图片链接]这是那天在斗兽场的截图，虽然他们两个在角落里没拍到，但是我们把石板上的倒影加深对比度，然后锐化，调整清晰度，然后放大——】
　　【我棠把洛泽按在墙上亲！】
　　【别说还挺和谐的嘻嘻嘻嘻。】
　　【洛泽的确是个小可爱嘻嘻嘻嘻。】
　　排名第二的二刷部分，就是欧明钦的镜头了。
　　【你们看这个，一开始分组的时候，欧明钦的眼神就不太对了。他真的蓄谋已久！】
　　【还有这里，他顺水推舟也说要回去找顾棠他们，他就是神经病！】
　　【他总说洛泽不好，过了两天又开始暗示顾棠什么都不会，他这是快要病发了啊！】
　　只要是稍稍关注娱乐圈的人，几乎都开始了全民来找茬的活动。
　　不仅仅有路人，也有欧明钦的粉丝想给偶像洗白的，还有欧明钦的对家。
　　娱乐圈虽然挺大的，严格来说也不是排他性质的地方，毕竟这么大的市场，一个人也吃不下来。
　　但是细分到某个行列，尤其是行业翘楚，竞争就很激烈了。
　　比方影帝，很多人都是影帝，但是按照现役演员来说，纪景得过的奖是最多的，他不在的场合，别人也能冠上一个影帝的头衔，但是要是跟他一起，影帝就只能是纪景。
　　这潜规则放在欧明钦身上也是一样的。
　　他是目前最成功的三栖大佬，演过电视，上过大屏幕，还开过演唱会。
　　他牢牢掌握着三栖大佬最璀璨的皇冠，现在他好容易有了这么个大污点，排名在他下头的人都有点坐不住了。
　　一时间水军纷纷下场，好不热闹。
　　【他的确是压力太大，上回不是还有人说他在片场冲经纪人发火？】
　　【他三十多了还没女朋友，会不会跟这个有关系？】
　　【他真会yy，顾棠？他也配？】
　　【欧明钦跟楚雯嘉锁死不要祸害别人！】
　　【好好休养，养好病再出来吧。】
　　顾棠跟洛泽又在西卡大陆玩了两天才离开，与此同时，欧明钦的经纪人夏诚办好所有手续，花了二十万信用点，总算是把欧明钦保释出来了。
　　“我说你是不是有毛病？”夏诚气不过，还用手指头狠狠戳了他两下头，“我恨不得把你脑壳戳破，好看看里头究竟是水还是脑子！”
　　欧明钦看他一眼，他是因为有袭击他人动作，不能控制自己情绪，“疑似”精神问题被关押的。
　　也就是说，收押他的地方，还给他吃了点镇定神经的药物。
　　总之欧明钦现在反应特别慢，情绪也没什么起伏波动，被戳了两下头之后，他还冲夏诚笑了一笑。
　　夏诚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厥过去，“先上飞行器，回去再说！”
　　这会儿科技发达，上去飞行器喝了点降解类的药物，等回到家里，欧明钦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眼神一恢复清明，脾气就上来了。
　　“我饶不了他们！我饶不了顾棠！”
　　夏诚先去拉了窗帘，这才回来道：“你饶不了谁？直播我是从头看到尾的。你饶不了顾棠，顾棠还饶不了你呢？你信不信，你再多说一句话，她能告你诽谤！”
　　“顾氏集团常年养着一个上百人的精英律师团，你说你找谁帮你打官司？到时候赔钱还算简单，如果让你在主页上道歉，你的脸还要不要了？”
　　“还有你这天际豪宅，贷款还完了？你想搬去下头住？”
　　欧明钦眼睛红了。
　　“顾氏集团跟各行各业都有合作，尤其是现在的全息电影，这技术就是他们家的！顾家如果打了招呼，要投资商把你拉黑，你打算怎么办？到时候就只能去演新导演的实验作品了。新导演都没什么经费，别说全息投影了，你连3d都捞不着，你只能演2d的！”
　　“你很快就要糊了！”
　　“我有演技！我是自己奋斗上来的！他们压不垮我！”欧明钦气得鼻孔都在不住的开合，“她明明就是我女朋友，她怎么能不承认！不就是仗着自己有钱！”
　　“你这个心态要不得！”夏诚在他面前坐下，放软了语气，打算跟他好好说一下。
　　欧明钦是他手底下最强的一个人，与其说他是欧明钦的经纪人，不如说两人是合作关系，夏诚看他一路从爱豆走到现在的三栖大佬，感情是有的，利益也是相关的，总之欧明钦绝对不能倒。
　　就算要倒，也是要缓和的淡出，不能激烈到一天崩塌。
　　“先不说你手上有没有证据。就算你手上有证据，你又能怎么样？你没有证据，你去找事就是诽谤，你有证据，你去找事就是侵害名誉。”
　　“而且这些年，你顺风顺水的，或多或少也借了点顾家的光。”夏诚叹了口气，“你忍忍……”
　　两人都沉默下来，夏诚也觉得窝囊，道：“不是我说，我觉得你是真的飘了，顾棠有什么不好的？你一开始要找个挡箭牌来试粉丝我就不同意，结果你两次还没使出粉丝，先跟我说你对楚雯嘉有了好感，你这不是有病吗？”
　　欧明钦现在听不得有病两个字，他狠狠一瞪夏诚。是啊，为什么呢？
　　他都有点不记得看不惯顾棠是为了什么了。
　　其实夏诚觉得欧明钦当初就不怎么喜欢顾棠来着，别的不说，尤其是不能公开这一条，说怕影响自己粉丝忠心度，这就是鬼扯。
　　这不是别人，这是顾家的女儿，能跟她谈恋爱，那是福气，没看洛泽的粉丝，短短几天就翻了三倍。
　　夏诚当初没把这个说明白，他也是有自己的原因的，那会儿顾棠年纪还小，他怕顾家有什么商业联姻之类的，万一两人不能持久，那欧明钦肯定是要被打压的。
　　但是顾家一直牢牢坐着首富的位置，影响还越来越大，能被人家看上，还有什么好别扭的呢？
　　就算谈上一年半载的，那也是可以借东风的。
　　谁知道现在闹成这样。
　　夏诚叹了口气，看了看欧明钦通红的眼睛，“咱们来商量商量这事儿怎么解决。”
　　欧明钦没什么反应。
　　“首先，你得修养一段时间——”
　　“不行！”欧明钦大叫道：“这岂不是坐实我精神不正常了？”
　　夏诚劝他，“基本上人人都有心理问题，你前头不是还拍了个悬疑犯罪电影？入戏太深也是个很好的借口，你看纪影帝，上回为了拍犯人减重30斤，也是去疗养了半年。”
　　“我丢不起这个人！”
　　“那你能控制住脾气？”夏诚道：“别人嘲笑你的时候，你能笑着回应？最重要的是！万一顾棠真的告你，你能用精神有问题躲过去！”
　　欧明钦不说话，夏诚道：“你想想你刚出道的时候受过的苦，你现在这个脾气，不能让别人说不，这样是走不到顶点的，你看看纪影帝。”
　　欧明钦眉头皱了起来，“我都走到这个位置了，难道谁都能欺负我？”
　　夏诚正说着话，手机响了起来，他接了电话，眉头一皱，脸上立即挂上了讨好的笑容。
　　“是的是的，欧明钦他精神状态不太好，我得安排他去修养一下，前头那个电影他入戏太深，还有点后遗症，不是什么大问题，三五个月好好放松一下，做个深度心理剖析，很快就能好。”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夏诚的笑容越发的谄媚了。
　　“能履行合同，您放心，我知道他现在形象受损，合同金额可以有一定程度的折扣，这个都是可以的，只要不解除合同，一切都好说，您高抬贵手帮帮他，他很快就能站起来的。而且顾家是什么人？怎么会追究这个问题？”
　　又说了几句，夏诚放下电话，叹了口气，道：“你看见没有，已经有甲方要解除合同了，你要是真的不依不饶背上合同，他们以形象受损为由，你还得赔款。”
　　欧明钦眼圈也红了，又气又伤心，“狗眼看人低！”
　　夏诚又道：“先去修养三个月，暂停一切商务活动，你放心，你是凭借实力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你很快就能回来！”
　　欧明钦半晌没说话，夏诚又道：“你真的放心，我怎么会不管你？我还有后手。”
　　眼看欧明钦态度缓和，夏诚道：“你想，你说你精神不好，这其实就是虐粉，粉丝越虐越忠诚，全世界都抛弃你，她们会更加的爱你的！”
　　“还有，楚雯嘉也得帮忙。”他说着就拿出电话，给楚雯嘉的经纪人杜威打了个电话，还开了免提让欧明钦听见。
　　“杜威，我是欧明钦的经纪人夏诚，我打电话过来，是想问问你，楚雯嘉打算怎么做？”
　　杜威这会儿也正跟楚雯嘉一起商量对策，什么哪怕降片酬也要先进组好好拍戏，什么话都不要多说之类的。
　　听见这个电话，杜威有点头疼，跟欧明钦这一方比较，他们的确是弱势，而且夏诚开口就说得这么直白，完全不给人回旋的余地。
　　“夏哥，我们还能怎么办？我们家楚雯嘉还是个二线，她怎么能扭得过您的大腿。”
　　现在的手机都有反录音装置，夏诚也不怕什么，直截了当道：“我提三点要求，第一，不能跟欧明钦划清界限，第二，不能巴结顾棠，不能顺着她的意思说欧明钦不好，第三，要适当装可怜，说起欧明钦得是怀念的态度。”
　　“这……”
　　“我也是为了你好，你仔细想想。你们要是跟欧明钦划清界限，那我们家的粉丝失去理智的时候会做出什么事情来，那就不一定了。”
　　“而且你们开始就对顾棠不理不睬，还针对她，我就问一句，你们那个时候知不知道顾棠是谁？”
　　杜威一愣，抿了抿嘴，声音失落极了。“按照这个态度，她应该是知道的。”
　　“那不就结了？你们看看风向，楚雯嘉的表现已经说明她对欧明钦的话深信不疑了，虽然你们楚雯嘉走得是人间清醒的路线，但是这可不是人间清醒。这是见风使舵，没人喜欢这种人设的。”
　　“你说得对……”杜威小声道。
　　“我们欧明钦还能起来的，你叫楚雯嘉多说两句好话，什么他敬业，什么他沉浸电影不可自拔——对了，叫楚雯嘉好好看看《最后一个证人》，到时候就有的说了。”
　　杜威小声嗯了一声。
　　“做人留一线。”夏诚道：“多想想几年之后的事情，要是现在划清界限太快……你也是混娱乐圈的，一年之后风向可能就变成楚雯嘉落井下石了。”
　　“我知道了。”杜威小声道：“我会劝她的。”
　　电话放下，听完全程的楚雯嘉直接拿起桌上的杯子就砸了出去，“他威胁我！”
　　杜威冷笑，“谁让你当初答应跟他炒绯闻的！”
　　另外一边，听见自己经纪人毫不客气利用楚雯嘉之后，欧明钦的情绪总算是好了一些，脸上也有了点笑意，虽然是嘲讽的笑意。
　　夏诚又道：“而且你也不用担心。说实话，你又不是没跟顾棠交往过，她是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
　　“你看看她这一路多高调？最后一天还给洛泽买了十几万的东西，这都是做给你看的。”
　　“我不可能再跟她一起了！”欧明钦愤恨道。
　　夏诚道：“她放不下你，她才做得这么高调，这既是跟你赌气！”
　　不得不说，欧明钦被安慰到了。
　　“而且你觉得洛泽能有好下场？”夏诚笑了一声，“你好好休养三个月，等出来又是翩翩君子，我给你保证，就洛泽那个脾气，哪儿是能让人依靠的？顾棠不出三个月就得甩了他！”
　　欧明钦又笑了。
　　“对了，你去休养的时候记得少吃一点，三个月至少瘦个二十斤出来，别人都会可怜你的。”
　　那边顾棠玩回来，先就从管家助手哪儿得知了欧明钦的消息。
　　他的主页上发了一份声明。
　　“欧明钦先生因为拍摄电影《最后一个证人》期间带入角色太深，情绪迟迟无法走出，精神上压力太大，以至于情绪失控。为了不影响他人的生活，也为了自己的健康着想，欧明钦先生决定去疗养三个月，并对他造成的一切负面影响道歉。最后感谢一直支持他的粉丝们，他会健健康康的归来的。”
　　顾棠挑了挑眉，道：“以我的名义也发个声明，重点就一句话，我保留追责的权利。”
　　他想借此逃过去？那是做梦。
　　疗养？她非得叫真正的精神病专家去给他做个鉴定不可。
　　总之他要么侵害名誉被告，要么当个真正的精神病，也不知道这种死亡选择题他会怎么选。
　　至于现在，就是先吓唬吓唬他收点利息，反正追责期还没过呢。﻿


第171章 有钱人才不跟你们玩虐恋情深呢
　　很快顾棠的声明就发了出来,被无数人争相转载。
　　欧明钦的声明是工作室出的，下头有欧明钦的手写签名，还有工作室的章。
　　顾棠就不一样了，她的声明下头直接就是顾氏集团的法务部。
　　看见这个,夏诚哪儿还敢耽误？急忙给欧明钦收拾了常用的东西,把人送去青山疗养院了。
　　“我还联系了记者。”飞行器上,夏诚拿着小本本出来,一句句嘱咐着，“你记得，你是入戏太深,总之没精打采就行，要微笑着流泪，坚强中透着脆弱，要装可怜！少说话，微笑！”
　　欧明钦恨顾棠恨了个半死，“有钱人就是没有良心！她怎么能这么对我？”
　　说完还要再拉踩一下洛泽，“我不过就是个挂名男朋友,那个小白脸——”欧明钦一想到洛泽已经爬上人家的床，就更生气了。
　　“我看他怎么死！”
　　“行了！放松！”
　　飞行器停了下来,欧明钦一下来就被许多摄像球围住了，不远处还有记者。
　　“请问你是想通过这个逃脱顾家的控告吗？”
　　欧明钦气得狠狠掐了下自己掌心,这才控制住表情，他把头一低，面无表情好像对外界的声音没什么反应。
　　夏诚前头开路，“请大家让一让,我们这是去医院。不要堵在医院门口。”
　　顾棠也通过直播节目看见了这一幕,她又给助手发了第二道指示,“先等等他们的回应，如果没有回应，就等他经纪人发第一份通知，不管是什么，都说如果有需要，我们可以请专业人士帮他做个精神鉴定。”
　　专业的助手什么表情都没有，说了声好，倒退着出了房间。
　　顾棠则是拿着东西，一路到了她家浮空岛边上的平台上，调好摄像机位置，打开了直播。
　　她的主页每天的拜访量都好几万，直播一开，立即就有上千人涌了进来，再加上奔走相告招朋唤友的，一分钟之内就涨到了五位数。
　　“大家好。”顾棠笑了笑，“今天我想剪一个嵌套剪纸。不少人都对剪纸很感兴趣，所以我开了这次直播。”
　　【小姐姐好！】
　　【天哪！下头是云层吗！】
　　【我也是见过浮空岛景色人了！】
　　这时候的高楼大厦动辄一两百层，五六百米的高度已经稀松平常，又因为空中交通已经取代了地面交通的关系，所以住得越高，相对来说生活更方便，那费用自然也是比住在底楼要高一点的。
　　而用了反重力系统，基本都在海拔1500米以上漂浮的浮空岛，就是标准的顶级豪宅了，真正的云墅。
　　顾棠调整了摄像球的方向，让观众们看见了360°的景色。
　　【那个是尚九塔吗？从我住的地方都看不见塔尖，原来它竟然这么低？】
　　【那个红色闪金光应该是广阳阁。】
　　【这个角度看云层真的太美了，还有金色的阳光，我能住一辈子不下来！】
　　看了大约十几分钟，直播间里已经超过了十万人，顾棠把摄像球又调整了过来，道：“今天想剪的东西主要分两部分，一部分是给前一阵子一起参加节目的嘉宾的礼物，另一部分是教学，我来教大家剪最基本的窗花。需要尖头的剪刀，以及薄红纸。”
　　这个时候网上购物基本都是三十分钟达的，顾棠说完就先开始了了礼物的部分。
　　“首先是送给闻浅的。”
　　顾棠拿了各色的方形卡纸，还有再厚一点的硬纸板。
　　“我打算剪一个歌手在舞台上唱歌的作品给他，首先是舞台，舞台我打算剪两层，分别用黑色跟红色做底。”
　　顾棠一边说一边动手，不过三五分钟，摄像球另一端的观众都看呆了。
　　【他们一开始说我棠在国外的那个作品是敷衍，我当时还觉得都这么好了，怎么可能是敷衍？今天我发现的确是敷衍。】
　　【立体的！这是打算要做好几层啊！】
　　【黑色的舞台底，红色的幕布，还有金色的小灯，这就三层了，下来乐队三层，前头是主唱，还有一排排观众，二楼的包厢——佩服！】
　　顾棠这边剪着，很快观众里就有了几个大佬。
　　非物质文化遗产协会的会长跟监督还有理事长，以及剪纸部的部长。
　　“吸收她入会是肯定的！现在的问题是，给她什么职务？”
　　剪纸部的部长看得入神，半天没反应过来，还是旁边理事长推了他一下，他才道：“巧夺天工！出神入化啊！”
　　行吧……这个人不用问了。
　　一众大佬们互相对视一眼，协会会长道：“专家组成员？”
　　其余两人点点头，监督道：“剪纸部……副部长？”
　　“可以！”这次是剪纸部的部长先点头了，“我跟你们说，剪纸部没一个有她强的！”
　　“我也同意。”理事长点头，“那就叫人去印聘书，准备证书和文件。”
　　说是这么说，不过四个人没一个人动的。
　　部长还嘀咕了一句，“看完再去，不着急。”
　　顾棠准备的是15厘米的方纸，虽然是十几张纸剪好的作品，但是因为面积不大，所以也的确费不了多少功夫，不到一个小时就剪好了。
　　“一共十二层。”顾棠对着摄像球道：“希望他喜欢。”
　　【他怎么可能不喜欢！】
　　【我喜欢的！我最喜欢！为了避免闻浅有辜负我棠心意的可能，不如东西给我？】
　　【前头做梦！】
　　顾棠看着弹幕一笑，道：“不着急，下头我先来教你们剪最基本的窗户。”
　　她拿了一张圆形的红纸出来，“这个剪好了拿来抽奖。”
　　【啊啊啊啊！我去叫我爸妈来！增加中奖率。】
　　【这分明是扩大分母……】
　　【如果以家庭为单位，我们来算一下，现在观众一百万人，她一个人就是百万分之一，如果她叫了父母过来，就是百万零三分之三，是真的增加了中奖率！】
　　【等我！我去把我家所有的终端都打开！！！】
　　【我家狗能算数吗？】
　　【算！我家仙人掌也算数！】
　　【过分了。】
　　观众人数瞬间就翻了两倍，猛地就窜上了最热直播区，别说这些观众了，就连非物质文化遗产协会的众位大佬们也悄默默在后台留了地址呢。
　　住在疗养院百无聊赖的欧明钦，自然也看见了这视频。
　　原本还算无聊的心情，顿时就开始激荡了。
　　他气得牙痒痒！凭什么！她开个直播瞬间就上七位数？？？
　　这都是水军，这都是顾家特意花钱刷的流量，不就是剪纸吗？这有什么难的！
　　欧明钦虽然是以“精神状态不稳定”进来疗养的，但是他不是被强制送来的，他是自己主动花钱进来的。这究竟是个怎么回事儿，医生也见得多了，就是避祸呗。
　　所以欧明钦住的是特级生活病房，特级说得是位置好，价格高，生活就是指这种病房是给快要出院的人住的，里头各种设施齐全，让他们做个过渡。
　　欧明钦也拿了个剪刀过来剪剪剪，剪纸这东西是真的不难，随便拿剪刀戳两下也有图案的，但是想要剪好，并且剪得有美感有艺术感就不容易了。
　　欧明钦显然没有这个天分。
　　非但没有天分，他也没有耐性好好学，眼看着剪废三张纸，欧明钦的脾气越发暴躁了。
　　再加上在西卡那几颗镇定药的副作用，他有点躁狂了。
　　另外他也没听顾棠的，初学者用薄一点的纸，他直接用的300g的牛皮纸，这东西用小剪刀本来就不好剪，欧明钦来了一下狠的，然后就把自己手戳破了。
　　鲜血直流。
　　这时候病房里都是有警报器的，尤其是对鲜血这东西很敏感，不出两分钟，护士带着两名健壮的护工就冲进了房间里。
　　“把剪刀放下！我们给你包扎！”
　　“我——”看着对面三人不信任而且戒备的眼神，欧明钦百口莫辩。
　　如何在证明自己不是神经病？那是宁可少说话都不能多说话的。
　　欧明钦满心憋屈，也只能乖乖放下剪刀，往后退了一步。
　　夏诚还正忙着跟欧明钦的广告商联络感情呢，就接到了青山疗养院的电话。
　　“你最好来一趟，欧先生的病情有变化。”
　　病情？变化？欧明钦不是装的吗？他装的这么好？他演技这么牛？
　　“他有自残倾向，他需要换一个病区。”
　　！！！夏诚整个人都惊呆了，他倒不是觉得欧明钦真的有病，他就是觉得……他是真下得了手折腾自己呢。
　　可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当初好好跟顾棠谈着，别动什么歪心思，也别糊弄人，不就没这么多事儿了吗？
　　瞧瞧他现在，都被那封盖了法务部公章的声明吓成什么样子了？
　　“好的。”夏诚挂了电话就往疗养院去了。
　　跟医生聊过一遍，欧明钦从生活区换到了疗养区，正儿八经成了个“病人”，手上还包着厚厚的纱布，真个人都萎靡了。
　　夏诚叹道：“可以了，疗养区要评估精神状态了，你不能再做什么了，再往里一个区，就得吃药了，治精神病的药副作用都大，就在这儿待着吧。”
　　欧明钦嗯了一声，“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夏诚当然是信的，“都不容易啊。”他叹道。
　　欧明钦也不说话了，他现在冷静下来也有点害怕，毕竟看顾棠视频导致情绪激动把手戳破了，听起来真的很像神经病啊！！！
　　还不如就这么误会下去呢。
　　“疗养区一个月评估一次。”欧明钦很有自信道，“你说我是住一个月还是住两个月呢？”我一点都没疯。
　　顾棠这次直播一共四个小时。
　　给闻浅剪了个十二层的摇滚舞台，打算去演唱会的时候送给他。还给纪影帝剪了个立体的奖杯柜，里头有他出道到现在所有的奖杯。送给白星白璐的礼物也丝毫没有敷衍，更加没有因为这是姐妹，就只送一份。
　　白星是个古装丽人在舞台上跳飞天，白璐则是个拍戏的场景，中间是坐在椅子上的导演。
　　【真的很有心了。】
　　【她们姐妹两个出道的时候，白星说想拿舞蹈界的最高荣誉飞天，白璐则是想走演艺道路，最后当导演。】
　　【我棠真的是体贴，不知道她给洛泽送的什么？嘿嘿嘿。】
　　【前头三个嘿让画风脱轨了。】
　　【嗯，没有楚雯嘉的，也没有欧明钦的，有钱人就是任性，连表面功夫都不做的吗？】
　　【不是吧，前头这么圣母？怕不是阳光晒一晒就能掉舍利子？】
　　除此之外，还有四张用于抽奖的窗花。
　　很快，就有人在她的主页下头po出来买家秀跟卖家秀。
　　【第三份作品，我觉得还不错。】
　　【跟我比的确不错。】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棠去看了闻浅当嘉宾的那场演唱会，两人合了个影，闻浅当面感谢她送的礼物。
　　然后又去看了纪影帝新电影的首映，也合了个影，纪影帝也感谢她送的礼物。
　　她还帮白星跟白璐推荐了个小配角，一部仙侠片里跳舞的仙女。戏份的确不多，不过导演很大牌，能保证收视率的那种，也算是不错的出道起点了。
　　总之这么快一个月下来，所有人都知道她反感楚雯嘉跟欧明钦了。
　　再加上这两人上节目时候表现得都很奇葩，楚雯嘉跟欧明钦最近过得都不怎么好。
　　欧明钦躲在养老院不说，身上还掉了好几个代言，非但如此，他还给长胖了。
　　当艺人那是真的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节食的，但是欧明钦如今在疗养院待着，基本没什么活动，穿得还是大号宽松的病号服，经纪人助理等等都没跟着过来，完全没人监督他。
　　再说人压力大的时候，是真的挺容易用食物泄愤的，欧明钦自己都没什么察觉，直到夏诚来找他。
　　“你怎么肿了！”夏诚惊讶地说，眼珠子都快掉在地上了，再一看他腰，“你怎么胖成这个样子了！”
　　欧明钦摸了摸脸，夏诚给他拍了个3d照片给他看，“你自己看看。”
　　前头一张照片是《世界任我行》的宣传照，那个时候夏诚615kg，轮廓分明，线条明显。
　　现在……就整个人都圆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你千万不能发胖吗？你早年做了下颌骨切除术，看着是脸小了，线条也流畅了，但是千万不能胖！你这脸上但凡长一点肉，骨头的轮廓就全看不见了，你看看你这侧面，肉一长出来，脸跟脖子中间连个过度都没有！”
　　夏诚又把照片放大，“还有你这鼻子，你看看，一胖起来垫高的鼻梁是不是特别违和！减肥，你赶紧减肥，你这样出去，粉丝至少能脱一半！”
　　看着自己胖若两人的照片，欧明钦整个人都抑郁了。
　　还是那句话，现在的人谁没点精神上的毛病？欧明钦这么一抑郁，两天之后的心理评估就没过，他还得继续住在疗养区。
　　非但如此，心理评估的时候是要去治疗区的，治疗区有个护士是他对家的粉丝，直接就把他的照片发出来了。
　　【欧明钦服药后副作用明显，体重急剧增加】
　　【欧明钦疑似自残，手上伤口明显】
　　顾棠也看见这个了，她唏嘘了一声，跟洛泽道：“你可千万别整容，这跟发面似的。”
　　说是这么说，她也觉得欧明钦实在是狠。为了装成精神病逃过罪责，居然真的能冲自己下手，还真的就吃上药了。
　　是药三分毒，尤其是治疗精神疾病方面的药物，副作用那一栏比药效都要长。
　　但是就算他付出这么大，顾棠也没打算放过他的。
　　还是那句话，要么成个精神病从此不要出来，要么就侵犯名誉权成立，还是退出娱乐圈。
　　总之就是不想看见他。
　　“我过两天就进组了。”洛泽小心翼翼试探道：“你来看我？你要不要来探班？”
　　这表情，这态度，真的是欲盖弥彰啊。顾棠道：“好呀，我当然要去看你了，我还没看过拍戏。”
　　洛泽松了口气，“不过探班的话，导演肯定不会拦你，但是或多或少是要打搅拍摄的，你得带点饮料啊，甜点啊什么的来。”
　　“堵住工作人员的嘴？”顾棠反问。
　　洛泽点头，“嗯！”
　　总之就是炫耀，别说洛泽想炫耀她就还让人挺舒服的，当个狐假虎威的虎是真的开心。
　　“你觉得我是叫顾家的厨子做了带过去，还是在附近买比较好呢？”顾棠故意试探道。
　　洛泽犹豫了一下，但是顾棠看明白了，他犹豫的其实不是选哪一个。
　　“算了，一次次轮换着来吧。”顾棠不等他想好说辞，就道：“反正我也不可能只去看你一次。”
　　洛泽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态度绽放了，他道：“上回那个杏仁豆腐就挺好吃，先送这个，加点桂花，我喜欢那个味道。”
　　洛泽很快收拾了东西进组了，这是一部古装宫斗大剧，导演要求非常严格，选的都是演技派。洛泽演技虽然不行，不过他的角色不是什么推动剧情发展的重要人物，就是个美貌的小太监。
　　得益于洛泽前头大爆了一个河神，他也长得是真的好看，导演都没考虑别人，直接就他了。
　　顾棠还翻了翻他的剧本。
　　总之整部剧的风格是反抗中透着对命运的无奈，不是快餐剧，好好拍是能叫人反复看几遍的。
　　古装宫廷大剧的角色特别多，比方楚雯嘉也在这部剧里演个妃子。因为前头的负面原因，她原先看上的那个角色被人抢了。
　　开拍第一天，楚雯嘉看见洛泽，眼光就暗了暗，她特意上前去打了个招呼，也有点沾光的意思，“又遇见了，你最近好么？”
　　洛泽虽然有些地方废物了一点，就连他的粉丝也总说他就一张脸，别的地方不能看，但是混娱乐圈的，对人心险恶都是有所了解的。
　　一个曾经起过冲突的人现在来找他做什么？再加上他们一个在下降期，一个在上升期，楚雯嘉想干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呵呵，我挺好。”就五个字儿，一句话没多说，说完洛泽掉头就走。
　　楚雯嘉气得够呛，演艺圈多论资排辈的地方？她怎么也是个前辈，洛泽现在红，能不管这些，将来呢？
　　等顾棠不要他了，有他好看的！
　　楚雯嘉冷哼了一声，转身也走了。
　　等正式拍戏的时候，楚雯嘉就稍稍打压了一下他。
　　演技这方面，楚雯嘉总归是要比洛泽好的，加上两个人一个演妃子，一个演太监，地位上也不一样。
　　再说楚雯嘉又是混迹娱乐圈多年，怎么抢戏份，怎么压制新人，她全都会。
　　一下午下来，洛泽吃了好几个
　　g，导演面色一沉，道：“先休息一会儿——”他翻了翻剧本，“先拍第十三场。”
　　楚雯嘉又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这是个善意的提醒，我觉得你要么回去好好看看剧本，或者找人帮你对对戏？开拍前的一个月，是真的要好好看剧本的，齐导演要求虽然严格，但是演出来对自己的提升也非常大。”
　　最后一句话说的声音非常大，尤其是“开拍前一个月要好好看剧本”，谁都知道洛泽开拍前一个月去干嘛了。
　　他陪着顾棠去玩了！
　　楚雯嘉说完就笑着走了。
　　洛泽气不过，直接就给顾棠打了个电话，“有人欺负我，楚雯嘉欺负我。”
　　声音听着很委屈，顾棠嘴角一翘，跟对面的人点头示意，到了旁边房间这才道：“她怎么欺负你了？”
　　“她……我跟她对戏的时候，她总压着我，导演不高兴了。”
　　顾棠安慰他，“这场戏是导演看着的，你以为他会看不出来？只不过表面上看是她演技好，你没接住戏，导演明面上只会瞪你，但是私底下也会去训她的。”
　　顾棠猜得不错，导演的确也对楚雯嘉不太满意，刚开始拍找感觉呢，戏份也是比较缓和的那种，她这一来就火力全开，后头怎么办？
　　冲突也是要有层次感的！
　　“私底下训她，谁都不知道，那跟没训她又有什么区别？”
　　“你说得的确有道理。”顾棠笑了一声，“我晚上就去看你，我帮你出气。”
　　“你要用钱去砸导演，删减她的戏份吗！”洛泽一下子就兴奋了，“我只听说过这种事情，从来没亲眼见过。”
　　“也不是不行。”顾棠回答道：“但是为了她有点糟蹋钱。”
　　挂了电话，顾棠出来对还在等她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协会理事长笑了笑，道：“非常荣幸能称为协会的会员，以及专家组成员，我一定好好的为协会服务，争取把剪纸事业发扬光大。”
　　这么有钱，还这么客气，理事长别提多欣慰了，“还有剪纸部的副部长，也是为你留下来的，等你稍稍做出一点成绩，就可以上任了。”
　　顾棠接过聘书，忽然问道：“齐导演的新戏，有请协会的专家组做顾问吗？”
　　理事长查了查资料，点头道：“请了。”
　　顾棠淡淡一笑，“我能挂在顾问组吗？”
　　“当然可以。”
　　当天晚上，顾棠就带着她新出炉的协会会员卡、专家组成员卡，跟顾问组识别卡去剧组了。
　　知道她要来，洛泽是好好收拾了一下的，哪知道顾棠进了房间就直奔他的剧本去了。
　　洛泽有点失望，“我还没剧本好看吗？”
　　顾棠也没看人，往他身上揉了揉，“乖，我是来帮你加戏，顺便赶走楚雯嘉的呀。”还要让楚雯嘉感受一下什么叫有钱人的蛮横无理，原主的要求里也有这一条的：当个真正的有钱人。
　　这剧本顾棠原先是看过的，现在再速度就快了很多，她花两个小时过了一遍剧本，尤其是看了结局，跟洛泽道：“我去找导演，你等我。”
　　等顾棠离开，洛泽很是无奈的靠在了沙发上，“导演都四十好几了啊。”他又给经纪人打了个视频电话，“我不好看吗？”
　　“你又发哪门子的疯！”
　　顾棠敲开了导演的门，她这张脸经过《世界任我行》基本也是家喻户晓了，尤其是娱乐圈的人，就没有不认识她的。
　　导演略显得诧异，“顾小姐。”
　　顾棠拿了她的证件出来，道：“我有点关于剧本的小问题，想问一问齐导。”
　　不管是她的哪一个身份，都不是能让人轻易拒绝的，齐导收拾收拾，把她请到了小会议室厅，还叫来了编剧。
　　顾棠道：“这部戏讲的其实是后宫沉浮录，是个群像戏，讲的是跟命运抗争，却又要屈服于命运的无奈，没有赢家，只有无力的叹息。”
　　编剧眼睛一亮，抗争的确是这部剧的主题。
　　顾棠又道：“开局是皇帝终于长大成人，借着亲政的机会，把一直严格管教他的太后送到了五台山礼佛。结局是太后毒杀自己儿子，扶持年幼的孙子上位，自己当了太皇太后。”
　　“但是太后毒杀皇帝的那一幕，其实孙子是看在眼里的，这就是个开放式的伏笔。”
　　齐导点头，认认真真看过剧本就行。
　　他最怕的就是有钱人乱改戏，尤其是前头这一位。顾氏集团间接控股的企业不少，他刚才借着收拾的机会查了一下，他这部剧投资一亿一千万，严格算起来，其中至少一半都是顾氏的关联企业，她真要提出点什么意见，是真的不好拒绝。
　　“但是开头是不是略显得平稳了？完全没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齐导想了想，“我想营造的是一种表面花团锦簇，实际暗潮汹涌的景象。”
　　他看了一眼编剧，编剧继续道：“太后被送到五台山，表面上是思念先帝去礼佛，实际上是被皇帝送过去的，所以一开始他们两个是在互相试探，轻微的试探，逐渐打破平衡。”
　　顾棠摇了摇头，“这样节奏太慢。太后在五台山已经一年有余，她是执掌朝政十余年的太后，她的忍让换来的是什么？是手下的亲信被皇帝一个个拔除，她开始害怕自己也要死在五台山，你说她着不着急？”
　　“皇帝也着急，他已经下手对付了太后不少的人，但是太后一直没有动静，皇帝不禁要想，太后是不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齐导拍了一下桌子，“这个人物态度挖掘得很好。”
　　顾棠又道：“所以不如一开始就把节奏提起来，你们知道提节奏最好的法子是什么吗？”
　　“死人？”编剧小声道。
　　顾棠笑着点头，“没错，死人！”
　　“我们看看开头的这场冲突戏，一个妃子，一个太监，正常情况下妃子怎么可能跟太监起冲突？太监怎么有胆子顶撞妃子？”
　　“妃子不受宠。”编剧说着他们第一版剧本的背后意图，“太监被人排挤，这也是体现了对命运的抗争。”
　　顾棠摇了摇头，“不，妃子是皇帝的人，太监是太后的人。命运是虚幻的，人没有办法跟虚幻的东西抗争，跟命运的抗争终究还要落在跟人的抗争上，这部剧里两个大势力，一个是皇帝，一个太后，从始至终就是他们两个在斗，剩下的人都是他们斗争的牺牲品。”
　　编剧还想说什么，齐导阻止了他，“你继续。”
　　顾棠一笑，下来就是明目张胆的加戏，以及排除异己了。
　　“这是太后跟皇帝第一次的试探。结果妃子死了，太监获胜，太后觉得她的儿子连妃子都能牺牲，下一个肯定是她自己了，她不能再心软了，天家无父子，天家也没有母子。皇帝呢？他觉得牺牲一个不受宠的妃子，让太后放松警惕，又争取了一段时间，为拔除太后所有势力做准备，也挺好的。”
　　“这……”导演沉思起来。
　　顾棠又道：“你们知道什么叫对食吗？”
　　连剪纸都没人会了，这种“传统文化”就更没人知道了。
　　“对食就是宫女跟太监结成菜户，菜户说文雅一点就是俩个人一起吃饭，所以叫菜户，直白的说，就是太监跟宫女结成假夫妻。”
　　这下连编剧也兴奋了，“太监能跟宫女一起？我以为所有的宫女都是皇帝的。”
　　“有的朝代宫女还能出宫，我们可以这么改……”
　　晚上顾棠回去的时候，洛泽都趴在沙发上睡着了。顾棠上去拍拍他，“我上头包了个大套房，咱们上去睡？”
　　洛泽迷迷糊糊醒来，下意识先看了时间，“十二点？你跟导演聊了三个多小时？”
　　顾棠笑道：“还有总编剧呢。”
　　“总编剧比导演年纪还大。”洛泽翻身坐起，很是幽怨的说道。
　　“但是我给你加戏了，你开不开心？”顾棠问道。
　　“开心！”洛泽给她揉了揉肩，道：“你要住几天？我就不用带太多东西了吧？”
　　顾棠看了看他这小房间，也就是十来平米，有个独立卫生间，连床都是一米五的，还是靠墙放只能两面上的。
　　“都收拾，你得好好训练演技了。”顾棠严肃道：“你要是演技好，你就能演重要男配，从头到尾，一直到最后一集大结局，你戏份比皇帝多了。”
　　洛泽整个人都惊呆了，“你花了多少钱……”
　　“没花钱。”顾棠镇定的说，“你倒是提醒我了，这的确不太符合有钱人加戏的方式，明天我得追加点投资。”
　　“赶紧收拾东西。”顾棠在他背上一拍，“算了，先去楼上睡觉吧，明天抽空再来收拾东西。”
　　第二天一早，顾棠胸前挂着《专家顾问》的牌子，堂而皇之站在洛泽身边，一起到了剧组。
　　楚雯嘉整个人都不好了，昨天导演用了会议室，编剧组大半夜起来改剧本，全剧组都知道。
　　再一看顾棠，楚雯嘉担心的无以复加，她来干什么？
　　她来给洛泽加戏？她也想过过戏瘾？还是……顺便想把她挤掉？
　　再去看导演，导演眼圈是红的，人却很是兴奋，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新剧本，道：“今天我们先加一出戏，试试效果。”
　　说着他就把手中的剧本分给了几个演员，有楚雯嘉，有洛泽，还有——
　　顾棠。
　　顾棠？？？楚雯嘉心跳都快了几拍，不过很快她就放松了，顾棠不可能会演戏！她不用担心，跟顾棠对戏，她能像压制洛泽一样去压制她。
　　顾棠的确是比她有钱，但是在演戏这个行列，他们都不如她！
　　可是拿到剧本翻了两页，楚雯嘉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她要下线了？她在第二集 就要下线了？ 
　　她一定得好好演，她不能就这么下线，她不能演炮灰！
　　“赶紧去化妆！”导演连声催促。
　　很快顾棠就画好了妆出来，她穿得是宫女的服装，颜色偏暗，妆面也很素净，嘴唇紧紧抿着，一看就是个严肃的姑姑。
　　“真的是一秒入戏……”导演喃喃一句，“开始！”
　　顾棠打头，身后跟着几个宫女太监，快步朝后宫走来。
　　她微微低头，视线只看着自己脚尖前三寸，表面态度恭敬，脚下步伐却是极快，而且不管怎么走，都是四平八稳，连裙子都没晃一下。
　　“苏姑姑，您怎么来了？您不是陪着太后在五台山礼佛？太后娘娘她老——”
　　“让开！”顾棠一声呵斥，小宫女就直接吓得跪在了地上。
　　“姑姑——”
　　顾棠一路如若无人之境到了刘妃，也就是楚雯嘉演的角色的宫里。
　　楚雯嘉才站起来，叫了一声“苏姑姑”，就见顾棠冲她一笑，笑容极冷，“搜！”
　　“苏姑姑，我是陛下的妃子！”
　　顾棠走到她身边，恭恭敬敬地站着，慢条斯理道：“娘娘，您送去五台山的东西里头，找到了犯忌讳的玩意儿，您是自己说，还是等奴婢找出证据之后再说？或者……您想尝尝宫里慎刑司的小玩意儿？”
　　齐导一声“卡！”随即就是：“很好！很紧张！”
　　洛泽在一边倒抽一口冷气，他是真的连呼吸都忘了。﻿


第172章 有钱人才不跟你们玩虐恋情深呢
　　跟这边欢声笑语一片赞叹不一样,楚雯嘉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她这一掌心的汗……她被顾棠带进去了。
　　……她紧张的完全入戏了，她在害怕顾棠——不不不，害怕顾棠演的角色？
　　这怎么可能！
　　楚雯嘉十八岁就开始在片场演路人甲,到现在二十七岁,她已经演了整整九年了,她怎么可能被一个新人压制？
　　一定是她状态不好！
　　楚雯嘉凑了过去,笑道：“没想到顾棠演技这么好，真是叫人刮目相看啊。”
　　洛泽毫不犹豫翻了个白眼，“没必要,真没必要。”
　　楚雯嘉神色一暗，道：“这么演的确加深了冲突，节奏也快了，但是背景还没展开，观众会不会看得一头雾水？”
　　她这在暗示自己的角色下线太快，顾棠听明白了，按照她的意思改编下来,楚雯嘉这个角色其实就是个炮灰，炮灰要交待什么背景？
　　显然导演也是这么想的,“先把后头几场戏拍出来我看看。”
　　下一场戏就是楚雯嘉这个角色死的那一场。
　　楚雯嘉坐在桌边，看着桌上的毒酒,眼泪一滴滴往下掉，“我不信！我要见陛下！陛下怎么可能赐死我！我伺候陛下多年！我是府邸里的老人！”
　　顾棠站在她旁边，“娘娘，没有陛下的意思,谁能从库里领出来毒酒？您这又是何必？乖乖把酒喝了,死后也有体面——”
　　她微微一顿,笑得像个实打实的反派。
　　“您想好，这酒就一杯，若是您给打了，谁也没法再领第二杯出来，那就只能是太监动手了。勒死的人脸上可不好看，您也是见过的，面色青紫，连舌头都收不回去，身上控制不住要脏了裙子的，到时候不仅是您尴尬，伺候您的宫女太监还得给您清理干净了。”
　　“您好歹是个妃子，也得顾忌着自己的脸面，还有小公主呢，要是叫小公主知道您连便溺都控制不住，她该不喜欢您这个母妃了。”
　　楚雯嘉眼泪一滴滴落了下来，“我是被人陷害的！你是知道我的，当年咱们一起伺候太后娘娘的，我是最心善的，我怎么可能怠慢太后娘娘？我——”
　　顾棠转头看了眼天色，道：“动手吧，天色渐黄昏，天黑了死人可不好。”
　　“不——”
　　太监上前止住人，捏着楚雯嘉的下巴，把毒酒给她灌了下去。
　　楚雯嘉又哭又吐的，还不住的抠喉咙，只是皇宫大内的毒酒哪儿是那么好吐出来的？不过几个呼吸，她就倒在地上开始挣扎了。
　　顾棠扫了她一眼，“把刘妃娘娘抬到床上去，免得蹭脏了衣服，别叫旁人以为咱们怠慢了主子。太后娘娘的规矩是最好的，别叫人误会太后娘娘。”
　　楚雯嘉的哭声渐渐低了下来，顾棠拿了桌上的红纸跟剪刀，慢悠悠地在剪窗花。
　　“您还记得春花吗？”顾棠幽幽的声音响起，嘴角翘了起来，“当年您跟奴婢还有春花三个人一起进宫，后来……春花死了，您得太后赏识去伺候陛下，奴婢一直在太后娘娘身边待着……”
　　“你、你嫉妒我能伺候陛下！”楚雯嘉说得断断续续，语气里满是仇恨，“你嫉妒太后让我去伺候陛下！你嫉妒我成了主子，你还是个奴婢！”
　　顾棠嘴角翘了起来，“娘娘，您这话可不敢乱说。奴婢是太后身边的姑姑，是宫里的大宫女，奴婢的命都是太后娘娘的，奴婢从来不敢起那个心思。”
　　“你就是嫉妒——”楚雯嘉说完最后一句台词，又不甘心的挣扎两下，终于没了气。
　　顾棠依旧慢悠悠的剪好了窗花，是三个小宫女手拉手在春天的御花园里的景象。
　　小人都是圆脸，配上大红的花朵显得特别喜庆。
　　顾棠站起身来，把窗花放在了楚雯嘉脸上，“我嫉妒你什么？”她小声道：“我嫉妒你蠢？我嫉妒你笨？我嫉妒你死的比我早吗？”
　　她静静看着楚雯嘉，死人是没有呼吸的，大红色的窗花贴在她长白的脸上一动不动。
　　“刘妃娘娘薨了，上报吧！”
　　“卡！”齐导觉得他从来没有喊卡喊得这么带劲过，不仅如此，他还兴奋地搓起了手手。
　　“非常好！非常好！”齐导原地转了一圈，“叫太后皇帝都来上妆，今天第一集 就能拍个粗剪版本的！” 
　　楚雯嘉一把将脸上的窗花扫了下来，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恨不得把这窗花直接撕碎了！
　　顾棠余光看见她不太善良的脸色，心想她这就受不了了？上辈子他们指责原主不学无术，仗势欺人，还煽动粉丝围攻她的时候，怎么就能装得好像个人似的？
　　再说这可是正儿八经演戏，演技不行就是不行，昨天她也是这么对洛泽的，到了自己身上就不行了？
　　楚雯嘉走了过来，克制着内心的愤怒，道：“这么演……没有前因后果，一看就是诬陷啊。”
　　“你看出来了？”顾棠如释重负道：“这的确是诬陷，太后跟皇帝两个人博弈，无辜的妃子遭殃，中间审讯的部分留白，究竟是什么东西犯忌讳也没说，苏姑姑从刘妃宫里找到什么也没提，这一切都是在暗示：这是诬陷，刘妃死的冤枉。”
　　楚雯嘉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借口，就这么被反驳了回去，理由正当的让她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齐导点头笑道：“的确是这样，污蔑、冤枉，没有证据，上位者打架波及无辜，这样的开头的确是非常有代入感的。就这么拍！”
　　“下一场！”
　　楚雯嘉又躺在床上装死人，她觉得自己真的要心梗了，刚才导演说的什么？
　　今天就要把第一集 的粗版剪出来，那就是说现在拍的镜头要用在第一集里，也就是说，她第一集就死了！ 
　　她第一集 就得下线！ 
　　楚雯嘉狠得牙痒痒，不由自主握住了拳头，齐导眉头一皱，“楚雯嘉，不要动！算了，你起来吧，反正是试戏，没你也可以。”
　　楚雯嘉一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不过她还是起来了，她现在这心情，可没法坦然的演死人。
　　下一场戏很快就开始了。
　　顾棠在桌边坐着，眸光看着床上的刘妃，眼神飘向了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快门口传来了声音，是洛泽演的小太监进来了，他怯生生在门口问道：“可是苏姑姑回来了？”
　　顾棠被从回忆里拉出来，道：“是我，你们都出去，你进来。”
　　两个太监出去，洛泽低着头从门口进来，走到了顾棠面前，站住不动了。
　　顾棠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捏了捏又揉了揉，直到他手腕上有了红痕才放开，“怎么又瘦了？我走了之后，你就没好好吃过饭不成？”
　　洛泽飞快地抬头看她一眼，又扫了一眼床上的刘妃，“姐姐，刘妃总欺负我。”语气里已经有了点狐假虎威的得意了。
　　“是刘妃娘娘。”顾棠强调一遍，“她就算薨了也一样是主子，礼不可废。”
　　“过来。”顾棠伸手一拉，洛泽就坐在了她怀里，顾棠的手从他的衣领子里伸进去，很快，洛泽脸上就红了。
　　“姐姐，别，外头还有人。”
　　顾棠嘴角一翘，“你在宫里乖乖的，记得规矩，只要守规矩，没人能把你怎么样。我很快就能回来了。”
　　“太后娘娘要回来了吗？”洛泽话都说得断断续续的。
　　顾棠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轻笑道：“太后娘娘已经去礼佛一年了，再不回来，朝中难免有人要说陛下不孝了，太后娘娘是陛下的亲生母亲，又怎么会让陛下德行有亏呢？”
　　镜头移开，齐导又喊了一声“卡”，他兴奋地连脸都红了，“太好了！太好了！”
　　顾棠演得好，洛泽被她带着也有了演技，眼角带着泪光，脸上还有红晕，一个被欺负的小太监的形象简直是跃然纸上了。
　　很快，下一场戏就又开始了，跟主创人员兴奋的表情不太一样，楚雯嘉现在心急如焚。
　　她这个咖位，不像几位主演，是提前说好片酬的，也不像其他戏份不多的龙套，是一个经纪公司打包送来随便用，不管多少人，反正加起来算工作时间，三个月十五万的那种。
　　楚雯嘉虽然签了合同，但是是按照一集20万的价格来的。
　　也就是说，成片里，她每出镜40分钟，就有20万拿。但是按照现在这个状况，就连演尸体的时间都算上，她也就最多十分钟的戏，就是……五万？
　　她一个二线演员，还是实力派，演个炮灰？
　　楚雯嘉眉头一皱，找了隐蔽地方给杜威电话去了。
　　“杜哥，这么下去不行啊，我原来是女三，进组之后成了女配，现在直接成了炮灰，一集就下线，那我还不如不演呢。”
　　杜威道：“你先别着急，定下来了没有？我去找人问问。”
　　“通宵写的剧本，现场改的台词。”楚雯嘉没好气道：“顾棠一定砸了不少钱！”
　　一听这话，杜威就道：“她砸钱她就是投资商了，导演肯定是要考虑投资商的意见的。行了，你把新剧本给我发来看看，我琢磨琢磨，下午去找剧组。”
　　那边很快就又补拍了两个场景，一个是顾棠跟太后的。
　　“娘娘，话已经递出去了，相信陛下很快就会接您回宫了。”
　　太后叹了口气，“他从我肚里出来的时候那么一点点，软软的，天天冲我笑，他父皇刚去的时候，我们两个每天抱在一起哭……什么时候我们母子要离心至此，要这样试探了？”
　　“娘娘放心。”顾棠道：“陛下只是一时岔了念头，他早晚会明白娘娘的苦心的。”
　　“委屈你了。”太后转身看着顾棠，“让你跟个太监……”
　　“不委屈。”顾棠摇了摇头，“小平子的确是皇宫里最好看的太监，再说奴婢是娘娘身边的大姑姑，他不过一个打杂的小太监，是奴婢欺负他。”
　　“你呀。”太后转过身，看着天上的白云，“你这样通透的人，我是不舍得把你给皇帝糟·蹋的。”
　　再一个场景就是皇帝叫了洛泽过去，“平公公，委屈你了。”
　　洛泽红着眼睛，面无表情跪在皇帝面前，“不管是宫里还是这天下，只能有陛下一个主子，奴婢万死不辞。”
　　导演很快就把这几个镜头剪好了，中间没什么过度，看着稍显生硬，但是感觉已经出来了。
　　“节奏快得飞起啊。”齐导叹息，“母子成仇，栽赃陷害，苏姑姑跟平太监看着是强权压迫，其实互为卧底——很好！就这么拍！”
　　“头一集里就好几条线了。”总编剧翻着他的笔记本。
　　“先是主线，太后跟皇帝夺权。下来刘妃被无辜灌了毒酒，会不会有人帮她报仇翻案，这又是另外一条线。苏姑姑言语中透露的消息，会让观众好奇她当年跟皇帝是怎么回事儿。最后还有这一对互相卧底的假夫妻，两人是在患难里生出真情，还是一个害死一个呢？”
　　总编剧想起他家里还在磕总裁x小娇夫cp的女儿，不由得又叹了一声，“看着是感情线，表面上也甜甜蜜蜜的，实际上有毒啊。”
　　齐导也笑了一声，“对，就是她们说的玻璃渣里抠糖。”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楚雯嘉的经纪人杜威到了剧组，先跟导演监制等等人打了招呼，又拉着楚雯嘉到了角落里。
　　“一会儿我代表你去谈，但是咱们两个得先说好，你最近名声不太好，又被欧明钦连累，女三是跟肯定没有的，最多也就是争取一个女配。”
　　楚雯嘉心中暗恨不已，道：“导演估计还得改一改剧本，我想要一个至少能活到中期的角色，出场时间不能少于10集。”
　　杜威道：“十集？我尽量吧。”
　　这边杜威找了导演说话去了，齐导一看就是不太高兴，他这正满脑的新点子想往里头加，而且要跟原来的主线融合在一起，这被人打搅，他能有好脸色就见鬼了。
　　两人进了小办公室，杜威道：“我们雯嘉，一开始来试镜的时候是梅嫔，是六皇子的生母，开机之后梅嫔换成了刘妃，现在一集就下线，我能理解齐导是为了电视剧好，但是这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了？”
　　齐导不太高兴。
　　其实要是站在中立的角度来说，楚雯嘉一个月三连降，抛开她自己作死的原因，的确是有点惨，但是问题是你总不能要求齐导抛开自己的立场，帮着楚雯嘉说话吧？
　　真要这么说，楚雯嘉也不该为难导演，叫经纪人来加戏啊。
　　齐导沉着脸道：“都还是试戏，最后的剧本还没定下来。”
　　杜威笑着递了个烟过去，“要么给我们换个角色？既然剧本还没定，我们雯嘉演技很好的，演什么都行！”
　　这话要是昨天，齐导就信了，但是今天……看见顾棠之后这么一对比，楚雯嘉就有点看不上眼了。
　　齐导道：“到这个时候，除非加新角色。”他看着杜威挑了挑眉毛。
　　加戏加角色不是不行，一般的导演都会留点余地，比方投资商想要加人，又或者要加几个还人情的小角色。
　　也有可能是忽然有了特别好的主意，就像顾棠那样的。
　　但是楚雯嘉三个都不靠啊，她不能带资进组，齐导也不欠她人情，她也不是什么特别有特色，不可或缺的演员。
　　而且才搞了个负面消息，总之比权量力，齐导态度还挺强硬的。
　　“她现在这个角色，戏份的确不多，但却是个关键人物。”齐导道：“她是主线的导火索，后头还能再引出一条暗线，比方她的亲人想给她报仇什么的。”
　　“这个好！”杜威立即接了上来，“不如把刘妃这个角色给别人演，让我们雯嘉演刘妃的亲人，进宫报仇，观众都喜欢看这个。”
　　齐导挑了挑眉头，“这条线不一定有。”导演是的确想过这条线的，主线是母子夺权，再加进来一条报仇线也不显得突兀。
　　可关键问题是导演还没想好这条线是走朝堂还是走后宫，加进来的这个人是男的还是女的，现在杜威明晃晃的要加戏，这就让人非常不舒服了。
　　总之楚雯嘉还没到能让人为她专门加戏的地位。
　　里边在谈事情，楚雯嘉在外头等着，那边顾棠跟洛泽拍完戏，两人脱了戏服卸了妆，打算回酒店了。
　　三人打了个照面，楚雯嘉嘴角一翘，笑得有点紧张，“我经纪人来了。”
　　顾棠看了看里头，道：“说起来我也得叫计子秋来一趟，我这还没签合同呢，谢谢你提醒我。”
　　楚雯嘉又被噎了一下，里头传来杜威的声音，“雯嘉，你进来一下。”
　　楚雯嘉松了口气，急忙推门进去，洛泽眉头一皱，道：“她真是没话也要找话说，打个照面点点头不好吗？”
　　这种人顾棠也见了不少了，心思也不难猜，无非就是利用别人不会当众翻脸的心情，硬凑上来营造一种我们关系很好的假象。
　　顾棠跟洛泽上了电梯，往酒店高层去。
　　“她经纪人来干嘛？”洛泽忽然问道，“她不打算演了？”
　　洛泽说完就先自己摇头了，“她刚才看着挺紧张的，应该是要求导演加戏。”
　　“她加不了戏。”顾棠镇定地说，“戏都加在咱们两个身上了。”
　　洛泽立即就笑了，他往顾棠身边一坐，“你刚才把我都捏疼了。”
　　哪知道顾棠并没有接他的话，反而办起脸来，“你觉得你的演技过关吗？”
　　洛泽一下子愣住了，大好的气氛，而且现在才六点多，导演还说明天放假，他要跟编剧商量剧本——算起来一天多可以快活的时间，她居然问他演技过不过关？
　　“也还……凑合吧。”
　　顾棠叹了口气，“你这样不行啊，你最后跟皇帝的那场对手戏，没有层次感。”
　　洛泽头皮发麻，他想起他刚签了经纪公司，去上演技培训课的时候，那个老师说过的话。
　　但是顾棠不是他的老师啊……他的自我认知有问题了？？？
　　“你坐好。”顾棠严肃正经道：“我先跟你说说今天导演加的这场戏，后头会有什么结果。”
　　洛泽嗯了一声。
　　顾棠道：“你演技过关，这两个角色就会是前期不可或缺的人物。苏姑姑是太后的心腹，跟皇帝也有点猫腻，平公公是皇帝的探子，又跟苏姑姑结成了假夫妻，这两个人在皇帝跟太后之间传递消息，在皇帝跟太后撕破脸之前，所有的冲突都是这两个角色引发的。”
　　这话洛泽还是听得懂的，他点了点头。
　　顾棠又换了个角度道：“演好了就是大爆的角色。”
　　“比小河神还爆？”
　　“我看了你的小河神。”顾棠叹气，“不得不说，那个角色主要爆在了人设上，你的演技基本没有什么加成，前期就是冷着脸，他挖心的那场戏你拍了很多次吧？”
　　“咳……在水里泡了一天，差点进医院了。”
　　“这个角色不一样，如果你演技不过关，你就是炮灰，你就跟楚雯嘉一样，可能很快就下线了。”
　　顾棠伸手在他脖子上摸了摸，“苏姑姑是个很清醒的人，如果她觉得你没用了，很可能亲自动手哦~”
　　这句话叫洛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我会好好演的！”
　　“那咱们再说说你跟皇帝的那场戏，平公公这个角色，你觉得趋势他行动的内在动因是什么？”
　　洛泽愣了一下，道：“对皇帝忠心耿耿？想往上爬？想把欺负过他的人都踩在脚底下？”
　　虽然是疑问句，不过顾棠还是点了点头，“对，就是这个思路。我来给你分析一下。”
　　“首先对皇帝忠心耿耿，这个可以有，但是没必要，这个人设加上去，不会增加平公公身上的冲突。所以我猜明天正式的人设出来，不会有这一点。”
　　“想往上爬这个可以有，想把欺负过他的人都踩在脚下，这个是必须有的。”
　　洛泽还有点云里雾里，顾棠道：“有了内在的动因，下来我们来分析一下平公公对目前几个出场人物的态度。”
　　“先说刘妃，刘妃给平公公没脸，还叫人抽了他，平公公恨不恨她？”
　　“恨！”总算是有个能答上来的问题了，洛泽声音特别大。
　　顾棠脸上有个浅浅的微笑，“那他什么时候才能表现出来这种狠？”
　　“……刘妃死的时候？”洛泽想了想，小声道。
　　“对。”顾棠放了摄像球，把他拉到了怀里，手又从他的领口伸了进去，“你怎么又瘦了，我走这一年，你在宫里竟没好好吃过饭穿不成？”
　　洛泽一边喊着“别”，一边想着刘妃就在旁边单人椅上躺着，眼睛里总算是有点恨意了，“刘妃欺负我。”
　　“不错。”顾棠在他后颈亲了亲，“正式演的时候就这么来。”
　　“我想想。”洛泽沉思片刻，道：“平公公对苏姑姑应该是又恨又怕，再加一点感激？恨她是因为她折辱自己，怕她是因为她是太后身边得宠的人，地位比自己高，没法反抗。感激……因为苏姑姑的缘故，别人没法对他动手？”
　　顾棠点了点头，她看过洛泽的剧本的，她给导演出主意也有点这方面的考量。
　　洛泽的人设是个美貌软弱的小太监，导演用他也是看着他脸好，中间有不少他被人欺负被人排挤的剧情，总之就挺让人心疼的。
　　反正都是让人欺负，不如她亲自来好了。
　　“我明白了！”洛泽兴奋起来，“那平公公对皇帝也是又怕又恨，还带着一点怜悯。”
　　“仔细说说。”顾棠道。
　　“怕他是因为他能随时要了自己的命，恨他是因为宫里成了这个样子他难辞其咎，而且皇帝要他做内应，也是因为他被苏姑姑看上的关系。平公公是个软弱的人，但是他也知道，夹在皇帝跟太后中间，稍有不慎就得丢了性命。”
　　“很好。”顾棠道：“这样就又冲突了，人物内在就有矛盾。”
　　“我还没说完呢，还有怜悯。”洛泽拍了顾棠一下，似乎是嫌弃她打搅自己。
　　“皇帝跟太后关系不好，母子相互猜忌，连句真心话都没有，尤其是刚死的刘妃，她伺候皇帝多年了，就被这么抛出去，皇帝谁都不相信，身边一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难道这还不值得怜悯。”
　　“我觉得你说得很好。”该夸的时候顾棠也是从来不吝啬美好的言语的，她道：“每次演戏之前都这么想一想，你很快就能进步了。”
　　洛泽笑了一声，眼睛亮亮的，“那等我能挑大梁了，我能演电影吗？”
　　“能。”顾棠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科幻大制作，全息效果，全球上映。”
　　洛泽直接被这目前还是想象的大饼喂撑了。
　　然后顾棠就把这饼又从他嘴里拿了出来，“不过你现在这演技还不行，遇上会教人的导演能一场场给你说戏还行，一旦放开手了，你估计就得完蛋了。”
　　洛泽好气，有这么说人的吗？
　　这表情让人想笑，顾棠轻轻一咳，道：“我都来剧组陪你了，你这演技一定得好好磨炼。”
　　洛泽只觉得哪里不太对的样子，但是有演技还有美貌，不是能走得更远？所以挺对的！
　　“嗯！我一定不让你失望！”
　　“好！咱们再来试试平公公见皇帝的那场戏。”
　　洛泽兴致勃勃地跪在了地上，脑海里又有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这真的哪里不太对啊……
　　不过电影跟影帝的大胡萝卜在前头吊着，他也没空想别的了。
　　就在这两人苦心钻研演技的时候，那边会议室里，齐导跟楚雯嘉还有杜威的谈判快破裂了。
　　齐导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他道：“现在真的定不下来，剧本需要重新审核修订，我不能承诺你任何东西。”
　　杜威道：“我们雯雯要演技有演技，长相也很出众的，有什么不可以的？”
　　齐导一脑子的新点子都快被他们这车轱辘一样反反复复的话碾没了，“不只是楚雯嘉，好几个人的剧情都要改的。现在什么都不确定。”
　　“这不可能。”杜威道：“开机了剧本还没确定？租场地不要信用点的吗？”你就是在糊弄我们呀。
　　齐导快烦死他了，“你这就是胡搅蛮缠了，哪个剧组开机的时候头三天是正经拍戏的，都是在磨合！”他原本好好的计划，下午满满当当的行程，先改出来前几场戏的剧本，就被这两人破坏了。
　　一看齐导强硬起来，杜威又开始装可怜，“我们雯雯很惨的，被渣男骗，还被那个顾棠看不起，有钱人啊，落井下石看热闹的就更多了……唉，齐导，咱们都是多年的交情了，你帮帮忙。”
　　杜威又给齐导倒了杯水，“我们也不是要演女主，这种戏肯定是要有感情戏的，我们演个跟皇帝有对手戏的妃子也是可以的呀。你看雯雯长得就是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解语花！”
　　这话很是有几分无赖的气质了，齐导一肚子的火，而且顾棠怎么了？
　　人家是协会派来的顾问，能提供剧本创意，还能演戏，还演得比谁都好，有钱人怎么了？
　　有钱犯罪吗？人家也是正当行业赚来的钱。
　　齐导直接站了起来，“我还有事。我有两个解决方案，你们自己决定。”
　　“第一，刘妃这个角色肯定是第一集 就要下线的，你要是还演这个角色，我可以把你的名字换到友情出演那一栏里，片酬照付。” 
　　“如果你不愿意，也可以继续等，看看后期有没有适合你的角色。”
　　齐导说完拿着本子直接就走了。
　　房间里两个人面面相觑，尤其是楚雯嘉，她觉得齐导态度挺好的，怎么突然就崩了呢？
　　杜威这些年靠这种无赖的法子磨到不少角色，没想到这次直接崩了，他怏怏道：“你说的没错，顾棠一定是投了不少钱。不然导演不会是这个态度。还是看你，你是想演还是想走？”
　　楚雯嘉左右为难，“要是换到友情出演里，就是彩蛋了。可……一共就十分钟的戏，我还是有点不甘心。”
　　“要是继续等下去，万一他们给小鞋穿呢？万一后来没有适合我的角色呢，万一让我演反派让我扮丑呢？我岂不是白白浪费档期？”
　　“还不是你！”杜威听见这个也有点生气，“好好的综艺节目，除了你跟欧明钦，剩下的全都飞了！”
　　楚雯嘉脸色难看，道：“还有别的戏可接吗？”
　　杜威道：“现在找你的，不是访谈节目，就是小导演想蹭你流量的，你确定要接？”
　　楚雯嘉也不确定，她道：“咱们先去吃饭吧，反正至少还能在想一天。”
　　两人从会议室出来，一出来就看见一个熟人。
　　计子秋。
　　计子秋最近春风得意，首富的女儿签在他手底下，而且一飞冲天势头非常好，虽然完全用不到他……但是挂在他名下说明什么？
　　说明他计子秋是个好经纪人啊，连首富都放心他。
　　这里头还有个潜在的前提，首富派人查过他的，他完全没问题，没做过亏心事。
　　所以借着这个名头，计子秋最近签了不少人，还有两个已经嫁入豪门退隐多年的大明星，也把经纪约挂在了他的工作室下。
　　计子秋正和导演寒暄，从楚雯嘉这个角度看过去，就是两人谈笑风生，关系好得不得了。
　　她眉头一皱，小声道：“要么还是不演了？”
　　楚雯嘉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今天试戏，我演的那个角色被人灌了毒酒，要在地上苦苦挣扎的。说不定明天顾棠为了折腾我，就要给我上刑了。”
　　做了决定，楚雯嘉长舒了一口气，“虽然能把名字换到友情出演一栏里，但是真的不划算。十分钟的戏，八分钟都在受折磨，还是被顾棠折磨，叫人看见了也是有损形象。”
　　“行！那就不演了。我给你找别的戏。”杜威也是不愿意她继续留在剧组的，理由特别简单，就是钱。
　　当经纪人是抽成的，艺人赚的少，他的收入也少，不然他干嘛要死皮赖脸的磨角色呢？都是为了钱啊。
　　这么一说，饭也不用吃了，楚雯嘉直接回房间收拾东西，然后给导演发了个消息，“我决定退出剧组。”
　　齐导跟计子秋是有几分交情的，两人正吃饭，顺便听计子秋炫耀“好人有好报”，“不做亏心事，首富来敲门”。
　　收到这消息，齐导冷笑一声，“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他把消息给计子秋一看。
　　计子秋道：“杜威的人啊。他手下最多就只能混到二线了，他那个找戏的法子，上回尚导还说他烦人呢。”
　　两人一边吃着，一边继续聊，齐导道：“就一个十分钟的小角色，引发任务，我给她一个友情出演已经很不错了。什么都没有，就磨着我要加戏——”
　　齐导很没形象气质的吐槽了一句，“人家女演员要加戏还知道睡一睡导演呢，他们呢？就杜威那个人嘴皮子磨。”
　　计子秋笑了好几声，忽然道：“要是这么个角色，我给你推荐一个人，乐盈。”
　　齐导筷子都掉了，“你能请到她？”
　　计子秋又笑了好几声，“这不是我签了顾棠，富豪圈的阔太太们就都来找我了。乐盈在魏家已经站稳脚跟了，儿子四岁多也不用她天天看着了，她也想出来找个什么活儿干。”
　　“可以可以。”齐导道：“特别出演！就十分钟的戏。”
　　计子秋直接就把剧本传了过去，很快乐盈那边就有了答复，“可以。”
　　齐导笑眯眯道：“真的不错啊~”
　　当然好事还没完，第二天早上，听说楚雯嘉离开剧组，顾棠就来找他了，说：“顾氏集团想投资，想把这部电视剧拍成史上第一部 全息投影的电视剧，不知道齐导有没有兴趣？” 
　　有啊！太有了！
　　这样不管是扑街还是大爆，单单凭借第一部 全息电视剧，他齐冠林就要被载入史册了！﻿ 


第173章 有钱人才不跟你们玩虐恋情深呢
　　有了先进的技术,有了充足的资金，再加上顾氏集团关联企业的帮助，电视剧拍得无比顺利，别说齐导,就是工作人员也恨不得一天工作十六个小时,所有人都动力满满。
　　很快齐导就把第一集 的精华片段剪成了三分钟的预告片,并投放到了市场上。 
　　旁白：建安十五年,年满二十岁的皇帝终于把他的母后送到了五台山，名正言顺的坐上了那把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
　　皇帝：“众爱卿平身。”
　　朝臣：“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与此同时，一辆金碧辉煌的马车前后由士兵围着,安静地离开了京城，马车里，太后闭着眼睛，面色灰败，道：“你说哀家还能不能再回到京城了？”坐在一边的苏姑姑坚定的说：“能！娘娘，奴婢会陪着您一起回来的。”
　　一年过去，皇帝处理了不少太后时期的老臣,有人罢官，有人归乡,还有人直接掉了脑袋。
　　一身青黑色缁衣的太后猛地睁开眼睛，“哀家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
　　画面一转,鼓点节奏越来越快。
　　刘妃叫平公公跪在地上认错，还用藤条抽他的胳膊。
　　苏姑姑表情严肃，一路快步走到刘妃宫殿，“搜！”
　　刘妃痛哭流涕,“妾身是冤枉的！妾身要见陛下！”
　　不过她的哀求没有换来任何的怜悯,太监捏着她的下巴灌了毒酒进去。
　　刘妃坐在地上,眼泪一滴滴往下掉，“你嫉妒我——你嫉妒当年太后选中了我，让我去伺候陛下！我死了能葬在皇陵，你死了只能去安魂塔！你没机会了！你二十五了！”
　　苏姑姑把剪好的窗花放在刘妃脸上，看她还有没有呼吸，“你进不了皇陵……我不会让你进皇陵的。”
　　画面再一转，平公公背对着坐在苏姑姑腿上，眼角泛红，挂着半滴眼泪，满是仇恨看着床上刘妃的尸体。
　　苏姑姑在他脖子上咬着，有几处已经渗出了血迹，“你乖乖的，我不会让人欺负你的。娘娘马上就能回来了。”
　　再下一个画面，苏姑姑扶着太后进宫，皇帝皇后妃子们恭敬的迎接他们。
　　进了室内，太后看着苏姑姑道：“皇帝连刘妃都能舍弃，他的心太狠，哀家再不会心软。”
　　深夜里，皇帝的寝宫中也站着一个人，正是平公公。
　　“待陛下事成，求陛下将苏姑姑赏赐给奴婢。”
　　画面陡然暗了下来，预告篇结束了，下来是演员表。
　　特别出演：乐盈
　　联合主演：贺茂通_宗英婉_沉嫣
　　主演：顾棠_洛泽_周钢_呼延思杨……
　　这一个个名字，代表的都是流量。
　　【天哪！怎么就完了？我正看到兴头上！】
　　【看了这片子，我才知道我是能憋气的！】
　　【乐盈啊！是乐盈啊！】
　　【窗花原来是做这个用途的吗……】
　　【我粉的cp太带感了！】
　　【一开始听说洛泽演太监，我还切~他演肯定是个娘娘腔，现在……真香！太香了！你们看他那个眼神，你们看我棠欺负他，艹！我幻肢硬了！】
　　【我都说累了！我棠这么牛逼的吗？她这演技，不管是跟老戏骨演对手戏，还是欺负前任影后，都完全不落下风啊！尤其是她对洛泽变态的时候，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代入谁！】
　　【我棠太a了！】
　　【我知道我为什么没钱了，我不会唱歌，我不能离开翻译器生活，我也不会剪纸，我还不会演戏——我一直以为有钱人的生活就是每天买买买的，是我狭隘了……】
　　【哈哈哈哈此处应洛泽，你演技还没你金主好，你当什么金丝雀哈哈哈哈。】
　　【过分了，说不定洛泽是本色演出呢[狗头]。】
　　【听说到时候会有全息版本上映，那我岂不是可以凑很近看嘻嘻嘻嘻。】
　　【洛泽最后那句台词，他要皇帝把顾棠赏赐给他，说真的，我想象不出来顾棠被人欺负的场景，所以我猜最后是太后赢了→_→洛泽当一辈子的金丝雀。】
　　【前头说得有道理，这么一想就更香了！谁不喜欢看美人嘤嘤嘤呢。】
　　【前头其实没道理，你们看乐盈死的时候，她说顾棠嫉妒当初太后让她去伺候皇帝，我猜顾棠跟皇帝还有对手戏。】
　　【艹！那洛泽岂不是真的成小可怜了？他在皇帝面前那句话，岂不是让皇帝想杀他？毕竟我棠差点成为皇帝的女人。这种身份这么能是一个太监肖想的？】
　　【那……我也站一波太后了，我想看我棠欺负人。】
　　【太后加油！】
　　热度直接就给炒了起来，齐导笑得合不拢嘴，工作人员也一个比一个兴奋，齐导大声动员道：“加油，争取两个月之内开播！”
　　剧组人人都很高兴，顾棠也是一样。
　　演戏对她来说已经不是什么难事了，尤其是这个水平的电视剧，她悠闲的有点每天上班打卡的感觉。
　　下班了还能指导洛泽，顺便还能学一学现在的高科技，尤其是是飞行技术。
　　顾棠是曾经学过飞行器发动机制造的，但是这么小的飞行器，速度还这么快，发动机已经不是更新换代的问题了，相关的产业想必都是腾飞过一轮的，她是真的很感兴趣。
　　但是洛泽就不是很开心了，虽然他们同吃同住，但是每天花费最多的居然是学习哦！
　　学习！谁敢信？？？
　　当初一起去旅游的时候还腻腻乎乎的呢，可见有钱人都是喜新厌旧的，一上手就不知道珍惜了。
　　洛泽还专门切了小号去网上吐槽，【有钱人真的这么牛逼吗？每天都不会累的！】
　　这一条淹没在一大群【我棠牛逼！】的评论里，一点水花都没起来。
　　眼瞅着又是一个多月过去，电视剧主要的戏份已经拍完了，正式开始了后期制作，剩下的就是补几个镜头了。
　　他们收拾东西也准备离开了。
　　顾棠道：“你开不开心？你这次可是从头演到尾的，齐导也说你演技大幅提高。”
　　“开心？”洛泽小声来个反问。
　　他都快ptsd了，顾棠笑了一声，道：“咱们先休息一下，等跑完宣传。那边《世界任我行》又发了邀请函，还问我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一听是综艺，洛泽又想起当初被好好养着每天什么都不用干的日子，他不禁有点热泪盈眶，“综艺好，我好久没上综艺了。”
　　顾棠越发觉得好笑，“那咱们去月球吧？那边的基地已经放开民用了。”
　　这么高大上的吗？
　　洛泽一边觉得此行不会很轻松，一边又觉得能第一个去月球基地是件非常值得炫耀的事情。
　　他唏嘘一声，“拍电视剧真的好累啊~”
　　这边一切都好欣欣向荣，欧明钦跟楚雯嘉就不怎么好了。
　　欧明钦在疗养院里已经住了两个多月了，虽然风景好【电子窗户景色可选】，没什么压力【不用赶通告】，作息健康正常【早七晚九】，还能看书学习【图书馆巨大】，但是这真的不是人过的日子。
　　他没办法放松，一放松下来，想的就全是顾棠对不起他，顾棠给他戴绿帽子，尤其是最新的那个预告片，欧明钦天天看，看得都快成神经病了。
　　明明是应该放松的环境，但是因为他不信任医生，也不按时吃药，还是花钱进来躲祸的，他的心理越发的不健康了。
　　眼看着三月期满，他给经纪人打了个电话，“我要出院了，炒一炒？”
　　楚雯嘉也没比他强到哪儿去，她冲刺没冲上去，反而惹了一身腥，如今反而掉到三四线的地步，她不甘心。
　　但是她自身条件就在这儿放着，经纪人也不是特别有门路的。这一个多月下来，楚雯嘉就上了两个访谈节目，还接了一个电影的通告。
　　访谈节目问的不是顾棠就是欧明钦，完全在把她当工具人用，两档节目下来，钱是到手了，但是没得到什么正面的反馈，连她的粉丝也走了一些。
　　【她也太不自爱了吧！这种节目也上？至于那么缺钱吗？】
　　至于电影，这是个实验电影，还是个短篇，导演想转型拍个黑色幽默的恐怖片，反正楚雯嘉看了剧本就觉得有点违和，但是经纪人劝她要保持曝光，她还是接了。
　　如今电影拍完等着上映，楚雯嘉打算歇一阵子看看反馈，她也发现她最近也点瞎忙，虽然保持了曝光率，但是是往黑红那一边去了。
　　这一休息，她就看见了顾棠的消息。
　　客观的说，虽然顾棠的讨论热度挺高，但是她毕竟不是主角，不管是戏份还是热度都跟三位主角没法比。
　　还有演了刘妃角色的乐盈，观众讨论她，更多也是她的豪门生活。
　　什么富豪老公年纪比她大了十几岁，听说还有私生子等等——再说是前影后，可这就是个出场十分钟就下线的角色，还在特别出演一栏里，真的就是个彩蛋。
　　要是楚雯嘉冷静的时候，她还能想到这些，但是她现在不太冷静。
　　她就看见人人都讨论顾棠，就看见乐盈演的刘妃一点都没在地上挣扎，到死衣服都整整齐齐的。
　　这不是明摆着欺负她？就是想把她排挤走呗。
　　楚雯嘉切了小号，【精华全在预告片了，正片指不定怎么拉垮呢。】
　　这话就有人不爱听了。
　　【就这预告片，我能磕一年。】
　　【瞬间脑补一百集。】
　　【这种预告片，至少能保证前五集的收视率。】
　　【三个月就能播出？】
　　看见这一条楚雯嘉兴奋了，【你也觉得吧？三个月能出什么好片子？】
　　【前头是来找骂的吧？我是说三个月才能拍多长？五十集到头了，要是正片能有预告片一半的水准，我能看200集！】
　　楚雯嘉气了个半死。
　　【听说乐盈这个角色一开始是楚雯嘉演的，都拍完了才换人，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看见这条消息，楚雯嘉一愣，立即就笑了起来，终于有人说这个了，也不是所有人都要去捧有钱人的臭脚的！
　　【我倒是知道楚雯嘉当初也去试镜了，但是她不是试的女配，怎么又成这种彩蛋角色了？】
　　眼看着话题转到了自己身上，楚雯嘉索性什么都不干了，就坐那儿一条条刷新消息。
　　平均十几条里能有两条说她的，楚雯嘉还挺高兴，她不是没有热度的。她毕竟是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的，基础还是很牢固的。
　　【是啊，她当初入选这部古装大戏，她个站还在首页放了三天烟花呢。】
　　这话就透出点讽刺的意味来，楚雯嘉眉头皱了皱。
　　【我听说是顾棠进去之后，导演才不要她的。】这条是楚雯嘉自己发的。
　　发完她心就砰砰砰跳了好几下，顾棠是怎么对欧明钦的，她看得清清楚楚，她是真的怕引火烧身，也只敢这么小心翼翼的试探。
　　但是别说，发出去非常的痛快！刺激！
　　【这是越级碰瓷了吧？顾棠演的是宫女，楚雯嘉演的是后妃，连竞争都没有。】
　　【长相，顾棠胜出；钱，顾棠胜出；才华，顾棠是非遗协会专家组顾问，楚雯嘉高中毕业；演技，就是瞎子也能听出来是顾棠好吧，顾棠还用的是原音！】
　　【顾棠排挤她？这不是给自己抬咖吗？】
　　【[视频链接]，这是当初楚雯嘉演的那场戏，你们自己看看。瞧瞧她们是怎么折腾人。】
　　楚雯嘉下意识也跟着点了进去，她看见自己饰演的角色在地上翻滚，想起那天屈辱的经历，又发了一条，【我觉得楚雯嘉演的比乐盈好太多了，乐盈根本放不开的好吗？她能这么毁形象？】
　　【历史学院在读，看了这个我知道楚雯嘉为什么被刷出去了。妃子在古代算是比较高的位置了，在某些朝代，妃子的数量被严格限制在了四个人，她的地位高，就不能这么撒泼，在地上乱滚，毫无形象。】
　　【对比这两个人演的，乐盈非常注重形象，是深沉的内敛，是从内到外的演技，她的力气用在服毒后的忍耐痛苦上。但是楚雯嘉演的就是个表象，我们能看见她的痛苦，她的眼泪，但是你体会不到这个人的身份。她的演技跟角色的背景是割裂开的。】
　　【不明觉厉……】
　　【看了前头大佬的分析，我来从另一个角度分析一下，如果这是楚雯嘉当初的片段，我觉得顾棠更不可能排挤她了。我们对比两版相同的片段，你们发现什么？顾棠跟楚雯嘉演的时候，主题可以概括成苏姑姑逼死刘妃，顾棠跟乐盈演的时候，主题就成了刘妃之死。】
　　【我明白了，顾棠可以完全压制住楚雯嘉，但是跟乐盈，她们就是旗鼓相当？】
　　【差不多，就是不知道这种差异是演技带来的，还是导演安排的了。】
　　【我觉得两种都很好！我棠跟楚雯嘉一起的时候，是个厉害的姑姑，跟乐盈在一起的时候，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阴沉。都很带感！】
　　【说到底还是有钱人欺负人，楚雯嘉不演这个角色，还能演别的呀，怎么就直接退出剧组了？】
　　【你们看，她一退出剧组，第二天顾氏就打了两千万信用点到剧组账上。】
　　【有钱人还是恶心，要不怎么说有钱能使磨推鬼呢？】
　　【你们知道什么，我听剧组的人爆料，是这场戏[图片链接]，楚雯嘉用藤条抽了洛泽，洛泽直接告状，这才把顾棠招来了。】
　　【洛泽不要脸，拍个戏又不是真打。就他金贵不成？】
　　眼看着这就要往吵架去了，忽然又有人爆料，【洛泽是小三，当初欧明钦跟顾棠还是见过几次面的，不过两人都忙，就没发展下去，这次节目，也是两人想找个机会说说话的，没想到被洛泽还有楚雯嘉破坏了。】
　　【笑死，都忙？这不是借口？】
　　【楚雯嘉扒着欧明钦我是看出来了，但是洛泽……我还以为他是真性情呢，原来是装的吗？】
　　【狗屁楚雯嘉扒着欧明钦，她明明就是被骗了！楚雯嘉智商有问题！】
　　【别开玩笑了，娱乐圈里哪有什么真性情？再说遇见这么个有钱人，你冲不冲？】
　　【也不能说楚雯嘉有问题，欧明钦咖位比她大太多了，而且谁知道欧明钦神经病呢。】
　　话题早就歪到不知道哪里去了，楚雯嘉狐疑未定的看着刷得飞快的评论，这……
　　这个走向不太对，谁家的水军下场了。依照这个架势，这是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顾棠也看见这个了，不过跟楚雯嘉不一样的是，她比楚雯嘉清醒太多，虽然还没证据，但是她觉得这里头是两家的水军，欧明钦跟楚雯嘉的都下场了。
　　不管怎么说，谁得的利益大，谁的嫌疑就大。
　　剧组不可能炒□□，她也不可能说自己不好，洛泽虽然那什么了一点，但人是听话的，也不会这么搞，那下来就只有欧明钦跟楚雯嘉了。
　　“我还以为他老老实实呆在疗养院了，没想到……”顾棠给助手发了消息，“材料准备好了没有？等我消息，随时告欧明钦。”
　　顾棠给助手打电话，那边杜威也给楚雯嘉打了个电话，“你看见网上的风向了吗？”
　　楚雯嘉道：“看见了杜哥，我的粉丝还是挺多的，也不少人帮我说话，你看下次还是给我接个至少女二的戏吧。”
　　杜威笑了两声，“那是我下的水军。”
　　“啊？”
　　“咳，我跟你说，你别告诉别人，那边欧明钦要出院了，他三个月没露面，夏诚那边计划要帮他炒一炒的，只是他找的那个水军头子，跟我有几分交情，消息就传到了我这儿，你别着急，继续装可怜，我打算把你洗成被欧明钦骗了的形象。”
　　“这……这跟我以前的形象不符合啊。”
　　“艺人换个形象很正常的，你以前那么精明，现在被欧明钦骗了，那粉丝不是更同情你了？路人也得同情你呢，你老老实实坐着，剩下事儿你别管了，我保管给你办的妥妥的。”
　　楚雯嘉这么一边担心，一边又有点畅快，兴奋地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觉。
　　果然过了没两天，欧明钦从疗养院出院了，借着前期的炒作，他的这个发布会直接爆满。
　　欧明钦这次是发了狠心瘦下来了，他穿着浅色的衣服，专门熬了两个通宵的脸看着有点憔悴。
　　“我感谢大家，特别是我的粉丝对我的支持，如果没有你们，我可能不会这么快走出来。”
　　【这开头还行？】
　　【什么还行啊，医生呢？治病救人的是医生，可不是他粉丝。】
　　【你这么咬文嚼字就没意思了。】
　　“其次我要跟顾小姐说一声对不去，我给你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吧？虽然记不清了，但是我回看了当时的节目，我的确是没有给你道歉的，这一声迟来的道歉，希望你能接受。”
　　【妈呀，这可太婊了，这不是道德绑架吗？】
　　【你要求怎么这么高？这不是道歉，这态度难道不诚恳？】
　　【他要是说什么诚挚的道歉我也就不说什么，希望你能接受？这不是逼人家？】
　　【接受了恶心，不接受就是胡搅蛮缠？】
　　“另外在《世界任我行》的节目分组，是多方嘉宾商量的结果，我当时的确是没表达什么意见，如果让楚小姐误会了，我在这里跟她说声对不起。”
　　【艹！这是说楚雯嘉恶意炒作？】
　　【我就说，欧明钦怎么可能看上她？】
　　【楚雯嘉想红想疯了！】
　　【这两人真的是……当初你好我好，现在甩锅一个比一个彻底。】
　　“我进入娱乐圈已经十五年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停下来思考问题，这三个月的停摆让我想了很多，也让我下定决心决定减少一部分的工作量，我会专注于一两个领域，然后深刻的挖掘下去。”
　　【这难道不是丢掉好几个代言的挽尊？不是你们不要我，是我要减少工作？】
　　【他这公关团队还挺会说话的。】
　　欧明钦的发布会开了半个小时，不仅是现场记者爆满，直播的流量也很不错。
　　不说路人怎么样，留下来的粉丝是更加的忠诚了。
　　发布会结束，送走记者，欧明钦上了夏诚的飞行器，夏诚笑道：“不错，表现得非常好。”
　　欧明钦得意一笑，道：“最后半个月，我就天天在镜子前面念稿子了。”
　　夏诚又得意地笑了几声，“楚雯嘉那个经纪人就是个傻子，我就稍微用点计策，他就上勾了。”
　　“什么借机洗白，不过拉他一起搅混水罢了。”
　　两人一路嘲笑，欧明钦又道：“这次搞得这么乱，应该查不到咱们头上了吧？”
　　“查不到，都是叫你的粉丝出面的，没找水军。”
　　飞行器刚到欧明钦的家，两人下来，夏诚打开手机，“我来再看看风向，你这次——”
　　他忽然顿住了，脸色变得很是难看。
　　欧明钦一颗心顿时开始往下掉，连声音都变得很轻，“怎么了……”
　　夏诚吞了吞口水，“顾棠把你告了，侵犯名誉，还有——”
　　欧明钦抢过他的手机。这依旧是顾氏的法务部出的公函。
　　除了告他侵犯名誉权，还提了近期对顾棠的无关指责和恶意诽谤，他们同样会诉诸法律，相信法律会给他们一个公平正义的结果。
　　前头那个不说，人人都知道欧明钦觉得顾棠是他女朋友，还当着直播镜头直接说出来，后头这个就有点微妙了。
　　两件事情一张公函里说，很容易给人造成一种印象：这事儿也是欧明钦干的。
　　“都三个月了！她怎么还不肯放过我！”欧明钦狠狠地一砸桌子，“她骗了我好几年怎么不说！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她仗着自己有钱，让我四年不能谈恋爱！”
　　这就是胡扯八道了，关键是没证据，说出来还是诽谤。夏诚翻了个白眼，道：“要么……还是因为楚雯嘉？我就说你当初不该找她当挡箭牌，还跟她眉来眼去的，顾棠是有钱人，有钱人受得了这个？你看看洛泽是怎么做的？你连个他都不如！”
　　欧明钦气得眼圈都红了，“你不说三个月她一定会甩了洛泽吗！怎么还没甩？”
　　“洛泽会伺候人！会来事儿！”夏诚看着他这样子，也是一肚子的气，“你能不能正常一点！你看纪影帝谁都不得罪，你这些年是真的飘了！”
　　两人正相互推卸责任呢，欧明钦的通讯号响了，里头有人匿名给他发了一段视频，欧明钦也没多少想，直接就点开了。
　　视频里是偷拍的洛泽，身上还带妆，正是小太监的形象。
　　视频是剪辑过的，短短三秒钟，就一句话。
　　“……我好想跟她分手啊……”
　　下头还有留言，“视频没剪完，100万信用点，发到尔茨不记名账户，取款密码&￥￥，款到账后发给你全部视频，相信你不会失望的。”
　　欧明钦眼睛都亮了，他可以用这个反击啊！
　　如果洛泽说的是想跟顾棠分手，那顾棠得多丢面子，她在洛泽身上花的钱可不少。
　　如果洛泽说的不是顾棠而是其他人，那就更有意思了，一个小演员，脚踩两只船，还骗了首富的女儿。
　　欧明钦可以肯定，不管是哪一种，洛泽都落不到好。
　　他欧明钦这么倒霉，凭什么洛泽还舒舒服服的等电视剧播出？
　　“不行！”夏诚一把拉住欧明钦的手，“这可能是个陷阱！你想想这视频是只有剧组能拍的，也许是楚雯嘉，她在报复你记者招待会上说她自作多情！”
　　欧明钦甩开夏诚，道：“一百万也不是很多。楚雯嘉没两天就离开了，她拍不到这个！”
　　“你控制一下，你现在在气头上，也许这人就拍了这么一句话！”
　　“你别管我！我一定要知道他说了什么！”欧明钦直接就把钱汇了过去，然后画了个奇怪的图形当做提款密码，再把这个图形给匿名人发了过去。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又有消息进来，“爽快，希望你满意这个视频。”
　　完整的视频也不长。
　　“……我好想跟她分手啊，我真的好累啊，我每天都想睡觉，我从来没想到有钱人这么会折磨人，还有那么多花样……”
　　欧明钦哈哈哈哈的笑了起来，他看着夏诚，得意极了，“你还不让我买？你听听他说的什么，顾棠是个变态！她喜欢折磨人！”
　　很快，欧明钦就动用关系，转了好几手，把这个视频发出去了。
　　一时间激起千层浪，吃瓜群众直呼【吃撑了】。
　　【妈呀，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一言难尽。】
　　【顾棠怎么折磨他了？】
　　【但是他看着还好？前两天齐导不是还夸他演技大有进步？应该没太折磨吧？】
　　【肯定是在看不见的地方。】
　　【分手分手！】
　　【这是跟谁打电话，把这种事情说出去真的好吗？】
　　【就……反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给大家插个腰吧。】
　　这会儿都大半夜了，洛泽睡着觉被经纪人的连环夺命call叫起来，“你完蛋了！你被谁偷拍了？外头有人你不知道？”
　　顾棠就在他身边睡着，大半夜安静的很，经纪人的声音她也听得一清二楚。
　　顾棠清醒的挺快，洛泽还迷迷糊糊的，“谁偷拍我？我有什么可偷拍的？偷拍的好看吗？我最近好像没做什么影响形象的事情。”
　　“你赶紧醒醒！”经纪人道：“我给你把视频发了过去，你自己看吧！”
　　洛泽还迷糊着呢，也没在意就直接放出来了，然后他整个人就熟了。
　　听见第一句话的时候，顾棠还有点生气，但是听到第二句话她就笑了，这语气她倒是听出来了，明着是在抱怨，实际上是在炫耀。
　　“我累着你了？”顾棠反问道。
　　洛泽脸红的在黑夜里都能看出来了，他外强中干却又理直气壮地说：“我从来没早上七点跑过步！我从来没在晚上十二点以前睡过觉！”
　　顾棠笑了一声，又躺了下来，“给你经纪人打的电话？”
　　洛泽坐在床上，躺也不是，下去也不是，他此刻非常想挖个地洞钻下去，就能逃离这种社死的局面了。
　　“嗯……”他小声应道。
　　顾棠摸了手环出来，“让他把完整的录音发出来，我转发一下就行了，不用担心，无非就是——”
　　“啊啊啊啊啊！不许说啊！”洛泽扑了上去把顾棠嘴捂住了。
　　这么一闹，窘迫的情绪倒是稍稍缓解了一点，洛泽以壮士断腕的决心给经纪人发了消息，“发吧……把原始的录音发出来，不要剪辑。别问我……我死了。”
　　很快经纪人就导出了电话的原始录音，顾棠也转发了。
　　洛泽：“我是不是长得不好看了？我是不是不诱人了？她每天一回来就要磨炼我的演技。”
　　经纪人恨铁不成钢：“你可长点心吧，我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废物的金丝雀！连演技都比不上你金主！”
　　洛泽：“我真的好惨啊，我这两个月看完了《演员的修养》，《话剧表演艺术》，《名家论演技》。甚至还看了两本太监的列传！我以为的金丝雀不是这样的！”
　　经纪人大笑：“你别这样，顾小姐对你真的挺好了，这样就算有天她不喜欢你了，你至少还有演技。”
　　洛泽：“胡说八道！她怎么可能不喜欢我？我长得这么好看，又听话又勤奋，演技一学就开窍。”
　　经纪人又笑了几声，“那你继续用功？”
　　洛泽：“别啊，咱们再说两句话，她洗澡呢。我跟你说，我好想跟她分手啊，我真的好累啊，我每天都想睡觉，我从来没想到有钱人这么会折磨人，还有那么多花样。”
　　洛泽：“早上七点起来带我去跑步，她体力比我好太多了，我跑个五公里歇菜，她能跑十公里，还不怎么出汗！”
　　“晚上回来也是先复盘今天的戏，然后预习明天的戏，之后看书看电影看话剧，我真的好累啊，我每天一沾枕头就睡觉了，完全没时间做金丝雀！”
　　经纪人的笑声不断。
　　洛泽：“诶呀，她洗完澡了，我不跟你说了。”
　　电话挂掉最后一刻，还能听见对面几句对话，洛泽的声音痒痒的好像带着小钩子，“我给你擦油？”
　　“不用，我自己能够到，你今天的功课做了没有。”
　　“没……”洛泽声音有点幽怨，“刚经纪人打电话来了。”
　　【经纪人先生背锅了……】
　　【妈呀，这是金主跟金丝雀吗？这也跟我想的不一样啊……我以为他们每天就是睡睡睡呢。】
　　【前头没说错，你没听洛泽说吗？他头一挨着枕头就睡着了→_→】
　　【哈哈哈哈哈史上最废柴的金丝雀实锤。】
　　【我后悔了，我以前嫉妒洛泽，我现在不嫉妒他了，这个生活我不行，我就是个废物。】
　　【我可以！我想考蓝华高等学府，小姐姐看看我！】
　　【哈哈哈哈哈我知道洛泽这边反应为什么这么慢了，他怕影响形象[狗头]。】
　　在各种八卦绯闻炒到最火热的时候，《后宫沉浮录》开播了。
　　【洛泽演技真的好了太多！】
　　【有血有肉！跟谁演对手戏都能接下来的！】
　　【这都是顾棠的功劳！这年头当金主也太辛苦，真爱无疑了。】
　　【恳求我磕的cp千万不要be！】
　　【前头的，结局已经定下来了。】
　　这边热热闹闹的，那边告欧明钦的行动顾棠也没停下来，非但如此，偷拍这个事儿她也告了。
　　欧明钦才从疗养院出来，就又被限制行动了。
　　这天上午，律师到了欧明钦家里，看着他砸了一地的东西，微微皱了皱眉头。
　　两人对面坐下，律师道：“后头散播不实消息，是不是你做的？”
　　“不是！”欧明钦回答的很快，但是眼神飘忽不定。
　　律师见得多了，也没追问下去，而是道：“你有两条路，第一认罪坐牢，从此退出娱乐圈，第二不认罪进疗养院，从此退出娱乐圈。”﻿


第174章 有钱人才不跟你们玩虐恋情深呢
　　欧明钦惊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还带倒了一杯水。
　　他顾不得裤子上沾了水，随便划拉两下直接道：“我怎么就要退出娱乐圈了？”
　　律师看了他一眼，“如果这三件事情都是你做的。顾氏集团一旦开始诉讼，我认为你们私下和解的可能性不大,甚至庭下和解的可能性也不大,你觉得呢？”
　　欧明钦不说话,律师虽然是按小时收费的,但是陪着当事人一起一言不发就太没职业道德了，他也就停顿一两秒，道：“一般私下和解是要付出大量金钱的,我觉得不管你掏出来多少，对顾小姐来说都是小数目。”
　　“她恨我！她就是想让我倾家荡产！”欧明钦怒道。
　　“请你冷静，我们现在在商量这件事怎么解决对你最有利。正如你所说，如果——”
　　“对我有利？你都让我退出娱乐圈了，这是对我有利？”
　　律师道：“你这样发泄完全无礼于解决事情，这诉讼是顾氏集团的首席法律顾问代理的，处理的过程会缩到最短,我希望你尽快冷静下来，不要等到开庭再手忙脚乱。”
　　欧明钦狠狠砸了几个杯子,又被书房买来就没看过，纯粹是装门面的书撕了好几本,心中的怒气勉强算是发泄了一些，他又坐了下来，“你继续。”
　　“如果这三件事情都是你做的，并且你认为顾小姐的目的是要让你倾家荡产,那么我认为就没必要私下和解了,侵害名誉的处罚方式主要是罚款以及道歉,到了诽谤这个程度，判刑一般都不会超过三年。虽然罪名不大，刑期不长，但是作为劣迹艺人，你未来的发展……你应该比我清楚。”
　　“不是！这都是粉丝做的，跟我没关系！”欧明钦愤怒的辩解道。
　　“那么第一次提出来是谁说的？是粉丝说的，还是你引导的？”
　　欧明钦又狠狠砸了一下桌子，律师翻了个白眼，这简直是无能狂怒的典范了。
　　“那么再来说第二条，你不认罪，你进疗养院。如果你想借此逃脱罪名，得有专业机构给你做鉴定，你已经进过一次疗养院了，相信你对这一点是有所了解的。”
　　“这些都是表面现象，我们来说说实际的，一旦法官认定你精神异常，不是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人，那么你就需要一个监护人了。”
　　“你的父母兄弟值得信任吗？你有可以移交监护权的人吗？黛娜·利文斯通的例子需要我给你复述一遍吗？她的监护权被移交给她父亲十五年，她从精神异常变成了真疯子，财产十五年缩水90。”
　　欧明钦无力地抬头，“你的意思是让我认罪？”
　　“我的意思是选择一条对你最有利的路。”
　　欧明钦站了起来，愤怒在他的胸口燃烧，“我明明——我没有骗人，她就是我女朋友！是她出轨！是她对不起我！我不过就是……我不过就是犯了一点点小错误！”
　　“对的！我不过就是犯了点小错误！我是找楚雯嘉当挡箭牌的啊！我就是想让我手下的团队提前学一学怎么保护她！她怎么能误会我！她的心太冷了！”
　　欧明钦走到了窗口，他这套公寓位于128层，距离地面将近500米，属于高层豪宅，从上头往下看风景非常好，也有站在众人之巅的畅快淋漓。
　　不管走哪一条，广告商肯定是跟他解除合同的，非但如此，他还得赔款，到时候这套房子就保不住了。
　　律师看他走到窗户边上，虽然都是整面墙的大落地窗，不过律师也不太担心他跳出去，现在的窗户看着虽然是透明的，但是里头其实夹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金属网，非常结实。
　　欧明钦看了一会，又走到了律师面前坐下。
　　“你稍等，我叫我的经纪人过来。我个人是倾向走第一条路的，暂时的疗养我可以接受，但是把监护权转到不管谁手上，我都不放心。”
　　“但是如果走第一条，如果认罪的话，在代言合同里就属于形象受损，广告商是可以启动违约条款要求我赔偿的。”
　　律师点了点头，“没问题，我也会帮你把损失降到最低的。但是我还是要强调，希望你们能说实话，不要瞒着我任何消息，以顾氏的能力，收集证据会非常快的。”
　　电视剧开播，顾棠跟着剧组上了几次节目，狠狠的炒了一波cp，加上电视剧带来的热度，很快就有人来找洛泽了。
　　这次是个电影，经纪人送了剧本过来，洛泽把剧本投影出来，跟顾棠一起看。
　　说真的，要是以前，洛泽是看不出来问题的，但是被顾棠三个月魔鬼训练之后，他不仅仅有了肌肉，他还有了演技跟判断力。
　　“这剧本不行啊。”洛泽吐槽道：“男主女主都是绿茶婊啊。两人一起长大，小学初中高中大学都在同一所，一直以为对方是哥们，结果相约同一天结婚，在婚礼上觉醒，发现彼此都爱着对方，然后悔婚，这男配女配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遇上这种人？”
　　他又往前翻了两页，“名字居然叫《不只是朋友》。”
　　“这电影我演不了啊。”洛泽道：“男配我也不行啊，什么祝福女主得到幸福，她把我抛弃了诶，我怎么可能祝她幸福呢？我是圣母吗？”
　　他这小表情可爱，吧嗒吧嗒说得还挺快还挺带感，顾棠道：“那就等咱们从综艺回来？这次全息投影技术用在电视剧上明显已经成功了，顾氏打算投资一个全息科幻电影，巨额投资。”
　　洛泽微微一顿，转过来脸上就是夸张到了极点的谄媚，“你都是说是巨额了，看来是真的巨额，你想让我演什么呀？”
　　顾棠笑了一声，“科幻巨制，肯定得有星战，得有外太空，为了噱头还得实景拍摄，这点也不太难。咱们去月球基地的时候，正好让你试试无重力环境。”
　　洛泽嘻嘻嘻了一声，“这次去参加旅游节目，跟上次一样吗？”
　　顾棠瞥了他一眼，“我带你作弊去了。”
　　52集的电视剧，播完也就不到一个月，而且热度一天比一天高。
　　等到两集结局放出来，观众都惊呆了。
　　【这结局太带感了！】
　　【我第一次看见结局比开头节奏还快的！】
　　【齐导，什么时候拍第二部 。】 
　　【太后成了太皇太后，虽然她又垂帘听政回到了权利中心，但是如果小皇帝长大，她的结局肯定比现在惨，毕竟小皇帝看见她害死自己的父皇跟母妃了。】
　　【我棠是真的牛逼，我现在明白太后说“你这么通透的人，我是不舍得把你给皇帝糟·蹋的”是什么意思了。她居然早早布局，先拉拢小皇帝去了？？？这是人干的事情？】
　　【我棠真的了解太后，而且你看她所谓的劝太后，其实都是在火上浇油啊！太后一步步下定决心，没有我棠的推动真的不行。】
　　【太后说得没错，我棠这种人，真成了后妃反而是局限，不如现在好，还能玩玩美貌的小太监。】
　　【洛泽也很牛逼啊！他居然混成了大太监，皇帝心腹！】
　　【你们看他在小皇帝登基的时候跟我棠的那个对视，真心带感啊！】
　　【这个演技……我棠真的会教，她不考虑开个什么班吗？】
　　【前头等着！我已经报了她的剪纸班，你们要排队了哈哈哈哈！】
　　顾棠跟洛泽也在看这片子，自己演跟看当天的片段，还有看最后的成片感觉完全不一样。
　　洛泽下意识看了顾棠一眼，“这是我？”他嘿嘿嘿了两声，“我演的真好。谢谢姐姐教我，姐姐要不要咬脖子？”
　　这是电视剧里苏姑姑最喜欢的“活动”了，洛泽把头微微一侧，露出纤细白净的脖子来。
　　顾棠用手指在上头轻轻擦了擦，气氛渐渐热了起来。
　　“你现在知道演技的重要性了吧？”
　　“啊？”
　　顾棠故意逗他，“你要是没演技，就是三集下线，齐导可能会安排苏姑姑对你动了几分真心，然后苏姑姑替你报仇。你要是演技勉强过关，你可能会临近完结才死于斗争，作为推动剧情的棋子。但是你现在——”
　　洛泽扑了上去，“演技重要！演技最重要了！我能不能演第二部 ，全靠苏姑姑了！求苏姑姑怜惜奴婢。” 
　　这部《后宫沉浮录》火得不得了，尤其是加上全息投影技术的加成，别说二刷了，还有人打算三刷四刷的。
　　这让欧明钦跟楚雯嘉都嫉妒不已。
　　他们一个力求把赔款降到最低，一个新接的电影拍的一塌糊涂，眼看着已经走上糊的道路了。
　　就在这个时候，案子开庭了。
　　不仅仅是欧明钦，连楚雯嘉都收到了法院传票，因为经过调查，欧明钦发的那个视频，其实是楚雯嘉发过来的。
　　还有尔茨银行的不记名账户，虽然真的是不记名，但是现在用的都是电子货币，每张都有特定的识别码，除非一辈子不花，否则真的是一查一个准儿。
　　欧明钦跟楚雯嘉在法院打了个照面，两人对视一眼，欧明钦冷笑道：“你很好。你居然敲诈勒索我？”
　　“什么敲诈勒索！这是你自己愿意的。”
　　“敲诈可是刑事案件，而且还有偷拍的案子，洛泽可是把所有事物都委托给顾氏的法务团了，你最好请个好点的律师。”欧明钦笑得不怀好意，“你这种人，破坏别人关系，眼里只有利益，不坐牢真的是便宜你了。”
　　“我真是瞎了眼当初看上你！”楚雯嘉气得火冒三丈，“当初是你来找我的！”
　　“我是来找你的，可我是想训练我公关团队的应变能力，哪知道你野心这么大？”欧明钦完全就是在刺激人，他明显是讨不到好了，他还想求一求顾棠呢，哪知道顾棠今天根本没来，一切事情全部委托律师。
　　他要完，怎么也得拉个垫背的吧？把楚雯嘉气得失去理智，这样她才会在庭上跟法官口不择言啊。
　　得益于证据齐全，事实清楚，逻辑链条清晰，还有顾氏集团强大的律师团，这案子审理得特别快。
　　都没给欧明钦表现他很后悔的机会。
　　顾棠是在去月球基地的路上得知结果的。
　　欧明钦判了两年，卖了他那套128层的豪宅，给广告商赞助商还有制片方的各种赔款，以及给顾棠的赔偿，还有败诉方要承担的律师费等等。案件结清之后，他手上还剩下一套五十多层的两室两厅的房子，以及一百多万的存款。
　　因为成了劣迹艺人，以后出来也不要想走演艺圈的路了。
　　“还挺好。”顾棠挺满意的，欧明钦这些年能走的这么顺利，原主的功劳不小。
　　原主接触的都是什么人？家里随便开个聚会，不管是顾爸爸还是两个哥哥的朋友，都是投资方。
　　她随便说一句，“哇，这个欧明钦看着好顺眼啊。”就能帮欧明钦找到不少机会。
　　毕竟对投资方来说，只要不是顶尖的那一个，用谁不是用呢？
　　到现在，欧明钦基本上是回到了当年他认识原主时候的经济水平，就挺让人满意的。
　　还有楚雯嘉，那段录像虽然不是她动手拍的，但是是她给了酒店打扫人员一大笔钱，让人盯着顶楼的房间。
　　在偷拍这个案子里，她是主犯。
　　还有侵犯名誉权的罪名。
　　作为被告，还是败诉方，她要承担另一半的败诉方律师费，以及各种罚款赔偿，这么赔完之后，她跟欧明钦差不多，手上剩下早年买的一套底层单身公寓，还有不到一百万的存款。
　　虽然没有判刑，但是她想继续走娱乐圈这条路子，基本也不可能了。
　　因为欧明钦是真的想拉一个垫背的，所以法院判决之后，他把两人是合作关系，意在锻炼他团队应急能力这事儿给说出来了。
　　“我原来想我已经三十多岁了，也到了该成家的时间，所以找了楚女士合作……但是没想到最后造成了这么严重的后果，我对不起大家。”
　　因为三方都是名人，这个案子引发的讨论也不小，其中最激动的就是欧明钦的粉丝了。
　　【楚雯嘉不要脸！她勾引欧明钦！她是心机婊！她才应该坐牢呢！把牢底坐穿！】
　　【法律有问题！像楚雯嘉这么恶心的人，就应该判她死刑！她毁了一个人的前途，她该死！】
　　【妈呀，她前头上节目还很怀念呢，说什么欧明钦是前辈blabla的，真的是恶心吐了！】
　　【顾棠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她为什么不能放过欧明钦！一笑泯恩仇不好吗？心眼这么小，早晚吃个大亏！】
　　【前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凭什么？我就问问凭什么？你们家哥哥触犯法律了！这是一笑泯恩仇的问题吗？】
　　【她也可以不告的！】
　　【可怕，你这真的是双标狗了，才说楚雯嘉应该判死牢，轮到你们家哥哥就是清清白白无辜莲花？？？】
　　【望周知，法律法规是一个社会的底限，我看你不顺眼，我扇你一个耳光是不犯法的，但是有道德底线，有自我约束的正常人会去扇人耳光吗？你哥哥违法，他已经击穿底限了！】
　　【对！换句话说，他活该！】
　　【你们可别同情你们哥哥了，他手上还有房，还有存款，还有奖杯，还有奢侈品，你们多数人活一辈子都攒不下来这么多。】
　　【其实我觉得我棠也有点笋，你们看看这个详细的判决书，就这么个小破案子，她请了23人的律师团，你们看看这律师名录，我去网上查了一下，前头几个不公开接单子，能查到名字的人，咨询费最便宜的一个小时三千起。这尼玛罢诉光律师费都得上一百万了。】
　　【哈哈哈哈该！】
　　【此处应洛泽，看见没有。】
　　洛泽当然看见了，他还转发了判决结果，并且配上了一张图片。
　　“这期《世界任我行》还有我们哦~敬请期待。”
　　【！！！你们去月球基地了？】
　　【牛逼！看看看！一定看！】
　　等到这期节目开播的时候，靠着众位嘉宾的名气，还有月球基地第一次打开门迎接旅客，收视率直接飙到了40。
　　吓得导演都不会说话了，“万万没想到。”
　　【我要笑死，你们看我棠动作如常，走路完全不飘的，这证明什么？她对自身的控制力很好。】
　　【哈哈哈哈哈洛泽腰上又绑绳子了，走两步就得把自己拽回来，这让我想到了上一期节目[图片链接]。这是洛泽第二次被栓绳子了。】
　　【洛泽这个核心肌肉群不行啊→_→】
　　【其实不错了，你们看八个嘉宾，只有我棠画风不对啊。连主持人都时不时往天上冲一下哈哈哈哈。】
　　【当金主当到这个地步，真的是太秀了。】
　　主持人：“欢迎大家收看这一期的《世界任我行》，我们这一期在月球基地给大家直播，这一期的节目比较长，我们会在月球基地生活整整十天。那么先来说明本次节目的获胜条件。”
　　“当当当当——”主持人当完就在空中翻了个圈，“大家看到了，这里的引力比较小，让人很轻松就一跃好几米，如果不控制的话，是没法在这里正常生活的。”
　　“那么这一期的获胜条件，就是正常生活，评分项目主要包括一下几项。第一，正常走路——”
　　主持人微微一顿，吐槽道：“对，就像顾棠那样。但是请大家不要气馁，首先我们这一次单人单组，其次还有后头还有很多超高难度的项目哦~说不定你们能超过她呢？”
　　【你要是最后不用疑问句我就信了。】
　　【不看不看，没什么意思，又是我棠第一。】
　　【再一次赢在第一天，一点竞争都没有，有什么可看的[狗头]。】
　　【你们猜洛泽这次第几？】
　　【心疼洛泽。】
　　【你们看洛泽那个惊恐的眼神，节目组一定没事先通知他哈哈哈哈。】
　　【洛泽：什么？我竟然不是来躺赢的吗？】
　　得益于先进的医疗技术，顾棠在这个世界活到了120岁。
　　她把剪纸事业发扬光大，录了数不清的教学视频，教会了无数人剪纸。
　　她完整的学习了飞行器的发展历史跟制造技术，以及相关的新材料跟新能源，虽然后两者已经没时间深入研究了，但是记住了关键性的节点事件，顾棠觉得自己已经可以称得上是飞行器专家了。
　　她还被大家戏称为世上最负责任的金主，绝对不是那种只看看脸玩一玩的人。
　　洛泽得了七次影帝，演什么像什么，每次颁奖典礼第一个感谢的就是她。
　　回到系统空间里，顾棠耳边响起系统冰冷的声音。
　　【原主觉得你对她的要求有所误解，她说的让欧明钦后悔，是想让欧明钦后悔选了楚雯嘉而没有选她，不过看了你的选择之后，她觉得这样的结果让她更满意。】
　　顾棠挑了挑眉毛，“也就是说，原主本来想追妻火葬场？我给她改成了扬灰火葬场？”
　　系统的声音依旧冰冷，【的确是这样。】
　　【除此之外，原主对你的一切选择都很满意，虽然她没有东西可以给你，但是她允许你保留你学到的所有知识。】
　　这又是一个新的知识点，顾棠道：“如果我将来还有可能去高科技世界，有可能我回来的时候会被失忆？”
　　【是的。科技是一步步发展的，有的时候跳跃科技树带来的不是进步，而是战争。你可以把先进的技术理解成石油资源。】
　　顾棠点了点头，这个收获她满意的，这个解释也够清楚明白。
　　系统很快就进行到了下一步。
　　【飞行器基础操作升级为民用飞行器精通[备注，六代以下]。】
　　【保留记忆，情感剥离，十秒钟后进入下一个世界。】
　　【世界检测完毕。】
　　【学神光环适配度40，演技lv2适配度60，你能看见灵气lv1适配度100，向心力lv2适配度120，剪纸lv2适配度20，玄学入门适配度100，种田lv2适配度100，六代以下飞行器精通100，唱歌lv1适配度20，技能点1点。请宿主好好完成任务。】顾棠睁开了眼睛，立即就感受到了脚腕上刺骨的疼痛。
　　她脚扭了。
　　她在山上。
　　周围安安静静的，一个人都没有。
　　单单从这个技能适配度就能看出这个世界不太安全。
　　唱歌、剪纸还有演技这些算是精神方面的需求被极大地降低，学神光环也被削弱，证明这个世界学习已经没有多大用途了。
　　唯一有增幅的技能是向心力，这证明什么？这个时代需要英雄。
　　分析完了之后，顾棠接受了原主的记忆。
　　这个世界是真的不安全。
　　天灾层出不穷。
　　先是科技发展带来的全球温室效应，在全球变暖冰川融化之后，海平面上升了四米，全球40的陆地变成了海洋，接着整个星球进入了加速冷却期，全球平均气温下降了十度不止。
　　这个时间点，正是全球冰川融化的末期。
　　冰川的融化让远古时期的陨石露出了地面，而科学家的探索释放出了里头的远古病毒。
　　高温和潮湿使得病毒加速增值，以指数在全球传播。
　　这种病毒有点像痢疾、弱化版埃博拉，以及只在小说中出现过的丧尸病毒的结合体。
　　一次发病病程大约十天，头三天患者对生血肉有无穷的渴望，这个时候患者力大无穷，对血腥味以及温度非常敏感。
　　三天之后患者进入衰弱期，主要的症状是腹泻，以及腹泻导致的脱水。
　　最后一个三天，如果患者身强体壮能撑过去，就会进入恢复期，如果撑不过去，就会导致内脏出血，器官坏死，基本就没救了。
　　当然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虽然这病毒几乎已经感染了所有人，但是只要加强锻炼，注意营养均衡，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控制发病的概率。
　　其次，这种病毒侵入人体后，会跟人类的基因组结合，有些个体能进化，或者说激发出一定的异能。
　　最后，这种病毒对温度敏感，在平均气温10度以下的场所，活性会降低50。
　　顾棠回顾了原主记忆里最重要的世界背景，从树上折了两根树枝下来当做拐杖，撑着往山下走了。
　　原主大学刚毕业，正跟她的好闺蜜贺然雪一起毕业旅行，这个度假区景色优美，气候宜人，空气新鲜，又因为树木繁多的关系，温度也比外头低了好多。
　　两人决定在这里多住几天，结果不巧遇见了病毒第一次爆发。
　　两人慌不择路跑上了山，原主不小心扭了脚，贺然雪说下去找人帮忙，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顾棠拄着拐杖往山下走，一只脚暂时不能动，对她的影响没有那么大。她眼睛里满是讽刺，当然贺然雪做的事情绝对不止抛下她不管而已。
　　原主的哥哥叫做顾声，稍微有点关系，正好这个度假区有两所干休所，有生物方面的专家正在休养。
　　顾声就拜托去接专家的人能不能也把他的妹妹带回来。
　　原主在山上崴了脚根本不能动，贺然雪被满口鲜血的人下了个半死，二话不说理所应当的冒用了原主的名字，跟着一起去了第二基地。
　　顾声因为担心妹妹夜不成寐，又因为他十分优秀，能打能抗脑子也灵活，所以基本上每次重要任务都有他。
　　这么熬了半个月，又没有妹妹的消息，顾声发病了。而且还是来势汹汹，就算是进入了第二阶段，也烧得完全失去了神智。
　　贺然雪就是在这个时候被带到了第二基地。
　　第二基地多好啊，有吃的有喝的，生病有人治疗，贺然雪不想走，面对唯一知道她真实身份的顾声，贺然雪下了死手。
　　这时候第一批病发的人已经痊愈，专家对这种病毒勉强也算是有了些了解，贺然雪装出担忧的样子，接过了照顾哥哥的任务。
　　第二阶段不是会腹泻脱水？那贺然雪就不给他水喝，只在每天有人来看他的时候，用棉签给他润一润嘴，然后就是不停的哭。
　　病毒不是低温休眠，高温增加活性？那贺然雪就把屋里所有的被子都盖在他身上，只求让他第三阶段病情加重。
　　顾声就这么被她照顾死了。
　　贺然雪一路上担惊受怕，到了基地更怕顾声活过来把她赶出去，短短二十来天就瘦了十几斤，憔悴的很。
　　甚至在熬了好几个夜之后，因为心悸住院了。
　　这样的贺然雪自然是没人怀疑的，就连叫她顾棠她反应慢，都被人们自动理解成了悲伤过度。
　　贺然雪盯着英雄的妹妹的名号，被第二基地优待，舒舒服服的在第二基地生活。
　　但是她还是害怕啊，她整日惴惴不安，总怕有一天会有人拆穿她。
　　要是第二基地不存在就好了。
　　担惊受怕两年之后，贺然雪出卖了第二基地，转投黑色黎明。
　　研究到一半的疫苗、更适合极端天气的作物，种种文明的种子，两年来积攒的各种经验教训，还有基地快一千万的人口，全都被她毁了。
　　原主上辈子死在了病毒第一波爆发，而且还不是被人咬死的，而是活活在山上熬死的。
　　她愿望很小很简单：活下去，跟哥哥一起活下去。她的哥哥是个英雄，贺然雪不配玷污他的名声！
　　顾棠拄着拐杖，虽然不快，但是稳稳当当的在往山下走。
　　山脚下，军方、雇佣兵以及保安公司的联合队伍已经找到了顾棠入住的民宿。
　　民宿乱糟糟一片，到处都是血迹，已经没有一个能活动的物体了。
　　为首的杨冠斌面色铁青，叫了一声，“顾、顾棠？”声音小的连他自己都没听清楚。
　　穿着制服的岑长栋不赞同地扫他一眼，他身上原本整齐的制服，现在也已经沾上了血迹，“出了队伍连胆子都变小了！没出息！”
　　他清了清嗓子，“顾、顾棠棠！”他声音跟杨冠斌一样小，结巴的更厉害，“我们是受你哥哥之托，来接你的。”
　　这场面真的太惨烈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大学生，怎么可能在这种环境中生存下去？
　　她说不定已经——
　　“我、我在这儿。”旁边房间里传来一个虚弱的女声，说着说着就带了哭声，“我在这儿。”
　　杨冠斌上前一脚就把门踢开了，里头又是一声惊呼，“啊！”
　　“别怕，我们是来接你的。”
　　房间里有个人，听声音是女孩子，看脸也是女孩子，身上裹着两层被子，缩在房间的角落里，看见他们就哭了出来。
　　“我好害怕，他们都在互相咬，好像疯了一样！我根本不敢出去，我把被子裹在身上，我一动都不敢动。”贺然雪一边哭一边道。这些人是来接顾棠的……她把顾棠一个人留在山上……可这不是她的错，她就是想活下去！
　　蝼蚁尚且偷生，她不想死！
　　“你把被子放下吧，我们这就得走。”岑长栋焦急道：“外头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电力中断了，卫星电话也打不通，一分钟都不能耽误。”
　　贺然雪不敢把被子放下来，她不是顾棠，这些人里头万一有人认识顾棠呢？
　　第一次冒认还能说是被吓的失去神智，听见有人说话就忍不住搭腔，但是现在呢？
　　她正想着，杨冠斌拿着手机走到她旁边，打开调出一张照片，对着她看了两眼，道：“的确是这个人，脖子上的项链都一样。”
　　贺然雪奋力往前探头瞄了一眼，她在这儿坐了一个多小时，连动都不敢动，别说脚了，连身上都是麻的。
　　她大脑虽然是想动的，但是身体不听使唤，就这么一想，她直接就扑了出去。
　　杨冠斌急忙把她接住，道：“腿脚麻了吧？你先慢慢的活动一下。”
　　贺然雪冲他感激地一笑，道：“谢谢你，我哥哥还好吗？”
　　她看清楚了，杨冠斌手上那张照片，是她跟顾棠的合照，就是在这座山前头照的，被顾棠发到了朋友圈。这的确是顾棠最近的一张照片了。
　　她脖子上戴着项链，顾棠脖子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所以这些人认错了，他们觉得她就是顾棠。
　　贺然雪简直想给老天爷烧三株高香了，这是老天爷也叫她活下去的意思！
　　杨冠斌道：“他还好，你慢慢走，咱们赶紧上路吧，外头还有人等着，不能再耽误了。”
　　贺然雪嗯了一声，把身上的被子一扔，道：“我还有个同伴——”她抿了抿嘴，“被那些人拖出去了，我能不能带上她的东西，万一以后遇见她父母，也好留个念想。”
　　贺然雪松了口气，手一指，“仓库在一楼那个门上有个红色福字的房间，厨房是院子里那个两间的屋子。”
　　杨冠斌呢了一声，体贴的把人都赶走了，还把门给她关上，窗帘也拉上了。
　　不仅如此，他还在岑长栋耳边道：“你看她一身的汗，肯定得先换一件衣服啊。”
　　岑长栋笑了一声，“你倒是心细。”
　　“顾哥的妹妹！就是我——姐姐？”杨冠斌及时换了个称呼，找到人了，他们紧张的情绪也有所缓解，也能开几个玩笑了。
　　不然还有一千多公里路要走，哪儿能真绷得这么紧？
　　等这些人出去，贺然雪只觉得浑身都是软的，这是她这辈子撒的最大一个谎，但是她没有错。
　　错的是这个世道，是突然爆发的病毒，不是她！
　　在生存面前，人人都是这样的！
　　贺然雪飞快的打开顾棠的包，把里头东西扒拉一遍，又拿了衣服出来换，不仅如此，她脑海里还在飞快的过着顾棠说过的一切事情，关于顾声的一切。
　　只是想了没两条，贺然雪忽然又是一身冷汗出来。
　　她虽然不知道第二基地在哪儿，但是一路过去最多最多也就是十几天的时间，那她该怎么办呢？
　　她……她一路上得好好表现，得让这些人知道她是个好人。
　　还得……还得——那个穿制服的明显是国家人员，她得跟他搞好关系，这些人的就应该拯救百姓于危难之际的！
　　再说真的到了第二基地，他们还能把她赶出来不行？
　　只要能先去第二基地，只要能先安全……贺然雪死死咬了咬下唇，看着后山的方向，口中喃喃低语。
　　“顾棠，对不起。反正你的脚已经扭了，让他们去山上找你，肯定是要耽误时间的，他们这些人身上有重要使命，接你不过是顺带的，没接到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对不起。”贺然雪一边说一边哭，“我替你先去看看，看看要救你的人是不是你哥哥，然后我就回来找你。”
　　“对不起，我把你一个人抛在山上，你应该恨死我了吧。”
　　“对不起，但是山上肯定是比山下安全的，山上没有人，又有各种菌子，还有山泉水，你能活下去的。”
　　贺然雪拿了两个书包，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我、我收拾好了。没耽误你们太多功夫吧？”贺然雪怯生生地说。
　　岑长栋正抽烟，抬头看她一眼，正要把手里的烟掐灭扔出去，忽然想起来现在这世道，烟以后肯定是要成奢侈品的，所以他把那半截烟又收了起来，道：“这就出发！”
　　“把水都抬到车上去。”
　　“顾棠……你晕车吗？你要是晕车就坐后头的大卡车，要是不晕就坐前头的小车。”
　　贺然雪笑了笑，“应该不晕吧？你们开上一两个小时也是要下来透气的吧？我想坐前头，你们能给我讲讲我哥哥以前的事情吗？他很少告诉我。”
　　“没问题！来跟我坐，你做副驾驶，副驾驶最舒服了。风景好还能说说话。”杨冠斌笑道，“你也给我讲讲你哥小时候的事情，去第二基地一千多公里呢，就靠这个解闷了。”
　　贺然雪紧张地一笑。
　　这时候门外又传来一个声音，顾棠终于靠着一只脚还有两根树枝走到了山脚下。
　　“你想知道顾声小时候的事情，你问她没用，你得问我。”顾棠拄着简易的拐杖走了进来。
　　“她不是顾棠，我才是！”
　　贺然雪一张脸顿时变得惨白，“然然……你不是被他们拖走了吗？”
　　顾棠面无表情道：“贺然雪，你把我一个人扔在山上，说下来找人救我，这都半天了，你找的人呢？”
　　她又看了一圈，“你们觉得一个品质如此低下的人，还如此的柔弱，会是顾声的妹妹？你们连这个都能认错？我真怀疑你们所谓的跟我哥关系好，不过是个幌子。”
　　院子里有人吞了吞口水，小声道：“我觉得她更像啊……她这个说话的语气，真的好噩梦啊。”
　　“我也做过这种梦……下一句话是负重跑十公里。”
　　显然不止一个人这么想。﻿


第175章 末日之团结就是力量
　　院子里很是安静。
　　顾棠说完就看着贺然雪,等着她的回应。
　　品德高尚的人在面对艰难的时候，会激发出前所有为的斗志跟激情，会勇往直前跟一切困难作斗争。
　　但是贺然雪显然没有这样的操守。
　　从上辈子贺然雪一路的选择，不难看出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表面上会柔弱的哭,但是本质只有自私跟狠毒。
　　除了她自己,别人都不算人。
　　甚至所谓的活下去,也不过是她为了掩盖自己内心凉薄找的借口而已。
　　所以顾棠猜她会继续狡辩,会继续不见棺材不落泪。
　　“然然……”贺然雪又叫了一声，眼泪吧嗒吧嗒一滴滴往下掉，“我看见你被他们拖走了,我真的很害怕，我躲在屋子里动也不敢动，听到外头渐渐没了动静，这才想出来找一找你。原来你……脚扭了吗？”
　　“不是的。”顾棠面无表情，更加不会刻意装出来柔弱。
　　“他们发病的时候，你跟我往山上跑，之后我脚扭了不能动,你下来说要找人帮我。”顾棠扫了一眼杨冠斌，“几点了？”
　　“三点多。”杨冠斌也收了嬉笑的表情,认真的说。
　　“九点多出事，到现在六个小时了。”顾棠问贺然雪,“你在房间里待了六个多小时？你还听见他们把我拖走了？”
　　贺然雪不敢点头，她觉得顾棠太过自信，让她觉得这里头肯定有什么后手。
　　顾棠道：“这些人发病的时候，会咬人会喝血,要吃生血肉,扑人就跟狗扑肉骨头一样。我猜他们是能感应到人体活动的,你们看看贺然雪的房间门口，连一个血手印都没有？我很好奇，那些人为什么会放你呢？总不会是因为你有毒吧？”
　　贺然雪慌忙道：“不是的！我中间换了房间，我还去找过你，但是没找到……”
　　顾棠耸了耸肩，“所以你中途还出来过。你们觉得呢？”
　　岑长栋眉头紧锁，把那半个烟头又点燃，狠狠抽了两口，看着杨冠斌，厉声道：“顾声给你发的消息，他究竟是怎么说的！”
　　杨冠斌把手机拿出来，调出顾声的消息，还有下头那张照片。
　　【我妹妹也在庆岚城，距离干休所大概不到七公里，就在凝云山下，凝云路7号，滨上度假村。如果可以，你们能不能顺便去接一接她。这是她的近照。谢谢你。】
　　岑长栋脸色更不好了，“你不认识他妹妹，你就不知道问一问是哪个？”
　　“我——顾哥平常话都不多的，他都用了‘如果可以’，‘能不能’，他真的是很担心了。”杨冠斌恨不得给自己脸上来两下了，道：“我小时候——啊不，我见过小时候的顾妹妹，但是真的女大十八变啊！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再说我也没想到居然有人冒充——”
　　他面色不善看了贺然雪一眼，显然也觉得她是假的了。
　　顾棠扫了一眼，“我手机不知道掉在哪里了？证件应该掉在山上了。这是我发在朋友圈的合影。等信号恢复我可以登录上去让你们看看。”
　　贺然雪越发的紧张了，“我……我觉得应该把她也带上，她是我的好朋友，我想我哥哥不会见死不救的。”
　　顾棠似笑非笑说了一句，“我也觉得应该把她带上，多带一个人应该不会对你们造成太大的负担吧？等到了基地，让顾声自己看看，哪个才是他的亲妹妹。”
　　贺然雪明显松了口气。
　　虽然第一时间就揭穿了贺然雪，但是顾棠并没有打算把她扔下，原因也很简单。
　　去第二基地的路上，贺然雪觉醒了空间异能，这些人带着她去基地，一路上肯定是要各种补给的，但是他们的补给，是只取自己要用的东西，把剩下的东西给其余逃难的人留下来。
　　毕竟陡然间大乱，不管是秩序还是生产的恢复都需要一定的时间，有些东西是用一点少一点。
　　但是贺然雪就不一样了，她打着要见识、要锻炼自己，要坚强的名号跟着一起进去各种仓库，超市，能拿走的东西绝对一件不留。
　　上辈子她靠着这一路收集来的物资活得无比滋润，能跟人里应外合端掉了第二基地，靠着的也是她的空间异能，偷渡了不知道多少□□进来。
　　可以说死在她手上的人，除了第二基地的一千多万人，还有无法统计的逃难的人。
　　这样的人，与其把她赶走，不如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毕竟异能觉醒不容易，她虽然人自私了一点，但是作为研究对象，自不自私又有什么关系呢？
　　“行！”领头的岑长栋很快下了决定，“两个都带走，你去拿喷雾跟绷带来，给她把脚腕缠上。你们出去准备车，这两位——”他略一犹豫，道：“脚崴了的这位上二号车，先发现的这一位上四号车。”
　　顾棠也没客气，道：“再去冰箱里给我拿几个冰袋出来。你们要是带了酒精炉，不如把冰箱里的冷冻食品也多拿上一些，毕竟现在停电了，这些东西也放不了多久了。”
　　这个态度就比贺然雪红着眼圈委委屈屈要让人舒服太多了。
　　杨冠斌很快凑了上来，赔罪一样笑眯眯地说：“是我没问清楚，我帮你包扎？”
　　“可以。”顾棠伸了脚出来。
　　杨冠斌拿了没有什么标志，明显是内部特供版的跌打损伤喷雾过来给她脚腕上喷了不少。
　　“有点刺激，但是效果是好的。”杨冠斌道：“才扭的脚不能揉，等明天晚上我再给你把淤血揉开，很快就能好。岑哥！再拿瓶白酒！要度数高的当药酒用。”
　　“谢谢。”
　　“然然，我帮你包扎吧？”贺然雪咬着下唇过来，怯生生地问，“你脚腕肿成这个样子，一定很疼吧，我一定不会弄疼你的。我的确是对不起你，你应该恨我的。我……我躲了那么久都没有去找你，你一个人在山上很害怕吧？”
　　杨冠斌不太高兴，手下动作也稍微慢了些。
　　顾棠瞥她一眼，“大可不必。你是专业人士吗？你学过紧急包扎吗？你知道要包多紧才能不影响血液流通，还能兼顾固定伤口吗？你知道脚腕应该用环形包扎法还是用蛇形包扎法吗？”
　　贺然雪不说话了，“我……我哥哥从来不让我知道这些，我想他可能是因为想让我轻轻松松的生活吧？”
　　顾棠毫不客气笑了一声，“你以为你在演电视呢？不让你多学点东西，反而让你什么都不知道？谁家正经哥哥是这么当的？”
　　进来院子找她的一共就五个人，岑长栋带着个小兵去征用物资，杨冠斌给她固定脚腕，剩下两个一边警戒，一边窃窃私语，“听说顾声原先是文西军区军事总比武第一名，他妹妹这样我是不太信的。”
　　“是啊，岑队在还在怀念他呢，总说他当初退伍就是脑抽了。”
　　贺然雪又抿了抿嘴，“你喝水吗？我给你拿瓶水吧？”
　　杨冠斌忽然开口了，“我用的是八字形包扎法，这个最适合踝关节。包扎的时候要露出脚指头，以观察血液流通情况。”
　　“听见了？”顾棠扫了一眼贺然雪，“去给我拿双拖鞋来，我这样是穿不了鞋了。”
　　杨冠斌又道：“你这扭得不是很厉害，这几天注意休息，一周应该就能好。”
　　很快大家就都准备好了，岑长栋写好了征用通知单，放到了老板的房间里。
　　看见这个，顾棠越发的痛恨贺然雪了，原本该是共患难的时候，她干了什么？
　　她连老鼠屎都不如。
　　上辈子岑长栋后来被边缘化，想必也是因为他去过的几个秘密仓库跟被老鼠洗劫过一样干净。上头应该是怀疑他泄密了。
　　这么好一个人，就被贺然雪连累了，到死都没洗脱冤屈。
　　顾棠拄着树枝站起身来，又指使贺然雪，“我的包呢？我的衣服呢？”
　　贺然雪又回去屋里给她找东西。
　　杨冠斌看着她手上那两根树枝，道：“我记得路上有个医疗器械店，一会儿去给你找个正经拐杖去。”
　　几人收拾好东西，顾棠拄着管着，贺然雪拿着两人的包跟在后头，一路出了度假区。
　　旅游区的路都修得特别好，顾棠一出来就看见四辆越野，远处还有一辆军用卡车，旁边还站着两男一女一共三位头发花白的人，想必就是这次要接的专家了。
　　“走走走！”一出来岑长栋就开始催促，“已经四点了，没有电就没有路灯，更加没有导航，天黑没法赶路，白天的时间一分钟都不能耽误。”
　　这一群十五个人，有军方也有安保公司，而且这公司还是退伍兵组成的，听见岑长栋这么说，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有序的上了各自的车子。
　　杨冠斌还在招呼顾棠，“你上二号车，我开车，你做副驾驶，你把脚翘起来，我给你去拿个毛巾垫着，千万别窝着，不利于血液循环，也不——”
　　“凌朗原！”外头忽然传来岑长栋一声厉喝，“你干什么，赶紧上车！”
　　“队长……”凌朗原眼圈都红了，嘴皮子哆哆嗦嗦的，说话也结巴了起来，“我刚才被人咬了。”
　　他把迷彩服的袖口撸了上去，胳膊上有个咬出血的牙印，跟一般的伤口不一样，这个不仅在渗血，这个还在往外渗发黄的组织液。
　　“队长，我已经想咬你了，我马上就要变成丧尸了。”凌朗原哭丧着脸，眼里有泪，不过转着转着还是没掉下来，“你们赶紧走吧。”
　　他把身上的装备一一卸了下来，给岑长栋敬了个礼，“队长保重！”
　　“你——”岑长栋也红了眼圈，“你为什么这么不小心！你为什么现在才说！你——要气死我！”
　　“队长。”凌朗原露出个带着泪痕的笑容来，“我其实一直都挺不听话的，我业务水平不高，我还挺笨，学什么都比别人慢半拍，但是……队长，你动手吧。”
　　周围一片安静，不少人都红了眼圈，没人说话。
　　“朗原……”岑长栋拔出枪，缓缓地推开保险，“我会记住你的。”
　　顾棠二话不说，手里的矿泉水瓶子就往岑长栋背上砸了过去。
　　岑长栋是什么人？他自然不会被矿泉水瓶子砸得踉跄，更别说擦枪走火了，再说顾棠也没用多大力气。
　　“哪个不要命的偷袭我！”岑长栋转头，这边就站着顾棠跟杨冠斌，杨冠斌一脸震惊，手上的车钥匙都掉在了地上，那就只有——
　　顾棠拄着拐杖就过去了，“我哥说你是死脑筋，你真的是死脑筋！你带出来的人都跟你一样是憨憨！”
　　“什么丧尸？”顾棠站在凌朗原面前，“你死了没有？你还有理智没有？”
　　凌朗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啊，不对，我是说我还没死，但是我特别想喝血，我还想吃生肉。”
　　顾棠转头看着岑长栋，“你现在开枪就是杀人！”
　　岑长栋当然也是不愿意开枪的，他道：“他很快就会失去理智，他很快就不是人了！”
　　这话嘶吼出来几乎用了他所有的力气，明显是在说服自己。
　　顾棠道：“这还是第一次发病吧？你们说是丧尸，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变成‘丧尸’吧？”
　　岑长栋点了点头，“我们是凌晨接到通知，去干休所接人，并且护送他们去第二基地的。”
　　“那你又是从哪里知道这是丧尸病毒？你是不是电影看太多？以为这是生化危机！”顾棠继续道：“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除非这是人造的。”
　　“你可不敢胡说！”岑长栋怒道：“怎么可能是人造的？”
　　“那不就结了。”顾棠站到了凌朗原面前，“你被咬了多长时间？”
　　凌朗原道：“大概三个小时……”
　　“你的体温有下降吗？你是什么时候对生血肉有感觉的？你最想吃谁的血肉？最不想吃谁的血肉。”
　　凌朗原愣住了。
　　旁边那三个生物方面的专家也走了过来，道：“我们认为应该保存他的血样，到实验室做进一步的分析。”
　　原主大学学的就是生物技术，顾棠继续道：“你被咬了一口，三个小时就开始病发，又明显是神智方面的问题，蛋白质透过血脑屏障的限制非常大，那证明这种病原体能透过血脑屏障。”
　　三个专家在一边点头。
　　“三个小时就能有症状，要么人体对这种病原微生物极其产物非常敏感，要么这种病原微生物可以利用人体的酶，并且其基因组非常小，基因组小跟能透过血脑屏障也是能相互印证的。”
　　顾棠抓着他的手，“脉搏跟常人差不多，体温也没有明显变化。你完全没有要死亡的迹象。”
　　凌朗原到现在总算是反应过来了，他抿了抿嘴，“我最想喝的是你的血。”
　　“不可以哦~”顾棠白他一眼，“现在没有人知道这种变化到了最后会是什么样子，你愿意记录这种变化，为国家提供第一份实验数据吗？”
　　“一边去。”岑长栋没好气的瞪了顾棠一眼，“杨冠斌呢！你说照顾她，你就这么照顾她的？她一只脚在地上站了多久了？这么热的天，还不赶紧扶到车里去。”
　　“哦！”杨冠斌急忙跑了过来。
　　岑长栋站在凌朗原面前，严肃道：“我希望你能保持信念，坚持到最后一刻，国家和人民不会忘了你！”
　　岑长栋给凌朗原惊了个礼，凌朗原饱含热泪也回了他一个，“报告队长，我可以！我愿意为祖国流尽最后一滴热血！”
　　顾棠松了口气，这些人的身体素质都很好要，只要坚持过三天，这人就能活下来。
　　“咱们得先去医疗器械公司，得有抽血装置，血样管，还得找个精神病人穿的防护服把他绑起来，用绳子太勒了。血压血糖脉搏都得时刻监控。”
　　“还得有个车载小冰箱保存血样。”
　　“还得有录音笔，你们谁先给他个手机，让他先自述身体的一切变化。”
　　“我的血也得抽一份，他说最想喝我的血，那我的血里一定得有什么东西是别人没有的，对了我才扭了脚，这个记上，我血液里的炎症因子一定比别人高。”
　　“谢谢。”岑长栋忽然走到顾棠身边，大声的道谢，还冲她敬了个礼。
　　顾棠原本还在一条条数注意事项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回了个不太标准的礼，同样也是一声，“谢谢。”
　　岑长栋的眼圈似乎有点红，他急忙转过头去，“赶紧上车！先去我们来的路上看见的那个医疗器械公司！”
　　顾棠看都没看后头的贺然雪，直接上了车子。
　　不管是为了第一手数据，还是凌朗原的命，又或者车上有他这么个不□□，这些人一个个车开的快比得上飞机的速度了，似乎只要一拉方向盘，下一秒就能飞起来。
　　杨冠斌道：“你怎么能想到这么多？”
　　“我一开始只想让他活下来，后来其实是急中生智，谁也不知道这些人最后的变化会是什么。说不定他能活下来呢？”
　　杨冠斌被她鼓舞了，“你放心，我们都能活下来。”
　　他忽然又笑了一声，“你不知道，你拿瓶子砸队长的时候，差点没给我吓死，我差点直接就跑了。”
　　车队一路到了医疗器械公司，这一路经常能看见鲜血，马路上还有不少直接撞得变形的汽车。有些人开车的时候直接发病，撞得头破血流晕了过去。
　　这种灾难，永远是人越多越惨烈。
　　顾棠留意着路两边的楼房，有些窗户里头明显有动静，但是没有人敢发生，都在家里躲着。
　　车子停了下来，顾棠借口下车透气，又让贺然雪来扶着她。
　　剩下的人去挑了东西出来，岑长栋又留下一张物资征用通知单，顾棠忽然道：“再留一张吧。我们能进来，别人也能进来，至少要提醒他们，只取自己要用的东西，给别人留一条后路。”
　　岑长栋手里一顿，语气里带着点叹息，“你说得对。”
　　贺然雪已经处在被所有人都排挤的地步了，没人觉得她是顾声的亲妹妹，她语气有点奇怪。
　　“有用吗？”
　　“有用！”顾棠看着她，“现在人员流动这么频繁，多少人天南海北的工作、旅游，多少人都不在家乡，我们对别人的父母好，对别人的子女好，这份感恩也许能隔着时空还在自己亲朋好友的身上。”
　　贺然雪心中一声冷笑，脸上却是关心，“然然，你真的好善良。不过我觉得还是把物资都收集起来，由国家由军方统一分配更好呢。”
　　前头正搬运东西的人回头看她一眼，“你觉得我们这四辆越野车，一辆大卡车能放多少东西？”
　　顾棠握了握她的手，“你可别替国家做主了，你没那个资格。”
　　这些人又有力气又有纪律，很快就找到了自己要用的东西出来。
　　因为带上了凌朗原，车队得重新安排了，卡车车厢最大，凌朗原就被安排在了卡车上，不仅仅有他，还有他最想喝血的顾棠，以及他最不想喝血的三位老专家。
　　“看来跟年轻健康程度有关？”专家道。
　　顾棠点点头，“谁给他抽血？”
　　一瞬间车厢安静了下来，凌朗原吞了吞口水，觉得有点荒谬，“你们居然没有一个会抽血的？”
　　顾棠道：“我生物技术啊，我只会兔子耳缘静脉抽血，小鼠摘眼球取血，还有断头取血——”
　　凌朗原打了个寒颤，他觉得他还有救，非但如此，有一瞬间他甚至不想喝血了呢。
　　“我们也没抽过人血。”三位专家同样摇头。
　　“要么我自己来？”凌朗原小声道：“我原来受过战地护士的培训，后来是因为打靶打的特别准，才转了特种兵的。”
　　凌朗原穿好了束缚服，给手背那块剪了个口子，扎了滞留针，这才躺到了他们专门找来的垫子上。
　　剩下的活儿顾棠倒是会做了。
　　她上去把束缚服给他绑好，脚上还也套了皮绳，最后还给他带了个口罩。
　　“行了，咱们开始吧。两个小时抽一次血。这儿还有葡萄糖跟营养针，我们会好好养着你的。”
　　凌朗原自打主动求死没死成，又被顾棠故意这么一搅合，是真的不太紧张了。
　　他选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道：“这枕头不行，得给我脖子那儿再垫点东西，这枕头跟我们部队发下来的相比太次了。我跟你们说，最舒服的枕头其实是海军的，将来有机会我给你们找点出来。”
　　记录开始了。
　　“血压无变化。”
　　“血糖正常。”
　　“心跳脉搏无变化。”
　　到了五点多，凌朗原眼睛里逐渐出现了红血丝，牙齿咬得咯吱咯吱作响，声音也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觉得我能感觉到鲜血跟生肉，能感觉到人体身上的热量，非常吸引人。”
　　顾棠拿了块他们从冰箱里搬出来的各种冰鲜肉还有血豆腐放在他面前，“这些呢？”
　　凌朗原又有了崩坏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的神智又回来一点，“完全没有吸引力。只能是活人，有生命里的活人。”
　　那边不仅仅有文字记录，还有录音记录。
　　又过了二十来分钟，凌朗原被束缚服绑着的双手渐渐握紧了拳头，眼睛一睁一闭之间已经逐渐变成了红色，他的神智消失得一点不剩了。
　　但是他的力气在逐渐增大，带着绑着他的床板都在哐哐作响。
　　有个专家道：“试试麻醉针？”但是打进去似乎毫无变化。
　　顾棠对麻醉药挺熟，原主做动物实验，药理课上学了各种麻醉剂的原理跟使用方法，她看了一眼包装。
　　“这是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的，如果这个药没用，证明病原体也是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的。是物理破坏中枢神经系统，还是化学性破坏？”
　　这些专家比她有经验，道：“他是中午十二点左右被咬的，到现在五个小时，我认为物理性破坏可能性不大，能通过血脑屏障的小分子很有限，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沉积到丧失神智的地步，当然这是个未知的病原体，谁也说不准，不过根据现有的证明和人类生理学极限，我认为是化学性破坏。”
　　“我们再试试肌肉松弛剂？”顾棠道。
　　又一针肌肉松弛剂打进去，凌朗原逐渐安静了下来，专家道：“所以躯体没有受到破坏……这说明什么呢？”
　　“外周神经系统是好的，只有中枢神经系统功能异常。”
　　专家兴奋地点了点头，“对！就是这个思路，我已经有了研究方向了！”
　　另一位专家继续道：“还有他所谓的对有活力的人体的渴望——”他的眼神落在了顾棠身上。
　　顾棠胳膊一伸：“抽血？”
　　专家笑了笑，“不着急，这么对他都是违规操作了，你的血等到了基地由专业人士抽取。”
　　到了晚上快七点，太阳下山，没有路灯的道路已经看不清了。五辆车组成的车队停了下来，岑长栋大声道：“就地休息！”又走过来小声问道：“凌朗原怎么样了？”
　　“虽然已经失去神智了，不过能测量到的一切生命体征都挺好。刚给他打了肌肉松弛剂，正在休息。”
　　岑长栋松了口气，看着顾棠道：“那你就别上卡车了，他不是说最想喝你的血，他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我们早上对付的那一拨，爆发力都高于一般正常人，你离他远一点。”
　　顾棠也没坚持，“好的。”
　　“行！”岑长栋道：“都来吃饭！”
　　顾棠跟在他身后，小声问了一句，“有红烧牛肉罐头吗？”
　　岑长栋回头看了她一眼，失笑道：“你倒是挺会吃。”
　　顾棠故意啧啧两声，“这个最好吃。”
　　“我去找找。”
　　不仅仅是岑长栋，还有下午进去度假山庄找她的那一队五个人，甚至整个车队一共十五人对她的态度都越来越友善。
　　虽然顾棠再没有说过什么我才是顾声的妹妹这种话，但是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种种的细节说的都是，顾声是我哥，我对你们熟得很。
　　到了七点多，太阳彻底落山了，岑长栋打开一盏应急灯，打开了纸质版的地图，“按照今天这个速度，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回去至少还得十天。”
　　“我们一直走人少的地方，只在城市边缘补给，尽快回到基地。”
　　岑长栋是这次行动的队长，他说话没人反对。
　　“好，两人一组守夜，一次三个小时，每晚三组，守夜的人第二天白天不能开车，还有——”
　　“我也可以守夜的！”贺然雪忽然插了句话，“我很能熬夜的，而且白天我又不用开车，我可以帮忙的。”
　　“不用。”岑长栋就冷冰冰说了两个字，“去拿夜视镜，刚才顾棠告诉我，凌朗原的生命体征正常，还是活人，红外夜视镜是管用的，另外他对热量敏感，所以晚上不能点火，注意隐蔽。”
　　“是！”
　　岑长栋说完，顾棠这才看了贺然雪一眼，“你哥哥一定没告诉你，长官交代任务的时候，最好不要插嘴？”
　　最后还用了疑问的语气，可以说是恶意满满了。
　　“然然，你不能这样对我。”
　　到这这部田地，贺然雪死死咬着她才是顾声妹妹怎么都不松口。
　　她也不能松口，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从风景区出来到现在，她见过的死人比她实验课上见过的死老鼠都要多。
　　“我知道我没有去山上找你，让你对我心生厌恶了，可是你也不能说我哥哥啊。他是个英雄，他知道他退伍的时候是因为什么？他是因为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不小心撞了肩膀，留下了暗伤，又不想转文职留在部队吃闲饭，所以才转业的。”
　　顾棠摇了摇头，“不是这个原因。”
　　贺然雪一时语塞，这是顾棠跟她说的呀，怎么又不是了？？？
　　“你——你不能诋毁我哥哥。”贺然雪慌乱地说。
　　顾棠叹了口气，一句话没说，转身问道：“我睡哪儿？”
　　杨冠斌道：“你睡车上，前座后座都行，前座能放下来，后座还能再睡一个人。”
　　顾棠又把贺然雪一指，“我不想跟她一辆车。”明晃晃的排挤做得很明显了。
　　岑长栋扫了一眼贺然雪，道：“你睡帐篷。”
　　这一天不管谁，都是骤逢巨变，精神紧张了一整天，大家很快安排了睡觉的地方，连凌朗原都被人从大卡车上抬了下来。
　　毕竟大卡车上能睡得人挺多，叫他一个人占着有点过分。
　　杨冠斌还给顾棠拿了瓶驱蚊液，借机小声问道：“顾哥不是为这事儿退伍，还能是为什么？”
　　顾棠笑了一声，“我诓她的，你不觉得她脸色一变，紧紧张张的样子特别好笑吗？”
　　她声音不大不小，在空旷的原野里显得有些飘忽不定，但是因为要方便守夜的人，大家都聚在一起，所以这声音是人人都听见了。
　　当下好几声笑传出来，贺然雪眼圈都红了。
　　“贺然雪！你不能把我的忍让当成是你得寸进尺的资本！”
　　“不许说话！睡觉！”岑长栋理所当然拉了个偏架。
　　“是！”剩下的人也都回答的分外响亮。
　　顾棠跟另一位女专家睡在一辆车上，一开始她还问了两句顾棠学业上的事情，不过没聊两句，两人都秒睡了。
　　除了守夜的人不能睡，这晚上唯二没睡好的人有两个。
　　第一是已经失去神智，完全就是躺在一群美味食物中的凌朗原。第二是被气得头疼，又因为神经绷紧一整天，各种死法下场想了个遍的贺然雪。
　　一个人睡帐篷，让她可以肆无忌惮的诅咒顾棠，还有这些救了她性命的人：“顾棠我饶不了你！等我翻身！等我——等我出人头地，我一定要让你好看！”
　　声音小，又在睡袋里还隔了一层帐篷，除了她自己谁也没听见。
　　骂着骂着，贺然雪又小声的哭了起来，“我就是想活下去而已！我不过是想活下去！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他们的车子这么空，带上我一个又能怎么样？你非得揭穿我！你非得嘲笑我！我们难道不是好朋友，你说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闺蜜的！”
　　“我绝对不会饶了你的！”贺然雪诅咒道：“我恨不得你们都死了！全死才好！”
　　这么折腾了一阵子，又哭又骂的，贺然雪觉得有点头晕，她伸手一摸，额头有点烫，她好像发烧了。
　　贺然雪把睡袋拉开一点，但是好像没有什么用。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只觉得身上越来越热，越来越涨，这明显不是正常的情况，贺然雪正要开口喊人，忽然一股热涌涌出，她觉得整个人凉快了很多。
　　不，不是凉快了，是睡袋不见了。
　　贺然雪有个隐隐约约的感觉，睡袋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但是又不在这个空间里。这种感觉很难形容，但是她觉得她的感觉是准确的，睡袋被她收起来了。
　　贺然雪又叫了一声“睡袋”，下一秒，那个还带着她体温的睡袋就又出现在了帐篷里。
　　“哈哈哈哈哈！”她咬着手背笑了起来，这代表什么，经过信息大轰炸，看过各种奇思妙想的现代人再熟悉不过了。
　　她觉醒了！她有异能了，还是最最有用的空间系！
　　她是天赐的主角，顾棠不过是个炮灰！
　　收！放！收！放！贺然雪就这么一直搞了半个多钟头，搞得自己精疲力尽，这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贺然雪猛地惊醒，发现外头有人叫她，“醒一醒！醒一醒！该上路了。”
　　“不是故意的吧，都叫她快十分钟了，要不是她是个女孩子，我都拉开帘子直接把她拖出来了。”
　　“你看人家顾棠，天一亮就醒，精精神神的还做了个早操，打了个独腿版的军体拳。”
　　“别说虽然是独腿版的，好些动作也不能做，但是挺有模有样的。”
　　顾棠？他们认为这个名字已经不属于她了吗？
　　贺然雪心中闪过一丝狠毒，急忙道：“我醒了，我昨天晚上半夜才睡着，不好一丝，我这就起来！”
　　“快点！”外头人大声道：“十分钟时候就出发！”
　　贺然雪忙整理了衣服出来，这会儿七月中旬，正是最热的时候，她又出了一晚上汗，现在闻着自己身上的味道都酸酸的，而且睡觉她也不敢脱衣服，一晚上下来，t恤已经皱的没法见人了。
　　贺然雪又换了一件衣服，这才钻出了帐篷。
　　旁边立即有人来收帐篷跟睡袋，贺然雪忙道：“我自己来！”
　　那人瞪她一眼，“你十分钟能收拾好吗？”
　　那必然是不能的，她连睡袋该怎么叠起来放到那个小口袋里都不知道。
　　贺然雪神色一暗，不过想起自己的异能来，又生出她是天选之女高人一等的优越感来。
　　这人帮她收拾东西，但是态度这么不好，那将来她一定饶不了这人！
　　贺然雪快步走到顾棠身边，小声问道：“然然，去……去哪儿方便？在哪儿洗脸啊？”
　　顾棠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为难人，她道：“坡下头方便，那边还有一桶水，稍微擦擦脸，省着点用。”
　　“多难为情啊。”贺然雪不好意思的说了一句。
　　顾棠把头一转，“你快点，还有十分钟就要出发了。再说人家叫了你十分钟呢，要不是你呼吸的声音还挺响的，我们都怕你死在里头了。”
　　贺然雪气得脸色都变了，她一溜小跑到了坡下，一边方便一边看着天色。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潮气，太阳才在地平线上露出个头，这绝对不会超过五点，起来这么早做什么？
　　她又拔了路边的野草试了试，她的空间异能还在。
　　这些人！要是累坏了她，让她的异能运用不畅，她饶不了他们！
　　小坡上头，顾棠靠在引擎盖上，目光却落在贺然雪离开的方向。
　　她这个态度，她神中除了狠毒，又多了一丝居高临下？她有什么可居高临下的？
　　哦，她的异能觉醒了。
　　顾棠等她回来，又仔细看了看她身上，手背上一个大大的牙印儿，这是兴奋到只能自己咬自己了？
　　顾棠玩味地上了车子，既然贺然雪觉醒了，那她也该“觉醒”了。
　　她有一个永远在人类体能水平上限的身体，这个可以归功于身体素质方面的觉醒。
　　她还有两个可以利用的技能，一个向心力lv2，这个是加团队buff的，还有一个种田lv2，这两个技能一叠加，她如果走种田路线，她的产量会是正常产量的两倍啊。
　　更别说她还有一次正式觉醒异能的机会呢。
　　顾棠一用力，她手上的矿泉水瓶子直接爆了。
　　“诶呀！我的力气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大？”
　　顾棠上前就拎起一桶12升的矿泉水，在空中轮了个大回环，还不止一圈。
　　不远处，看见这一幕的贺然雪眼睛都要滴出血来，她怎么也觉醒了！﻿


第176章 末日之团结就是力量
　　“脚脚脚！”被岑队长安排照顾她的杨冠斌吓得差点就扑上去了,“小心你的脚！慢慢放下来，小心把自己砸了。”
　　顾棠哦了一声，很快把桶又放到了地上。
　　“这力气挺大的了？不愧是顾哥的妹妹。”
　　“二十几斤呢。”
　　听见旁边两人窃窃私语，顾棠冲两人笑了笑,“我觉得我能拎两个桶——等我脚好了再拎。”
　　杨冠斌松了口气,他当初还在部队的时候,半年一次大拉练,负重30公斤，急行军50公里，虽然跑完就基本得在床上躺三天了,但是二十几斤对他来说显然算不上重。
　　不过如此轻松的绕着转圈，也明显不是个细胳膊细腿，还只有一只脚能承重的年轻姑娘应该有的力气。
　　“我刚觉得特别热。”顾棠的声音明显有点兴奋，比平常要大了一些，“然后就感觉我能更高更快更强！”
　　顾棠是编的，但是贺然雪是真的发热之后才诱发异能的，这话反而叫贺然雪越发生气了。
　　岑长栋也被这动静吸引过来,他笑了一声，“更高更快更强？这不是奥林匹克精神？”
　　“我觉得我觉醒了！”顾棠大声道：“我觉醒异能了！我的异能体现在身体素质的提高上,你看路远处那个牌子，上头写的是国道312。”
　　岑长栋笑了一声,“你昨天还说我们电影看多了，你也——”
　　一样还没说出来呢，他就被侦查兵打断了，“队长、队长？”侦察兵把望远镜递给他,“你自己看。”
　　岑长栋就这么举着望远镜看了老半天,“你——”真的能看这么远？
　　“赶紧赶路！”顾棠急忙催促道：“赶紧去第二基地,我要吓我哥一大跳！”
　　一行五辆车又再次行驶在了国道上。
　　贺然雪到上车都没回过味来，嫉妒快要把她的心腐蚀烂了，顾棠怎么能觉醒异能？
　　不不不，顾棠的异能没有用，身体素质提高完全没用！不如她的空间异能有用！
　　但是不管怎么安慰自己，贺然雪心里还是不舒服，原本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女，结果老天爷忽然又有了私生女？贺然雪完全受不了这个。
　　她柔声细气的跟前排开车的人道：“我昨天没睡好，担心的都睡不着觉，我想先眯一下。”
　　前头人嗯了一声，贺然雪背对着他们躺在了后排，不用看着人，她脸上就剩下嫉妒和仇恨了。
　　当然背过身去，她也看不见前排两人的眼神。
　　副驾驶的人冲驾驶撇了撇嘴，开车的这一位耸了耸肩，两人眼神里都是看不起。
　　岑长栋坐在第一辆车上，虽然开着窗户，不过这车里也已经烟雾缭绕了。
　　“你说……凌朗原是不是正在觉醒？”他又狠狠抽了一口烟，“他可一定得活下来啊！”
　　虽然他们早上不到六点就起来了，但是上路不过开了两个小时，就又停下来了。
　　早上九点，车内的仪表盘就显示室外温度41°c，路面温度68°c，杨冠斌通过对讲机跟坐在最前头车上的岑长栋道：“队长，不能再开了，车子都开了两个多小时了，再开要爆胎，发动机也得烧。”
　　岑长栋哪儿能不知道这个？他道：“这该死的鬼天气，一天比一天热，等着，侦察兵正找地方呢。”
　　顾棠眼神比拿着望远镜的侦察兵好，她直接就道：“右手边好像有个桥，看着挺宽，应该能在桥底下躲一躲。”
　　前头那车又往前开了两百米，侦察兵这才看见那桥，“队长，真的有个桥。”
　　岑长栋无奈的笑了两声，“瞧瞧人家，你当侦察兵的，也没见觉醒个什么视力异能。”他又打开对讲机，“跟上，往右走！”
　　说实话，右边的确是没什么路了，地上都是密密麻麻的野草，叶子绿的发黑，在如此高温的环境里，它们比精心培育的庄稼生命力要顽强的多，已经长大了半米高。
　　不过这一行五辆车，一辆军用小型卡车，四辆越野，完全没有在怕的。
　　很快车子停在了桥洞底下一字排开。岑长栋打开车门出来，一根烟抽了没一半，就直接缩回去了，“这鬼天气，空气吸到肺里都是烫的！”
　　“都下来歇一会儿！发动机关上，引擎盖打开浇点水降温，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万一烧了发动机就只能弃车了。”
　　大家一起站在桥洞下头，一人手里拎着一瓶水，背后是冒烟的引擎。
　　说实话，这地方的确是晒不到太阳，而且还有点小风，但是外头温度已经42°c了，桥洞底下的确是比外头降了7°c，可问题是35°c难道是什么凉快的温度不成？
　　顾棠有点担心，“咱们的补给还够吗？这五辆车都是耗油的大户，每百公里耗油都不会低于二十升的，加上开了空调，每小时还得再加个四五升，也就是每百公里要烧掉120升油。”
　　“我昨天上卡车，看见上头200升的油桶就5个，昨天加完油就只剩三个半了，咱们下午就得考虑补给的事情了吧。”
　　岑长栋愁得都没功夫抽烟了，他正要开口，手一指，道：“你们两个把她带走，一百米警戒线，然后你们回来，侦查员注意警戒。”
　　别人都能信任，贺然雪可不行，她品性不端，冒名顶替都入刑法了，她这是刑事案件犯罪嫌疑人，还是涉及军属的，军队都有权利逮捕她了。
　　岑长栋毫不掩饰他的戒备，顾棠连看都不看贺然雪一眼。贺然雪气得脸都白了，在这么热的天气下，她这一张白脸还挺惹人注目的，就是在场几个人没一个怜香惜玉的。
　　两个士兵把贺然雪带走，还给找了个树，留了一把扇子和一瓶水，“一会儿吹口哨你再回来。”
　　没了外人，岑长栋说话也直接了，“的确是要补给，你先算算？”
　　杨冠斌笑了一声，“队长算数不行，以前每次演习，算该带多少东西，他都得栽个跟头，不然他怎么都这一把年纪了，还在第一线带小队呢。”
　　“那是组织信任我！”岑长栋往杨冠斌头上拍了一下，“这一队杂牌军，也就我能行了。”
　　顾棠也不客气直接拿了纸笔出来，“咱们的卡车我看了，是载重6吨的，但是这种天气明显不能重载上路，温度这么高，爆胎的可能性太大了。”
　　岑长栋点头，“对，我的意思是载重不能超过3吨，你继续。”
　　“按照现在这个天气，咱们每天最多开5个小时，早上下午各两个半？”
　　岑长栋又点头。
　　“时速也不能快，70~80公里，也就是每天350公里左右，耗油420升，这是一天的量，三桶半算700升，不到两天。”
　　“下来说水，我们一共20人，这么热的天，每人每天至少两升水，也就是一天40升，我记得车上还有12升的水10桶，也就是两三天的量了。”
　　“吃的倒是挺多，光压缩饼干就有两箱，光这个就能吃一个礼拜。”
　　有了刚才杨冠斌开头，剩下人也毫不客气笑了起来，“队长就是这样的，他就怕人饿着。”
　　“反了你了！”岑长栋瞪了他一眼，道：“昨天早上出来的急，是紧急军令，我临时征调的卡车，能有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
　　顾棠脸上也有笑意，她语气轻快道：“我们距离第二基地还有多远？”
　　她是故意问的，甚至说补给的事情，都是为了引出这个问题，原主死在末世的第一天，后来的事情都是系统按照背景介绍一股脑塞给她的。
　　她代替原主已经一整天了，昨天下午加今天早上，车队走了200多公里的路，刚才她说一天走300~400公里，岑长栋也没有异议。
　　那么问题来了，原主的上辈子他们走了半个月，按照这个速度得开出去5000多公里，早就开出边境线了，这中间是出了什么问题？
　　岑长栋脸上有点为难，顾棠又道：“你就说说距离还有多远。”
　　“咱们不能上高速，高速两头一堵就得抓瞎，护栏太高车翻不出来，一路走国道走省道，大概……不到一千公里吧。”
　　“也就是三四天？”顾棠眉头皱了起来。三四天的路他们走了半个月……顾棠看了看天，是天灾还是？
　　“既然载重不能过一半，也就是3吨，鉴于现在这个形势，燃油先来个十桶，大概是四五天的量，重量一吨半。”
　　负责卡车驾驶的小伙伴吞了吞口水，“天那，这要是爆炸了，我们尸骨无存啊。”
　　跟他换着开车的小伙伴在他头上重重一拍，“你会说话吗！”
　　显然是不会的。
　　“下来是水，500升？”顾棠看了一眼岑长栋，“这个我是建议多带一点的，天气越来越热了，怎么也得擦擦汗，而且像现在这样，不能开空调，一天怕不是得喝3升。”
　　她又扫了一眼被连着木板子一起抬下来的凌朗原，“他捂得那么严，身上都快臭了。等他好了，一定得给他好好洗洗。”
　　“让他下河自己洗！”岑长栋故意很是嫌弃地说，“用纯净水洗澡，美得他！”
　　“下来就是食物还有药品，我的建议是尽量找含水量高的食物，另外我们得再去一次药店，补充一些用于治疗中暑还有补充电解质的药物，这个天气——”顾棠稍稍一顿，”咱们下车的时候九点多，环境温度42°c，距离最热的下午2点还有5个小时呢。
　　这真的是她目前为止待过环境恶劣的一个世界，说两句话就觉得肺里火烧火燎的，而且不停的想喝水，就下车半个小时，她觉得身上已经粘了。
　　虽然没舔过，不过她觉得也已经挺咸了。
　　岑长栋点了点头，热的连烟都不想抽了，他没精打采的说，“要是这样，我们不可避免得在夜里卡车，电池也得补给。”
　　这边商量完，吹了吹口哨，示意贺然雪回来。
　　贺然雪挺想硬气一把的，不过外头是真的晒，她觉得她再被晒一会儿，就连路也走不动了，所以再有不甘，她还是扭扭捏捏的回来了。
　　“我觉得我可能有点中暑了。”
　　岑长栋努了努嘴，“藿香正气水，自己拿。”
　　顾棠半闭着眼睛，正在思考，系统给她背景介绍的时候，说的是先温室效应，全球海平面上升四米，陆地消失40，之后再进入高速降温期，平均温度下降十度。
　　看着是冷冰冰的数字，真的身临其境才知道有多残酷。
　　原主的记忆里，现在海平面虽然有上升的趋势，不过还不太明显，也没有被主流媒体着重报道过。
　　也就是每年伴随着全球气候会议提上那么几句，什么本世界海平面已经累计上升15厘米，如果不加以控制，预计一百年后还会上升4到5米等等。
　　不过今天听见第二基地的名字，而且还是在北方，再考虑到最近几年的发展政策，所以国家不是没想到？而且已经早有准备了？
　　但是明显被突如其来的病毒爆发打乱了手脚，破坏了应有的秩序。
　　原主上辈子的时候，贺然雪转投的黑色黎明，是个人武装力量，他们推崇的是异能者为先，要建立一个新秩序。
　　想想这种不成熟的口号，想要按照武力说话，就知道他们是什么风格了。
　　而且黑色黎明是什么意思？黎明前最黑暗的一段时间，这口号还有浓浓的中二风跟装逼风。
　　顾棠猛地睁开眼睛，看见贺然雪把一支藿香正气水递到了她面前，“然——”贺然雪明显被她这眼神吓了一大跳，“然然，你也喝一支吧。”
　　要想好好活下去，贺然雪不是她最大的对手，她根本就不配被称为对手。
　　“行了别装了。”顾棠拿过藿香正气水，扭开直接喝了下去，平常人喝到龇牙咧嘴的药水，她能面无表情的就喝完了，看得杨冠斌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我知道你是谁，你也知道你是谁。贺然雪，世道变了，你还是多想想你今后要怎么生存吧。”﻿


第177章 末日之团结就是力量
　　到了现在贺然雪已经是骑虎难下了。
　　她怕她承认自己不是顾声的妹妹,这些人会把她丢下来，荒郊野外的，这么热的天，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她一定会死的！
　　她绝对会死的！
　　所以就算现在已经没有一个人相信她是顾声的妹妹,就算到了基地被人拆穿,等待她的是更可怕的结果,她也得继续装下去！
　　反正他们也没有证据，两人的随身携带的小包早就掉在上山的路上了，她还趁换衣服的时候把两人的学生证也撕了。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不要脸又能怎么样？为了生存，她没有错！
　　“然然……”贺然雪红了眼圈就要哭。
　　“省省吧。”顾棠冷笑，“要装可怜，我比你会多了。”
　　虽然她lv2的演技加成已经被削弱到了60，但是跟贺然雪这种根本没有的人比，还差着数量级呢。
　　顾棠眼圈一红，眼泪吧嗒吧嗒就掉了下来,“你为什么要冒用我的名字，你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留在山上,我真的好害怕，我们不是说要做一辈子的好闺蜜,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她一边说一边啜泣，而且居然一点都不影响她说话。
　　虽然知道是装的，但是周围人三分之一都是一句“卧槽”，三分之一倒抽一口凉气,跟顾棠一辆车的两人,尤其是杨冠斌,直接就是：“你别哭。”
　　“没事儿。”顾棠立即就笑了，脸上的悲伤一扫而空，“我就是叫她认清现实，不要再做梦。”
　　“满意了吗？”顾棠又转头看着贺然雪，又开始了第二波没有杀伤力，但是侮辱性极强的表演。
　　“你明知道哥哥对我有多重要，你为什么要冒充我？你就不怕我哥哥伤心吗？我们兄妹两个从小相依为命，你——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顾棠表演完就耸了耸肩，“这样就差不多了，流眼泪也挺耗费水资源的，现在是困难时期，我们得节约用水。”
　　贺然雪看着顾棠的满不在乎，看着周围人的鄙视，只觉得自己是胸闷头也疼，刚才还是装中暑，她觉得现在她是真的中暑了。
　　她扶着桥内壁，像是支撑不住慢慢滑了下来，不过没人在乎她。
　　那边有人给顾棠垫塑料布，说什么“这下头阴冷潮湿，女孩子直接坐上去不好”，到她这儿就完全无人问津了。
　　“你这又是何必？”顾棠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他们来找我，你直接说一句我在山上崴了脚，你害怕不敢出去不就行了？难道他们会不带你走？难道我不会求他们带着你一起走？你干嘛非得冒充我，不叫他们上山找我呢？”
　　贺然雪觉得气都吸不到胸口里去了，旁边杨冠斌冷笑一声，“还能是为什么，就像你说的，她把你一个人丢在山上，她觉得对不起你，怕你怪她，觉得你下山之后肯定不会带上她，干脆就冒名顶替了。”
　　“不、不是的。”贺然雪小声的分辨，因为心虚，因为没想好理由，语速特别慢，“你怎么能这么咄咄逼人，我——”
　　没等她想好理由，顾棠就打断了她，“大概是因为死过一次，你可别再挑战我的耐性了，小心我揍你哦~我现在力气真的好大的~”
　　“打人是不对的……”这句话她声音小到连自己都没听清楚。
　　那边终于是不管她了，几人围着顾棠要听顾声小时候的事情。
　　“那我说个能说的吧，我跟哥哥不是差了八岁？”
　　“嗯嗯！”杨冠斌急忙点头，脸上满是兴奋的笑容。
　　“所以他今年三十了。”
　　众人等了一会儿，专注地看着顾棠，半晌才反应过来，“啊？这我们都知道啊。”
　　顾棠笑了两声，道：“刚才是暖场，现在来正题，我再问一句，你们确定都要听，不管我说什么，也不管我哥知道了会不会教训你们。”
　　有几个人明显是跟顾声关系比较近的，还□□练过的，脸上露出了点为难的神色，然而八卦啊，还是顾声的八卦，他们很快点头，比谁都要坚定，“听！”
　　“我想想，你们别看我哥现在沉默寡言，严肃正经，他小的时候特别过分。”
　　“我记得我小时候大概刚上学前班的时候，他十三四岁吧，有天他骗我，说我不是亲生的，说我是领养的，然后就给我吓哭了，我妈把他揍了一顿。”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顾哥小时候是这样的。”
　　“过分皮了，这一点我比他优秀。”
　　“还有一次我刚上小学，他说要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结果给我讲了个鬼故事，我哭了一夜，那天晚上正好我们爸妈都去加班了，早上才回来，然后他被混合双打了。”
　　“哈哈哈哈真没看出来，顾哥这性子，有内秀啊。”
　　“顾哥过分了哈哈哈，我要有这么好的妹妹，我一定不吓唬她。”
　　这边欢声笑语的，话题逐渐过度到了顾声在军中的表现多么的优秀，又到了他退伍之后成立了安保公司多么的能干。
　　一直就这么聊到了中午。
　　虽然不饿，不过还得吃饭，已经有点蔫的西红柿黄瓜，配上用不烧也挺热的水冲得便利汤，再一人来一块压缩饼干，这顿饭就算是过去了。
　　顾棠还跟三位专家给凌朗原输了两瓶液，岑长栋就在一边看着，叹息道：“他这个样子，除了眼睛红了，跟平常真的没什么差别。”
　　过了中午十二点，气温过了45°c，奔着50°c去了，外头也待不住人，岑长栋道：“上车，空调开着，别开太低，下来就得感冒。”
　　就这么开一个小时歇一个小时，到了下午四点，气温终于又回落到了40°c，岑长栋拿着研究好的地图道：“咱们拐个弯，去登泉市，那边下了绕城公路就是个大商场，下头有超市，咱们补给点水，你们这衣服也都该换一换了，不然车上没法待，明天早上起来走玉同公路，这条路上有三个大型的加油站。”
　　岑长栋一下午都在想这个问题，昨天早上出的事儿，按照凌朗原的经验，被咬了之后大概六七个小时之后就会“发病”。
　　一般人看见这种场景，应该都是躲在家里不出来的，就算是外卖族家里也总是有点储备的，所以这两天还算安全，补给也容易。
　　等过上三五天，才会有人逼不得已出来，而且那个时候社会秩序必然会大乱，所以这一次补给，要尽可能全，尤其是水和汽油。
　　虽然这么想，岑长栋也怕，所以特意选了一条有三个大型加油站的公路。
　　众人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收拾搬出来的东西，六七个小时都没什么动静的贺然雪也有了动静，还挺大的。
　　她快步走到四号车旁边，等着上车。但是因为她都一个多小时没站起来了，腿脚不可避免的又麻了，这么一麻，动作就很是奇怪。
　　这一奇怪，就吸引了大部分人都在看她。
　　贺然雪低着头红着眼圈站在车边，等着人开门。
　　旁边还有人窃窃私语，声音不是很小，“她怎么还委屈上了？”
　　“我都替她尴尬？”
　　“别，她可不尴尬。”
　　比起上辈子原主跟她哥哥两条命，还有第二基地一千多万人，以及间接被她害死的那些，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
　　连利息都不够。
　　车队很快出发，大约六点多的时候，他们到了登泉市。依照路牌跟地图的指示，以及顾棠超凡脱俗的视力，大家很快找到了位于公路边上的商场。
　　“还挺方便的，位置也好。”顾棠道：“这时候进市区不知道有多危险。”
　　“谁说不是。”杨冠斌叹道：“现在想想都感觉是再做梦，幸亏我们还有个队长，有个主心骨就不用想太多，那种孤身一个人在家的不知道该有多害怕。”
　　车队沿着商场门口的宽阔马路开了两圈，无线对讲机里岑长栋的声音显得有点紧张，“很好，按照凌朗原彻底发病前留下来的消息，这些疑似丧尸对热量对活人非常敏感，我们绕了两圈没有见到他们，证明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说完这一句，岑长栋的声音加快了许多，“按照事先安排好的计划，车子不能熄火，驾驶员随时待命！顾棠视力好，主意四周情况，有情况就叫杨冠斌发信号枪，我们都能听见！”
　　“要拿什么东西都记住了？”
　　“记住了！”
　　“出发！”
　　一个车上留一个驾驶员，再加上目前还是无神智状态的凌朗原跟扭了脚的顾棠，岑长栋把剩下能用的十三个人全派了出去。
　　连三位年过半百的专家和完全不招人待见贺然雪都没放过。
　　这些人很快冲了进去。
　　虽然车里开着空调，但是杨冠斌依旧紧张地出了一头的汗，腿不住的抖，手指在不停在敲击方向盘。
　　“不要紧张。”顾棠道：“你想想岑队长的计划，他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不会有问题的。”
　　杨冠斌嗯了一声，停了不到一分钟就又开始抖了。
　　“我其实也有点紧张。”顾棠忽然道：“他们进去要兵分两路，不会有问题吧？”
　　“不会的。”杨冠斌立即接了上来，“根据昨天早上的经验，凌朗原的反应还有专家们的总结，这些‘丧尸’虽然没有了神智，但是依旧会流血，会受伤，也会感觉到疼。断腿断脚之后的确是不能再动了，不用非得爆头才能解决他们。”
　　顾棠点了点头，杨冠斌又道：“他们进去先把一楼的主要通道清扫出来，岑队长带着七个人去楼下的超市搬水和食物，吕队副带着剩下的人先去二楼清扫，之后留聂教授跟贺然雪拿你们穿的衣服，他们两个则去三楼找男士的衣服。”
　　“等吕队副他们拿好东西，再下来跟她们会和，一起待在一楼，再去拿一点防晒霜，并且守着一楼的通道，帮着搬水。500升水大概是三十桶左右，而且超市也有平板车，他们很快就会出来。”
　　顾棠点了点头，“这下我放心多了。”
　　杨冠斌说完一遍就笑了，“其实是我紧张，不过岑队长的计划没有什么问题，就算里头还有几个丧尸，也不会对他们有影响的。”
　　“那是肯定。”顾棠四周看了一圈，“的确是靠近市中心的地方丧尸多，不过看着都是无目的游荡，应该还没发现我们。有些楼顶上还有人，窗户还有拿床单写的sos。”
　　这话题很是沉重，杨冠斌道：“希望这些专家接回去，真的能研究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你去过第二基地吗？”顾棠问道。
　　杨冠斌摇摇头，“没有，我们这一队都是临时召集的人，据说连岑队长原先也是有任务的，只有他知道第二基地的具体位置。为了这个任务，顾哥把原先的一个保镖任务给飞了。要不是他，我也搭不上这顺风车，很可能就——”
　　他微微一顿，语气变得轻快，“等到了第二基地，我一定要好好感谢顾哥，你放心，一路上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于此同时，吕队副已经清扫好了二楼，跟聂教授点点头，带着剩下的人往二楼去了。
　　聂教授扫了一眼贺然雪，问道：“你穿什么码？”
　　贺然雪也没想太多，“165，m号。”
　　聂教授点点头，“顾棠呢？”
　　“她——”贺然雪飞快的一顿，里头的恶意快到连自己都没怎么查觉，“她穿160。”
　　聂教授的眼神越发的失望，“她比你高，比你肩宽，你说她穿160？小姑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贺然雪一张脸涨得通红，“她、她比我瘦，她喜欢穿紧身的。”
　　聂教授摇了摇头，“她昨天穿的t恤，包括今天早上换的那一件，全都是宽松款的。我知道什么叫oversize，给她拿175的号。”
　　“好的。”贺然雪转身就走。
　　聂教授道：“动作快一点！不许拿奇怪的颜色，拿正常的衣服，圆领！不许背地里使坏！要方便运动的，宽松收口的长裤，天丝最好！”
　　贺然雪气得把掌心掐出三个小红印来。
　　凭什么，这些人都是什么意思？觉得她会故意给顾棠拿紧身低胸的衣服不成？
　　贺然雪冷笑一声，趁着没人注意，把一条很好看的裙子收了起来，留着以后穿。
　　她原本还想再挑几件的，但是一想聂教授那个脾气，把她当工具人用还这么不客气，回去八成还得说她，老太婆是真的讨厌！
　　反正她可以收起来慢慢穿，贺然雪一边把自己喜欢的样式不管大小先都收了起来，然后勉强算是仔细的给顾棠挑衣服。
　　纯棉，还有——贺然雪原本想挑个小圆领的，可又怕聂教授回去说她，不仅是聂教授，还有顾棠，这些人一个个都是没有同理心的，就会站在高处指责她这个不对那个不好。
　　她们知道什么？
　　顾棠有个有本事的哥哥照看着，聂教授享受国家津贴，才五十多就能去干休所疗养，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疾苦，根本就是何不食肉糜！这时候还坚持什么道德？装得跟个人似的。
　　她贺然雪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可能没这些人道德品质高尚，可是她活得真实，她的选择才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
　　贺然雪冷笑一声，肆无忌惮的嘲笑他们，不趁着这个机会多拿点衣服，等到了冬天看他们怎么办！
　　而且外头都是丧尸！电停了什么都不能用，生产恢复不了的，这些东西都是穿一件少一件。
　　到时候他们就只能穿着洗得发白的破衣服，只有她有新衣服穿。
　　不过现在才七月多，秋装也要八月底才上，就更别说冬装了，连个短大衣都没有。
　　这倒是不好办了，贺然雪一边想着能不能劝他们去个什么服装城的仓库去，一边又收了几件长袖的小外套。
　　到时候冻死他们！
　　楼上的几个拿男装的动作非常快，贺然雪还在挑衣服的时候，他们就清理了整层，还给队里十七名男性都挑好了衣服。
　　贺然雪匆忙又捡了好几件t恤，拎着两个大袋子跟他们汇合了。“怎么拿了这么多？”聂教授问道，“岑队长不是说尽可能拿自己拿的动的衣服，不要影响行动吗？”
　　贺然雪嘴皮子动了几下，小声道：“天气热，也没法洗衣服……就多拿了几件。”
　　聂教授对着吕队副就很客气了，“咱们下去？”
　　吕队副打头，大家又回到了一楼，吕队副带人守着通道，剩下几个人又去找鞋子等物。
　　贺然雪把东西往聂教授脚下一放，怯生生道：“我去拿防晒霜。”
　　聂教授嗯了一声，贺然雪跑着去了。
　　大型商场一楼卖得都是什么，高档护肤品和珠宝首饰等等，贺然雪看见这些东西就眼热，现在又没人看着她，她几乎是看见什么拿什么。
　　各种精华、面霜、面膜，还有一瓶要好几百的洁面，带金粉的奢侈品香体乳，以及金光闪闪的钻石项链和钻石耳钉，标价几十万的手表。
　　这都是她以前买不起的东西，也可能是她毕业后一两年，才能攒钱买一件的东西。
　　现在全都触手可及，她能用一辈子。
　　贺然雪再跑回来的时候，兴奋的脸都红了。
　　别的不说，有了这些面霜面膜，她一定会是整个第二基地最最天生丽质的人。没人比得上她！
　　很快，岑长栋他们也推着小车上来了，七个人推着七辆平板车，五辆上头是一共五十桶纯净水，还有两辆车的食物，主要还是些水果蔬菜。
　　“按照清单上拿的？”岑长栋问了一句，贺然雪跟这些士兵们一起点头。
　　“没拿不该拿的东西？”
　　“没有！”贺然雪回答的分外坚定。
　　“好，装箱！”岑长栋斩钉截铁地说，他拿着物品征用通知单，放到了收银台的小抽屉里，“可以走了。”
　　顾棠正在观察贺然雪，凭借超凡的视力，她远远的也能看清楚她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她脸上的表情，和她的肢体动作，无一不透露出来：我很兴奋。
　　这么激动，她一定顺了不少东西。
　　上了车子贺然雪做贼心虚，故意把衣服都拿了出来，一件件叠好，这才又放到包里，前头的驾驶员跟副驾驶为了避嫌，连后视镜都没看。
　　贺然雪心里暗骂他们都是傻子，又拿了自己原先一路带着的背包，手伸进去，然后从里头摸出来一瓶爽肤水，装模作样的又拿了化妆棉，擦了擦脸。
　　早上她洗脸用的都是冷水，虽然条件有限，她也没法要求更多，但是说实话，冷水是洗不干净的，她连洁面泡沫都没用，又出了一天的汗，她脸上早就黏黏腻腻了。
　　贺然雪把脸整个擦了一遍，觉得美滋滋的，真不愧是大牌，说是控油跟清洁，效果一点不打折扣，擦完很是清爽。算下来平均一毫升要一块钱呢，她这一下就用了十块钱。
　　她原本就想擦个脸，剩下的等到晚上回去小帐篷里再说，但是她从来没用过这么好的东西，这一下就有点刹不住闸了。
　　接下来她又上了精华水、精华、乳液、眼霜和防晒，要不是车子忽然颠簸一下，贺然雪连面膜都要敷上了。好在及时打住，她有点遗憾的把面膜又放了回去，默默的算了一遍，算上精华面霜等等，从此她也是每天能往脸上用50块钱的人了。
　　前排的驾驶员跟副驾驶交换了一个眼神，贺然雪往脸上用一样东西，他们就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人是真的讨厌啊。
　　到了晚上七点多，车队停了下来，他们依旧找了一处旷野休息。
　　贺然雪故意走到了顾棠面前，看着顾棠的脸，她可是——贺然雪眉头一皱，顾棠倒是晒红了一点，不过还没到黑的地步，不过没关系，这一路赶路，车里空调又不带停的，她还住在副驾驶，她很快就“没脸”见人了。
　　闻见贺然雪身上的味道，顾棠觉得好笑，她是真觉得别人看不出来？
　　顾棠没理她，住着拐杖拿了个小行军凳坐了下来，活动了一下脚腕，“我觉得我的脚不疼了，是不是已经好了？”
　　杨冠斌洗了个手，道：“先别乱动，我帮你看看。”
　　杨冠斌在她脚腕上捏了好几下，眉头皱了起来，“好像是好了，摸不出来有肿的地方。”
　　“那就好。”顾棠笑了一声，“看来我觉醒之后，连伤口愈合都比以前快了，这才一天半就好了。”
　　“有点羡慕你。”杨冠斌道。
　　“坚定信念！”顾棠忽然大声道，这种语气，杨冠斌下意识就答了一声“是！”
　　“只要你活得够久，你总有一天能觉醒异能的！”
　　杨冠斌目瞪口呆看着她，吕队副从他身边路过，轻轻拍了拍他肩膀，“顾棠说得没错，觉醒异能的关键，对你来说，的确在寿命。”
　　一边说，吕队副伸了手出来一扭，他手带着胳膊，直接能扭个720°，而且胳膊还能伸长大概五十厘米。
　　“你也觉醒了？”杨冠斌语气酸酸的。
　　吕队副道：“加油活下去，少年！”
　　周围一片欢声笑语，但是没人带贺然雪玩，哪怕那个已经成了丧尸的凌朗原，都有人端着饭碗去他身边一边吃饭一边跟他说两句，就只有她，所有人从她身边走过，都是目不斜视，好像她是透明的一样。
　　吃过晚饭，顾棠去找了岑长栋。
　　“队长，我有一个发现。”
　　岑长栋一个人坐在石头上抽烟呢，见她过来急忙把烟掐了，“你说。”
　　“贺然雪今天用的护肤品不太对。我闻见味道就觉得不对，你也知道我视力现在不太正常，她现在用的东西跟我们旅游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她今天用的这一套是刚拆封的，得五位数。”
　　“她偷拿东西了！”岑长栋气得语调都变了，“那么多人看着都没人发现！那其他人——还是他们同流合污了？道德品质败坏！我饶不了他们！”
　　岑长栋一想他手下的人能当小偷，气得就恨不得把这些人一个个都揍一顿，开除出去！
　　顾棠摇了摇头，“不是的，我怀疑她觉醒了空间异能。”
　　啊？岑长栋顿时松了口气，道：“你继续说。”
　　“她出来的时候手里就拎了三个袋子，而且是扁平的，不可能装得下这么多瓶瓶罐罐。而且跟她一组的六个人，不管是从心理，还是是从现实角度，都不可能跟她同流合污。剩下五个人出来都没有再接近她，所以这东西只能是她自己带出来的。”
　　“而且你不觉得她这一下午都兴奋的特别诡异吗？”
　　才熄灭的烟又被岑长栋点燃，他压低声音道：“这个人思想道德品质有问题，我们绝对不能信任她，要提防她，尤其是不能让她上卡车，不能让她接近我们的补给，绝对不能给她使坏的机会。”
　　看吧，这才是正规军对贺然雪的态度，上辈子如果不是她顶着原主的名号，又有顾声牺牲在后，她怎可能得到信任？
　　她根本就不可能接近仓库！
　　天已经黑了，除了天上的星星点点，就只有岑长栋的烟头发出微弱的红光。
　　“这样，明天早上我们是要去加油站补给的，你……你一会儿还是装脚疼，明天先留在车上，加油站附近都是有小超市的，这次我们抓她个人赃并获！”
　　“好！”顾棠道：“这个容易，她巴不得我直接瘸了，从此没法走路呢。”
　　“你把吕宏卫给我叫来。”
　　到了晚上快九点，虽然天气依旧挺热的，不过疲劳的一天的众人都准备睡觉了。
　　贺然雪到了她的小帐篷里，还屈尊降贵冲帮她搭帐篷的士兵说了声谢谢。
　　那人脸色不好，就硬邦邦来了一句，“晚上早点休息，明天一定要按时起来。”
　　进了帐篷，贺然雪脸色一变，撇嘴道：“就是傻子，等我发迹，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狗眼看人低。”
　　她坐在睡袋上，用从美妆区顺来的酒精擦了擦手，然后拿出来她白天偷的衣服。
　　“这件好漂亮，上头还有水钻。”
　　“一万多，好想试一试啊，可惜身上都是汗。”
　　“这件我也喜欢。我一定不能晒黑了，不然穿蓝色整个要黑两个度。”
　　贺然雪在帐篷里清点她的衣服首饰跟护肤品，帐篷外头，不远处的越野车后头，除了三位专家跟凌朗原，剩下人都在。
　　两副军用热成像仪在众人手里轮流传着。
　　“隔着帐篷看不太清楚，勉强是个意思。”
　　“我闻见酒精味了，我敢肯定，她一定是偷东西了。”
　　“啧啧，她就拿了衣服？可真有出息？”
　　岑长栋瞪了吕宏卫一眼，“拿什么都没出息！”
　　“她这空间挺大啊，能放不少衣服吧。”
　　“我们现在二十个人，已经有三个觉醒异能了，比例还是挺高的。她能觉醒空间异能，别人也可以。”
　　“哇，还有手表，这是首饰吧？”说话的人看了一眼杨冠斌，“你说你，顾哥多么信任你，你带这么个冒牌货回去，你就把命赔给顾哥，你也不值得原谅！”
　　杨冠斌怒道：“明天我去放摄像仪，保证没有死角！”
　　看了半个小时，贺然雪还兴致勃勃的，剩下的人都困了。
　　“都散了散了。”岑长栋打了个哈欠，“回去都想想明天自己该干什么，别关键时刻给我掉链子！”
　　第二天一早，贺然雪依旧起晚了，在众人的催促声中火急火燎随便擦了把脸，又胡乱梳了头，跟着一起上路了。
　　她拿的都是贵妇保养品，质地都挺厚重的，现在天气又热，一晚上过去，虽然脸嫩嫩的，但是有种被糊住的憋闷感。
　　一回生二回熟，她又拿了东西开始小心翼翼地擦脸。
　　前头两个人对视一眼，这么仔细一看，的确跟第一天用的东西不一样。
　　车子上了玉同公路，这是条主干道，两边又稀稀拉拉有了损毁的车子，还有几辆已经被烧得只剩下铁皮了，空气中弥散着燃烧后的奇怪味道，让人不敢细想这究竟是什么。
　　大概半小时过去，加油站已经近在咫尺了。
　　岑长栋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加油站不用我强调了，车子记得熄火，绝对不能抽烟。”
　　“吕队副，你带三个人警戒，两个人给车子加油，然后把咱们的油桶加满，我去后头看看还有没有罐装的油了。”
　　车队停在了加油站里，就是留守的人也全都下来，虽然外头热，但也还是要透透气的。
　　贺然雪下来动了动脖子，就听见旁边杨冠斌道：“你脚怎么又疼了？是不是昨天睡觉的姿势不对？”
　　顾棠道：“可能窝着了？不严重。”
　　“你在车上坐着，不许下来。”
　　贺然雪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呢，她扭了脚一天半就想好？她以为她是谁？
　　走了两步，贺然雪笑得越发虚假了，顾棠脚没好就值得庆祝了，更别说这是个机会！
　　“旁边有个小超市，我去给你找找红花油什么的。”贺然雪远远的说，不过她一转身，就看见了吕队副。
　　吕队副冷着一张脸，昨天晚上商量计策的时候，听见队长差点误会他，他别提有多生气了，虽然是计划中的拖延时间，他的语气也无比的严厉，“你去干嘛？”
　　这种人身上带着血气，别提有多威严了，贺然雪抖了一下，“我去看看有没有红花油，给顾——”差点就把顾棠说出来了。
　　“咳咳咳，给然然擦一下。”
　　吕队副盯着她不放，贺然雪也不敢说话，知道吕队副看见进去放摄像头的队员给他比了个手势，他才嗯了一声，“去吧，早点回来，迟了我们绝对不会等你的！”
　　贺然雪越走越快，不会等她？等她起飞，她也不会等这些人的！
　　贺然雪快步走到了小超市，手所过之处，各种物品消失一空，不过收了才两排，她忽然又一拍脑袋，“都给气傻了，万一他们有人进来怎么办？”
　　她又把东西放出来不少。
　　超市不大，贺然雪五分钟就搜刮了一圈，也找到了想给顾棠带的红花油，看着似乎没什么变化的小超市，贺然雪遗憾地叹了口气，恶狠狠道：“要不是顾忌他们！哼！”
　　贺然雪拿着红花油冲这边快步走来，吕队副厉声道：“你拿了什么！”
　　贺然雪吓得一个激灵，红花油掉在地上碎了，“红花油……”她小声道。
　　吕队副看了眼掉在地上的东西，道：“还有呢！”
　　情急之间，贺然雪又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来一包口香糖，“还有这个。”
　　不远处顾棠跟杨冠斌对视一眼，贺然雪穿的牛仔裤，进去的时候口袋还是平平整整的，这就掏出来一包口香糖？
　　她露馅了啊。
　　“还有呢！”
　　“真没有了。”贺然雪哭丧着脸，这个吕宏卫真的太吓人了，要不是进去的时候她为了避嫌什么包都没带，她说不定还得被吓得拿出几样东西来。
　　“不老实！”吕队副怒道：“詹冲山，你去把摄像头拿出来！我看看她偷了什么！”
　　贺然雪吓得心都不跳了，“我——”她扭头就跑。
　　顾棠道：“你说吕队副严厉起来特别吓人我还不信，现在看来是真的，吓得她都忘了停电两天，店里的摄像头早就不工作了。”
　　“还敢跑！”吕队副越发的生气，但是这儿是加油站附近，开枪是绝对不能开的，再说就这么个人，能跑过他？
　　吕队副正要冲上去，就听见身后一阵风声，他脑袋边上飞过一个矿泉水瓶，狠狠砸在贺然雪背上。
　　顾棠这次没留力，贺然雪直接摔在了地上，她自己也觉得丢人，捂着脸大哭了起来。
　　“我什么都没拿！你凭什么冤枉我！”
　　吕队副狠狠瞪她一眼，“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顾棠搁边上吐槽了一句，“她落泪了，她哭了。”﻿


第178章 末日之团结就是力量
　　顾棠这话把好几个人都逗乐了,吕队副强忍着笑意训了一句，“你到底是那边的？”
　　声音一点都不严厉。
　　顾棠上前把水瓶子捡了起来，正正经经道：“节约水资源，也不能乱扔垃圾,你们不要学我。”
　　“你们就不能放过我吗！”贺然雪忽然大叫起来,一边叫一边哭,“我怎么你了！你非得这样对我！我愿意用你的名字吗！他们根本就不认识人,我最多算是半推半就！谁在当时那个情况，都会做出跟我一样的选择的。”
　　“我不会！”旁边几个人的回答都是一样的。
　　“听见了？”顾棠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贺然雪,“地上挺烫的吧？你要站起来吗？不过我不会扶你的，我怕脏了自己的手。”
　　侮辱性极强。贺然雪胸口不住起伏，血液全涌到了脸上，“我就是想活下去！我有错吗！蝼蚁尚且偷生，我是个人啊！生命只有一次，我不过是用尽一切努力活下去！”
　　“你的命是命，别人的命也是命。”岑队长带着人去后头仓库找汽油没那么快,顾棠就多说两句，尤其是要出一出原主的怨气。
　　“什么半推半就！”杨冠斌听见这话快步走了过来,“明明是你冒认！我们叫的是顾棠，你说你就是顾棠！”
　　贺然雪大笑两声,瞪着眼睛道：“我那会儿不清醒，你也不清醒吗！”
　　“跟她废话什么？”去取监控摄像头的人回来，把储存卡插在电脑上，放起了录像。
　　画面里,贺然雪进了小超市,手往货架上一放,东西就全都不见了，她一边往前走，一边收东西，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货架，又转头过来放出来了一点。
　　旁边人议论纷纷，不过语气听着就像调侃。
　　“果真是空间异能啊，不知道有多大？”
　　“虽然已经是第二次看见，不过还是觉得很神奇啊。”
　　“不不不，我觉得吕队副能把胳膊跟橡皮泥一样扭来扭曲更神奇，那里头可是有骨头的！”
　　“这么说她必须得用手接触才行？”
　　“竟然不能隔空收取吗？这么想其实实用性不大啊。”
　　“我觉得她脑子真的有毛病。按理说，现在气候越来越恶劣，又有丧尸作怪，生产明显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那应该先收吃的呀，你看看她收的什么？
　　“薯片，没营养不解饿还都是调料，吃了还会口渴。果冻，这严格来说就是糖水啊。”
　　“这证明咱们对她太好了。”吕队副翻了个白眼，“咱们能满足她的温饱，她可不就奔着零食去了？”
　　“不知道空间里头是什么样子，有货架吗？衣服跟食物是混合放置的？”
　　贺然雪坐在地上，低着头，十个指头都在地上抠着，越抠越疼，她恨不得——
　　等一下，刚才有人说了什么，是第二次看见？还有衣服？他们什么时候看见的？
　　她就取了三次，昨天下午去商场，然后在车上洗脸，之后就是晚上拿了衣服出来整理。
　　只可能是晚上！
　　“你们偷窥我！”贺然雪急忙把胸一捂，“你们不要脸！”
　　“你倒还倒打一耙了！”吕队副又开始生气了，“热成像！隔着帐篷就能看见个轮廓。”
　　顾棠幽幽道：“我能证明，就是个人形物体，椭圆形的，根本看不清，就跟八百度近视加两百的散光效果差不多。”
　　这种吐槽的语气，能让己方人心大块，还能让敌方感受到巨大的侮辱。
　　贺然雪道：“随便你们怎么说！我不会再相信你们了！我也不去第二基地了，我不坐你们的车了！”
　　“你想走？”顾棠笑了一声，“你是怎么想的？你这都不是犯错，你这是犯罪啊朋友，你脑残了？谁会放过犯罪分子？”
　　“冒名顶替，是入刑法的罪，你还假冒军属，罪加一等。还有盗窃，一样是刑事诉讼，你昨天加上今天，偷了不止五十万吧？情节特别严重，最高能判无期呢。你让他们把你放了，你怎么想的？”
　　“那些都是无主的东西！就算我不拿也会有别人拿的，人都变成丧尸了，没电没水，末日了顾棠！你还抱着法律不放手？你才可笑！”
　　周围人的表情都严肃了起来。
　　“你这样就没意思了。”顾棠道：“与其说我是抱着法律，我更想说我坚持的是公平和正义，当然这些你这种人是理解不了的。”
　　“你们没有证据！”贺然雪大叫道：“我今天拿的东西不可能有50万！至于我昨天拿了什么——”贺然雪回想了整个过程，他们是绝对找不到证据的，“我不会拿出来的！你们永远都找不到。”
　　“不对！你们是钓鱼执法！停电都两天多了！”贺然雪惊喜的大叫，“摄像头是你们安的！钓鱼执法的证据是不予采纳的！”
　　旁边一圈人脸上都一言难尽了。
　　杨冠斌小声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才说法律不管用了，现在又寄希望于法律规定？见过双标的，见过不要脸的，她这种人还真是第一次见。”
　　“这不是钓鱼执法。”旁边一个国字脸的大汉冷冷地说，“你是主动犯罪，不存在钓鱼的情况。”
　　“你们根本就不理解我！”贺然雪有点崩溃了，“你们完全就是乌托邦理想化！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偷不抢的，让人怎么活下去？你们有武器有武力，你们能活得更好的！我们可以去市区的汽车店找个房车开着，能躺能睡，比这舒服多了！明明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你们非要自虐，靠着受苦自我感动吗！”
　　“你是吃不上饭喝不上水还是生病要死了？你看看你拿的都是些什么！”
　　顾棠都不想说话了，这是真的没什么可说的。
　　旁边有个长脸的安保人员倒是接了一句，“不是受苦也不是自虐，你这种人是永远都不会明白的。”
　　“怎么都在这儿围着？”岑长栋已经找了汽油，正往拉，看见他手下的人都围在一起，还隐隐约约的有哭声，他快步过来，看见贺然雪在地上坐着。
　　“这是人赃并获抓了个正着？”岑长栋也没怎么客气。
　　“你们都是傻子！”贺然雪崩溃的大叫，“你们不是一样在拿别人的东西，假惺惺的留什么征用通知单？店主都死了，他们去哪儿找你们要！还不就是图个心安！”
　　岑长栋脸色阴沉下来，“都围在这儿干什么！还不赶紧上车！不赶路了？想偷懒？”
　　顾棠第一个转身，“这是人家的规定，比你这种偷鸡摸狗，一到乱世就完全突破底线自私自利的人来说，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有原则都有底线的人才更值得敬佩。”
　　“我就是自私自利怎么了？你们留征用通知单，万一被不相干的人拿走了怎么办！你们根本就没想过，你们根本就是表面形式！”
　　“不是的。”顾棠又转过身来，看着贺然雪，“会有人调查的，你是不是又要问怎么调查？你这个层次是接触不到的，告诉你就是泄密，你起不起来，不起来我拿绳子绑你了。”
　　贺然雪完全就是在耍赖，“你绑我？我告诉你，我什么都能收！就是手铐铐住我，我也能逃走！你们根本困不住我。”
　　顾棠唏嘘了一声，甜腻腻的叫了一声“然然。”
　　“你太天真了，你能收多少东西？我把你扔在河里，你能把河收了？我把你扔在荒野里，你能把荒野收了吗？这么热的天，你能热空气收了吗？”她指了指脑袋，“多动动脑子，异能是个辅助，重要的智商。”
　　“我——你！我比你有用！”贺然雪道：“我的异能比你的高级！”
　　顾棠冷笑一声，“说实话，空间异能就是个搬运工，它不能生产资源，一切靠的都是人。不过你提醒我了。”
　　顾棠快步跑到旁边的大卡车上，拿了一支肌肉松弛剂，“你这种人，坏心眼不少，还是让你动不了安全一点，你说对吗？”
　　“不行！顾棠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可以的。”顾棠毫不犹豫把她按住，咬掉保护套，直接就给她来了一针，“你不是说你的异能比我的高级吗？你试试？”
　　旁边一群人看得目瞪口呆，顾棠手一伸，“绳子呢？再来两块木板。”
　　杨冠斌哦了一声，急忙把早就准备好的绳子递了上去。其实他们早就商量好要把贺然雪绑起来的，但是不管是谁都没想到最后动手的居然是顾棠。
　　也不用人帮忙，“活力四射”的贺然雪都不是她的对手，现在软趴趴的贺然雪就更不是她的对手了。
　　顾棠用两块木板一垫，把贺然雪绑了起来，嚣张的像个反派，“你看，不用绑住你手也能限制你的活动，你碰啊，你看你手能碰到什么？”
　　贺然雪都要气疯了，她瞪着一双红彤彤的眼睛，死死盯着顾棠，“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弄死你！”
　　顾棠道：“威胁受害人啊，你还真的挺有本事。”她找了个毛巾把贺然雪的嘴堵上，道：“你放心，12小时一只针，我绝对不会忘了的。”
　　两个人上来抬着贺然雪，打算把她放到卡车上，毕竟没人愿意载她了。
　　“这种人是不能放到外头危害社会的，肯定要关起来的，说不定要劳动改造？”
　　“不怕她偷东西吗？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把侵占他人财产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
　　“那她可能会成试验品吧，给教授们研究异能是怎么产生的，又是怎么激发的？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聂教授不说了，搞清楚原理，说不定能定点激发呢。”
　　贺然雪脑海里顿时冒出来“切片”两个字，她吓得奋力挣扎起来。
　　打了肌肉松弛针，挣扎起来力道是真的不大，不过抬着她的两个人还是感觉到了。
　　“看看看，说什么试验品，你把人吓到了。”
　　“咳，你别怕。”那人嘴一裂笑了，“我们的研究人员都是有职业道德的，你看我们也经常参加药物的临床试验，没问题的。你一个异能者，他们还能把你研究死了不成？”
　　“对对对，可持续发展嘛。”
　　“异能者也不多啊，省着点用。”
　　“对了，你说她的异能要手碰到才能引发，那如果把她手砍了呢？”
　　听见这种对话，顾棠不由得笑了一声，杨冠斌没听见，不由得看她一眼，“你这是高兴坏了？”
　　顾棠道：“他们吓唬贺然雪呢，还挺会说话的。”她活灵活现的复述着两人的话，车上其余两个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贺然雪已经被放到了卡车上，车队很快就发动起来，继续往北。
　　贺然雪有点失智，被颠了一阵子才慢慢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她两只手被吊在半空中，前后不沾的，她什么都碰不到，头一扭就能看见旁边的凌朗原。
　　凌朗原面目狰狞，红着一双要滴血的眼睛，死死看着贺然雪，还在流口水。
　　贺然雪吓得大叫，只是嘴里堵了毛巾，她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吵什么？放松。”凌朗原另一边是三位专家，正在测量他的身体数据，“他绑着呢，又不是叫你一个人跟他待着。”
　　聂教授没好气说了一声，“你再吵我要给你打麻醉剂了。”
　　贺然雪一边流眼泪，一边尽量让自己动静不要太大。
　　聂教授拿了对讲机，开了公放道：“生命体征没有变化，胳膊上被咬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
　　她稍微一顿，又道：“他的确是正在好转。”
　　那边安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聂教授笑了一声，“简单的说，他有病愈的可能。我们来看一看他整个发病的过程，从早上被咬，到下午失去神智，大概是六七个小时，潜伏期短得可怕，我们可以跟另外一种同样作用于神经系统的疾病，狂犬病做个对比。”
　　“狂犬病潜伏期十天到数十年，90的患者会在三个月之内发病，发病后3~6天死亡。这种疾病潜伏期7个小时，凌朗原发病已经两天了，完全没有死亡迹象，一切正常，身体健康，伤口还在愈合。”
　　“虽然没法做详细的血检，但是我们三个一致同意，他的免疫系统正在跟病原体做斗争，而且已经取得了上风。”
　　那边岑长栋轻轻出了一口气，差一点……他差一点就亲手杀了凌朗原，“顾棠，我——”
　　才说了三个字就被顾棠打断了，“等他真好了你再谢我。”
　　这声谢谢没拖太久，第二天一早天刚亮，众人迷迷糊糊刚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听见卡车那边传来一个虚弱但是充满了惊喜的声音。
　　“我平常对你们不错啊！这都几天了，居然没人给我洗个澡，我身上都臭了！枕头都是湿的！”
　　“凌朗原好了！！！”
　　岑长栋手里的碗直接掉到了地上，里头还有他才打好的十个鸡蛋，这下也顾不上浪费了，大家一个个全都跳到了卡车上。
　　凌朗原的眼睛还有点红，不过嘴角的微笑，眼眶里的泪水，无一不说明他的神智回来了。
　　“我要饿死了，今天吃什么！附近有河吗？我得去洗洗。”
　　岑长栋背过去抹了把眼泪，转过脸来又凶巴巴的了，“你三天没吃东西了，今天早上给你煮粥，鸡蛋羹，专门给做病号饭！下河就别想了，别好不容易从病魔手里抢回一条命，下河腿软淹死了。”
　　“呸呸呸！”凌朗原大笑道：“岑队长还是这么不会说话啊！”
　　他说完就一个个数了过去，“挺好，一个都没少！岑队长带队能力我还是放心的。”
　　岑长栋轻轻在他脚心踢了一脚，“我还在呢，你装什么大辈儿！”
　　他一边说，一边回头找到了顾棠，冲着顾棠敬礼道：“谢谢你！”
　　“我也谢谢你！大恩不言谢，有事儿你找我！”凌朗原道：“要不是你，岑队长那个傻帽——啧啧啧，现在估计得自闭了。”
　　车上哄堂大笑，岑队长把人一个个都踢了下去，“赶紧做饭去！不赶路了？他这么虚弱，还是赶紧到基地才能好好休养！”
　　等人都走了，岑长栋这才配合着专家一起，把凌朗原从木板上放了下来，又小心扶着他下车，“附近没河，你拿纯净水稍稍擦擦。”
　　“那谁——”凌朗原回头看了一眼，“看着好好的，怎么绑我旁边了？”
　　岑长栋把事情一说，凌朗原虽然虚弱得没什么气势了，不过还是冷笑道：“她倒是什么都敢做！！”
　　早饭吃饭，岑长栋把人召集了起来，道：“我想过了，我打算派两个人去附近的驻地把消息传出去，看着是丧尸的人其实能救回来……不知道多少人都是冤死的。”
　　这话题人人都觉得沉重，甚至这一队十五个人，在去接三位专家的时候，也剥夺了不少失去理智的患者的性命。
　　没人反对，很快岑长栋挑了两个口齿伶俐的人出来，又吩咐他们回来的时候去文西军区等着，很快这两人开着车去找当地驻军，岑长栋叹了口气，道：“我们出发！”
　　又过去两天，气候越发的炎热而且干燥，路边的景色也从稀疏的深绿色的草丛，变成了露出砂砾的黄土地，上头还有几株看起来像是已经死了，但是怎么也拔不出来的枯草。
　　虽然依旧不知道在哪儿，不过顾棠猜第二基地应该是在戈壁里。
　　晚上吃饭的时候，岑长栋敲了敲碗，道：“明天就能到基地，晚上早点睡！”
　　大家一下子就兴奋了，“第二基地长什么样子！”
　　岑长栋笑道：“明天就知道了。我第一次去的时候听人介绍过，说等到彻底建成，是个能容纳三千万人的城市群，还有自己的畜牧区跟种植区，总之非常好。”
　　晚上，因为因为彻底停电的关系，天上的星星月亮无比的明亮，顾棠看着天，也在想第二基地。
　　能建在这种地方，国家的政策又一直趋于保守或者叫十拿九稳，也就是说，无论海平面怎么涨，这地方都不会被淹的。
　　她又往岑长栋那边扫了一眼，凌朗原这两天痢疾，岑长栋亲自照顾他，这说明什么？
　　上辈子五六天的路，他们走了半个月，这两次唯一的区别是什么？
　　要么是岑长栋得知凌朗原其实能活下来之后人崩溃了，要么就是贺然雪路上出了什么幺蛾子。
　　但是不管怎么样，明天他们就要去第二基地了，顾棠翻了个身，也睡着了。
　　早上六点多，天亮了，岑长栋也不喊着要节约用水了，“把脸都洗洗，干干净净的过去！”
　　车队继续往前，大概半个小时过去，岑长栋道：“前头可能会进入电磁屏蔽区，对讲机可能会失效，大家跟着头车，不用惊慌。”
　　顾棠笑了一声，道：“要是真有电磁屏蔽区就好了，证明第二基地有电。”
　　对讲机里一片笑声，杨冠斌道：“我想洗个热水澡。”
　　四十多度的天，每天只能擦一擦，是人都受不了。
　　很快，对讲机里就是一片嘈杂的忙音，再说什么都听不见，顾棠这会儿心情很好，打开车窗大声喊了一句，“岑队长，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她坐的二号车，岑长栋在一号车上，听见这声音，一号车其余三个人都笑了个半死，“队长，我们的确是还能靠吼的。”
　　岑长栋探出头冲后头大喊，“老实坐好，别给你哥哥丢脸。”
　　开车的杨冠斌笑了一声，“他没词儿了。”
　　车子一路开过去，先是稀疏的零散房间，三五间围成个小院，再往里房子逐渐规整起来，也有了高楼大厦和各种功能性建筑，期间还有几个人下来检查岑长栋的证件。
　　“你们速度挺快，是第一波回来的。”
　　车子再往里，就到了中心有城墙的地方，人不多，只有三三两两的车子，里头所有人穿的都是军装。
　　大家下车接受检查，顾棠正在被人量体温的时候，听见有人快步跑了过来。
　　“棠棠！”
　　是顾声来了！
　　“哥！”顾棠转过身，惊喜地叫了一声。
　　顾声今年三十岁，一米八出头，身材健壮，长得是非常让人信赖，虽然看着有点憔悴，还有点胡渣，不过眼睛亮亮的。
　　顾声跑到顾棠面前站定，“你没事儿吧？你还好吧？”
　　顾棠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原主的父母死的早，顾声虽然是受伤之后不想转文职才退伍的，但是这里头至少也有一半是因为要照顾这个妹妹。
　　“哥，我可好了，我还觉醒了异能，我力气可大了。”
　　“那就好那就好，不过家里也没什么力气活让你干？你力气再大能有我大？”
　　顾声说完这句话，脸色一变，头一晕就往地下栽，顾棠忙把人拉住，发现顾声面色惨白，眼睛紧紧闭着，这是太激动晕了？
　　他们比原主的上辈子提前了十天来到基地，他现在不可能是感染了病毒，再说他又不咬人。
　　顾棠忙把人抱了起来——公主抱。
　　“医院在哪儿！”
　　顾棠抱着人就从哨所冲了出来，顾声大小也算个名人了，如今被个一看就很年轻美丽的姑娘抱着跑，就算不知道顾声是谁，这看起来也很惊悚的好吗？
　　“前头！大路过去一百米就是医院！”
　　“这谁啊……”
　　“刚才顾哥直接跑了，说是他妹妹来了。”
　　“他妹妹……”
　　“怪不得呢，他总说等他妹妹来了，不让我们接近他妹妹，就还挺让人意外的。”
　　“哈哈哈哈哈顾哥被比下去了！”
　　“他妹妹力气看着比他大多了。”
　　顾棠抱着顾声，很快就冲到了医院。医院里人也不多，想也知道这地方是紧急启用的。
　　医生做了简单的检查，道：“应该是太过劳累，情绪太过激动导致的昏迷，我给他打一针葡萄糖和营养针，让他好好休息。”
　　顾棠松了口气，坐在了顾声的床边。
　　与此同时，岑长栋接受了全面消毒之后，终于见到了他的上司，还是几个高层军官一起的。
　　“能救回来！”岑长栋敬礼，迫不及待道：“三天！三天他们就能好。”
　　陆司令笑了笑，“你能发现这个很好，我们已经从文西军区得到了消息，你让手下的兵去附近几个城市的驻军传递消息，你做得很好。”
　　岑长栋又起立敬礼，“这是我应该做的！不过这个不是我发现的，是顾棠——顾声的妹妹发现的。”
　　“很好，你把这一路的事情详详细细的都说一遍。”
　　岑长栋道：“我们还发现了一个空间异能者，但是她思想道德品质腐化，极度自私自利，已经犯下重罪，为了防止她逃跑，我们给她打了肌肉松弛剂。”
　　对面几人点点头，岑长栋又从第一天开始讲：“我们接到命令之后，在早上七点集合了队伍……”
　　跟到了基地都有去处的人不一样，贺然雪还在地上躺着，她一路都是看天的视线，自然是没发现她已经进了内城，而且周围全都是军人。
　　很快，有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姑娘走了过来，把她嘴里的毛巾取了出来，又给她擦了擦脸。
　　贺然雪嘶哑着声音道：“你能不能帮帮我……我其实是个异能者，他们把我绑架了，想要我身上的东西……基地一定有很多组织吧，你随便帮我找一个组织，让他们来救我！我可以给你很多东西！”
　　贺然雪虽然不能收东西了，但是她能拿东西啊，她费力取了个30ml就能买3000多的贵妇面霜，“这个先给你当报酬。”
　　护士拿了东西，很是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章，这人是傻还是不认识军衔？
　　她想了想道：“你稍等，我先去看看形势。”﻿


第179章 末日之团结就是力量
　　护士拿了贺然雪凭空变出来的面霜走出病房,跟外头护士站的人说：“308病房，只能三个人一起进去，谁单独进去，出来就得被隔离审查！”
　　“是,护士长。”
　　师静琦换了衣服,拿了胸牌别好,又从监控里导出刚才贺然雪拿出东西那一幕,“我去指挥部一趟，你们好好看着。”
　　指挥部里，岑长栋已经说到了结尾处,他把一路上留下的征用单全都拍了照片，包括店主的营业执照，店里的各种证件以及全貌都拍了下来，一起交了上去。
　　陆司令道：“很好，你回去再写一份详细的报告，另外你手下的七个人，也要写报告。”
　　岑长栋点头,门就是这个时候被敲响的，很快师静琦进来,把手上的东西交了上来，道：“司令,贺然雪的确是空间异能者，这是她给我的东西。”
　　陆司令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她心很急啊,行,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我给大家接风洗尘。”
　　等人都走了，陆司令面无表情沉思了一会儿，食指无意识敲了敲桌面，拿起桌上黄色线路的电话，“叫施潜来一趟。”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门又被敲响了，“进。”
　　然而门打开之后，外头居然没有人，陆司令笑了一声，“你再这样，哪天被狙击手灭了，你千万别来找我。”
　　屋里很快有人形显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五大三粗，皮肤黝黑，脸上满是坑坑疤疤的，显得面目狰狞。
　　“司令您找我？”
　　陆司令给他看了两段录像，道：“这是个空间异能者，一路上岑长栋对她可能粗暴了点，直接送去实验室怕是会消极抵抗，你把她救出去，试试她的极限，顺便把9号仓库的武器，跟4号仓库的粮食取回来，然后再送她去实验室嘛。”
　　“现在形势不好啊，真的要物尽其用才可以。”
　　施潜神情复杂了陆司令一眼，“你又要我去坑人？”
　　陆司令叹了口气，“现在形势不好啊，我们得先收缩，之后才能稳扎稳打，9号仓库的东西不能受热，但是放在外头我也担心。今年粮食减产是肯定的了，根据上头的意思，二号基地今年要扩容到一千万人，粮食是肯定要带回来的，虽然粮食这块是邵司令在管，不过咱们给他帮忙，他也不会拒绝的。”
　　施潜叹了口气，“行吧。”
　　“这事儿你跟师静琦商量，她以后就是你安插在总部医院的探子了。”
　　“合着你打算让我做一辈子的卧底？？？”施潜眼珠子都瞪圆了。
　　“现在形势不好啊……”陆司令又是这个开头，“第二基地不容有失。老祖宗说了，兵者诡道也，你跟顾声两个都是自由雇佣军，他是明面上的亲我派，你就是暗地里的亲我派，你们要好好掌控外城区异能者的动向。”
　　施潜叹了口气了，很快身影又消失不见了，“行吧。”
　　顾棠已经在顾声的病床边上坐了一个小时了，她继承了原主所有的记忆还有情感，这么看着顾声，就越看越感动。
　　到了中午，护士帮她打了饭，吃过饭又眯了一会儿，到了下午四五点，顾声总算是醒来了。
　　“棠棠！”顾声一声惊呼，直接就坐直了，因为动作太大，手背的针还有点回血。
　　“在在在！”顾棠一巴掌按在他胸口，直接给人又按了回去，“好好躺着！”
　　听见这个声音，顾声总算是放心了，他又躺在病床上，“你总算是回来了。”
　　顾棠叹了口气，道：“为了防止别人嘲笑你，有件事情我得先给你说清楚。”
　　顾声：“……？？？”
　　“你给杨冠斌发的照片，是我跟贺然雪的合影，当时我在山上崴了脚，她一个人在房间，冒充我，他们就都信了。”
　　“他们怎么这么笨！杨冠斌明明见过你的！”
　　“你也没跟人家说哪个是我啊。”
　　两人的视线对在一起，顾棠忽然笑了一声，搞得顾声有点害怕，“当然，我要说的别人会嘲笑你，不是因为你连自己妹妹都没说清楚，主要是刚才你不是晕了吗？”
　　顾声只觉得妹妹不太一样了，比以前活泼了许多，他小心翼翼问道：“然后呢？”
　　顾棠把人连床都抬了起来，“我把你一路抱回来的，从城门口，一路到医院。”
　　顾声目瞪口呆，顾棠又把床带着哥哥放了下来，“打完这一瓶，咱们就可以回家了吧？”
　　顾声连点头的姿势都有点僵硬。他扫了一眼挂在架子上的吊瓶，很明显上头是营养针，这东西他见过的，顾声轻轻道：“这里头有维生素c吧？有点刺激，要么慢点打？”
　　“哥哥。”顾棠叹了口气，“只剩下小半瓶了，最多半个小时就能打完，现在才五点多，第二基地我虽然不知道在哪儿，但是一路往北又往西的，还是七月下旬，我猜九点以后才会天黑，你说是吗？”
　　心思直接被戳穿了，顾声也跟着叹了口气，自己都觉得好笑，“行吧，这会儿出去刚好吃晚饭，人也不多。”
　　等打完了吊针，顾棠跟着顾声一路出了医院，见着个人都是先“顾哥”，然后“这是你妹妹吧”，最后“嘻嘻嘻嘻”。
　　顾声虽然黑着一张脸，不过也没起到多大用途，什么“顾妹妹力气真大”，“顾哥被比下去了”等等的言语不绝于耳。
　　出了医院，顾声道：“咱们住在外城区，内城全部是军队在管理，没有重要的任务是进不来的。”
　　“管理严格点好。”顾棠道：“你接了什么任务？”
　　“第四监狱，病毒刚爆发的时候就失去了联系，第一批人去了之后没有回应，那里距离第二基地大概500公里，真要开车，两天就能过来，现在又有异能者，是个不安全因素。”
　　顾棠问道：“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我好吗？”
　　顾声不可置信的看着她，顾棠叹气，“做事情要考虑周全的呀，就像你给杨冠斌发的消息，双人照你还不说清楚是谁，这样真的不行。”
　　顾声无奈的笑了两声，道：“我知道了。那天早上事态紧急，基本上没人看管，半个小时电网就会崩溃，一没了电，所有科技产物都不能用。我消息发出去，杨冠斌那边就没回应。”
　　顾声拿了他的手机出来给顾棠看，“其实我说了你是谁的，应该是不凑巧正好没信号了。”
　　“那就好。”顾棠松了口气，“那你也记得跟他们及时沟通，我记得杨冠斌还说过，因为你用词特别，什么‘能不能’，‘帮个忙’之类的，让他都不敢多问。”
　　顾声笑了两下，又是一句“知道了”，又道：“这个时候的确是不能犯错啊。”
　　两人走出内城，内城人不多，外城人就更少了。顾声道：“咱们住a区，这是外城看管最严的一个区。基地原本建起来是为了应对海平面升高的，真的是明天跟意外，意外先来。”
　　“一会儿我带你去办身份卡，还有通讯器，手机是没法用了，还得给你找个工作，你晚上想吃什么？”
　　顾棠道：“我想跟你一起去。”
　　顾声没说话。
　　顾棠道：“你看，我的异能是身体素质的全面提高，一路上过来的时候，毫不夸张的说，我比岑队长的军用望远镜看得要远，我还能听见细微的声音。”
　　“现在这个世道……哥哥你也应该知道那些人看着像是变成了丧尸，但是其实两三天就会好，他们其实是生病了。遇见这样的人，难道你要用枪吗？所以还是要靠格斗，这个时候身体素质的提高，就是最实用的一个异能了。”
　　顾声叹了口气，“我不是没想过给你找个什么活儿干，你不知道……虽然民用的卫星基本上都联系不上了，不过还有几颗高清军用卫星能用。我……我想想怎么说。”
　　“距离第二基地最近的阳云市，市区大概有两百万左右人口，第一批爆发，连带被咬伤传染的人，超过一半，有人当场就死了，有人失去行动能力，在太阳底下晒着，也死了。”
　　“三天过去，撑下来的人进入了腹泻脱水期，这个时候没人照顾，也是个死，等这一波过去，有人进入恢复期，还有人内出血，第二天就多脏器衰竭，还有人肚子里直接就烂掉了。”
　　“就是侥幸躲过第一批的人，敢出门的人寥寥无几，天气又这么热，没有空调，直接中暑的人也不在少数，还有些人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直接就——”
　　顾声顿了顿，“根据卫星传来的图像，还有去阳云市查探消息的人传回来的信息，阳云市两百万人，现在只剩下三十万了。这是人口稀疏的城市，如果放在人口密集的地方……死亡率可能会更高。”
　　“可是留下来的人也会更多。”顾棠道：“我们要积极乐观主动呀。”
　　顾声笑了一下，“到了。”
　　“当初建这座基地，就是为了灾难应对，我们未来可能要面对各种资源短缺的情况，所以基本都是六层的住宅，省了不少电费。”
　　“为了方便管理，每个小区户数都不多，这个小区六百户，咱们在三楼。”
　　顾声推开房门，道：“就是这一套。”
　　窗户比一般住宅的窗户要小一点，不管是天热开空调之后的节能，还是天冷之后的保暖，总之两头都很实用。
　　而且这种经纬度，是完全不用担心阳光的。
　　三室两厅的房子，为了节能的关系，没有阳台。装修基本就是大白墙，只配备了基本的家具家电。
　　“行！我先去洗澡，吃什么都行。”
　　这天晚上，顾棠睡了来到这个世界里最舒服的一觉。第二天早上天刚亮，她就跟着顾声去办了各种手续，正式成为了第二基地的一员，工作那一栏里，也填上了安全安保公司。
　　顾棠叹气，“无论看多少次，你这个名字是起的真的没有创意啊。”
　　顾声瞪了她一眼，“你就算觉醒异能，你也还是我妹妹。”
　　“什么叫就算？别的不好测，我是身体素质觉醒，这个好测的，我们去试试？对了，你是什么异能？”
　　顾声没说话，“我觉得应该觉醒攻击力异能吧。”
　　顾棠也笑了他两声，“应该是？那就是还没有喽？”
　　顾声带着她到了内城区的实验室里，实验室很明目张胆的就挂上了人体实验室的牌子。
　　顾棠也没客气，站在门口跟牌子合了个影。
　　里头已经有人等着了，看这个架势，不用说，顾声昨天晚上就已经联络好了人，甚至不仅是顾声，连岑长栋也向上汇报了。
　　顾棠没有被冒犯的意思，相反她也挺感兴趣的。
　　先测的是听力，顾棠带上耳机，分辨里头的声音。
　　她一个人在静室里，镜面玻璃对面，是负责测试的医生，基地专门负责异能人士的楼司令，还有顾声跟岑长栋。
　　岑长栋一脸的微笑，“她是真的很强。听力这方面，在车门关上的情况下，她能听见后面车上人说话的声音。”
　　看见她认认真真的写卷子，顾声一脸的骄傲，楼司令觉得好笑，道：“她这样坦坦荡荡的人不多了。老刘负责去阳云市接人回来，你们也知道的，现在这个情况，电力和供水基本不可能恢复了，所有的行业都是百废待兴。”
　　几人一起点头，楼司令叹气，“总之老刘找到一个水系异能者，能从空气中凝集水出来的，是真纯净水，老刘测过的，电阻182兆欧，每天大概50升左右。结果这人倒好，先问老刘要报酬，要高人一等，要坐有空调的车。”
　　“不是说不能给他报酬，就是他语气里的态度，值得警醒。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的，还有个土系异能者，每天帮着士兵一起挖避暑坑，就没提什么奇怪的要求。”
　　楼司令摇了摇头，“突然间成了这个样子，坚定的人不用多说，不坚定的人又要开始趁乱捣蛋了。”
　　正说话，监控室的医生出来了，他手里拿着单子，一脸的兴奋，“她快突破人体极限了。”
　　“理论情况下，人耳的分辨率是20hz到20000hz，但是实际上，999的成年人，听力都有不程度的损耗，基本上就是50hz到12000hz，随着年龄的增大，这个范围会更窄。”
　　“顾棠不一样！”医生语调都变尖了，“她的听力完全没有受损，就是20到20000万！而且还不止如此，理论上，人耳能听见的最小声音是20μpa，换算过来就是0分贝，但是绝对大多数人最多能听见15~20分贝的声音，再往下就不行了，她不一样，她就是能听见0分贝。”
　　“非常好！”岑长栋夸赞道：“视力呢？再去测一测视力，天哪，她比侦查器都要好用，有了她，我什么任务都敢接。”
　　顾声眼睛立即就瞪圆了，“这是我妹妹——”他拿着早上登记表的回执，“看见没有，安全安保公司。”
　　岑长栋嘻嘻了两声，“要么借我用用？”
　　楼司令看着他们两个争执，嘴角翘了起来，这么多天，总算是不那么死气沉沉了。
　　顾棠又开始测视力，寻常的视力表是完全没有障碍的，她能看到最下头一列。
　　理论上正常人的视力，能看清楚25厘米内01毫米的物体，但是绝大多数人也是做不到的，顾棠不会，她看得清清楚楚，她甚至能分辨出005毫米的差距。
　　下来的力量、速度等等测试，她几乎都站在了人类的极限边缘。
　　她能提起400公斤的杠铃，100米速度在10秒出头，耐力测试，能在13分钟跑完5000米。
　　楼司令看见这成绩也惊呆了，他叹道：“要是早上四五年发现她，随便训练一下，咱们奥运会上能多拿多少金牌？”
　　这还真是不合常理的希望啊。
　　顾棠从里头出来，看着她的成绩，有了个猜测，她的金手指其实是身体素质接近于人类极限。
　　那从这个测试表就能看出来，已经有人觉醒了视力方面的异能，连带着她视力分辨率也到了05毫米。
　　“我还是很优秀的。”顾棠笑了一声，问顾声道：“咱们什么时候出任务？”
　　“下午。”岑长栋抢先答道：“我被指派了跟顾声一样的任务。咱们下午出发，晚上赶路，白天休息。”
　　几人告别了楼司令，从医院出来，顾棠忽然道：“咱们去买点种子？阳台种花什么的？其实我有种强烈的预感，我应该还有个植物系异能。”
　　别说岑长栋了，连顾声都有点酸了。
　　“你也给别人匀点啊，有人还一个都没有呢。”
　　“咳。”顾棠凡尔赛了一下，“这应该就是个种田异能，增加粮食产量什么的。”
　　岑长栋的眼睛也圆了，“你知道粮食问题多么严峻吗！几年干旱少雨高温，粮食产量连年下降——今年又出了这个事儿，秋粮基本没戏，你这——”
　　顾棠道：“要么咱们先试试？我只是有个预感。反正肯定不是那种能让蔓藤挥舞着抽人的。
　　三个人站在路上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顾棠先问，“哪儿有卖种子的？”
　　岑长栋也是第一天来，在他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里，顾声带着她到了种子基地。
　　顾棠也没多拿，先拿了一包薄荷，还有一包樱桃萝卜，一包圣女果，再来一包草莓种子。
　　“薄荷能消暑，樱桃萝卜三十天就能收，正好试试我的异能是不是真的，剩下两个我喜欢吃。”
　　她说得特别理直气壮，顾声跟岑长栋对视了一眼，脑海里不禁都有个疑问：真的假的？她不会就是想自己种着吃吧？
　　顾棠回去就拿了两个小盆，先把薄荷跟樱桃萝卜的种子泡上了，又做了个简易的自动浇水器，然后就是收拾东西，跟顾声一起去开会。
　　给他们开会的是专门负责任务交接的陆司令。
　　“第四监狱，建在戈壁滩里的监狱，里头关押的都是罪大恶极的犯人，人数一百零二，距离第二基地350公里。八天前的那场变故，让我们失去了跟第四监狱的联系，三天前我们派了第一波人员前往查探，他们带了卫星电话，但是到达预定目标三小时后失联。”
　　“这座监狱不易守更加不难攻，茫茫无际的戈壁就是最好的牢门。鉴于第一波人员失联，针对这次的任务，我们给出以下几个建议。”
　　“第一，第一批是白天到达，当时想的是白天温度高，犯人不会出来活动，而我们的人身体素质好，不惧怕高温，这是优势。”
　　“很显然这个没用，所以这次我们建议你们晚上行动，趁着夜色的掩护，他们那边是没有红外眼镜的，这还是一个优势。”
　　“第二，留两个人在外头，看见形势不对立即回来报告，我们可能会采取强制性措施。”
　　“第三，那一处监狱建在戈壁滩里，七天补给一次，上一次补给是在十一天前，理论上里头断水断粮应该有四天，活人应该不多了。这么热的天，没有电力供应，没有水，人活不过三天。”
　　这句话让人毛骨悚然起来。
　　“所以我们猜测里头可能有人觉醒了异能，至少是水系异能。”陆司令补充完最后一句话，道：“另外他们是做羊毛制品的，如果有可能，把这些东西带回来。”
　　散会之后，两拨人马回去召集人手准备出发，顾棠觉得不太对劲，问道：“既然那监狱最后一次补给在十一天以前，等着他们死光就行了，羊毛毡也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就算现在资源不能浪费，但是不至于让人去——尤其是三四天前去的那一批人……监狱里还有什么东西？或者有不能生还的人？”
　　顾声表情严肃，“我不知道，我猜是人，岑长栋肯定知道。我们没必要问，我们可以装作不知情给他方便。”
　　顾棠笑了一声，“忽然觉得岑队长有点惨。你们这种人是装都装不像的。”
　　果不其然，岑长栋没走出办公大楼就又被请了回去。
　　陆司令给他看了一张照片，“你不需要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你要做的，就是确定他已经死了。”
　　岑长栋严肃的回答道：“保证完成任务！”
　　下午六点，这一队组合队伍出了基地大门，继续往西去了。
　　于此同时，贺然雪又给了师静琦两瓶防晒霜，还有两瓶精华水。
　　到了晚上八点，贺然雪觉得她的病房里吹起了一顾小风，然后忽然就有人捂住了她的嘴，一个阴沉的声音在她耳边道：“你就是那个空间异能者？”
　　贺然雪的心快从胸口跳了出来，她吓得流了眼泪，拼命的点头。
　　施潜道：“不许叫，我放开你了。”
　　贺然雪又飞快地点头。
　　施潜道：“你的异能有没有限制，我也是异能者，你应该能看出来的。”
　　“我很能装东西的，我一切都听你的，只要你把我救出去！”
　　“你要是这么藏着掖着，我就没必要救你了。”
　　贺然雪又掉了几滴眼泪，下定决心道：“我只有个模模糊糊的印象，我能收进去的最大的物体，是越野车那么大小。大概能收十个左右。”
　　也就是大概两百立方米？
　　换算成大米，一次能拉334吨。考虑到他们的大卡车是二十吨的，一个贺然雪大概等于17辆卡车。
　　陆司令让他去的那个粮仓，是个中型粮仓，粮食接近一万吨，也就是得30个贺然雪才能一次性拉完？
　　这有点亏啊。不过她不用汽油，勉强也算是蚊子腿吧。
　　但是体积这样小，就不能让她去拉粮食了，只能用她去拉一次武器。
　　施潜沉默的有点久，贺然雪外强中干地开口道：“空间异能很稀缺的！不然他们不会把我关起来！”
　　许是声音有点大，外头好像有护士听见了，施潜道：“我过两天再来找你！”
　　俗话说上赶着不是买卖，又不是他求她，为了不让她看出破绽，还是再晾几天吧。﻿


第180章 末日之团结就是力量
　　顾棠他们出了基地,一路继续往西北方走。
　　夏天黑的晚，到了晚上八点多，太阳终于全部落到了地平线以下。司机带上了红外夜视镜，关了车灯继续往前。
　　顾棠这车就方便了,她跟顾声换了个座位,连夜视镜也不用带,继续往前开就行。
　　虽然天黑了,不过温度一样的高，还在三十度以上，九点整,岑长栋下令休息两个小时。
　　主要是让过热的车子休息。
　　“三个小时，咱们已经走了差不多150公里了，今天晚上再开三个小时，距离监狱50公里的时候原地休息，同时关闭一切无线电通讯。明天白天继续原地待命。”岑长栋又过了一遍计划。
　　“等天黑之后前进，距离监狱十公里的时候下车，急行军五公里,休息观察，夜里三点正式行动！”
　　“收到！”
　　“明白！”
　　岑长栋看了顾棠一眼,“外头需要有人驻守，你跟杨冠斌在外头等着。如果三个小时之后我们还没有出来,你们直接回基地。”
　　顾棠问了一句，“我们是等在五公里处，还是等在十公里有车的地方？”
　　岑长栋道：“5公里，发现任何异常,直接离开,记得打爆剩下车子的车胎。”
　　“你们要背着羊毛走五公里,不容易啊。”顾棠叹息了一句。
　　岑长栋不可置信的看了顾声一眼，他们都是一个系统出来的，按照一个模子教出来的，像这种明显不太合理，但是勉强也算是个理由的借口，一般都不会多问，都知道是有秘密任务的。
　　但是顾棠说的这么清醒脱俗，还带吐槽的，让好几个人都笑了出来。
　　“是啊。”杨冠斌跟着心疼了一句，“你们出来的时候天想必已经亮了，背上羊毛挺热的吧？要在大太阳底下走五公里呢。”
　　“队伍不好带了吧。”顾声笑道。
　　岑长栋差点就想说滚了，想了想，他也决定换个角度，反正这任务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岑长栋跟着叹了口气，“没办法，陈司令就喜欢羊毛。”
　　远在第二基地的陈司令打了个喷嚏，他虽然开了空调，但是温度可是28°c，怎么这就要感冒了不成？
　　第二天早上，四辆越野车停在了距离第四监狱50公里的地方，经过一个白天的修养，到了晚上，他们最后一次检查了各种设备武器等等，又给车里加满了油，低速而且安静的继续往前走了。
　　这次顾棠坐到了头车上。
　　一个小时之后，车子停了下来，岑长栋打着手势，又把汽油在其中三辆车周围浇了一圈，这才一挥手，无声的说了一句：出发！
　　顾棠和杨冠斌虽然是留守人士，不过也跟着一起出发了。
　　五公里左右的急行军对这些人的来说都不是什么问题，不过六分钟之后，他们就到了既定的地点。
　　戈壁滩上的重型犯监狱，那是前后左右都没有阻挡的。
　　为了防止里头可能出现的异能者，众人穿着棕黄色的迷彩服趴在地上，全靠写字交流。
　　“能听见声音吗？”
　　“听不清。距离太远，跟白噪音差不多，但是里头没有光线，这个能看清。”
　　岑长栋想了想，看着等会儿要跟他一起进去的十二个人，道：“你们记住，里头都是重型犯，会被关在这种地方代表了什么，你们也该知道吧？”
　　大约半个小时后，岑长栋带着人继续前进了，顾棠跟杨冠斌继续等在原地。
　　顾棠看着他们顺利前进的背影，推测着这次的任务。
　　理论上这次任务应该是成功了，顾声是活着回去在基地病发的。但是第一批去的人连消息都没传出来，就很让人疑惑了。
　　第一批人去的那一天，应该是监狱的补给正好用完的时候，甚至可能因为没水没电，补给会消耗的特别快，所以他们到的时候，遇上了身处绝望破罐子破摔还特别穷凶极恶的囚犯？
　　之后同归于尽了？
　　这叫人有点担心的，但是说实话，顾棠也知道自己基本没受过什么专业训练，比竞赛项目她能行，真刀实枪的上，她可能就是累赘了。
　　她扫了一眼旁边的杨冠斌，两人中间隔了大概一百米，静静等在距离监狱五公里的地方，每隔十五分钟互相打个手势，知道对方都没睡着。
　　当两人打过第九次手势之后，监狱的围墙上站了一个人，那人手里还拿了两个用棍子和破布做的旗子，冲着这边挥舞。
　　顾棠立即把图形画了下来，给杨冠斌看了。
　　“这是叫我们过去？”杨冠斌疑惑地说，“你再看看，这不像是队长的风格，他让我们立即就走的！”
　　对照这那边的速度，顾棠又画了几个小人。
　　杨冠斌看了之后稍微放松了一下，“他说有人受伤，他们可能要晚点回来，让我们先别炸车子。”
　　两人对视了一眼，眉头都皱了起来，要是真算起来，这也算是异常情况，尤其考虑到有异能者的存在。
　　但是这个理由也非常正当，原来说的是三个小时回来，现在已经过去150分钟，而且还有人受伤行动不便。如果受伤的人超过三个，他们的确是没法在规定时间内赶回来的。
　　“按照当初的计划……”杨冠斌皱着眉头，一边想一边分析道：“如果他们不能按时赶回来，我们就得立即回基地。现在天已经亮了，气候炎热，白天是肯定不能开车的，一定会爆胎。也就是说，我们回到基地最早也是明天早上。”
　　“等到下一波人来，最早也是在后天早上。”顾棠接着道：“他们轻装上阵没有带任何补给，这么热的天，撑到后天早上的确是个未知数。”
　　“所以你也觉得合理？”杨冠斌追问。
　　顾棠没说话，“有人过来了！”她远远就看见监狱里出来一个人，穿着棕黄色的迷彩服，身上有血，头上戴着帽子，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连脸也看不清。
　　杨冠斌手里也是有望远镜的，他举起望远镜一看，立即就慌了，“他身上有血！你看他走得那样慢，剩下的人指不定得伤成什么样！”
　　杨冠斌一边说一边就站起身来，“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接他！”
　　“你冷静一点！”两人隔了一百米，拉也拉不住，顾棠二话不说直接把手里矿泉水瓶子扔了出去。
　　得益于以前练过标枪练过铅球，她准头还是挺好的。
　　瓶子砸在杨冠斌肩膀上，还挺疼的，杨冠斌停了下来，顾棠道：“你仔细看看！这次一共十二个人，除了我剩下都是专业人士！你看看这个人，肩膀是圆的，背是厚的，你能不能从他身上找到一点力量？他根本就不是我们的人！”
　　“他也不可能是狱警，他只能是囚犯！”
　　杨冠斌一脸的严肃，直接就把枪上膛了，“等他再走近一点。”
　　五公里的路，正常男性也就是四五十分钟，这人走得不快不慢，顾棠还在不停的找茬，“你看看他，腰带勒上去肚子上有肥肉，你说说咱们里头哪个人能有这样的身材？”
　　“脖子又细又短，一点力量都没有，这样的人我一个能打三个。”
　　“他的脸到现在都看不清，你觉得咱们的人会这样吗？”
　　杨冠斌紧张的都有点出汗了，现在就他跟顾棠两个，虽然这人的身形看着不像是练过的，但是两支队伍都折在了监狱，这人就算武力值不行，别的地方肯定能找回来。
　　“站住！”杨冠斌道：“摘掉帽子，露出脸来！”
　　这人距离他们只有两三百米了，已经进入了他的射程。但是他没停下脚步，反而越走越快了。
　　“棠棠。”这人轻轻叫了一声，“我是哥哥啊。”
　　“冠斌。”这人又看着杨冠斌的方向，“我是你顾哥啊。”
　　“站住，不要再过来了！”杨冠斌厉声道，还冲那人脚底下开了一枪，只是距离有点远，准头不好，枪子落地的地方距离那人还有七八米。
　　那人笑了一声，把帽子摘了，“我是顾声啊。”
　　“顾哥！”杨冠斌立即就把手上的枪放下来了，他焦急地几乎是手脚并用爬了起来，冲着那边冲了过去。
　　“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队长他们呢？”
　　“顾声”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队长还好，你别担心，他们都还好，只是我怕别人来你们不相信，就向岑队主动请缨，过来跟你们说明情况。”
　　顾棠也跟着爬了起来，冲那边跑了过去，“哥！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人很担心啊！”
　　原本距离就只剩下不到两百米，顾棠百米的速度都只有十秒，她比杨冠斌跑得更快，很快就冲到了“顾声”面前。
　　还有十来米的时候，顾棠停了下来，脸上有点胆怯，“哥……疼吗？”
　　“不疼。很多血都是别人的。”
　　“那你很快就会疼！很快就会流自己的血了！”顾棠用尽全力，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子冲他脸狠狠砸了过去。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快的速度，这么大的力气，也就只有超人能躲开了。
　　不过这人明显不是超人，他被矿泉水瓶子狠狠栽在面中，又因为顾棠是用了全身的力气，一点没留手，力求把他砸成脑震荡昏迷的，瓶子还给炸了。
　　这人不仅仅是鼻梁被砸断了，塑料瓶的碎屑还刮了他一脸。
　　面部是血管最丰富的区域之一，鲜血合着血直接糊了他一脸，他翻了个白眼，晕了。
　　“顾棠你疯了不成！”杨冠斌气得大叫，“顾哥都这样了，你怎么能对他——”
　　“你仔细看看他到底是谁！”顾棠声音也大了。
　　杨冠斌转头一看，倒抽一口冷气，情不自禁后退一步，“这人是谁？”
　　“我怎么知道！反正肯定不是好人！你的枪呢？赶紧把他解决了，咱们去监狱！”
　　地上躺着那人虽然一脸塑料渣渣混着血，但是能看出来他皮肤苍白，面色浮肿，还是个圆脸，甚至还有点秃顶。
　　就是个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
　　杨冠斌二话不说，直接回去拿了枪，来的时候岑队长就强调过，能关在这里的都是穷凶极恶的人，况且他逃狱了！
　　很快，随着一声枪响，这人彻底再没搅事儿的可能了。
　　但是对于要不要去监狱，杨冠斌有点犹豫。
　　“你看这人活得挺滋润，而且监狱已经断粮断水至少四天，证明活人肯定不多。”
　　“他应该是个精神异能者，也没什么武力，我猜他没给自己留下狱友当隐晦。”
　　“他冒险出来，看着是想把我们都骗进去，但是我猜他不会让我们全军覆没，如果再死一拨人的话，下次来的可能就不会给他说话的机会了。”
　　顾棠结合着上辈子的事情，道：“所以我猜他应该是想把我们都骗进去，装成其中一个人跟着一起回来。”
　　“监狱里现在不会有危险。”顾棠坚定地说，“咱们走近了我先听听，不行再说！我走前头，你走后头！”
　　两人一前一后又往监狱里去。
　　随着太阳升起来，温度渐渐高了，砂砾吸收了太阳的热量，隔着厚厚的靴子也能感受到炎热。
　　两人很快到了监狱门口，顾棠听了五六分钟，道：“没有人说话，但是有嗯嗯嗯的声音，像是被堵着嘴。”
　　顾棠继续往里，一进去就闻见了浓重的腐烂的臭气，这明显不是死了一两个人能达到的效果。
　　监狱地方不大，三层的楼房，中间一个小院子，旁边还有狱警室，顾棠寻着声音去，很快就在狱警室找到了被结结实实绑在一起的人。
　　一见她进来，顾声的眼睛都红了，挣扎地越发用力。
　　“行了，那人已经死了。”顾棠道：“放轻松，我给你们解开。”
　　杨冠斌在门口站着警戒，顾棠继续跟麻绳奋斗，粗麻绳捆的特别结实，解是解不开了，顾棠从顾声靴子里抽了小刀出来，把麻绳隔开了。
　　顾声把嘴里塞的破布拿出来，狠狠呸了两下，又去解救其他人。很快，这一屋子的人就都恢复了自由。
　　“这次栽的真冤枉！”岑长栋活动活动手腕，“那货是个精神异能者，一进来我刚看见人脸，直接就被控制了。”
　　“不仅如此。”顾声没好气来了一句，“他让我们一个个互相绑起来！我绑的人，谁都解不开！”
　　“谁说不是呢？窝囊！”
　　“你们觉得你们现在没有被控制了？”顾棠忽然来了一句，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岑长栋浑身肌肉紧绷，瞪着看着她，过了几秒才摇了摇头，“不是，那个感觉很玄妙，说不出来，但是有感觉的。”
　　他一边捡起各种被缴械的装备，一边道：“说起来……是你没有被控制？”
　　顾棠点点头，“可能我一开始就有怀疑吧。”她又加了一句，“也有可能我又觉醒了一种保护异能？或者我天生精神力强大？”
　　顾声笑了一声，放松了下来，“要没你我们全得栽。”
　　杨冠斌也在外头说了一句，“是真的！那人说他是顾哥，我看着就是顾哥啊，哪知道你妹妹，你亲妹妹，一矿泉水瓶就上去了，那人鼻子都给砸瘪了，直接昏过去。我这才发现，这不是我顾哥啊！”
　　紧张过后的放松也是必须的，岑长栋等这些人都说过一轮，这才道：“走！一个个房间搜一遍。”
　　这里的犯人虽然住的都是单间，但是一间房可能就四五平米，用铁栅栏门挡着，床还是直接钉在墙上，下头也都是空的，连个柱子都没有。
　　站在门口一览无余，完全没有死角。
　　岑长栋带着人把所有的房间都搜了个遍，道：“尸体的数目是能对上的。狱警，还有第一批过来搜寻的人都在这儿了。走，去看看自投罗网的那个。”
　　他们一行人又出来，不过两个小时，那人就给晒得有点蔫吧了。岑长栋掏出相机来拍照，又刨了个沙坑给他埋了。
　　虽然不圆满，但是任务完成了。
　　回到放车子那里，又有几个人把沙子翻上来盖住了汽油，大家休养生息一白天，在第二天早上四点多回到了第二基地。
　　睡了一半的陆司令直接出来接了他们，岑长栋进去汇报了概况，下一个进去的就是顾棠。
　　顾棠进去的时候，就看见陆司令手上拿着岑长栋拍的照片，口中道：“于辞轻，你终于还是死了。”
　　顾棠脚步一顿，于辞轻？这人是于辞轻？
　　原主的上辈子，于辞轻就是成立了黑暗黎明，最后跟贺然雪一起毁灭了第二基地的那个人。
　　他就这么死了？
　　陆司令“咦”了一声，“你知道于辞轻？”
　　顾棠编了个很正当的理由，一点都不心虚道：“在论坛里见过，据说是位不可说，我就看见一个名字，然后整个帖子都被删了。”
　　陆司令脸上有点笑意，“你来说说，具体都发生了什么？”
　　顾棠走出指挥部的时候，心里有点感慨。
　　贺然雪……很快就没这个人了。于辞轻，死得像个炮灰，那么第二基地原本面临的最大的，已经完全不存在了。
　　摆在她面前的，似乎就只剩下天灾了？
　　顾棠快步走到顾声身边，“咱们赶紧回去看看我的种子，我已经迫不及待让你看看我的异能了。”
　　他们走了三天，土里已经冒了绿色的小尖尖出来，可以说是长势良好。
　　在她一边接受专业的军事化训练，这些植物也长得非常好，如果说她种的薄荷苗长满一盆还看不出来什么，她种的那个樱桃萝卜就不一样了。
　　生长周期还是30天没什么区别，体积也还是那么大，小的跟樱桃似的，这也是它得名的原因。
　　顾棠是用阳台专用种菜花盆种的，也就是1米长05米宽的容器，里头长得密密麻麻，几乎是一个挨着一个。
　　就算是顾声这种对种菜一窍不通的人也察觉出来不对了。
　　他把成熟的小萝卜一个个都挖了出来，堆了满满一盆，再拿秤一称，“两斤多？”
　　顾声又翻了当初那包种子出来，50g一包的种子，就种了一点点，他看了看背面的简介。
　　“亩产700斤？”
　　一亩地是6667平方米，他们这大花盆是05平方米，这换算过来有点过分了啊，上两千斤了。
　　就算他们这是精耕细作，也过分了。
　　顾声又走去厨房一看，顾棠正在炒菜，厨房窗户边上还放了一盆小香葱。
　　这个也不太对啊，顾声记得他小时候，爸妈还在的时候，家里是种了大概四盆小香葱才勉强够用的。
　　现在虽然只剩下他们两个，但是这几乎满满一盆郁郁葱葱的小香葱也有点吓人了。
　　“我出去一趟。”顾声换了鞋子，又道：“小萝卜你先别动，我叫人来看看。”
　　顾声直接找到了邵司令手下，他们是专门负责粮油副食类的。
　　听见有可能有个种植系的异能者，邵司令急忙带着手下就来了。
　　说句不太好听的话，粮食还是够用的，尤其是人口几乎去掉90之后，现存的粮食吃上十年都没问题，就是口感不太好，如果保存不得当，还可能会生霉菌等等。
　　但是蔬菜水果这种东西，是不能不吃的。
　　健康的人提抗力好，这点对新发现的病毒也是奏效的，但是现在这个天气，种植水果蔬菜的确是有点为难人了。
　　邵司令带着手下专家一起到了顾家。
　　进去就闻见了清新提神的薄荷味道，再一看，阳台上放了一排的薄荷，虽然太阳依旧很大，但是闻见这个味道，就让人精神一振。
　　邵司令笑道：“能不能给我带走一盆？我回去泡水喝？”
　　顾声答应了，“随便拿，这个真的长得比野草还要快，这都是当初从一个盆子里分出来的。”
　　两人专家对视一眼，反正正常的薄荷是绝对不可能一个月长这么多的。
　　两人又拿了秤出来，仔仔细细把顾声刚才做过的事情又来了一遍。
　　“1286g，047平方米。”两位专家测量完毕，就长长的唏嘘一声，“3648斤……“
　　“多少？”邵司令差点没坐住，一路上他也都听见了，这玩意亩产700斤，当时他还说种这个不值当，虽然又是水果又是蔬菜的，但是产量低，相对来说就是浪费水又浪费地了。
　　“三千多斤……”
　　邵司令道：“她要是种菠菜，亩产能上万斤？”
　　“到不了那么多，这是精耕细作，完全没有病虫害，照顾得也好。”顾棠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端了一盆洗好的小萝卜，嘴里还咬了一个。
　　“挺甜的，你们吃么？”
　　邵司令看着她手里的萝卜，眼睛都直了，恨铁不成钢道：“她那一盘有多少克？”﻿


第181章 末日之团结就是力量
　　顾棠手上这盘洗好的萝卜一共11个,加上她正在嘎嘣脆的那个，一共十二个。
　　虽然不知道她吃下去的多大，不过按照这十一个一算，平均193克,12个一共2316克。
　　专家叹了口气,“1493克,亩产——4305斤。你再算一遍？”
　　再算也是这个数。
　　邵司令道：“咱们现在种的都是什么？好好合计一下。”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拿了个樱桃萝卜，“还挺甜挺脆的。”
　　专家没忍住也去捏了两个。顾棠跟顾声对视一眼，提着那一盆子的萝卜去厨房洗了。
　　不管是邵司令,还是负责种植的专家，他们跟基地里住的普通人不一样。
　　第二基地的大框架虽然建好了，但是距离正式启用，其实还有几年的时间。
　　西北部经济不发达，气候条件也比较恶劣，国家虽然看见了海平面上升，全球气候变暖,也开始在海拔高的地方修建各种新城，但是真的要进行大范围人口迁徙,还是要等到海平面真的上升才可以
　　这次要不是突然爆发病毒，第二基地可能在未来两三年里,住进来的都是各种研究人员。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短短一个多月，第二基地就吸收了周围距离在两百公里左右的城市的幸存者。
　　这些人一路上过来看见黄沙漫天砂砾遍地，树木野草稀疏,虽然还沉浸在失去亲人,失去家园的悲痛中,不过潜意识已经有了缺水的概念了。
　　不过他们虽然知道缺水，也有概念蔬菜水果以后可能会更难得，但是对于这东西究竟会却称什么样子，是没什么概念的。
　　但是这家专家就不一样了，他们是真真切切算过的，第二基地未来的人口大概会常年保持在2000万以上，这是什么概念呢？
　　就算不分毛重净重，水果蔬菜都算在一起，为了保持身体健康，每人每天得有一斤的水果蔬菜。
　　换算成正常的大小的西红柿，三个左右，黄瓜，也就是两三根，就是面前的这个樱桃番茄，平均17克一个，一斤500克也就是29个。
　　然而第二基地连这个都不太满足的了。
　　每天2000万斤的蔬菜水果供应，需要多少田地呢？
　　绿叶蔬菜，小青菜亩产5000斤左右，五千亩地。
　　西红柿倒是亩产高，多的能有一万两千斤，可是跟这个用水也多，再说也不能全种西红柿啊。
　　尤其是医院那边的专家研究出来，病毒爆发跟抵抗力息息相关，而抵抗力又跟身体健康程度息息相关。
　　那水果蔬菜就不少，蛋白质更是不能少，尤其是奶牛鸡蛋这种比较优质的蛋白质，更是重中之重。
　　“原本以为可以缓两年再考虑粮食问题的，但是奶牛跟鸡还得吃，大豆玉米马上就得种。”
　　邵司令又听他们过了一遍计划，一边叹气一边又去捏樱桃萝卜，“没了？”
　　的确是没了，一共就三斤不到一点，大家你一个我一个的，很快就吃完了。
　　顾棠又把她放在冰箱里的蜂蜜薄荷水拿了出来，“尝尝这个。”
　　大家又一人倒了一杯，说实在的，酷暑难耐，薄荷水倒是比碳酸饮料更解渴。
　　“唉……以前还能规模化产业化，比方咱们全种菜，让第三基地种粮食去，可现在交通也不方便，货运全停了，汽油也是个老大难的问题，总之现在不能分工了，一个基地就得有全套产业链。难啊——”
　　邵司令长叹一声，吨吨吨下去一杯冰凉爽口的薄荷蜂蜜水，又道：“你有什么想法？”
　　顾棠从来这个世界想的就是怎么好好活下去，她的想法不要太多。
　　“咱们先别种太多种类，首先叶菜选两种，瓜果类的选两种，根茎类的也选两种，先紧着都种熟练了，再想别的。至于选什么，也要综合考虑，比方营养价值，人力消耗，尤其是要用多少水。”
　　“另外还有个问题，就是绿豆黄豆，这两个我觉得值得大规模种，绿豆消暑降温，黄豆还能用作饲料，一举两得，你们稍等——”顾棠从厨房拿了两个盖着湿布的盆出来。
　　“你们看看我发的绿豆芽跟黄豆芽。这东西人人都能发，学起来也快，这样就不缺菜吃了。”
　　湿布一掀开，大家都惊呆了。
　　某专家直接道：“你这比我妈当年发的都要好啊。”
　　顾声翻了个白眼，一边觉得骄傲，一边又觉得这专家不会说话。
　　邵司令吐了个槽，“你管这叫绿豆芽？这都快跟我小指头一样粗了好吗？你家这绿豆变异了吧？”
　　顾棠笑了两声，把旁边撑破的豆皮捡出几个给他看，“就是绿豆，正常的绿豆。”
　　“现在植物也能变异了？”顾声多问了一句。
　　“不能。”邵司令镇定地说，“你家的都没变异，别人家的就更不可能了。”
　　顾棠道：“我的异能应该是体现在增加产量上。我种的薄荷，分盆特别快，樱桃萝卜你们也看见了，这个大小体积都没有变化，主要体现了每株植物膨大的根茎从一两个变成了三四个。”
　　“还有发豆芽也是一样，只不过豆子就这么多，不可能一个豆子发成两个，所以产量的增加全部体现在了体积上。”
　　“根据这些不太严谨的实验，我推测我的异能对植物的生长周期没有影响，对产量的增加有两种表现方式，首先增加数量，其次增大体积。”
　　两个专家面面相觑。邵司令一言难尽看了他们一眼，瞧瞧人家，就一个月，连这都摸清楚了。
　　顾声这会儿特别骄傲，又从窗台上拿了三个盆来，“来来来，一个人一个，我们家薄荷长得特别快，都给好几个人送了，别客气。”
　　顾棠一笑，道：“我觉得对我的异能的使用，还得再做两个试验，第一，我的异能能扩展到多大面积的土地上，第二，整个种植过程有多少程序经过我的手，才能达到增产的目的。所以我推荐还是用生长周期短的植物来做实验，另外得给我分些人来。”
　　邵司令中午在顾家吃了顿饭，不仅吃了跟小手指头一样粗细的豆芽，还吃了点小香葱，“我们回去就商量，先给你分一块田出来。”
　　顾棠跟顾声送他们出来，邵司令还在客气：“你提的几个建议都非常有用，你这样的人才——”
　　走廊里忽然响起了哨声。
　　众人神情一紧张，很快就有人出来道：“没事没事，老李说想吃生肉想喝人血，人我已经绑起来了，房子也收拾好了，一会儿护士来给他上置留针。”
　　虽然距离当初第一波人病发，也不过才一个月出头的时间，不过经过科普，大家对这个都很熟练了。
　　基地也形成了自己的应急机制。
　　一般来说，就算是身体不好，或者是伤口感染直接进入急性期，从想吃生肉想喝人血到真正失去神智，至少也有四五个小时的时间。
　　这期间足够他们先洗个澡，然后套上特质的，留出手背位置的束缚服，然后自己选个舒服的姿势躺好，再让家人把他们绑起来。
　　总之伤亡率比以前少了太多太多。
　　第一次爆发，各种因素叠加，导致80以上的人直接失去了生命，现在就不太一样了，好好照顾，存活率在80以上。
　　一般来说只有15岁以下的青少年跟50岁以上的中老年人才会被送去医院。
　　“唉……”邵司令叹了口气，他作为高层，几乎是三天一个会议，为了确保会上作出的决定是正确的，也为了确保他们这些领导人不会钻牛角，会上各方面的消息都很是详实并且全面，还有专家给他们详细解释各种消息的意义。
　　“以后怕是要进入农耕社会了。”邵司令唏嘘道：“不过已经走过一次科技大发展，再来一遍应该也不难。”
　　送了邵司令离开，顾棠若有所思的跟顾声道：“不管是邵司令还是两位专家，似乎都没有提到缺水的事情？也就是说……”再联合背景介绍里原主上辈子的走向，结论并不难猜。
　　“南极北极的冰盖都化得差不多了？海平面上升已经成了定局，有大量的固体水也进入了水循环，我们这里很快就会成湿润性气候？”
　　这话主要是说给顾声听的，让他今后接任务的时候，也能多一份考量。
　　顾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猜很快会有护送任务。既然第二基地是因为海平面上升建造的，刚才邵司令还说了第三基地，那么这些基地应该都是在海拔高度比较的地方建造的。现在人口激减，交通运输基本停止，东南沿海经济发达，有很多东西都得往内陆运啊。”
　　顾棠笑了一声，“那你得给你的手下洗脑了，既然知道那些人不是丧尸，而是同伴，那么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异能有两个，一个是精神异能，能让丧尸安静下来，就像那个谁一样。第二个就是空间异能，这样说不定你们出任务的时候，邵司令能安排飞机接送呢。”
　　“说起来……”顾棠微微一顿，“也不知道贺然雪现在怎么样了？聂教授当初说要研究异能的顶点激发，现在该有点眉目了吧？自打到了基地，我就再没见过他们了。”
　　聂教授他们都在研究所里，加班加点恨不得一天工作18个小时，他们心中充满信仰，又有急迫感，虽然劳累，但是充实。
　　不过贺然雪就不太一样了。
　　她有点惨，她觉得自己有点惨。
　　但是严格来说，在外头人每天辛苦劳动，还得省着用电的时候，她天天有新风系统用，每天蔬菜水果不断，每天就是被做做实验，而且实验内容也绝对谈不上伤害，她还觉得惨，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贺然雪每天就是脑袋上贴上电极片，回答问题，然后从空间里取东西，再往空间里放东西，然后每周抽5毫升血。
　　这些活动加起来每天不会超过半天，剩下的时间全都是她的，有小说看，能锻炼身体，这跟她原本大学毕业要做的社畜相比，是真的挺好了。
　　毕竟她当了社畜，想租这么个装修条件的房子，发达城市得往八千去，二线城市也得四千了。
　　饮食也肯定不会有这么均衡。
　　更别说每天只工作四个小时了。
　　但是贺然雪十分不开心，她计划着越狱，甚至把每顿饭都会少吃那么一两口，把东西送到空间里去。
　　虽然为了尊重她，房间里是没有安装监控的，但是贺然雪半个月下来瘦了五斤多，大家也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你们看看她这‘饭量’，真的是越来越大了。最近这一个礼拜，她都是早上三个包子，一个鸡蛋，一杯豆浆或者牛奶，中午三两主食，四个菜一个汤，晚上二两米主食，三个菜一个汤，这还能瘦三斤？一个礼拜三斤，她是真把咱们当傻子呢？”
　　“那怎么办？强迫她吃东西？她连话都不想跟咱们说吗，更别说好好配合研究了。”
　　“张教授！基地又有空间异能者了！这个能主动配合我们研究！人马上来！”
　　很快，贺然雪身边人就都走了个精光，贺然雪心中有点庆幸，但更多的却是失落。这半个多月她被人好言好语恭维着，被人求着，没人敢冲她发火，她的脾气是渐长，一下子没人围着了，她冷哼一声，直接回到了卧室，“我还不乐意伺候了呢！”
　　顾声来到研究中心的时候，人还是有点懵逼的，毕竟早上起来，发现床铺什么都不见了，他在地板上躺着，人不懵逼就见鬼了。
　　“咱家进贼了？”顾声冲到客厅，看见顾棠神色如常正给她窗台上种的薄荷浇水，“咱家没进贼？”
　　顾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我觉醒空间异能了？”
　　“恭喜！”顾棠真心实意的祝福一句，“不是，哥，你这自我洗脑的能力也太强了吧？”
　　从回忆里走出来，顾声跟对面的研究人员道：“我觉得异能的觉醒主观性非常强，首先你得有强烈的觉醒异能的冲动，其次得有个明确的方向。”
　　别说研究人员了，就是陪着他来的一众人马，也都是一头雾水。
　　“你这太违心主意了，你这不科学啊。”
　　“也还好吧。”顾棠帮着顾声说道：“那你跟我解释解释你上回为什么把那个圆脸的家伙认错了？”
　　岑长栋：“……”
　　杨冠斌道：“我也想觉醒异能啊，我愿望也很强烈啊，那我为什么没有觉醒呢？”
　　顾棠问道：“你的愿望是什么？你想觉醒什么样的异能？”
　　杨冠斌道：“我希望没有这个病毒，能回到当初平平安安的日子。”
　　“你这愿望太大了啊……”顾棠吐了一句槽，试图把不科学的事情套上一个解释。
　　“我就说说，反正现在什么研究成果都没有。你看我哥，他想的就是帮基地去发达的研究所，运回各种高端研究器材，去图书馆运回各种书籍，所以他觉醒了空间异能。”
　　“你想让世界和平，那只能是时间倒转，这个不是神仙做不到了，你这是为难病毒。”
　　“你看，这个病毒有了之后，人类才开始觉醒异能的，你跟人家提的什么要求？你们去死。这谁能答应？”
　　“你看我的愿望是跟我哥哥好好活下去，我就觉醒了种植系异能，能让产量翻倍，还有——”
　　“等一下！”莫教授忽然喊了一声，“上一句！上一句你说的是什么？”
　　他情绪激动，声音也特别大，房间里没人敢说话，顾棠道：“你让人家去死——”
　　“不是，再前头一点——对！是有了病毒才有异能的。”
　　莫教授眼睛亮得堪比白炽灯泡，“对于病毒，我们现在知道的是几乎人人体内都有病毒，抵抗力好的时候不会发病，抵抗力不行了，病毒大量繁殖，人就会失去意识——那中等的病毒滴度呢？”
　　“您是说……”
　　“对！”莫教授往桌上狠狠地一拍，“我们可以人为控制病毒滴度，试一试能不能造就人工异能！”
　　虽然直接上人体试验有违国际公约，但是拿动物也做不成这种实验。
　　这边莫教授留了两个人检测顾声的基础数据，那边他直接回办公室去写计划书了。
　　顾声刚起来的时候有点懵逼，但是毕竟也是受过训练的专业人士，意志坚定，很快就调整好了。
　　跟着研究人员一起发掘自己身上的各种秘密。
　　很快，得知消息的楼司令过来了，不仅仅是他，还有陆司令跟邵司令，以及三个顾棠从来没见过的高层人士。
　　几个人肩章一样，那就都是司令。
　　几位高层人士站在一起，拿着顾声的报告在看，“异能空间大概2000立方米出头——”
　　“挺好挺好。”楼司令笑道：“顶的上十个贺然雪了。”
　　你这是什么计量单位？顾棠隔得远，眼神递不过去，昨天才来他们家连吃带拿的邵司令把眼神递过去了。
　　楼司令不好意思笑笑，“这一个多月，空间异能者就发现四个，最小的那个就十立方米，相当于四五个五门大衣柜。贺然雪这体积，算比较大的了。”
　　“……具体的体积要用注水试验来测定。”旁边一个一脸严肃的司令还在念报告，“取用时间01微秒，嗯。”他点了点头，“比贺然雪快。”
　　虽然又提了贺然雪，但是因为他的脸特别严肃，反倒没人敢递眼神了，这位司令接着道：“楼司令说的四位空间异能者，还有一位的体积大概在100立方米左右，她的思想道德品质过关，对第二基地有很强烈的认同感，但是——”
　　这个停顿，众人都看见了他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
　　“但是心有力而力不足，我们这里靠近西东大豆产区，距离不远，要是以前气温不高，白天也能开车，一天能有四个来回。现在我们走夜路，一天也能来回两次，她的空间体积虽然不大，但是多跑几次也行，但是吧……她的速度有点慢，她的取用速度是1毫秒，也就是每秒1000次。”
　　“唉……你们自己算算，大豆的平均重量是02g，也就是说她一秒钟能装200克大豆，一分钟就是12公斤。100立方米是10万升，每升大豆大约2公斤，10万升大豆大约20万公斤，在没有打包的前提下，她装满得11天……”
　　房间里如同死一般的寂静，有些人的眼睛恨不得都要瞪出来，“哈哈哈哈哈哈。”众人笑成一片。
　　“后来我们带了麻袋去，这人勉强能用了。”这人脸上也有了点笑意，“不过我们总算是摸索着前进，一代更比一代强了。”
　　“我想起来了！”岑长栋忽然道：“当初贺然雪不是觉醒异能了？还是空间异能，唉……其实我心里还是有点酸的，后来还是顾棠无意之中一句话安慰了我。”
　　他冲顾棠笑笑，又同情地看着顾声一眼，“你妹妹说，空间异能就是个搬运工。”
　　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顾声狠狠瞪了岑长栋一眼，道：“一切听从组织安排！”
　　这一天，两人都在研究所里，顾声测量身体各种数据，顾棠作为头一个觉醒了两种异能的人，也被抽血留样了。
　　不过上次凌朗原发病的时候，说过他最想喝顾棠的血，这里头究竟是为了什么，还没分析出来。
　　“仪器不够。”莫教授叹了口气，“连做pcr都困难，pcr的酶要保存在-20°c，这次真的要从分子克隆自己做了。”
　　“微观研究起来很困难，只能从表观入手了。我们测病毒滴度的时候，连实时荧光定量pcr都做不了，用的还是噬菌体空斑法，幸亏我们都是经历过整个生物技术高速发展的时期的，要是放在现在的小年轻，没有仪器是真的真么都不行了。”
　　“我们可以去液氮罐找一找。”顾棠忽然道：“这才一个月，没人取用的话，液氮罐肯定还没蒸发完的。”
　　莫教授一下子就兴奋了，“可以！我这就打报告！”
　　等顾声从研究所里出来，一天之内不管是负责什么事物的司令，案头上都摆上了厚厚一叠报告单。
　　顾声是自己人，非常值得信任，什么东西都能叫他拿。
　　比方负责研究的齐司令，他手下研究所的研究员们，别说报告了，还负责了许多学校地形图，还有什么类似于“液氮罐保存在403实验室，我有钥匙”。
　　还有什么“学校后勤处有液氮制备装置，请一起拿回来吧”。
　　负责粮油安全的邵司令也收到不少人的申请，甚至还有“不忙的时候能不能带点土回来，黑土地红土地都行，反正都比砂砾有营养”，这都是什么鬼？
　　第二天一早，顾棠跟着邵司令的人去田地里工作了，顾声则被楼司令叫去给第一批选□□的五名战士“洗脑”，告诉他们异能是怎么觉醒的。
　　旁边还有紧张到出汗的医务人员。
　　“我们再来确认一遍，每打一针，血液中的病毒数量增加50个copy。根据已经患病的患者的血检结果，他们体内的病毒浓度都在每毫升2000以上，为了保证安全，每两小时一针，不能超过十针。”
　　实验很快开始了。
　　与此同时，顾棠穿过整个基地的背面，来到了基地的农田。
　　基本上都是沙壤土，挺适合种萝卜的。
　　顾棠看着邵司令分给她的四个人，道：“樱桃萝卜，这个种植期就一个月，先把种子泡上，我们来分地。”
　　邵司令给她分了大概将近一亩的地，顾棠分成了五块。
　　其中一块全都是她自己动手，还有一块不闻不问，剩下三块按照25的比例依次降低她照顾的比例。
　　也就是100、75、50、25和0。
　　顾棠带着人把地翻了一遍，等中午吃过饭，避过下午最热的时候，到了五六点又拿施了底肥，再去给种子换了水，道：“今天就这样了，明天种子露白了再种。”
　　接下来又是搭建防晒网，现在温度动辄往45°c去，连仙人掌小苗都能给晒干，更别说其他的植物幼苗了。
　　晚上回到家，顾声已经开始做饭了，听见妹妹回来，他转头一笑，顾棠道：“你今天很顺利？”
　　顾声点头，“五个人都觉醒异能，不过一个直接丧失理智进医院了，五个人有两个水系异能，两个空间系异能，还有一个……嗯，算是土系的吧，以后挖坑啊，砌防护墙什么的，就很方便了。”
　　顾棠也给顾声说了自己一天的工作，又道：“现在真的是一天吃两顿饭，觉也得分成两次来睡。”
　　“应该过一阵子就会好，现在是夏天。”想想这个作息，顾声又道：“而且我上回听邵司令说过一次，也就一两年，再不会有这么热了。”
　　他们现在的作息，是跟着太阳来的，早上天亮起床，干到中午十点多，然后休息到下午四点，之后再是四个小时的劳动，回来吃晚饭睡觉。
　　晚上那一觉能睡五六个小时，中午还得补个三四个小时的，不然一天撑不住，在大太阳底下干活儿是真的太累了。
　　过了没两天，顾声又去出任务了，顾棠继续带着人种樱桃萝卜，这个时候就有人觉得不太对了。
　　邵司令分给顾棠四个人，四个人每人分到不到两分的地，也就是100平米出头，的确是不多的，但还是那句话，顶着大太阳干活是完全不一样的。
　　但是跟着顾棠就不一样了。
　　“我觉得我们这个效率有点可怕哦。”
　　“而且竟然一点都不累？”
　　虽然一开始两天他们都觉得是终于出了个种植的异能者，他们精神鼓舞来着，可是一连鼓舞半个月？
　　这也太夸张了。
　　虽然他们一个个都觉得自己一片红心向太阳，也愿意出工出力，可是在不借助机械工具的情况下，他们不是干不了这么多活，他们是干不了这么轻松啊。
　　几人想了想，同时去找邵司令了。
　　“我们觉得顾棠还有异能。”
　　邵司令脸色都变了，还有？这都第三个了吧？“仔细说说？”
　　“她能鼓舞精神，干活一点都不累。”
　　“效率奇高，我觉得我能当两个人用！”
　　邵司令敲了敲桌子，“还有半个月，等这波萝卜收了再说。”
　　时间不紧不慢一天天过去，到了九月初，原本干燥到连风都没有的天气，忽然开始狂风大作，一阵电闪雷鸣之后，天上下起了瓢泼大雨。
　　“终于下雨了……”住在外城的居民一个个兴高采烈，“都来了快两个月了，这还是第一次下雨。”
　　住在内城区的人就不那么兴奋了。
　　顾棠现在也住在内城区了，在顾声觉醒了空间异能之后，他连带他的安全安保公司里头的退伍兵又都被召回了。
　　连带顾棠……顾棠觉得等这波萝卜收了，她估计也要成为一名光荣的军人了。
　　瓢泼大雨下了两个小时都没停，顾棠开了窗户，顿时便是一股热气铺面而来，甚至伸手出去，连雨滴落在手上都有点热。
　　至少是三十度的雨，再加上这个热气，那就不用太担心会感冒。
　　顾棠用基地内部的通讯设施把自己组里四个人叫到了地里，“收萝卜吧，这么大的雨，萝卜是肉质根，很容易泡烂的。”
　　虽然雨大了一点，但是豆大的雨点几乎都把土打掉一层，地里的东西东歪西倒的，揪着叶子直接往起拎就行。
　　很快，五个人分别把自己负责的那一块地收好了。
　　只用眼睛看，就能看见明显的差别。
　　顾棠全权负责的那一块明显是最多的，“先不着急，先都摘下来吹干称重，再说别的。”
　　很快，邵司令跟楼司令听到消息也都结伴而来了。
　　经过一小时的分摘、去茎、吹干，下来就是紧张的称重环节了。
　　虽然单凭肉眼，所有人都能看见顾棠面前那大框里是最多的，但是究竟多多少，产量又会有怎么样的突破，邵司令还是挺关心的。
　　结果出来的挺快。
　　顾棠：186分地，532斤，换算成亩产就是2860斤。
　　邵司令都没看剩下的产量，直接唏嘘了一声，“虽然没上回那个四千多斤多，不过也挺多的了。”
　　旁边楼司令翻了个白眼，跟着一起来的专家笑道：“正常产量也就是七百斤，已经是四倍了。”
　　四倍？那只能是有人觉醒了种植系异能。
　　顾棠忽然觉得她金手指挺占便宜的，因为她金手指的描述，是别人的多少倍，是接近人体极限，如果有人觉醒相关异能，也能带着她被动升级。
　　邵司令抓了一把樱桃萝卜，还给楼司令几颗，“你也尝尝，又脆又甜，特别好吃。”
　　下来这块地是顾棠照顾75的，换算过来亩产2790斤，差异不大。
　　之后是50的那一块，亩产2650斤，差了不到10，也可以说差别不大。
　　再下来是25的，依旧没什么差别，亩产2690斤。
　　最后顾棠不闻不问的那一块，就有点惨了，亩产不到800斤，完全就是个正常产量。
　　“所以你只要浇个水就管用。”邵司令所有所思道。
　　楼司令拿过专家的登记表，扫了一眼道：“你看，顾棠种出来这个，平均重量是在19克，我来之前查过资料的，樱桃萝卜的重量每个是在15-20克之间，能不能说她种出来的品质更好？”
　　邵司令看着专家，专家还是挺严谨的，道：“这个就要进一步的分析各种维生素矿物质的含量了。”
　　“另外下了几个小时的暴雨，也有可能造成根系大量吸水，导致重量略微增加。”
　　邵司令又尝了尝别人种的，“的确是她种出来的最甜啊。”
　　“那就到这儿？”楼司令看着地上两千多斤樱桃萝卜，道：“把这分了？”
　　眼看着两人要走，顾棠又追了上去，道：“雨这么大，咱们这边基本都是沙壤土，地里已经被浇得很狼狈了，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停，不如把能收的东西都收了？”
　　两位司令对视一眼，道：“那你跟着一起过来，我们正要讨论这个问题。”
　　第二基地的天基本都是快十点才黑的，现在这瓢泼大雨还有天上厚厚的云层，几乎把阳光遮了个干净，还没到八点，基本就看不清路了。
　　走了两步，楼司令很是直白的问道：“他们说你可能还有群体性精神异能，你自己有感觉吗？”
　　顾棠点了点头，道：“我们上次出任务，就是去监狱的那一次，我没被蛊惑，那个时候我就觉得可能有点问题了。”
　　自己人说话不用拐弯抹角，楼司令又问，“那你觉得这个异能应该怎么用？”
　　向心力呗，那肯定是她官越大，她名义上的下属越多，能受她影响的人越多。
　　顾棠道：“就这次种地来说，那四个人都归我管。虽然有一块地我彻底撒手，产量也是正常的，但是根据他平常的表现，完全没有疲惫的感觉，换个角度向，原来他能种一亩地，现在就能种15亩地？”
　　“我觉得不如给我多分几个人，这样大家的效率都能提高。”
　　楼司令笑了好几声，“第一次看见把升官说得这么义正辞严的。”
　　他看了一眼邵司令，邵司令道：“不急，一步步来，先让你负责水果蔬菜的生产种植，要是可以，粮食种植也分到你名下。”
　　说了几句，就到了内城区的中心位置，顾棠跟着两位司令一路往里，经过三道关卡，还有一名不知道是什么异能者的检查，最后又全身扫描，这才到了最里头的会议室，还是个底下会议室，顾棠觉得那个门似乎都是加了铅板的。
　　会议室至少有一百平方米，一张巨大的圆形的会议桌放在房间的最中央，一圈大概能坐30个人。周围三面墙还放了轻薄的椅子，是给参加会议的各方人士坐的。
　　到了八点整，人到齐了。
　　灯灭了，会议室背面的墙上亮起了投影，然后有人说话了。
　　“第一基地。”
　　“到！”
　　“第二基地。”
　　“到！”
　　一共点了八个基地，接下来换人了。
　　“诸位，这是汇总了各国卫星发来的照片，我们来看一看。”讲话的人是个气候学方面的专家，看着稍微有点憔悴。
　　说实在的，这会儿谁都不敢太累，都怕万一一个不留心，抵抗力下降，直接就丧失神智了。
　　“这是北极。”
　　画面上一片暗蓝色偏绿的水体，上头隐隐约约有几块浮冰。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哗然，北极是没有大陆的，有的只是厚厚的冰盖，现在只剩下水，那说明什么？
　　“北极化了？？？”
　　“这不可能！”
　　“这是南极。”又是一张图片出来，上头是深浅不一的岩石，还有各种不知道是动物还是植物的残骸，白色的地方也已经很小了。
　　“南极也化了！”
　　“还有。”气候学专家神情冷漠的又换了一张图，“这是现在整个大陆的轮廓。”
　　虽然不太明显，但是东南方向，很明显有一块土地已经变成了海洋。
　　“朋友们，同志们，我们马上就要迎来海水面积暴涨，海啸频发的阶段了。如果模型没有出错，如果我们在各种物理化学地理知识上构建的气候学体系没有出错，如果以前对气候学的观察和推测都没有出错。在这之后，就是加速冷却期了！”
　　不仅仅是会议室里一片哗然，顾棠还能从音响里听见其余七个基地更加嘈杂的声音。
　　这声音大概持续了十分钟，才渐渐安静了下来，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然后呢？”
　　“根据全球气候学家的一致推测，北纬20度到南纬20度之内，应该不会下雪，除此之外——”
　　“什么！这不可能！”
　　会议室又响起了嘈杂的议论声，不过这次很快就安静了下去。
　　“你继续说。”
　　“平均温度极有可能会下降十度以上。”
　　“全球海拔20米以内陆地可能会全部被海水侵蚀，之后会被厚厚的冰层覆盖。”
　　“北纬20度到南纬20度之间虽然气候宜人，但是会有强烈的海啸跟台风。”
　　“最后，随着温度的下降，海水会进一步回到南极北极冰冻起来，温度会有一定程度的回升，整个过程至少会持续几百年。我应该是看不到了。”﻿


第182章 末日之团结就是力量
　　会议室里有长久的安静。
　　气候学家再次开口,道：“以上是最坏的情况，也许实际情况不会这么糟糕，也许海平面不会升高这么多，也许气温不会降低这么多,也许我们的推测可能只是推测,毕竟前几次大降温的时候还没有人类,完全没有留下任何记录。”
　　“现在已经九月了,这次几乎涵盖全球的大降雨正在给我们星球降温，北半球已经进入了秋季，也到了该降温的时候,也许在洋流的作用下，北极的冰川会恢复一部分，也许情况还没有这么遭。”
　　等气候学家说完，顾棠听见扩音器里传来别的基地领导人的声音，“所以所有的基地都在下雨？这场雨会持续多久？”
　　“不知道。”气候学家犹豫了片刻，最后给出了这样的答案，“从现在开始,以前的气候学观察跟经验不再适用，不过根据空气中云层的厚度,还有温度，以及水汽蒸发,降雨导致的降温等等因素综合计算——三天。”
　　这一次倒是没多少嘈杂的声音了，这么多□□下来，多数人已经无话可说了，到是不是麻木,而是阈值被调高了。
　　“还有一点。”扩音器里又有一个声音响起,“目前全球在轨,并且能联系上的卫星不超过十颗，碍于客观条件，最多还能运行一年，并将主要用于灾害预警。”
　　“另外，考虑到全球性的降温，我们联合多国专家商议，给出以下几条建议。”
　　“第一，尽快迁徙沿海民众。”
　　“第二，尽可能保存文明的种子。”
　　“第三，关于生存。会后，我会将境内，以及我们掌握的境外粮仓以及各类仓库的地址消息发给各位，希望大家尽快拿出计划来，尤其是在沿海地区的粮仓，需要尽快转移。”
　　“第四，某基地提交的定点激发异能计划，已经通过专家委员的验证。会后我会把详细的资料发给各位，供大家参考。”
　　“第五，向地下居住。如果真的大降温，专家的建议是居住于地底，地下十米之后，温度就不受地面温度影响，常年保持在15~17°c，之后每深入100米，温度会上升1~2°c，有需要的基地，可以尽快安排挖掘。”
　　“第六，食物、饮用水跟电能。冰层上不能种植，零度以下植物也没法生长，根据现在的情况，专家组会提供一批水培植物名单跟不需要光照的真菌名单。水现在看起来是不缺了，干净的饮用水可以通过煮开静置沉淀的方式获得，并且异能者也会提供一些帮助。电能——”
　　虽然看不见是谁在说话，不过顾棠听见他这个停顿，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头疼，一夜之间，几乎所有的东西全变了。
　　“经过专家组讨论，主要推荐以下几种发电方式。在平原地区的基地，推荐风能太阳能发电，有条件深入地底的基地，推荐地热能发电。不管处于何种情况，都不推荐核能发电。稍后会有专家组的资料发到各位手上。”
　　“第七，高温暴雨后的疾病问题。”
　　“第八。”
　　……
　　“最后，我要再次强调，保密以及提高警惕。目前在我国境内活动的非法组织包括但不仅限于：黎明前夕、血色黎明、我主天下、神爱世人、末日重生，人类清洗计划。这些组织中不乏高科技技术人才和攻击力极强的异能者，他们多数鼓吹末日论，认为异能者高人一等，认为这是上苍给人类的惩罚。所以我再次提醒大家，一定要提高警惕！”
　　会议从晚上八点一直开到了夜里三点，散会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觉得疲惫。
　　顾棠若有所思的出来，基地的几位看着她们这些跟进来一起参加会议的专家和先进分子，道：“注意保密，先回去休息，等上头的资料过来，我们再分组商量对策。”
　　回到家里，因为一晚上接受了太多信息的缘故，虽然非常疲惫了，但是顾棠睡不着。
　　会上各位专家从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给出了建议，如何在病毒、暴雨、高温，以及很快就会到来的低温中生存。
　　这些比系统给出的背景资料更加的详细，也更加的触目惊心，那她能做什么呢？
　　她能跟着一起种田，她有向心力这个金手指。但是等到低温真的降临，而且所谓的平均温度降十度，不是在现有的基础上降十度，而是在正常值的温度下降十度。
　　那个时候，这里冬天可能会到零下二三十度，夏天最高温度也就是二十度出头。
　　她应该还有一次觉醒异能的机会，她能做点什么？
　　顾棠在思索中陷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她猛地惊醒，忽然看见自己手上电流闪过，噼里啪啦一下，床头的灯亮了。
　　顾棠微微一愣，几秒钟之后就反应了过来，她觉醒了电系异能，这的确是个实用性很强的异能。
　　基地现在住了三百多万人，电能已经不太够用了，空调基本跟换气扇没什么两样，虽然今后日子越发的艰难，电能的使用想必会越发的受限。
　　顾棠拿了插线板过来，把家里的大型用电器全都插了在了一起。
　　冰箱能用，空调能用，电饭煲电磁炉也都可以，也就是说她的发电量至少在5千瓦时，满足一个家庭的日常所需完全没有问题。
　　她虽然觉得还没到自己的极限，不过插线板明显已经开始发烫了。
　　顾棠有点遗憾的放下插头，拿出内部通讯器，给分管异能者的负责人发了个消息，“我又觉醒了异能，想预约一个体检。”
　　这位负责人接到消息，除了懵逼就是摸不着头脑。
　　最近这一段时间，除了觉醒新异能的异能者，他们嘴里出现最多的名字就是顾棠了。
　　先是身体素质的全面觉醒，而且过一段时间还会有小幅的提升。
　　下来是种植方面的异能，能让产量翻三四倍。
　　之后是群体性精神鼓舞异能，最近他们忙的就是这个，这个说起来容易，但是没法实测，只能定性没法定量。
　　这事儿还没拿出个解决方案呢，这位大佬又来了。
　　“您又觉醒了什么异能？”打出又字的时候，负责人都觉得亏心得很，说得好像谁都能跟她一样，又双叒叕地觉醒异能似的。
　　“电系的，我在家里简单的尝试了一下，大概在5千万时往上，具体的还得来研究所检测。”
　　“好的，您请稍等，等我们安排好了，会给您通知的。”
　　忙完了这件事儿，顾棠收拾东西去了田里，她负责的那块田虽然收割了，但是因为这场忽如其来又来势汹汹的暴雨，早上邵司令就在种植群里发了消息：今天全面收割。
　　顾棠身上虽然穿着雨衣，但是到田里的时候已经湿透了。她换上了胶片做的背带裤，穿上了大胶鞋，跟着一起下去收割了。
　　菜地已经被淋得一塌糊涂了，至少一半的菜都烂在了地里。
　　还没长好的红薯已经被雨水从土里冲了出来，长了一半的玉米也已经倒伏。
　　众人一个个都是一脸严肃，手下动作麻利，但是也不忘相互鼓励，“这是玉米笋吧？以前卖得可贵了，没想到来了基地反而能吃到了。”
　　忙了一天直到天黑，晚上顾棠回去，看见顾声回来了。
　　出去快一个月，顾声越发的精干了，眼神也深沉内敛了许多，看见顾棠，他松了口气，又有点酸的问了一句，“听说你又觉醒异能了？”
　　顾棠点了点头，道：“哥哥热不热？以后咱们可以一年到头开空调啦。”
　　顾声笑了一声，去厨房做饭了，“你先洗澡，出来咱们吃饭。”
　　第二天一早，顾棠早上起来，就跟顾声两个一起往研究所去了，雨似乎是小了一点，天空好像也比昨天亮了一些。
　　顾声是回归后的例行体检，顾棠除了体检，还要测一测她的新异能。
　　门口又是几个司令等着，对她这个又双叒叕觉醒异能的人，已经不仅仅是看重了。
　　分管任务的陆司令揉了揉微微发胀的脑袋，道：“她是怎么觉醒四种异能的？要是能全员推广，我们今后的日子也会好过一点。”
　　楼司令分管异能者，他是看过顾棠所有的报告的，他道：“信仰坚定，心中充满希望。她就是这么说的。”
　　虽然是骗人，但是顾棠也是思考过的，越是艰难的时刻，心中就越要积极向上，不然是没法撑过去的。
　　尤其是物质条件不太好，又是在走下坡路的时候，一个人的崩溃，极有可能会在人群中传播负面情绪，这是最要不得的。
　　邵司令也在外头看着，他道：“要是雨这么下，今后的粮食可不好种，就算是水培植物，这么大的雨也要把叶子打烂的。”
　　很快第一批数据就出来了。
　　“最大电压1000v？”陆司令笑了一声，“她是个出任务的好手啊，连枪都能省了。”
　　“最小电压15v？”邵司令也跟着笑了两声，“这异能是真的实用，连电池都能代替。”
　　“每小时发电20千瓦？这能带起来超大功率用电器，能满足至少四五个家庭所需。”
　　“本身能耐受1000v电压，她这是还能当变压器用啊。”
　　里头还没测完，主要是要测定一下她最大的连续发电时间，这可就不是一两个小时能搞定的事情了。
　　几位司令看了一会儿就又回去各自处理事务。
　　这么一测，就到了下午，六个小时候之后，顾棠是终于开始觉得累了。
　　但是六个小时，也够让人满意了，研究所的条件是最好的，他们的空调可以调在26度，但是这也热啊，顾棠来的这六个小时，直接给他们空调降到了24度，别提多舒服了。
　　研究员照例又抽了她5毫升的血留样，道：“具体的报告明天出，到时候也会给各位司令处交一份的。”
　　顾棠按着胳膊上的棉签，出来就看见顾声在外头等她。
　　两人并排而行，没走两步，顾棠忽然看见一个熟人，贺然雪。
　　虽然还能认出来，可她真的是大变样了。
　　贺然雪胖了，面部浮肿，肚子突出，但是四肢纤细，一看就是短期内暴饮暴食的结果。
　　她还能暴饮暴食？顾棠摇了摇头。
　　贺然雪自然也是看见顾棠的，还没等她想好怎么面对顾棠，她就看见了顾棠眼睛里的“失望”。
　　贺然雪暴怒，她正要冲上去大骂，忽然从旁边实验室的玻璃窗上看见了自己的侧影。
　　丑陋不堪，虽然比顾棠白，但是——贺然雪伸出去的脚牢牢地锁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大概二十天以前，研究人员就对她很是冷淡，而且态度也越来越不好。
　　以前她不配合测试，研究人员还会好言好语地劝她，跟她说什么人类大义，说什么她能在研究所里好好生活，是因为外头有无数人在奋斗，希望她为了人类的明天配合一下。
　　这关她什么事？她没有自由了，自由才是最重要的！她一个好好的人，现在成了研究对象，任谁都不可能好好配合的。
　　人类的明天又关她什么事情？如果不是被关起来，她能活得更好，她一个空间异能者，肯定是各大势力争相抢夺的目标。
　　这次她想好了，她绝对不留在基地，她要找一个自由势力！基地的人都是傻子，都被洗脑了！
　　贺然雪盘算得挺好的，但是事情忽然有了变化，她不过是不愿意，研究人员居然要跟她发脾气，撂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之后就走了。
　　就这种心理素质，还当研究员呢？
　　但是每天没事儿之后，贺然雪空虚极了，她看不进去书，也不想运动，更没有兴趣爱好，就想跟人吵架。但是研究员不理她，很快她就把这份寂寞发泄到了食物上。
　　前头她为了逃出去，藏了不少食物，还有第二次在小超市，也找了不少零食，贺然雪几乎是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半个月的暴饮暴食之后，虽然脂肪还没太长起来，但是肚子已经被撑大了。
　　又因为高盐重口的零食，她整个人都肿了起来。
　　今天正好是她该去体检的日子，没想到在走廊里看见了顾棠。
　　贺然雪觉得她这个样子没法见人，脚步一顿，甚至还想往后缩。
　　顾棠既然看见她了，就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放过她，顾棠故意道：“哥，你觉醒空间异能也快一个月了，有什么不适宜的地方吗？”
　　“这有什么不适应的？”顾声笑了一声，“就是往里头放东西罢了。不过我也觉得奇怪，这个异空间究竟在哪里？研究人员让我往里头放了不少定位装置，完全没有用，我有的时候总觉得这个异能是真的虚幻。”
　　“而且我的空间挺大的，2157立方米。”顾声笑道：“不管放多少东西，我还是78公斤，体重完全没有变化的。”
　　听见这话，贺然雪忽然间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是他！顾声觉醒了空间异能，不然自己不会落到这么凄惨的田地！一定是顾棠，顾棠劝她哥哥做小白鼠，就为了让自己不好过！
　　没想到顾棠的心肠这样歹毒！
　　贺然雪猛地就想往前冲，但是她跟别的异能者不一样，别的异能者是有人身自由的，她作为一个罪犯，她其实是出于关押状态的。
　　她往前一冲，也就是三步，随行的研究员立即就按了警戒钮，贺然雪手腕脚腕上的电击环立即放电，贺然雪直接倒在了地上。
　　同时，这一段走廊前后的隔离门一起落下，警铃声大作。
　　那边顾声直接就把妹妹挡在了身后，摆了个起手式，直到贺然雪被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卫员带走，他才放松下来。
　　“研究院还是要加强戒备的。”顾声道。
　　贺然雪又被带回到了她的小房间里，方才的电击让她整个人都软了，完全是被人拖回来的。
　　坐在椅子上，她的肌肉还在不自觉的抽动。
　　“你为什么要逃跑？”这次问她的不仅是研究员了，连安保处也派了人过来。
　　“我——”贺然雪虚弱地说，“我没有逃跑！我看见顾棠了！凭什么把我关起来，凭什么她还好好的！她也觉醒异能了！你们怎么不去研究她！”
　　“这人脑子就是坏的！”一边的研究员吐槽道：“我们怎么没有研究她？让抽血让配合，她没有一条不照着做的，而且你能跟人家比吗？顾棠是什么人？人家觉醒了四种异能，她——”
　　“那你更应该研究她！把她关起来！把她关起来！哈哈哈哈！”
　　安保人员眉头一皱，也没避着人，直接就道：“情绪不稳定，建议提高安保级别，缩小活动范围。”
　　那边研究人员给她吃了控制情绪的药，贺然雪很快就昏昏欲睡了，研究员跟安保人员一起出去，贺然雪还能隐隐约约听见他们的对话。
　　“这种人，活着就是浪费粮食。”
　　“人家顾棠辛辛苦苦的，什么都干，她凭什么跟人家比？”
　　“你们不知道吗？这就是当初把顾棠扔到山上，又冒名顶替她的那个人，要不是顾棠咬着牙自己从山上走来，你们自己品。”
　　“她可太不要脸了。”
　　不是的……贺然雪迷迷糊糊的想，她是空间异能者，她应该是高人一等的！
　　等贺然雪睡醒这一觉起来，发现事情又有了变化，首先她的一日三餐变成了一日两餐，理由是“年景不好，勤俭节约”。
　　贺然雪怒道：“你们骗人！当初说就算有饥荒，国家的储备粮也够吃三年的！现在人死的就剩下十分之一了，粮食够吃三十年！你们就是想饿死我！”
　　研究员翻了个白眼，也懒得跟她解释，“那你去找粮食啊？”
　　“那你把我放了啊！”
　　“不是，大姐你犯罪了呀，你能有点自知之明吗？”
　　研究员一边说，一边扔了羊毛过来，还有个小锤子，“你也得干活，把羊毛锤紧，晚上我来收。”
　　贺然雪自然是不干的，非但如此，她还把东西收到了她的空间里，三天之后，她就被转移了，这次是真正的劳动改造，干活的都是些犯下大罪的人。
　　具体的工作内容，就是推着小木板车，清理挖出来的石子泥土等物。
　　贺然雪依旧是破罐子破摔，她把木板车一收，得意洋洋看着监工。
　　监工倒是没说什么话，但是很快，等监工离开这一片，一起做工的人就开始教她做人。
　　“你个贱货！十个人的活儿，你偷懒，你是不是不想吃饭！”
　　“你是不是想连累我们！”
　　几人专门往看不见的地方踢，往肉厚的地方打，贺然雪哪儿见过这个，不过三五下，她就抹着眼泪道：“我干活！我这就干活！”
　　“就是贱的！”
　　不过一天下来，贺然雪就不行了，晚上吃过饭，她去找了负责人，“我是个异能者，有没有适合异能者的活儿干？”
　　其实她是想说，能不能让她回研究所，她宁可继续被人研究，反正每天回答回答问题，头上贴两个电磁片也感觉不到什么，吃得好住得好，还有空调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穿着厚厚的不透气的胶皮雨衣，在下雨天里干活。
　　但是这才出来一天，要是求着人回去，那她也拉不下这个脸啊，多丢人？
　　负责人看了她一眼，道：“也行，以后他们装框，你把砂石泥土运出来，记得分开运，别混在一起了。”
　　贺然雪说了一声好，转身离开了，负责人看着她的眼神也不太友善，他唏嘘一声，也觉得贺然雪挺贱的，不就是个搬运工吗？还是不值得信任的那种，只能运些泥沙。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贺然雪又不行了，她在研究院是一个小套间，一室一厅带洗手间的房子，虽然不大，也有四十多平米，现在是八个人挤在一间10平米的房间里，还没法洗澡？她哪儿睡得着？
　　她又觉得自己白天晒了一天太阳，脸上皮肤估计糙得不行了，趁着没人主意，她又掏了护肤品出来，然而瓶子刚打开，就被住在她上铺的人发现了。
　　一顿拳打脚踢之后，不仅这个没保住，她又掏了八套护肤品出来，给每人一套，才被人松开了。
　　闻着空气里香香的味道，想着自己辛苦攒下来的东西被那些人抹在脸上，贺然雪用被子捂住了脸，缩在角落里哭了。
　　第二天一早，贺然雪干活特别卖力，只求负责人看在她辛苦的份上，给她换个单间的宿舍住。
　　瞧见她现在这个样子，负责人想想送她过来的那些人的话，不禁摇了摇头，还是那句话，贱的。
　　虽然专家预计气温会有一定程度的降低，但是到了十月多，白天的最高气温还在三十度以上，丝毫没有要降温的意思。
　　从九月那一场大雨开始，几乎是天天都在下雨，每次至少下半天，空气湿度极高，不管是露天种植还是大棚种植，都变得非常困难。
　　田里几乎被水浸满了，这种条件下，种什么烂什么，经过基地几个司令的研究，叫顾棠给大家上了一门“阳台种菜”课。
　　从最简单的发豆芽开始，到常用的葱姜蒜，再到鸡毛菜万年青，高阶培训班还有草莓西红柿等等。
　　不仅如此，闲暇的时候她还要给基地的各种蓄电池充电，跟新觉醒的电系异能者讨论怎么控制电压，每天忙得不亦乐乎。
　　与此同时，顾声又出了两次任务，第二次回来的时候，岑长栋受伤了。
　　不过虽然受伤，他却挺高兴的，因为他觉醒了异能，还是治疗系异能。
　　“这个异能有用，特别适合队长。”岑长栋躺在病床上，面色发白，他腿断了，还是彻底就断开的那种，不过因为异能觉醒及时，他又给自己接上了，但是失血就得自己慢慢养了。
　　“我们这个小队。”岑长栋笑得眼睛都是亮的，他扫了一眼顾棠，“有空间异能者，有土系异能者，我这个队长是治疗系，换句话说有奶有t，再来个dps，我们就无敌了啊。”
　　顾棠笑了一声，“我也挺想跟你们出任务的。”她把手上的一盆植物给了岑长栋。
　　“听我哥说，外头但凡是个轻便易得的东西，基本都被搜刮完了，尤其是烟草，这是我给你种的，但是烤烟我是不会的，你得自己来。”
　　岑长栋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恨不得把后槽牙也笑出来，“放我床头！放我床头，我自己看着！你们谁都不许动！我说呢，怪不得你一进来，我就觉得神清气爽了！”
　　到了十二月，气温勉强降到了25°c，气候虽然宜人，微微有点小风，而且雨也没那么多了，但是没人敢放松下来。
　　去年这个时候，气温早就降到了零下十度，而且虽然说今年不正常，但是一个月下够三年的降水，也足够让人时刻都精神紧绷了。
　　十二月底，例行的全体基地会议，顾棠又去了。
　　会上气候专家再次展示了现在南极北极，以及各个大陆的图像。
　　南极依旧是那个样子没有变，而且被白雪覆盖的地方似乎又变少了，北极倒是又出现了几座不大的冰山，不过专家又说了，“我也希望能留住，不过现在很难说，温度还是有点高。”
　　海平面继续在上升，很多大陆的轮廓已经变得完全认不出来了，还有不少岛国，直接就成了几个小点。
　　散会之后，顾棠照例去田地巡视一圈，现在基地的主粮已经换成了红薯，这东西虽然四五个月才算成熟，不过从两个月开始就能挖，万一又遇见暴雨，或者直接降温，也可以直接挖出来，损失不会太大。
　　远远的，顾棠还能听见基地几个领导在聊天。
　　“现在是不降温担心，降温更担心。”
　　“谁说不是呢？”这人叹了口气，道：“不降温吧，能多种些东西储备起来，但是这都十二月了，二十多度谁敢信？往常连雪都下了好几次了。而且现在不降温，明年等到春天开始升温，怕是要奔着六十度去了。以后的日子更难过。”
　　“不能这么算，还是有点效果的吧，这么一搞，温室气体排放的就少了，总是还是有好处的。”
　　顾棠扒拉开土，看了看下头的红薯，数量已经挺多的了，就是个头还比较小，得继续长。
　　“要是现在降温更担心，你说咱们这地儿，正常天气，冬天都是零下二十度，要是再降十度？到时候用什么取暖？”
　　“那边不是已经种了苹果林？又能当水果，又能当木柴用的，也都是专家建议的。”
　　关于种植的各种建议，顾棠其实也是看了的，总体来说，就是专家推测今后可能会一半冬天一半夏天这么来，冬天会冷到至少零下三十度，什么东西都养不活，而且这个温度至少会持续四五个月。
　　夏天温度二十度左右，同样是持续四五个月，他们要做的，就是在这四五个月里头种出够整个基地人吃的粮食跟蔬菜。
　　头几年倒是不用太担心，也有容错的机会，毕竟储备粮虽然不少被淹了，但是抢救回来的也不少。
　　不过这些粮食吃不了太久，现在储存条件有限，不可能再有低温控湿并且冲氮气的粮仓了，所以这些粮食最多也就是坚持三年。
　　用三年的时间来试错，谁都没太大把握，现在的天气实在是太变幻莫测了。
　　要是真到了最高温度只有20度的时候，而且只能持续四五个月，那能选择的东西就很少了。
　　在红薯田地里转了一圈，记下哪块田该浇水该施肥，顾棠才回到家里，就又被叫到了指挥中心。
　　这次不仅是她，还有顾声，岑长栋、吕队副等等顾棠认识的第一批人，又要出任务？顾棠的目光在这些人脸上扫了一圈。
　　很快，基地的几个主要领导人就都出现了。
　　“上头布置了一个任务，不是强制性的，也不要求一定完成，更加不要求是我们第二基地去完成，但是我们几个看了任务目标，觉得我们完成的可能性很大。”
　　接下来说话的是陆司令，“上头希望能有队伍去取回病毒最初的版本。”
　　陆司令说完，看见对面这一行十五人一个个眼神坚定，连背都没弯一下，很是满意地继续道：“根据现有证据，这个病毒应该是南极冰层融化后，科考队取样本的时候带走的，随后在实验室里复苏，跟随研究人员传播开来。”
　　“如果能取到最原始的样本，对我们研究病原学跟疫苗甚至药物，都有很大的帮助。”
　　他打开投影仪，“这是原先的世界地图，这是新的世界地图。”接着，他又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红线，“这是经过专家研究之后，认为距离最近的一条路。”
　　看见这张图，顾棠总算是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了。
　　这条路线一路往东，再往北，一直到这片大陆的最东北端，然后是一大片水域，穿过这片水域，就到了另一片大路上，然后继续往东，然后往南，就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全程超过一万公里，中间还会跨过一段大概400公里左右的水域。一万公里的路程，正常情况下可能二十天就能到，但是谁也不知道中途会出什么问题，会遇见什么人。你们可能三个月才能到，也有可能永远到不了。你们也不一定能回来。”
　　陆司令说完，另一位顾棠很少见的司令开口了，“我来说说为什么要选这个时候，以及为什么要选你们。”
　　“第一，卫星最多还能坚持一年，再晚上路，没有卫星指引，永远不可能找到地方，就算找到了也不一定能回来。”
　　“第二，海平面在上升，那段400公里的水域，去年这个时候还不到200公里，考虑到这一点，越快动身越好。”
　　“第三，现在是北半球的冬季，海洋活动减弱，而且也许那片水域会冻上，这样就容易了许多。”
　　“你们这些人，有空间异能者，能携带足够多的补给，有治疗系异能者，有精神系异能者，有能免疫精神系攻击的人，还有土系异能者，关键的时候能撑起护盾。”
　　“还有你。”这人单另起了一句说顾棠，“坦白的说，我们是不想派你出去的。这半年可能是最后的好时候了，我们非常需要你的各种能力。”
　　“但是——我也不怕泄密，整个第二基地，甚至把范围扩充到整个八个基地，你是所有异能者里头，对电系异能掌握最好的一个。你可以保证导航仪随时在线，你可以保证你们时时刻刻都在正确的方向上，不会浪费一天时间。”
　　“你还有一个群体性精神鼓舞异能，如果说上一条还能用数不尽的电池代替，这一条就无人能及了。”
　　“我愿意！”顾棠直接就点头了。
　　陆司令笑了一声，道：“还有你的侦查技能，也是非常有用的。”他看了一眼岑长栋，“考虑到她的技能，这次就是她当队长了。”
　　另外一人又把话头接过来，“下头再说说困难。最终出去做任务的可能不止你们这一队，甚至也不止我们这一个国家，你们路上可能会遇到各种人，包括对你们充满敌意的人。”
　　“首先，不能泄密，不能透露此行的目的。”
　　“第二，一定要把东西带回来！”
　　虽然说了顾棠当队长，不过岑长栋回答的比谁都快，“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对了。”陆司令道：“这两天准备东西的时候，你们需要学会滑雪。”
　　“这个我会。”顾棠直接道：“我可以在路上教他们。”
　　岑长栋也提了点要求，“带点种子，路上还能种菜吃。”
　　一月初一，在气温降到14°c的时候，这一队人马再次踏上了征程。
　　因为环境恶劣的关系，顾棠在这个世界没有活到六十岁，但是他们一行人从格奇堡实验室带回来的原始病毒给科学家帮了不少忙，三年之后，疫苗正式面世。
　　但是很“遗憾”，贺然雪没等到疫苗就先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现在挡在人们面前的大山，就只有恶劣的环境了。
　　海平面没有像专家说的那样上升十米，气候的变化也不像一开始预测的那样癫狂，这勉强算是一个好消息。
　　但是同时，恶劣的环境也让生存变得无比艰难。
　　顾棠在她活着的时候一直在努力的改善生活，给人们信心和鼓励。
　　虽然她死的时候，环境还是一样的恶劣，但是顾棠已经做了自己应该做的，她放心的闭上了眼睛。
　　回到系统空间，顾棠耳边响起系统的机械音。
　　【原主感谢你所做的一切，你得到许多人的真心感谢，你的向心力lv2升级为lv3，种植lv2升级为lv3，并获得异能·电。】
　　顾棠没什么疑问，系统直接进行下一步。
　　【保留记忆，情感剥离，十秒钟后进入下一个世界。】
　　【世界检测完毕。】
　　【学神光环适配度100，演技lv2适配度100，你能看见灵气lv1适配度100，向心力lv3适配度100，剪纸lv2适配度100，玄学入门适配度100，种田lv3适配度100，六代以下飞行器精通100，唱歌lv1适配度100，异能·电不可用。技能点1点。请宿主好好完成任务。】
　　顾棠睁开了眼睛，立即就看见镜子里自己微红的眼眶，还有被一脸清水掩盖住的泪痕。
　　她抽了纸巾，对着镜子慢慢压干了脸上的水，她从来不哭，她从来只让别人哭。
　　很快，门口就有人敲门了，“你有完没完！大家都是为了你好！你摆那么张脸给谁看？大过年的，不想在这个家待就给我赶紧滚！”
　　顾棠拉开了门，她妈妈韩丽松就站在门口，一脸的不耐烦，“你都多大了，你都27了，你怎么还不如你表妹懂事！你看你表妹，从来不让人操心，从来不跟人顶嘴，你也别怪我喜欢她，她的确比你讨人喜欢，你看看这个家有谁不喜欢你喜欢她的？”
　　“你要上厕所？”顾棠反问了一句，韩丽松完全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下意识摇了摇头。
　　“那你催什么催？”顾棠反手又把厕所门关上了，“怎么，大过年要我去外头上厕所？”
　　韩丽松气得不行，转身回到桌边，冲一桌子亲戚笑笑，“她闹肚子，谁叫她那么贪吃，几辈子没见过好东西，好像我亏待她这个女儿一样。还不如你们菲菲一半好。”
　　顾棠则站在洗手间里，安安静静的接受了这个世界的剧情。
　　简单来说就一句话，她表妹李菲菲是团宠，人人喜欢她，人人都把好东西给她。
　　她顾棠是对照组，不懂事不听话还总爱顶嘴，本科毕业27岁了一事无成，不像她表妹，今年才25岁，就考上了国家音乐学院的博士生，还找了个又有钱又体贴的男朋友。
　　对，原主还是单身。
　　顾棠拉开了门，往客厅走去，上个世界，她几乎一生都在跟自然斗争，跟恶劣的环境斗争，虽然她一直都积极向上，但是不得不说，少了那么一点点乐趣，那这个世界，她要全都补回来。﻿


第183章 团宠文的对照组
　　韩家的客厅里满满当当坐的都是人。
　　有顾棠的姥爷姥姥,大舅一家四口，顾棠一家三口，还有她的三姨，也就是李菲菲一家三口,加起来一共十二口。
　　看见顾棠过来,韩丽松眉头一皱,冲着桌上几人一笑,转过脸来对着顾棠的时候虽然还带着笑意，但是警告的意味很严重。
　　“还不过来恭喜你妹妹？你这孩子，大人说你几句也是为了你好,你还给我们脸色？”韩丽松笑了两声，语重心长道：“明明你小时候学习又好又听话，怎么现在就成这个样子了？”
　　顾棠坐了下来，刚倒了杯饮料，三姨也就是李菲菲的亲妈韩丽锦开口道：“你也别怪你妈，你妈也是恨铁不成钢，现在这个社会,是讲求学历的，你有机会还是去考个研究生吧,要么考个公务员，至少也得考个事业编制吧？”
　　“妈！”李菲菲轻轻拍了韩丽锦一下,道：“你说这个干什么？棠棠姐姐学习那么好，当年中学的时候年年都有奖学金的，每年开学都在领奖台上——”
　　李菲菲一顿，转脸看着顾棠,笑道：“我那会儿可羡慕你了,天天跟人说这是我姐,可惜我那会儿学习不好……”她神色黯然道：“高中没留下来，去别的学校了。”
　　李林东，也就是李菲菲的爸爸，端起他的保温杯喝了一口，道：“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唉……棠棠，你真的别生气，大过年的，我们年纪大了，就是回忆回忆往事。你菲菲妹妹学习不好你也是知道的，她那文化课撑死也就是三百来分，幸亏她还会弹钢琴，这才有了出路。”
　　“她虽然高中就考到了业余十级，但是进了音乐学院真的没什么用，不像你，本科出来就能找到工作，她本科真的找不到工作，还得继续往上读。”
　　“好容易研究生考上了本校的钢琴演奏系。可还是不能放松啊，而且她也没什么天赋，她老师也说了，她也就到这儿了，再往上就不是靠着练习能会的东西了，所以她得转系，还给她推荐了作曲系。”
　　“作曲家的水平，说白了就那么回事儿，重要的是机会跟人脉，你也知道她那学校不怎么样，老师混得都不行，就更别提学生了，所以还得继续往上读，幸亏老天开眼，叫她考上了国家音乐学院的博士，我跟你三姨也总算不用这么累了，能好好歇一歇了。”
　　顾棠又喝了一口可乐，大舅韩立忍道：“其实棠棠小时候挺聪明的，学习成绩好，高考也是名列前茅，还上了985211，可能就是上大学没人管着了，这才松懈了。过完年叫她好好看书，争取明年也考个研究生！哈哈哈哈。”
　　大舅自以为幽默的笑了几声，顾棠瞧见大表嫂翻了个白眼。
　　这时候大表哥笑了一声，道：“菲菲年纪最小，我们当哥哥姐姐的是该让着她。”
　　大表嫂又翻了个白眼。
　　顾棠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饮料，“你们说完了？”
　　韩丽松直觉不对，急忙笑道：“对啊，你还要恭喜你菲菲妹妹呢，都叫我们给岔开了。”
　　顾棠道：“你们刚才都说我不如李菲菲有出息，不如她有本事，不如她听话懂事会心疼人，你们不知道为什么，我知道。”
　　一桌子十几个人都愣住了，韩丽松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说我知道我为什么没她有出息。”顾棠冷下脸来，又重复了一遍。
　　“大过年的，都各自退一步。”姥爷看似公允地说了一句，“不过棠棠，菲菲是你表妹，你们是血缘姐妹，你这样……嫉妒心是不是强了一点？”
　　“对对对！就是！吃酒喝菜！干杯碰起来！”顾百山忙断了酒杯起来，语无伦次的挽尊。
　　韩丽松狠狠地一瞪顾棠，做了个口型：回去收拾你！
　　回什么回？她就没打算回去！
　　顾棠直接把杯子往地上一扔，她劲儿有多大？虽然是硬塑料的杯子，但是溅起的碎屑都飞到了桌面上。
　　房间里十几个人鸦雀无声。
　　“你要干嘛！”姥姥重重的一拍桌子，“你的心肠都坏了！你妹妹能考上博士那是她有本事，你考不上那就是你丢脸，你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你甩脸给谁看？给你妹妹道歉！你这样的人，白眼狼！斗米恩升米仇的，怪不得没人帮你！”
　　韩丽松上来就拉顾棠，“你给我滚！我没你这样的女儿，大过年找不自在？行啊，你别回来了，你滚！”
　　顾棠稳坐泰山，看着她姥爷，“怎么？你们说我可以，我说两句话你们就受不了？心理素质不行啊。一点气都受不得，怪不得这么多年都没升上去呢。”
　　这话戳中了姥爷的心事，他当年在计量局是空降的，支援大西北，下来就是副局长，说好了等局长退下来就是他上去，结果到退休他都没去掉头上那个副字。
　　姥爷面色一沉，道：“让她说！我看她能说出什么大道理来！”
　　顾棠嘴角一翘，“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总结来说其实就两点。主要原因，你们没有培养我，你们没有在我身上多花一分钱。次要原因，龙生龙凤生凤，我妈初中都没上完，我爸夜校毕业，不像李菲菲的父母，一个专门去学了护士，一个考上大学还是通讯工程专业，我这样的爹妈，我能985211已经是我出类拔萃了。”
　　“胡扯！我们怎么没培养你——”
　　“看看看，又不让我说话了。”顾棠打断了韩丽松，“李菲菲五岁的时候，她说要学钢琴，姥爷买了个上百年的红木书架，给她买了一架雅马哈的钢琴，六万多，剩下的钱给她学琴用了，我没记错吧？”
　　姥爷正要开口，顾棠又道：“她考上音乐学院之后，本科学的是钢琴演奏，姥爷卖了个民国时期的座钟，给她换了个施坦威的钢琴，花了七十多万，剩下二十多万请了老师教她演奏，后来她就考上了这个老师的研究生，我没说错吧？”
　　“你就是惦记我的东西！”姥爷怒不可遏，“那是我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
　　“谁惦记您的东西了？”顾棠反问道：“隔着辈儿呢，不管是法理人情，哪一条都轮不上我。”
　　“这些都是大头，为她学钢琴，这些年她父母，还有她姥爷姥姥，前前后后几百万的砸进去了，我觉得她应该考上博士，考不上就是对不起钱！”
　　“那是她有出息！她喜欢弹琴！”韩丽松怒道：“不像你，什么爱好都没有！”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小时候还想学小提琴呢，结果呢？我连口琴都没一个。你是我亲妈吗？李菲菲从三岁开始去少年宫，从书法绘画象棋围棋再到吹拉弹唱，凡是少年宫有的，她学了个遍，最后才定下来钢琴，我呢？”
　　“我唯一一次去少年宫，还是因为她要演出，要家人去暖场！”
　　“棠棠，你别怪三姨说你，你看你这个倔脾气，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我们菲菲的确是讨人喜欢，不然——”、
　　“你都说我了，还不叫我怪你？你哪儿来的脸？”顾棠直接就怼了上去，“我不怪你我怪谁，谁让你说我？你在你们医院敢这么跟领导说话吗？”
　　“你是小辈！”大舅舅也开口了，“大家说你也是为了你好！”
　　“可别。为我好你倒是给我点钱啊？我想在沪海买房，你给我掏个首付成吗？不给？不给你说个——屁！”
　　大舅舅气得脸都红了，大舅妈道：“从来都没有自己要东西的！大人给你是看得起你，不给你也是应该的！”
　　“那你们就别一个个都说是为我好了，我考上大学的时候，你们送我一套不超过一百块的学生护肤套装，李菲菲上大学的时候，你们给她来了一套进口的护肤品——”
　　“她要上台的，她要表演！她得好好护肤。”
　　顾棠冷笑一声，“我到了大三我妈才给我买了电脑，李菲菲呢？高考成绩还没出来就先给她买了个水果三件套。”
　　“我乐意给她买，你管不着！”
　　“这不就结了，你们的可支配收入全花在李菲菲身上，心思也全花在她身上，猪都能塑金身了，更何况她还是个人！”
　　“棠棠姐姐！”李菲菲红着眼圈喊了一声，“我不知道你是这样看我的！我——”
　　“别别别，千万别跟我哭，咱俩又不在一个城市，一年也就过年见个一两面，没什么深厚的感情，至于么？”
　　桌上十二个人，除了顾棠自己，还有她大表嫂一副嗑着瓜子看戏的表情，剩下十个人哭了一个李菲菲，九个人全都红着脸死死瞪着她，好像要吃人一般。
　　顾棠觉得挺好的，“唉，差点被你们把话题带偏了，对了，该说她乖巧懂事了。她那是乖巧懂事儿吗？她那是虚伪！”
　　“我记得清楚，我小时候姥爷当年一起上学的东瀛人来看他，然后就叫我跟李菲菲一起陪着去逛景点。大热的天，我渴了要喝水热了要吃冰棍，你们问李菲菲要不要喝，她扭扭捏捏的说不好让大人花钱，最后呢？水买了她也喝了，冰棍买了她也吃了，爆米花小零食完全就是一人一份。晚上回来你们教训我不懂事，说让我跟她学。”
　　“这有什么可学的？”顾棠耸了耸肩，“想想我就恶心，她能不渴吗？她能不热吗？大夏天穿着六层纱的公主裙，装模作样！”
　　“我不是——”李菲菲拉着韩丽锦的手，“妈，我不记得了。”
　　“你还说你不是嫉妒她！”姥爷气得拍桌子，“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记得这么清楚，你还说你不是嫉妒她！”
　　“我为什么记不住？我吃亏了，这是教训，我为什么要忘掉？她从小到大过得顺风顺水，想要什么不用开口你们都给她想到了，我呢？”
　　“是我没考上研究生吗？是我没考上公务员吗？我考上国外的研究生，要有人担保，要验资头一年的生活费跟学费，你们有一个人提供过帮助吗？没有！”
　　“姥爷是怎么说的？当年你出国留学，就是自己赚的学费，让我自己赚！说是锻炼我！”
　　“我大学毕业的时候，也有事业单位要我的，那时候你怎么说的？”顾棠看着韩丽松，“你让我先回来，找工作的事情不急！”
　　“你们怎么对我的，你们心里有数，就别嫌我没出息还觉得我不听话了！”顾棠环视一圈，把桌上的人一个个看了过去，最后目光停在姥爷身上，“要是有人肯在我身上花三百万，我也能——”
　　顾棠打了个寒颤，摇头道：“我不能。大青都亡了多少年了，逢年过节下跪磕头这种事情，还是让李菲菲继续发扬光大吧。”
　　顾棠说完就站起身来，手机一拿就要走。
　　韩丽松跟着就站起来，举着拳头就要往她背后砸。
　　顾棠上个世界才受完专业训练，再加上天生敏锐的五感，直接就把韩丽松的手腕抓住了，“你动手我要告你的，大过年，想必你也不想给你娘家招来警察吧？”
　　“你给我滚！”韩丽松气得嘴皮子都哆嗦了。
　　顾棠松开她的手，道：“我肯定是要走的，我马上就回沪海了，毕竟我没出息又不会讨人喜欢，还是早点去工作去赚钱的好。我想我爸妈的东西也都是给李菲菲准备的，我想要什么还是的自己赚，你们说是吗？”
　　她穿了外头直接就走了，外头虽然冷，但是寒风吹在脸上让人有种畅快淋漓的感觉，像是一瓶冰镇可乐下肚，别提多爽快了。
　　这个故事，从李菲菲的角度来看，就是团宠的幸福一生，原主充其量就算是个认不清现实的小反派，她非但没扒着李菲菲，更加没讨好李菲菲，甚至还时常嫉妒李菲菲。
　　所以李菲菲发迹之后，原主过得有点惨，她还是李菲菲所有亲戚朋友争相讨伐的对象。
　　但是从原主的角度来说，这就是爹妈偏心眼，姥姥姥爷双标，她完全不被当人看的一生。
　　虽然姥爷说得那句话没错，他的东西他想给谁就给谁，就算是原主的亲爸妈，手里有钱愿意给自己外甥女儿花也无可厚非。
　　但是既然全家人都去宠着李菲菲，有好东西全给李菲菲，全部的资源都给李菲菲用，就不要一副道貌岸然觉得她是白眼狼还没出息的嘴脸了。
　　顾棠订好了车票，回去她爸妈家里收拾了行李，找出原来是打算孝敬爸妈的两万块钱，钥匙往门口一放，直接走了。
　　既然已经是晚上了，她没订动车，而是订了个软卧车厢特快，晚上11点发车，明天早上八点多到沪海，正好睡一晚上，什么都不耽误。
　　上了地铁，顾棠从家族群里找到大表嫂单永兰联系方式，给她发了个消息过去，“明年李菲菲就要去京城上博士了，我猜她八成得住你们家。”
　　这位大表嫂大概是刚才那一桌12个人里唯二对李菲菲没有好感的人了。
　　原主的上辈子，李菲菲上博士之后的确是住到了大舅舅家里。中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原主也不可能主人床底去听。
　　总之到了明年秋天的时候，单永兰以没做好备孕、怀孕那阵子喝过酒怕孩子不健康为由，打掉了肚里快三个月的孩子，直接跟大表哥离婚了。
　　顾棠觉得怎么都是个生命，流产对身体伤害也挺大的，不如事先提醒她一下，免得她继续踩坑。
　　很快，单永兰就回了消息，“我知道了。他们正讨伐你呢。”
　　顾棠：“他们估计得讨伐我一辈子。”
　　顾棠想了想，刚才说得不过瘾，她又精心写了两条消息，一股脑全发在了家族群里。
　　“国家音乐学院每年只招秋季入学的博士，三月考试，五月复试，六月发通知书，这才二月呢？她就考上博士了？她别被人骗了吧？”
　　“她男朋友读的是酒店管理，家里还有个煤矿，她一个音乐学院的学生，你们说她好好学习乖巧可人出了学校就回家，这种男朋友她是怎么认识的？是人家听见她的好名声，上门来求娶的吧？”
　　顾棠发完，直接就退出了家族群，不过没把人拉黑，出气嘛，拉黑了还怎么出气？
　　拉黑了这些人还怎么自取其辱？
　　她这两条消息把韩家家族群里所有人都气了个半死。
　　单永兰心里直呼两声好家伙，这是压抑多年之后的爆发，是真的有力量！
　　再一看李菲菲，她红着眼睛说什么：“我是自己考上的”，“我是在学校门口认识宫金明的，我没去过不好的地方！”
　　“金明家里虽然有钱，但是他性格特别正直，他从来没做过不好的事情，他没有坏习惯的！”
　　旁边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在安慰她，仿佛李菲菲还是个两岁半的孩子，单永兰心里有点腻歪，起来也往洗手间去了。
　　她跟韩东冬已经认识七年了，两人都曾经出国务工过，独在异乡为异客，人就特别孤独，那个时候她也听韩东冬说过他两个表妹。
　　说一个乖巧懂事，一个就跟刺猬似的，逮谁刺谁，当初见了人她就觉得不太对。
　　女人看女人跟男人看女人的角度完全不一样的。
　　单永兰觉得顾棠就是个正常人，最多是说话犀利了点。
　　至于李菲菲吧……就挺能装的，一切以婊字结尾的词语，多少跟她沾点边，反正就让人挺不舒服的。
　　不过他们两个的工作在京城，韩家在煌宁，顾棠倒是走得远，一个人去沪海工作，大家天南海北的，一年就过年的时候见面，无所谓了。
　　可是经顾棠这么一提醒，单永兰反应过来了，明年李菲菲来京城读书，以韩家这个宠她的架势，势必是要让他们两口子照顾她的。
　　这她可不愿意。
　　她都快996了，她可不愿再找个外人进家里来。
　　单永兰洗了洗手，出来洗手间，外头气氛已经好了很多。
　　李菲菲红着眼睛，笑道：“棠棠姐姐也不是故意的，我想她压力也很大。她一个人在沪海没亲没故的，她又是本科毕业，想必升职也很难吧？她心里也苦，咱们都是她最亲的人，她才冲咱们发脾气的。”
　　“哼！她要有你一半懂事我都谢天谢地了。”
　　“她从小就这样，不合群，还总误解别人的好意。”
　　“她就是欠管教！”
　　众人一言一语的都来了一句，韩丽松道：“今天晚上我们不回去了，就是睡沙发，也叫她尝尝大过年一个人没人陪着是个什么滋味！”
　　“二姨。”李菲菲叫道，她皱起眉头，忽然一顿，道：“我给大家讲个笑话吧？”
　　“好好好！”
　　“鼓掌！”
　　“其实也不怎么好笑，我们演奏系的，每年其实都是有兼职的学分的，至少要在大庭广众演奏不紧张。”
　　“我们这些弹钢琴的，拉小提琴，吹笛子的，都挺想出去找工作的，也能赚些钱好叫爸妈轻松一些。”
　　“唉，还是你体贴，你表姐连你一半都不如。”
　　单永兰又翻了个白眼。
　　“但是有个系的，他们是绝对不想出去兼职的——”李菲菲自己先笑了两声，“就是唢呐系！我们都是室内演奏，只有他们是室外演奏。我们唢呐系的教授，才三十岁就入选了国家大乐队，但是人长得跟四十岁似的，所以说唢呐催人老啊。”
　　这都是什么鬼笑话？还不如刚才顾棠怼人好笑。
　　虽然单永兰觉得不好笑，不过屋里除她之外的人都很是配合的鼓掌。
　　眼看着话题扯开了，单永兰状似无意问了一句，“你九月就要去上学了吧？那你男朋友怎么办？”
　　李菲菲害羞地一笑，“他们家里在京城开了个快捷酒店，他也过去，他就直接实习了。”
　　单永兰笑了一声，道：“恭喜！他家里既然这么有钱，不如让他提前把婚房买好，你们也能提前适应适应。”
　　“大嫂，我不搞婚前同居的！”李菲菲直接变了脸色，“而且我看上的是他的人，不是他的钱，等我毕业有了收入，婚房我们一人出一半钱。”
　　单永兰直接来了个摸不到头脑，韩东冬直接就帮她解释了，“你表嫂不是这个意思，京城的房价涨得特别厉害，三年可能又要多出上百万了。”
　　“没关系的。”姥爷直接发话了，“一半的首付我们凑凑还是有的，只是贷款要你自己还了。”
　　李菲菲急忙摇头，“姥爷，不用您的钱，我出来就能自己赚钱了，我可以给小孩子教钢琴，我还能去酒店去晚会演奏，我不会缺钱的，你不用担心我。”
　　单永兰又翻了个白眼，这可真的是太婊了，她都替那三百万不值。﻿


第184章 团宠文的对照组
　　到了晚上十二点半,联欢晚会一结束，韩国庆就站了起来打了个哈欠，“家里地方大，你们不想走的自己找地方休息,我撑不住了。先去睡了。”
　　王慧雅也跟着站了起来,“被子褥子在哪儿你们都知道,自己找,我年纪大了，也拿不动东西了。”
　　“不用招呼我们，我们自己来就行。”韩立忍笑道：“妈,您赶紧歇着去，这都挺晚了。”
　　两位老人家一走，身为大哥的韩立忍就笑了起来，“那咱们安排安排？四间客房还有客厅其实正好，这样，让菲菲跟她嫂子住客房，东冬你睡客厅沙发？”
　　韩东冬立即就点头答应了,倒是单永兰打了个寒颤，她十分想说：不如叫李菲菲跟她哥睡客房,让她一个人睡沙发行吗？
　　但是想想也不会有人答应这种要求的，单永兰打了个哈欠,“我还真有点困了。”
　　韩丽松笑道：“那你们赶紧先去洗漱，菲菲也早点睡。”
　　李菲菲笑道：“明天早上我起来做早饭，你们都别跟我抢。”
　　“好好好，谁都不跟你抢。”
　　单永兰也打了个寒颤,明天早上吃的是什么？刚才包好的饺子,虽然没什么技术含量,但是叫她煮十一口人的饺子，也的确是个体力活。
　　当然她不是心疼李菲菲受累，她是担心李菲菲会不会煮饺子。
　　韩老爷子的级别不低，手上还有当年留下来的不少物件，虽然七八成都花在了李菲菲身上，但是他们的生活质量还是挺高的。
　　比方他们这套房子就是五室三厅，面积超过三百平米，有两间客房都是套房，自带洗手间的那种。
　　单永兰二话不说直接去洗漱，之后就躺在了床上装睡，李菲菲去洗过脸，又开了小灯涂护肤品，单永兰扫了一眼，越发觉得韩家人偏心了。
　　李菲菲今年研三，据韩东冬说的，她平常上课练琴非常刻苦，虽然没明着问，不过单永兰敢肯定，李菲菲是从来不会勤工俭学的。
　　可她用的护肤品连水都是单价上千的，一个月少说也得在脸上花去三四千，哪儿来的钱？都是这一家人供的。
　　实在是太偏心了。
　　李菲菲涂完脸，躺在了单永兰身边，小声道：“大嫂？大嫂？你睡了吗？”
　　单永兰对她的警惕心提到了最高，迷迷糊糊嗯了一声，把怀里枕头抱紧了一点。
　　李菲菲叹了口气，道：“其实我棠棠姐姐原先不是这样的，可能……唉，她学历不好，升职比较难，男朋友也不好找……是我给她太大压力了，总之你别怪她。”
　　单永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什么话都不敢说，甚至还打了几声呼噜。
　　隔壁房间里，李林东跟韩丽锦正美滋滋的夸自己女儿呢，“咳，还是咱们闺女讨人喜欢。老大家里虽然是个儿子，但是笨手笨脚的不会说话，顾棠就更不用说了，从小就是咱们姑娘讨人喜欢。”
　　韩丽锦也笑道：“我爸手里那么多好东西，别的不说，就这套房，虽然已经是二十多年老房子了，可我上回去问了，至少四百万！我妈手里还有一对儿金耳环，耳环倒是不值什么钱，不过那张购买凭证，因为有了年代，有人出好几万呢。”
　　再隔壁一间，韩家大儿子韩立忍也正跟老婆商量，“你说菲菲考上博士，咱们给她送个什么？”
　　桑晓芳是当年韩立忍上山下乡的时候认识的，严格来说没文化，也没工作，更没见识，韩立忍能带着她回城她已经感恩戴德了，又自觉生了儿子给老韩家留后了，所以韩立忍说什么她就答应什么。
　　“博士啊，那得多高的学历？肯定得送好的。”
　　韩立忍笑道：“那送个翡翠吊坠吧，毕竟是去京城读书了，不能叫人看不起。不过太贵的咱们也买不起，她一个小姑娘带的太大也俗气，就买个三五万的？”
　　“行，你做主。”
　　对面的一间房顾棠的亲生父母正在骂她。
　　“真是讨债鬼！大过年的给人找不自在，早知道就不应该让她回来！”韩丽松愤愤道。
　　顾百山也没什么好脸色，“人家都住了正经屋子，就咱们住的是影音室，要不是你女儿——哼！”
　　“我一个人能生出她吗？”韩丽松怒道：“回去就换门锁，我叫她知道什么是外人！”
　　顾百山翻了个身，“菲菲考上博士，咱们要送点什么？”
　　韩丽松道：“明儿出去逛逛，看看有什么可买的？再问问我大哥，别买重复了。”
　　“要么给她买个手表吧？”顾百山提议道：“我们领导上回就说了，尤其是商务谈判，拿个手机出来看时间非常丢人。高端人士都带手表，什么劳力士欧米茄之类的，买个三五万她带出去也有面子，也不会过于奢侈。”
　　“是啊。”韩丽松道：“京城那地方，非富即贵的，不能叫菲菲被人瞧不起。”
　　她说完就笑了一声，道：“明天吃完早饭咱们就去买，我宁可把钱全花在菲菲身上，至少菲菲还知道孝顺长辈。我都怀疑，等我年纪大了不能动，顾棠能扒了我氧气管，菲菲肯定不会。”
　　“谁说不是？顾棠一个月才七千多，菲菲呢？我记得当年她上钢琴课的时候，那个老师是一节课收两千的，菲菲要是真想赚钱，一天就比她一个月的多了。”
　　“是啊。这么大的诱惑，她还能耐着性子好好磨练琴技，想着继续往上读，这才是正儿八经爱学习的呢。顾棠不过是有点小聪明，她怎么好意思嫉妒别人？”
　　顾棠不知道她亲爸妈这么说她，当然知道了也不在乎。
　　她这会儿已经躺在卧铺上了，年三十的这班车，乘务员比旅客都多，软卧车厢四个铺位，就她一个人，别提多舒服了。
　　李菲菲这个人，是真的牛逼，至少逢年过节做寿能跪下去磕头，这就没几个人能做到的。
　　所以挺对某些人胃口的。
　　不过什么找不到工作，要继续往上读，那就是胡扯了。
　　李菲菲刚考上博士就先结婚了，博士没读完就生了孩子，等博士毕业之后，安心在家当阔太太，反正原主死之前，她都没出来工作过。
　　与其说她好好读书是为了找个好工作，不如说是为了给自己镀金，好钓个金龟婿。
　　顾棠拿了手机出来，一边刷新闻好了解这个世界的风土人情，一边也在思考今后走什么路。
　　目前这份工作是肯定不能做了，想要完成原主的愿望，她得换个赚钱多亿点的行当。
　　原主学的药事管理，现在是给人写报批材料，天天跑药监局的那种，刚毕业的时候四千多，现在有了经验，跟药监局的人混熟了，跳槽之后涨到了七千多。加上各种奖金补贴，一年也有十万出头。
　　其实原主做得真的挺不错了，要真算算回报率，她比李菲菲的高多了，但是那一群亲戚还真就一个都看不上她。
　　原主的愿望有两个：
　　第一，没人爱我我自己爱我自己，所有的钱都要花到自己身上。
　　第二，要让李菲菲做她的对照组。
　　这两个愿望都挺和顾棠口味的，除了天灾社会水平有限意外，她顾棠也是个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的人呢。
　　顾棠嘴角一翘，她刷到了一条新闻。
　　玄学大师民荆峰将于314日在沪海中大广场举行签售会
　　再仔细看看，类似的新闻还不少。也不知道历史是从哪里转了个弯，总之玄学在这个世界挺受人推崇的。
　　虽然高手不多，但是很多人都能来两句：风水之法，得水为上，藏风次之。
　　顾棠看着自己技能栏里的玄学入门，有了主意。虽然这东西是入门，但是跟演技比一比就知道了，她演技lv1的时候就能当影后。
　　玄学入门，虽然是入门，但是也足够让李菲菲成为她的对照组了。
　　顾棠注册了一个新账号，名字就叫玄学入门人。
　　那第一条消息发什么呢？顾棠想了想，果断决定蹭热度了。
　　“白川空红光满面，面挺饱满，是红鸾星动之兆，但不是正桃花，如果处理不好还有会牢狱之灾。”
　　“如果安丽妮公布的生日是真的，那么恭喜她快要做妈妈了。”
　　“正月里求财最灵验的一天，是正月初四辰时二科，面向东南方。”
　　头两条是原主的记忆，后头一条是顾棠老老实实根据玄学入门算出来的。
　　白川空是娱乐圈的当红偶像，有个稳定交往的女朋友，刚刚求婚，不过在三天之后的情人节那天，他被情人捅了一刀，物理上的捅，随后就爆出他脚踩两只船的消息。
　　当然这还没算完，他的情人怀孕了，白川空没打算告他的情人，导致正牌未婚妻不满意，人家直接报警说他“抽烟”。
　　因为量挺大，他还有个买卖小账本，以及视频等等一系列证据，白川空最后判了十五年。
　　还有安丽妮，这位是个混血儿，长得十分好看，她从模特入行，后来开始演电视，也积累了不少粉丝。
　　总之，她还有半个月就会生下一对龙凤胎。
　　原主能记住她，主要也是因为她怀孕了根本看不出来，大概四个月的时候还去走了一场秀，生完孩子三个月就恢复如常，身材保持得太好了。
　　顾棠发完就去睡觉了，别说，火车一晃一晃的，还挺催眠的。
　　早上六点半，火车里响起了播音员柔美的声音，“旅客朋友们大家好……”
　　顾棠打了个哈欠起床，洗漱完毕，就看见列车员喜气洋洋给她送了一盘饺子来，还道：“过年好！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顾棠拍了饺子发在朋友圈，“还是完整的饺子最好吃！”
　　这时候韩家也在吃饺子。
　　单永兰心里特别不是滋味，这是她第一年在韩家过年，她决定以后再也不来了。
　　饺子是李菲菲煮的，她的确不会煮饺子，一半都是烂的。
　　非但如此，整个煮饺子吃饺子拜年的过程让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从哪里吐槽才好。
　　单永兰戳了戳饺子，一点胃口都没有，韩东冬还在一边说：“多吃几个，菲菲煮的饺子，你给点面子，她弹钢琴的手给你煮饺子，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她煮了几年的饺子了？”单永兰一言难尽的问道。
　　“也有七八年了吧？”
　　“怪不得……”她高考才考了三百分，这tm的是智障吧。
　　“你们没人教她怎么煮饺子吗？比方不能一锅把十几个人吃的饺子都下进去，新鲜饺子不能煮三开，煮到飘起来就差不多了？”
　　韩东冬小声道：“其实她一开始煮得还凑合……后来爷爷的牙不是掉光了，所以她私下里找到我们，说爷爷年纪大了，吃不了硬的东西，干脆把饺子都煮烂，陪着爷爷一起体验没牙的生活。她真的很孝顺的。”
　　你觉不觉得你话语里破绽太多？单永兰完全摸不到头脑，他爷爷有假牙的呀！昨天连花生米都能吃下去！脆骨都咬得嘎嘣响！
　　单永兰夹了个完整的饺子，然而——
　　皮儿跟馅儿就分开了，馅儿又掉回了盘子里，她筷子上那张皮还颤颤巍巍的抖了两下。
　　她再看看这一盘把馅儿都煮出来的饺子，“你们不觉得这是在糟蹋粮食？”
　　韩东冬脸色不太好，“怎么能是糟蹋粮食？吃到肚里不是一样？”
　　这话说的，叫单永兰想起顾棠来，要是她还在，她会怎么说呢？
　　……你早晚得死，早点死不是一样……
　　单永兰笑出了声，然而这还没完，很快单永兰看见了昨天顾棠嘴里“大青都亡了好几百年”的场景。
　　李菲菲换了一声大红的衣服，头顶两边一边梳了一个丸子，然后拿了个垫子出来，放在二老面前，先冲着爷爷跪了下去，“祝爷爷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然后咚咚咚磕了三个头。
　　单永兰尴尬的差点没跳起来，脚指头在鞋里不停的扭动，仿佛在说：立刻马上！我要抠个三室两厅出来！两套！
　　然后是奶奶，一样的说辞。
　　二老笑眯眯地给她红包，还是一人一个，看厚度至少五千。
　　看见钱，单永兰总算是把尴尬劲儿压下去不少，这么多的钱——她忽然打了个寒颤，又想起昨天顾棠的话。
　　给她三百万她也干不出来这样的事儿！
　　单永兰急忙拿了手机出来，朋友圈一打开，就看见顾棠那一条“还是完整的饺子最好吃！”
　　真的让人羡慕。
　　单永兰给桌上的破皮烂饺子拍了张照片，给顾棠发了过去，配图的是六个很有灵性的点：“……”
　　顾棠很快给她回了过来：“你没把饺子吃完，嘻嘻嘻嘻。”
　　单永兰直接就笑了出来，但是笑着笑着，她就想哭了，她回京城的票是初六的，今天才初一。
　　要么……就说公司有紧急事务，让她回去加班？
　　单永兰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呆了。
　　早上八点，顾棠下了火车，一路地铁回到了她的出租屋里。
　　沪海的房子贵，租房子也不便宜，她租的这套房子原本是四室两厅的，被房东隔成了七间，顾棠住的北向次卧，十平米出头，每月1800。
　　这一套房子，房东每个月至少能赚一万五，所以他很是大方的请了个钟点工，打扫公共区域的卫生。
　　打工人打工魂，顾棠正月初一回来，发现主卧那一对儿小夫妻没走，住在二分之一客厅隔出来的房间的小伙也没走。
　　顾棠放下行李，直接就躺到了床上，打开手机想看看反馈，就发现手机卡了。
　　看见这个卡顿，顾棠就知道她热度蹭的很成功。
　　【劝你善良！白川空的热度不是你这种营销号能蹭的！】
　　【赶紧道歉！永远置顶道歉！】
　　【玄学入门人？玄学大师学会，这种人你们也能放出来？丢不丢人！】
　　【什么牢狱之灾，你咒我哥哥！你不得好死！】
　　【磕头谢罪！不然我要教你怎么做人！】
　　【你预感到我哥哥不好，那你预感到我会举报你吗？】
　　虽然是粉丝居多，不过也不是没有黑的。
　　【我可以保证，白川空的生日都是假的，他那张脸也动过不少地方了，敢问这位入门人，脸是假的，八字也拿不到，你是怎么算的？】
　　看了这一条，顾棠一时间竟然不知道ta究竟在黑谁。
　　当然也还是有人说安丽妮的，大概十条里头有一条，【不能吧，你们看她这个行程，哪儿像是怀孕的样子？】
　　【我承认她这个冬天长胖了一点点，但是你们看这个肚子，要是下月就生，这时候应该四个月了吧？这跟以前没区别啊。】
　　顾棠正刷着下头评论，很快就发现有提示跳出来：因多人举报，您的权限被暂时禁封。
　　这也是意料中事，顾棠很快改了一个简介：拭目以待。
　　结果过来刷她的粉丝越来越多了。
　　到了中午，顾棠刚做好饭，手机就响了，屏幕上显示：妈妈。
　　顾棠拿起手机，但是没接电话，先去把她的备注改成了韩丽松，这才接了电话，还没说话，里头就传来韩丽松气急败坏的声音。
　　“赶紧把你早上发的朋友圈删了！你不知道菲菲多伤心！”
　　顾棠立即插了一句嘴，“我的确不知道，您给我说说呗，大过年的也让我开心开心，新的一年也有个好兆头。”
　　那边有一瞬间的停顿，“你怎么现在这么没皮没脸了！你说的都是什么话！你在家里什么都不干，人家干活反倒干出埋怨来了？”
　　“你说得对。”顾棠还点了点头呢，“她干活干成那样，是真的献丑，献丑对她来说不是自谦，而是大实话。”
　　“顾棠！你别以为我治不了你！我告诉你，你再这样，我们就要换家里大门钥匙了，你别想回来！”
　　“你还没回你家吧？”顾棠故意多加了一个你，声音也冷了下来，“你要是回去就能看见，钥匙我放在茶几上了，我没想到回去，别自作多情了。”
　　那边又是一瞬间的停顿，“好！你永远别回来！我们这就换房子，我让你再也找不到家！”
　　啪，电话挂了。
　　顾棠又发了个朋友圈：工具爹妈不牵手，谁先低头谁是狗。
　　电话很快又响了起来，韩丽松声音越发气急败坏了，“菲菲哭了！你有没有良心的！我们今天出来还说给你和菲菲一人买一块手表呢！你爸爸都看好了，欧米茄，你别想要了！”
　　顾棠声音如常，还带着一点调侃的笑意，“又是那种她什么都不要，你们非得给她买的手表？根本没我的好吗，你能给我买个20块的电子表都是你眼瞎。”
　　吵架这种东西，一旦一方上头，一方嬉皮笑脸不在乎，那上头的那一方就完蛋了。
　　韩丽松现在就处在这样的境地，她语无伦次怒道：“饺子为什么煮成那个样子你不会不知道为什么，你能不能有点孝心——”
　　“不能，没爱过。”
　　考虑道爱过这个梗韩丽松可能不懂，顾棠又补充了一句，“你们愿意当畜生做牛做马伺候李菲菲，你们自己去，这么好的机会就不要找我了，我想当个人。”
　　电话那头，韩丽松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这样，从今往后不要想从我们手里要到一分钱。”
　　“你以前给过我一分钱？”
　　啪，电话又挂了。
　　“心理素质不行啊……往后还有的你们收呢。”
　　但是这一早上明显没完，李菲菲也发了一条朋友圈，是一锅煮烂了的饺子，绿色的菜跟白花花的油都飘在水面上起伏，李菲菲怎么想不知道，韩家人怎么想不知道，反正顾棠觉得挺恶心的。
　　下头配了文字：我煮的饺子。姥爷说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家人在一起的温馨快乐。
　　结尾还有三个小红心，这就叫人恶心了。
　　顾棠翻了她的朋友圈，评论道：你对着你吃过的红酒炖羊肉、法式焗蜗牛、黄金鱼子酱、伊比利亚火腿……佛跳墙、鼎湖上素、5a级神户牛肉说一遍？
　　单永兰把掌心都掐红了才没下手点赞。
　　沪海这个地方，节奏特别快，而且很多人都不休息的，顾棠坐着地铁到了市中心，瞧见一溜的房产中介居然都开着门。
　　她原本打算逛逛街的，不过看见这个，还是先换房子吧。
　　原主刚开始工作那两年基本没攒下什么积蓄来，直到跳槽这两年才有了点钱，加上原本打算孝敬父母的两万块，顾棠手里还有八万七。
　　她走进中介，道：“我想租个一室一厅，要整租的，楼层高一点，房子也要新一点的，能拎包入住。”
　　这个地段一室一厅的房租不会低于5000块一个月，40的中介费就是两千块。
　　中介的工作人员眼睛一亮，站起身拿着本子就跟着出来，“小姑娘家家的，一个人出门在外，的确要对自己好一点的。”
　　顾棠点点头，她会对自己很好的。﻿


第185章 团宠文的对照组
　　顾棠看了三套房,一个多层，两个电梯房，最后这套十八层，视野开阔,有个挺大的阳台。
　　工作人员道：“这房子是真的不错,前头住过人也有人气儿的。装修两年多,甲醛什么的都跑得差不多了,家具就跟新的一样。你再看着这阳台，前后都没有挡的，这是楼王位置。北阳台能看见江面,能看见霓虹灯，南阳台能看见对面公园的烟花展。”
　　“小区也是好小区，有花园有会所的，物业还得过奖的，安全！”
　　顾棠也挺喜欢这儿的，所以虽然贵了一点，她还是打算就租这套了。只不过房东出去旅游了,暂时没法签合同，交了两百块的定金,顾棠在周围转了转，就回去收拾东西了,还要给现在的房东说退租。
　　原主在这房子住了两年多，安安生生的从来没闹出过什么事儿，房间也一直保持得干干净净不用打扫，家具电器都跟她住进来的时候一个样子,再说这房子又在园区边上根本不愁租,房东爽快答应她退租,押金全额退给她。
　　到了晚上，顾棠把今天在新房子拍的几张风景照发在了朋友圈。
　　既然是用来气人挖坑的，那是绝对不能隐晦暗示，鱼钩得特别直。
　　“换了新房子，决定对自己好一点。前头是渡安江，晚上能看见万国建筑和七彩霓虹灯，后头是安青公园，能野营能划船，正月十五还有烟火晚会，据说是沪海是最好的地段之一。期待搬新家。”
　　不过半个小时，就有鱼——啊不，是人，纷纷咬钩了。
　　先是韩家老大韩立忍，在朋友圈发了个翡翠挂坠，还是名牌的，“外甥女儿考上国家音乐学院的博士，这是给她的贺礼，祝她万□□程，前程似锦。”
　　顾棠笑了，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原主想让李菲菲变成她的对照组，这些亲戚朋友们花的钱越多，将来的对比就越惨烈。
　　她大舅舅家里是个什么情况呢？一个韩立忍是国企工人，桑晓芳彻底没工作，社保都是后来补缴的。
　　要说他家有钱，也是在韩东冬国外务工七年，据说带了大概快两百万回来，韩立忍家里才没什么压力。
　　加上单永兰也是在国外务工的，而且她也是个现代独立自主的职业女性，小夫妻两个的工作都不错，也不用他们补贴什么。
　　总之一句话，韩立忍手上的确是有点钱的，但是他这个行为在一般正常人的眼里不太正常。
　　外甥女考上博士，他送出去三五万的东西，那他得多有钱？
　　下一个咬钩的是韩丽松，她发了个手表的图片，“外甥女儿考上博士，真的是太有出息了，而且她还特别孝顺，给她送个手表。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祝她早日在□□开音乐会。”
　　他们家的情况跟大舅家其实差不多，总之就是辛苦一辈子，手上肯定是有点存款的，但是绝对没多到能给给外甥女儿送这么贵的东西。
　　顾棠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把□□记在了自己的小本本上，今年的目标是要去一次□□。
　　最后一个是李菲菲，她发的东西就多了。
　　除了顾棠见过的，还有顾棠没见过的。
　　不过不用担心，李菲菲贴心的一张张图解释了。
　　“这是姥爷送给我的镇纸，据说是当年他学写字的时候用的，是个老虎，我姥爷属老虎的。”
　　“这是姥姥送给我的首饰盒，据说是她的第一个首饰盒，非常有纪念意义。”
　　这些东西都不便宜啊……顾棠去取了外卖回来，再一刷，下头就有了他们回给别人的评论。
　　因为跟这些人没有加过好友，顾棠看不见他们的留言，但是从大舅还有她妈以及李菲菲的回复上，也能猜到他们在说什么。
　　先是韩立忍票圈下头的回话：
　　“我外甥女儿特别听话特别懂事，非常有前途。”
　　“没有没有，我那个工资，你又不是不知道。”
　　“哈哈哈哈哈，我没那么有钱，是因为我外甥女儿真的特别优秀，我才送她的。”
　　这个走向，可想而知过完年，就得有人找他借钱了。
　　下来是韩丽松的。
　　“她真的很孝顺，人长得也好，说话柔声细气的从来不跟人生气。”
　　“女孩子是一定要富养的。”
　　“也还好，其实就是入门款。”
　　“顾棠要有她十分之一孝顺，我都能去烧高香了。”
　　顾棠都想去给她最后一条回复点赞了。既然“官方”都盖章她不孝顺了，以后怎么样可千万别怪她。
　　毕竟发的时候她可没加狗头保命。
　　李菲菲朋友圈下头就更热闹了。
　　“对，是金丝楠木的，可能有上百年了吧？据说当年是十二生肖一整套，现在就剩下老虎了，姥爷给我了。”
　　“是的，我们家一点都不重男轻女，我姥爷对我最好啦。”
　　“是螺钿，这个是用夜光贝的贝壳磨成薄片镶嵌进去的，据说这手艺已经失传了。”
　　“非常好看！太阳底下是七彩的，晚上还有荧光，我特别喜欢，爱姥姥！”
　　人嘛，看见热闹总是要去凑一凑的，再说人都掉坑里了，总得撒把土吧。
　　顾棠笑眯眯地也发了一条，“哇~怎么不见你爸妈跟你男朋友送的？”
　　其实韩家最精明的就是李菲菲父母两个了。
　　他们靠着这个听话懂事孝顺温柔的女儿，从一家人手里掏了不少东西出来。
　　而且韩家人除了姥爷姥姥手上有不少好东西，剩下的其实都是普通人，能自由支配的钱就那么多，钱都花在李菲菲身上，给原主的就少之又少。
　　也就是两人合起来花一百，平均一人五十，其实是李菲菲99，原主只有1。
　　李菲菲从小就是各种补习班课外辅导，原主连奥数都没上过。
　　姥爷带她们一起去买书包，给李菲菲买个三五百的迪士尼，到原主这儿就是批发市场三五十的。
　　姥爷还振振有词，“菲菲上的学校不太好，学生攀比心非常严重，棠棠上的是普通学校，用个普通的书包也能跟大家打成一片。”
　　原主把这句话记得非常熟，小的时候她不懂事，听不出来这背后的含义，长大之后明白了。
　　李菲菲上的学校不好？那她为什么不转学？
　　学生攀比心非常严重？那她为什么要同流合污？
　　这就是在糊弄原主。
　　很快，顾棠看见李菲菲回复她了，“我不是那种女孩子，不会主动跟男朋友要东西的。”
　　顾棠故意等了两个小时，觉得她男朋友应该是看到了，这才又回了一条看似体贴，实则恶意满满的评论，“那你把我的评论删了吧，免得你男朋友看见了误会。”
　　顾棠说完就放下手机去洗澡打算睡觉了。
　　手机那头的李菲菲咬着下唇，半晌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宫金明看不见顾棠说了什么，只能看见她那条“不会主动跟男朋友要东西”。
　　删了？叫宫金明看见就是欲盖弥彰。
　　不删？那就是明晃晃的暗示。
　　李菲菲坐那儿想了半个小时都没想明白这条该怎么解释，半晌才软绵绵的回复了一句：“不用，我跟金明感情很好的。”
　　看着下头一大群：“狗粮吃撑了！”李菲菲放下了心。
　　李菲菲心里有事儿，出来吃宵夜还是愁眉不展的，这表情叫单永兰看见就很生气了，她这一天得了多少东西？还这个鬼样子给谁看呢？
　　单永兰故意笑了一声，道：“是不是你男朋友没有给你庆祝，你不开心了？”
　　她微微一顿，这停顿却又没长到能叫李菲菲插嘴的地步，“还是你爸妈没给你买东西你不高兴了？”
　　虽然单永兰是笑着说的，但是笑得有点假，别人兴许还看不太出来，不过韩东冬看出来了，他眉头一皱，道：“我背上有点痒，你过来帮我看看。”
　　单永兰憋着气跟韩东冬进去屋子。
　　韩东冬道：“李菲菲是妹妹，你能不能让着点她？”
　　“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单永兰怒道：“我又怎么她了？”
　　韩东冬叹了口气，道：“你不要带着有色眼镜看她，你不要受顾棠的影响，顾棠从小就不讨人喜欢的，菲菲真的是很好，很体贴的女孩子，你多跟她接触接触你就知道了。”
　　你们一家人脑子都有问题！单永兰硬邦邦道：“她们谁好谁坏跟我没有关系！”
　　韩东冬上来拉她，道：“走吧，咱们去吃宵夜？昨天奶奶给你那对银耳环你带上也叫奶奶高兴高兴，奶奶肯把她的首饰给你，证明对你还是挺满意的。”
　　单永兰冷笑一声，一对银耳环，就是样式非常简单的那种，连个花纹都没有，再一对比她给李菲菲的东西，那真的是差着好几个数量级。
　　什么对她满意？跟顾棠比那的确是对她满意。
　　单永兰被拉到了客厅里，刚坐下手机就响了，一开始是她妈打来的，电话接通那边头一句话就是，“你身边有人没有？我有事儿跟你说。”
　　单永兰歉意的笑笑，心里一下子就轻松了，“我妈。”她拿着手机直接回房，还把门反锁上。
　　“妈，我好了。”
　　“韩家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单妈妈第一句话就不太友善，她也友善不起来。
　　因为成了亲家的关系，她加了韩家几个人的好友，又因为李菲菲会弹钢琴，还是音乐学院的，她有亲戚也想考音乐学院，也就加了李菲菲的好友咨询一下。
　　今年是她女儿第一次去韩家过年，单妈妈是时刻关注的，看见韩家几个人的朋友圈，她坐不住了。
　　她女儿结婚的时候，韩家老两口给了一套黄金首饰，看着金灿灿挺贵重的，但是价值也就两三万，今天呢，李菲菲考上博士，就得了那么多东西？
　　“那翡翠吊坠我找人问了，至少三万，手表上头就有型号，三万八，金丝楠木的镇纸，超过一百年都是文物了，虽然小了一点，买个几十万是没问题的，螺钿的梳妆盒，也能买个十几二十万的。单永兰，我是你妈，你给我说实话，韩家人是不是看不起你？”
　　单永兰都不知道怎么解释，“妈……”她叫了一声，半晌才虚弱地道：“我跟韩东冬过日子的，那些人喜欢宠着李菲菲，也无可厚非。”
　　“韩家人根本不重视你。”单妈妈道：“大过年的我也不给你添堵，总之你想想清楚，要不要跟他一起买房，要不要给他生孩子，韩家人这个态度，你是少了韩东冬不能活？”
　　电话放下，单永兰长舒了一口气，她其实也在想这个问题，她打算试一试韩东冬。
　　现在老两口家里就住着他们两个跟李菲菲，两人住在一起，说话倒是方便许多。
　　李菲菲……真的就煮了那一次饺子，晚上回来的活儿全都是她做的，李菲菲就坐在沙发上陪着老两口看电视，这个征兆非常不好。
　　晚上，两人并排躺着，单永兰道：“我觉得咱们还是能买学区房尽量买学区房，也得为孩子想一想。”
　　韩东冬道：“咱们两个手上的钱，加起来有四百万，买学区房最多买个两室一厅，不然还贷款就太辛苦了，未来二十年压力太大，不能失业，不能生病，我也不舍得你太累，还是买个大点的，将来要么你妈来，要么我妈来，也好帮衬帮衬。”
　　这个说法还是挺叫单永兰感动的，她道：“那就买在咱们两个公司的旁边？这一片都是这个行业，将来跳槽也还是这一片，上班方便还能多睡一会儿。”
　　单永兰拿了平板，兴致勃勃的打开买房app，试探了一句，“这一片的房价也就五六万，买个三室两厅，我算算……缺口也就两百万，你爷爷奶奶能不能帮一帮咱们？”
　　韩东冬眉头皱了皱，道：“你是不是看他们给菲菲东西嫉妒了？”
　　单永兰倒抽一口冷气，声音都有点变了，“咱们要是贷款两百万，将来得还三百万，一进一出一百万呢。”
　　韩东冬叹了口气，道：“我爷爷奶奶的东西，他们想给谁就给谁，菲菲真的非常孝顺，这些东西都是她应得的。”
　　“你姓韩！你是他们的孙子！我生的是你们韩家的人！”单永兰故意很是激动的说。
　　“永兰，我爷爷奶奶是这世界上最不重男轻女的人了，你看他们最喜欢的是菲菲，将来就算你生了女儿出来，他们也不会怪你的。而且我觉得我们还是自己奋斗的好，你说是吗？”
　　单永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幸亏昨天顾棠掀桌子了，幸亏今天顾棠刺激这帮不要脸的了，不然她要栽到坑里再也出不来了！
　　“也对，还是自己奋斗的好。”单永兰冷静了下来，声音似乎也恢复了平常的语调，她笑着问道：“你想在哪儿买房？”
　　韩东冬在地图上一指，“我觉得这一片不错，周围都是大学，环境好，将来咱们要是换房子，也好出手。”
　　单永兰只看见地图上“国家音乐学院”六个大字。其实这字儿一点都不大，但是在她眼里，这字儿已经被加了黑体还有放大闪烁效果，非常的引人注意。
　　单永兰诧异地看了韩东冬一眼，“这虽然不太远，但是要换两次地铁，不太方便。”
　　韩东冬笑了一声，“其实我也有点私心，秋天菲菲不是就要来京城了吗？学校宿舍哪儿有家里方便？她还有个特别好的钢琴——”
　　单永兰一下子就想起昨天顾棠说的七十多万来。
　　“钢琴放在咱们家，也给她留出一间屋子来，博士也不强制住校，让她住咱们家里。”
　　“她有男朋友的吧，她是不是就快结婚了？我听说博士住的都是单间，而且爷爷奶奶对她这么好，她应该有钱在外头租房的吧？”
　　韩东冬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再有男朋友也不能婚前同居，不然岂不是让男方家里看轻了？而且住咱们家里，也方便咱们照顾她，不知道，菲菲从小到大还从来没一个人出去过呢，我们一家人都不放心。而且她也不会要爷爷奶奶的钱的，她不是那样的人。”
　　单永兰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她往下一躺，就钻到了被窝里，还有什么可说的？
　　幸亏没买房也没生孩子，基本没什么纠葛，“睡觉吧，今天陪着出去逛了一天街，我还真的有点累了。”
　　韩东冬打了个哈欠，也躺了下来，道：“你明天做个乳酪蛋糕？菲菲特别喜欢吃这个，但是别放太多糖，她怕胖。”
　　单永兰一句话都没说。
　　第二天一早，她就提着行礼走了，“公司要加班，不好意思我得先走了。在你们家过得特别愉快，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正月初五早上，顾棠打开主页，又感受到了久违的卡顿。
　　热搜前四全都是白川空。
　　白川空脚踩两只船
　　白川空情人节受伤入院
　　白川空翻车惨烈
　　白川空伤肾又伤心
　　再往下翻翻，热搜二十几名，倒是带了她顾棠的名字。
　　玄学入门人：白川空有牢狱之灾
　　随便点开一条，里头评论点赞第一的，都一张拼接图，左边是她三十晚上发的消息的截图：白川空红光满面，面挺饱满，是红鸾星动之兆，但不是正桃花，如果处理不好还有会牢狱之灾。
　　右边是白川空一身血被抬上救护车的画面，旁边还有两个女明星，一个一脸震惊，正是他的未婚妻。
　　一个满脸疯狂，手上有血，已经被警察扣上了手铐，正是他的情人，小腹微凸，显然是已经怀孕了。
　　这时候别说粉丝自己先慌了，这么劲爆的消息，就是她们想控评也控不住。
　　【我就好奇一下，看位置是被捅了肾，他都这么惨了，还怎么有牢狱之灾？】
　　【笑死。人家自称入门人，肯定是自谦，你们倒好，直接给人举报到封禁了。说不定人家本来是想说说这事儿怎么化解的。】
　　【人家只是想赚钱，你们想让你们哥哥死。】
　　顾棠是真的想给这条点赞，所以她去后台申诉了。
　　【可怕，我去问了安丽妮，她说她的确是怀孕了，下个月月初就生，已经住医院了。】
　　【总算是又有一个有真才实学的了！求解封！】
　　【楼上不要着急，不如等白川空真的有了牢狱之灾再说？】
　　【楼上是傻子吗？真要有了牢狱之灾还轮得到你？】
　　【其实我们换个角度想想，入门人说不定是娱乐圈的？咱们吃瓜群众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娱乐圈的人消息应该听灵通。】
　　【对啊，娱乐圈的人知道安丽妮怀孕，知道白川空要翻船的人肯定不止一两个。】
　　【是啊，而且你看他初四出事儿，入门人三十晚上才“算”出来，我觉得安丽妮可能就是个幌子，入门人真正要对付的是白川空。】
　　【我知道了！入门人想要敲诈哥哥！绝对不能助长这种歪风邪气！】
　　【入门人会不会是杨夕玉的人，她怀孕了，但是白川空要跟别人结婚了，所以她要报复。】
　　【你要这么说，我还觉得入门人是苏夕辞的人呢，白川空都跟她订婚了，还出去偷吃，死不足惜。】
　　眼看着话题越来越歪，忽然又有个消息直接空降了。
　　白川空尿检阳性
　　白川空疑似吸毒
　　顾棠点了开来，里头是白川空的体检单，“冒死偷拍[图片]。”
　　第二个消息依旧是张图，“警察去白川空家里了！还带了[图片]缉毒犬！”
　　【震惊我全家！！！】
　　【等一下，如果按照入门人说的，白川空是因为烂桃花导致入狱，杨夕玉已经是犯罪嫌疑人了，她肯定被控制了，那岂不是说……这是苏夕辞检举的？】
　　【有可能啊！据前方狗杂发回来的报告，苏夕辞还在警局没出来。这都一天了，她不过就是看着白川空被捅了一刀，至于待这么久吗？只能是还有别的案子，还是大案！这两人到现在都没更新过消息！】
　　【入门人真的牛逼！】
　　【如果说安丽妮怀孕娱乐圈不少人都知道的话，那白川空这个真的是太神了！】
　　【是啊，这不就是烂桃花导致的入狱吗？】
　　【赶紧解封玄学入门人啊！！！】
　　虽然整个解封程序要走两天，但是顾棠主页的拜访量，和她的粉丝已经不是指数上升了，而是直线上升。
　　这个热度蹭得是真心不错。
　　顾棠也想过的，比方她可以靠口碑慢慢做大，从一开始两百块一卦慢慢算慢慢涨价，她的手艺是真的，她早晚能升上来，但是那样太慢了。
　　不剧烈的变动，不一飞冲天，怎么能报答原主受过的委屈呢？﻿


第186章 团宠文的对照组
　　两天之后,顾棠的主页顺利解封了，到了晚上，她又发了一条消息。
　　“上回是塌房子的事情，这次我们说个真·塌房子的,晚上会有人塌房子哦~”
　　【我快不认识塌房子这三个字了……】
　　【所有又有什么娱乐圈大瓜要爆出来了！】
　　【楼上是不是有点傻,这次塌的是真房子。】
　　【啊,不想看塌房子就想吃瓜！】
　　【什么玄学入门人,就是个哗众取宠的小丑！塌房子不要砸到人吗？她不报警她在这儿发消息，不就为了这点流量吗？】
　　【怎么报警？我算命算出来xxx的房子要塌了，这是报警吗？这是把自己往神经病院送！】
　　【前头的那一位点进去一看是白川空的粉丝,难怪了……你们醒醒！他吸毒，他还贩毒！真是粉爱豆粉的脑子三观都不要了。】
　　【我蹲这儿不走了，我看谁的房子要塌。】
　　【其实从概率论的角度来说，塌房子不是个小概率事件，尤其是范围扩充到整个星球，不是还有好些国家处在战乱？晚上不塌上十几座房子，都对不起肆虐的炮火。】
　　【这话就不对了,既然能让入门人专门点出来，我猜一定是个名人的房子,我准备早点睡觉，明天早上起来看新闻。】
　　吃过晚饭,顾棠的主页下头就过来好些人，有白川空的粉丝过来骂她的，也有吃瓜群众过来看她会不会跟人掐架的，也有人看看她这次解封会不会再来个一鸣惊人。
　　结果被顾棠这么一条消息都刺激的有点精神,就着评论聊天了。
　　顾棠后台收到不少白川空粉丝的辱骂,她虽然不太在乎,基本上是毫无表情直接删除拉黑的，但是也不能就这么叫人骂不是？
　　顾棠趁着人多，又发了一条消息，“白川空至少判十五年。”
　　下头各种评论辱骂更激烈了。
　　吃瓜群众质疑她这个都能算？白川空的粉丝说她妨碍司法公正，各种公安局法院要抓她。
　　顾棠特意又等了半个小时，这才又发了一条。
　　“我以为我吸引来的都是成熟知性小姐姐，没想到……唉，指路刑法，对照这现在爆出来的证据，自己看吧。”
　　【万万没想到！】
　　【是我狭隘了！】
　　【没想到玄门人士对法律竟如此精通。】
　　【对的，在这片大地上，就是成精也得遵守法律，最近不开放名额。】
　　下头人笑成一团，顾棠的手机忽然响了，上头一闪一闪的名字正是韩东冬。
　　原主跟这位大表哥没什么感情，顾棠记忆里，原主跟他私下联络不超过三次，剩下全是在家人聚会的时候。
　　原主对这位大表哥也没什么好印象。
　　韩东冬是在非洲外派工作的，正好附近就有个钻石矿，那边买钻石大概只有国内的一半，原主喜欢亮闪闪的东西，就想给自己买上三颗裸钻，回来做个小吊坠再加一副耳钉。
　　吊坠要40分左右，耳钉要20分左右，这样的钻石，i-j的色，净度vs，在国内只要不是大品牌，加起来售价都不会超过一万块。
　　韩东冬答应地好好的，为了让她放心还说什么：“这东西世界统一评级，3c指标照着买就行了。”
　　原主放心给他汇了一万块钱，想着是给自己买，那就买个好点的。
　　结果呢，那年韩东冬回来，丢给她三颗肉眼都能看出来黄色的钻石，用节省下来的钱，自己又添了一点，给李菲菲买了一克拉的钻石。
　　原主事后找人鉴定过，虽然钻石挺大的，一颗50分，两颗30分的，但是……
　　“首先颜色不对，这颗钻石你看着发黄，但不是黄钻的黄，而是瑕疵的黄，正经的黄钻属于有色钻石，价格比无色钻高。”
　　“净度已经到了si级别，也就是肉眼可见瑕疵，再往下就是拿来做玻璃切割的钻石，也就是俗话中的金刚钻。”
　　“这三颗加起来也就千吧。”
　　这东西扔了是浪费，留着看着恶心，原主找韩东冬大吵一架，韩东冬最后退给她五千块钱，但这是钱的事儿吗？
　　顾棠等电话响到第六声，这才接了起来。
　　电话是肯定要接的，还没到断绝关系的时候，再说不接电话怎么知道他过得不好呢？从别人嘴里听见，总不如让他自己嘶吼来得爽快。
　　“顾棠！你跟单永兰说了什么！她为什么把东西都搬走了，她为什么要跟我离婚？”
　　虽然顾棠手机音量是调好的，该多大就多大，不过听他这个气急败坏的语气，就知道他那边声音小不了。
　　“天哪！嫂子要跟你离婚？”顾棠震惊地说：“怎么可能？你们结婚才不到一年啊。”
　　韩东冬叹了口气，“我今天回京城的，她把她的东西都拿走了，桌上给我留了个条子，说要离婚。你知不知道为什么？”
　　顾棠冷笑一声，“真的是太棒了！她终于要跳出你们家这个火坑了，人家说神明都是偏爱女孩子的，在跳入火坑前会给她们最后一个机会，她终于抓住了。”
　　韩东冬整个人都懵了，他想过好几种可能，比方顾棠不承认，比方两人吵起来，他都想好要怎么骂她，怎么反驳得她哑口无言，他唯一没想到的就是顾棠直接就承认了。
　　还承认的这么不要脸。
　　那她第一句说“怎么可能”就是在戏耍他！韩东冬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大骂起来：“顾棠！管好你自己，不要因为你失败就——”
　　“你有病吧！”顾棠语气比他坚定多了，“你老婆要跟你离婚，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你来找我？咱俩关系好？我跟你老婆关系好？你就是想借着骂我来掩盖你自己无能！”
　　“顾棠，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是你也不想想，那次是菲菲要毕业演出，没什么首饰比钻石更光彩夺目了，我们都是为了菲菲好——”
　　“神经病！”顾棠把电话挂了。
　　韩东冬再打过去，顾棠直接开了静音，也不拉黑他，反正让他慢慢打好了。过两天她就去挑个新号码，这个号就叫韩家人慢慢打。
　　这边顾棠找不到，韩东冬又给单永兰发消息，单永兰也不接他电话。
　　“你不要听顾棠胡说，她这个人心理扭曲的，她从小就喜欢嫉妒菲菲，又比不过菲菲。当年她同学喜欢菲菲，让她转交情书，她直接交给老师了，你说这种人，你信她做什么？”
　　“如果是钻石的事情你就更不能听她的了，菲菲要毕业演出，我找到的好钻石就先给菲菲用了，但是我也没亏待她，我给她的钻石上了50分的，你知道的，50分以上的钻石就是另外一个价格了。”
　　单永兰正在新家收拾东西呢，大城市就是有这点好处，一年365天，服务业全年无休。
　　手机响个不停她自然也是听见的，但这是她专门给韩东冬设的提示音，所以她一直到手上的事情忙完，才过去打开手机。
　　十几条消息看完，单永兰惊呆了，“这都什么人渣……”离婚！必须离婚！
　　顾棠已经搬了新家，还买了一套麦饭石的厨具，小奶锅热牛奶一点痕迹都没有，幸福感满满。
　　她正端着热牛奶，考虑要不要加点可可粉提升仪式感，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李菲菲。
　　顾棠接起电话，李菲菲带着哭腔的声音就从那边传了过来，“棠棠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那你还打电话过来讨人厌？你犯贱？”
　　李菲菲的哭声都有一瞬间的停滞，连哭声都不那么完美了，“有什么你冲着我来，能不能不要牵连别人。表哥怎么对不起你了？你要破坏他的婚姻！你不能因为你没有男朋友，你就见不得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顾棠猜她旁边有人，不然她不会这么卖力的演。
　　果然电话里很快就隐隐传来姥爷的声音，“你跟她说！要是你表哥离婚，我就再也不认她的外孙女儿了！”
　　这真的是一件好事啊！
　　顾棠冲着电话大喊，“姥爷您放心！我有骨气的，我绝对不回去！”
　　韩国庆毕竟年纪大了，能隐隐听见那边有人说话已经不容易了，顾棠说的什么他是一点没听见。
　　不过不用担心，还有李菲菲呢，她道：“棠棠姐姐……说她有骨气，说她绝对不回来。”
　　“让她滚！”韩国庆气得砸了茶杯。
　　李菲菲忙道：“姥爷您别生气！我再劝劝她。”
　　李菲菲清晰的声音再次响起，“棠棠姐姐，我……不知道该怎么劝你。”
　　顾棠都能想到她委委屈屈红着眼睛那个样子，这么一想顾棠还觉得挺带感的，她觉得她能看李菲菲哭一辈子，永远都不会腻。
　　“我就特别奇怪。”顾棠叹了口气，把自己从奇怪的思绪里拉了出来，“我又不跟他们住，我们隔着好几千公里呢，我怎么就破坏人家夫妻关系了？我可是三十晚上就走了，真要说表妹不好，那也是你不好。”
　　“再说我要是男的，我也就认了，我一个姑娘家家的，这事儿我可不能认，我没什么特殊爱好。”顾棠啪的一声，把电话挂了。
　　那边李菲菲一愣，转头看着韩国庆，“她不让我说话……”
　　韩国庆又问：“她说了什么！”
　　李菲菲也没隐瞒，果然这话转述完，韩国庆就气红了脸，“不要脸！胡说八道！胡搅蛮缠！我们韩家就没这么不正经的人！”
　　挂了电话，顾棠挺开心的，她往沙发上一靠，手机打开就更开心了。
　　她前头那条塌房子的评论下头，已经有人贴图了。
　　【[图片]明珠台刚发的新闻，乐倚其位于西半山的豪宅别墅，马厩塌了。马受惊了，人没事。】
　　【毛骨悚然！这是巧合吧！这是巧合吧！】
　　这还真的不是巧合，当然也不是顾棠算的，她跟乐倚其就没接触过，什么信息都没有，算不出来这么细节的东西。这就是原主记忆的事情，正好拿来扩大知名度。
　　【不是啊，入门人能算到这么细节的地方？细思恐极。】
　　【这种顶级有钱人的八字肯定不会在网上公布的呀，[图片]就这种正脸图，能算到人家马厩会塌？关键问题是她说自己是入门人？那别的玄学大师是什么？看门人吗？】
　　【不不不，大概是玄学殿堂门口买烤串啤酒小龙虾涮牛肚肉夹馍的。】
　　【大晚上好好说话，谁说吃的我吃谁！】
　　【大师算卦吗？】
　　【大师您看我领号牌的姿势标准吗？】
　　看着这些评论，顾棠有点开心，不仅前台评论里有，后台也有不少私信问她怎么结缘的，这就是算卦的文雅又客气的说法了。
　　不过更让人开心的，是她手机响了，号码不显示，地点那一栏是(未知)。
　　顾棠接起电话，对面的普通话听着挺塑料的，“顾小姐，我是乐倚其。”
　　如果说他们这边还仅仅是对玄学有点好感，港城那边就是推崇了，小到鞋子方向怎么摆，大到楼房外形，件件事情都要有讲究。
　　“乐先生好，我是顾棠。”对于乐倚其这么快就得到了她的手机号，她是一点都不奇怪。
　　“顾小姐，我家老宅的马厩塌了，我已经请青大师看过的，他说这是暗示我近期内不要出行，另外马厩的墙倒了西南两面，无心大师让我近日留心我几个儿子，恐有兄弟阋墙之事。”
　　“那他们有没有说马厩该怎么处理？”顾棠问到。
　　他打这电话来是干什么的？乐倚其一点没犹豫，全都说了。
　　“青大师的意思，是平整，可以放花坛等物做成景观，无心大师的意思，做成活动场地，供家人联络感情。不知道顾小姐有没有什么建议？”
　　顾棠道：“我的建议，你先往下挖一挖，记得小心仔细的挖。”
　　乐倚其有点犹豫，但是这个提议跟前头两位大师的提议是真的一点都不冲突，所以虽然他知道顾棠今年才27，以往也没有参加过任何跟玄学相关的活动，他还是点头了。
　　“顾小姐等着我的好消息。”
　　电话挂上，乐倚其很快就叫了家里的工人，自己拄着拐杖站在马厩边上，看着他们清理马厩的遗迹。
　　经顾棠那么一说，乐倚其的眉头紧锁，这下头会有东西？这下头会有什么？
　　因为乐倚其说了要轻轻挖，这些工人连铲子都不敢往下挥的，基本都是跪在地上平铲。
　　大概大半个小时过去，马厩那块地方已经挖下去半米多了。
　　“乐先生，夜里风大，去屋里歇歇？我在这儿看着。”
　　话音刚落，乐倚其就听见一声清脆的敲击声，他猛地站了起来，“真的有东西！”
　　工人聚在一起，用小刷子小木棍把那东西清了出来，是个样式古朴，深褐色的坛子，上头用蜡封着。
　　“这是……”乐倚其颤颤巍巍走了过去，“让开！”他把坛子抱在怀里，谁也没理，直接去书房了。
　　关上书房的门，乐倚其拿了小刀一点点清楚周围的蜡封，打开盖子一看，上头是几本族谱，下头是半罐子的金银珠宝——现在叫古董更合适一些了。
　　看见是什么，乐倚其反而不敢动了，族谱在底下埋了上百年，早就脆了，他那一下就断了好几张纸，乐倚其长叹一口气，小心翼翼起身，打电话叫了助手过来，“去博物馆请几个人来，好好整理！”
　　到了晚上十点，顾棠又收到了乐倚其的电话。
　　“我很好奇，顾小姐并无师承，以前也从未踏入过玄学的大门，为什么忽然就名声鹊起了。”
　　能说出这种话，证明他挖出东西了，顾棠想起原主记忆里那被一铲子毁去大半的文物，道：“玄学这东西，是讲究开窍的，我忽然开窍了。”
　　乐倚其笑了两声，道：“顾小姐不好奇我挖出什么？”
　　顾棠也笑了一声，“根据卦象显示，是财宝，却又不仅是财宝。”
　　“哈哈哈。”电话里传来乐倚其的大笑，“谢谢顾小姐的帮助，我的助理明天就会飞抵沪海市，他将带去我的谢意，希望顾小姐不要嫌弃我礼数不周，我年纪太大，已经离不得家了。”
　　顾棠当然不嫌弃了，助理来了直接拿钱就好，单纯的金钱关系不用寒暄。
　　“您保重身体。”顾棠主动挂了电话。
　　这算是她的第一单生意，明显的开门红，顾棠想了想，把她早就斟酌好的三不原则放在了主页上。
　　1违反法律法规的人不算，国运不可挡。
　　2续命不做，有伤天和。
　　3头铁者不算。
　　其实这三条的重点在第二条，虽然说的是续命不算，但是实际的意思是告诉大家：我可以续命哦~
　　这算是无形中抬咖的手段了。
　　当然顾棠也是说真的，虽然玄学里真的有帮人续命的法子，但是代价太大，意外太多，成功概率比较小，还是不要做的好。
　　这条消息一发出来，下头又是一群吃瓜群众喊666。
　　顾棠看着她主页下头热热闹闹的场景，觉得挺好的，毕竟门庭若市什么的，人气旺生意才会旺吗。
　　打开电脑，她又去报名了一个心理咨询师证书跟一个室内装修设计证书，来算命的人的或多或少都是有点执念或者烦恼的，学个心理师对职业发展大有裨益。
　　室内装修设计也是一样，她将来避免不了要帮人看风水摆装饰什么的，学点室内装修基本知识，也是对自己的职业负责。
　　单就一个风水鱼缸来说，摆成什么样子，跟人家的装修风格合不合适，颜色搭配，还有里头的小摆件儿什么的，这里头东西太多了。
　　第二天早上就是初七，顾棠先打电话过去请假，然后跟乐倚其的助手见面。
　　助手给了她一张银行卡，“不记名银行卡，密码是六个六，里头有五十万，乐先生感谢顾小姐的帮助，这是我的名片，如果顾小姐还想起什么，可以跟我联络。”
　　“好的，谢谢。”顾棠收下银行卡，精明干练的助手很快就离开了。
　　五十万啊……可惜这种大活的确是可遇而不可求，平常帮人算流年看面相等等，基本一次就是在2000~5000块之间。
　　“还是要尽快做到顶级啊！”顾棠下定了决心，直接去银行把钱转存，又去商场给自己买了一套顶级护肤品，原主要让李菲菲做她的对照组，那顾棠肯定是要让自己的生活品质提到最高。
　　第二天一上班，顾棠就去经理办公室说要辞职，经理尝试性的挽留了一下，什么三月就有奖金啦，这期调薪也有你，不过顾棠很是坚定，经理点头签字，顾棠进入了一个月的交接期。
　　这一个月，她基本就什么活都不干了，连公司的内部网都上不去，与其说是交接，不如说是公司给她钱再养她一个月，让她尽量多忘一点东西。
　　顾棠这边按部就班转行到了很有前途的玄学行业里，每天晚上接一单生意，一个礼拜下来收入也上万了。
　　那边李菲菲已经回到了学校，正收拾东西的时候，宫金明的消息过来了，“中午一起吃饭？”
　　李菲菲：“咱们吃清淡一点，过年陪我姥爷姥姥吃饭，你也知道的，老年人口味都重，我吃了不少盐呢，现在还是肿的。”
　　十一点半，宫金明开车来接她，李菲菲一扫就看见他裤子兜里一个方形盒子的痕迹，这八成不是手链就是项链，李菲菲顿时想起顾棠在她朋友圈下头那句“你男朋友送的什么”。
　　李菲菲只是看着温柔可爱，乖巧懂事又孝顺，她要是真的跟她表面上看起来的一样，韩家的东西又怎么会全到她手里？
　　李菲菲很快就有了主意，“你又换车了？”
　　宫金明道：“这不是要去京城了？我初来乍到，还是换个低调一点的车子好。”
　　“黑色的永远不会出错。”李菲菲笑了一声，坐到了副驾驶，忽然叹了口气，道：“你知道我表姐吧。”
　　宫金明道：“就是那个你一直都说很聪明的？”
　　李菲菲点头，“她跟家里闹翻了，大年三十就跑了。我不知道她怎么回事儿，但是听我妈说，是这么多年谈男朋友一直不太顺利，沪海压力又大，人就有点……唉，她也不知道跟我表嫂说了什么，我表嫂要跟我表哥离婚。”
　　“心理扭曲，见不得别人好。”宫金明冷笑一声，“这种人我见得太多了。”
　　李菲菲叹气，忽然严厉道：“她要是来找你，你不许理她，不许背着我偷偷加她，你是我一个人的！”
　　宫金明笑了两声，“知道了，她来加我干嘛？”
　　“因为你是天底下最好的男朋友啊，我怕她把你抢走。”
　　两人相视一笑，宫金明从口袋里掏出李菲菲已经发现了的小盒子，里头一条珍珠项链，“送给你的情人节礼物。”
　　李菲菲惊讶地啊了一声，“谢谢！”她凑过去往宫金明脸上一亲，“我想想配什么衣服。”
　　车子往前开了一段，宫金明忽然道：“你上回说她做的是新药报批？”
　　李菲菲点点头，“怎么？”
　　“我倒是认识两个药监局的人。”
　　“她在沪海市寿都药物研究开发有限公司。寿都，读起来跟首都一样，特别好记，原先她刚去的时候，回来还跟我们吐槽，说这名字不知道是谁起的，她头一次跑药监局的时候，叫号的把这名字叫手抖，她都是硬着头皮上去的。”
　　李菲菲笑了好几声，道：“那时候我棠棠姐姐可好了。我跟你说，你一定要好好帮她，她开心了我们大家都开心，家和万事兴嘛。”
　　宫金明笑着点头，好？他肯定是要让这种人跌到泥里，再也没法出来找存在感才对啊。﻿


第187章 团宠文的对照组
　　一个月很快过去,顾棠正式从公司离开，开始了她白天上课读书，晚上帮人算卦的生活。
　　为了保持热度，她偶尔也会爆两个娱乐圈小料,什么最近的大饼都落在了谁谁谁头上。
　　这个倒是不难,从各种新闻、艺人面向,再加上原主的记忆,她从来没出过错。
　　不过她也很注重分寸，因为也当过艺人的关系，对娱乐圈各种运作都很了解,她爆料的时间基本在合同已经签好，工作室正在做营销计划的时候。
　　这么几次下来，娱乐圈的人对她都很客气。很明显，她要么是有真材实料，要么是娱乐圈的大佬，不然不会知道的这么详细。
　　再加上白川空那个二十年的□□，不管哪个哥哥的经纪人都在粉丝群里三令五申,严格的禁止大粉去带节奏到她主页下头闹事。
　　这么一来二去，顾棠主页下头和谐得不得了,还有不少粉丝【别人的粉丝】天天来打卡吹彩虹屁，生怕她一个心情不好来爆黑料。
　　到了三月下旬,周五下午，顾棠忽然接到原来公司经理的电话。
　　这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跟她一个学校毕业，人挺好,平常对他们也多有照顾。
　　尤其是去送报批材料的时候,其实一来一回也就两个小时的路程,但是经理都会让他们吃完午饭去，下午就不用回来了。
　　“齐经理。”顾棠语气轻快打了招呼。
　　齐经理的声音倒是挺凝重的，“顾棠，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啊？”顾棠虽然表示了惊讶，但是下一秒脑子里就想到了李菲菲跟宫金明，上辈子也是这样的，上辈子原主只是没捧她的臭脚，就被宫金明教训了，这辈子她都骂过李菲菲好几次了，宫金明还不出手，那她要怀疑李菲菲这个团宠是假的了。
　　齐经理叹了口气，“今天小高去送报批材料，红着眼睛回来的。说是詹主任抓着她挑了整整两个小时的刺儿，把各种材料贬的一无是处，一页页的挑毛病，用红笔批改，理由倒是挺正当的，你听——”
　　齐经理放了录音，小高被叫去詹主任办公室的时候就觉得不对了，想都没多想直接开了录音，这也是入职培训的时候三令五申强调过的，保护自己。
　　顾棠听见了詹主任义正辞严却又道貌岸然的话：“你们做的是什么？你们做的是药！是治病救人的药！我严格要求你们，也是对广大病患负责。而且不是我说你们，你们体量已经这么大了，怎么还做仿制药？怎么还不做自己的研发？仿制药只能赚快钱，研发才是医药企业的根本！你明不明白！”
　　逮着一个送材料的小姑娘说这个，为难人的意思很明显了。
　　不过这还没完，下头还有，“你们这一年，申请的都是三类四类新药，据我了解，基本是拿到临床资格之后，就一股脑的全卖了，你们挂的是高新产业的牌子，高新产业是你们这样做的吗？你们哪里能起到带头作用？要是人人都像你们这样，我国的医药产业还怎么发展！”
　　中间还有喝茶的声音，以及长久的沉默。
　　说实在的，小高的确是很能忍了，这明明白白的就是为难人。做一类新药？谁不想做一类新药？别的不说，回报率也高，但是花的钱谁给？反正像詹主任这么动动嘴皮子讲讲大道理是肯定搞不来钱的。
　　不把钱攒够了，上一类新药的项目就是自寻死路，做到一半公司就得破产。
　　这位詹主任不会不明白，每个公司都是有各种项目配置的，三四类新药做得快，一类新药可能五六年才能有一个。但他就是抓着这个不放，又站在大义上，又是监管机构，谁敢说什么？
　　“行了。”录音里又传来一声吸溜茶的声音，詹主任道：“这份材料回去重新写，我的确是着急了一点，你们呀……是真的让人恨铁不成钢。来签字吧。”
　　材料交上去被当场驳回，也是要有通知书的，詹主任写了他该签字的地方，又写了理由，小高也签了她的名字。
　　“高筠？”录音里传来詹主任略带惊讶的声音，“你不是顾——咳咳，听说你们公司有个叫顾棠的，很是能言善辩，不像你这么闷葫芦，一下午一句话都不带说一句的。”
　　齐经理按了暂停，问道：“你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顾棠点头道：“詹主任想为难的是我，最后发现不是，又很机智的转换了话题，又捧杀我一下。”
　　齐经理道：“你明白就好。你……找到工作没有？究竟是得罪了什么人？能请詹主任出手，付出的代价可能不太小。”
　　“不是什么大事儿。”顾棠回答的很是轻松，“我一会找他说一说就行，齐经理放心，就这一次。”
　　都是成年人了，顾棠什么消息都没说，齐经理自然也不会追着问，再说她都辞职了，就算她没辞职，对上药监局这种地方，齐经理肯定也是要先雪藏她一段时间，先不叫她出外勤的，等那边气消了再说。
　　电话放下，顾棠想了想，发了个朋友圈：“已经辞职了，这年头不自己当老板，去哪儿都得受气。”
　　既是为了原先的公司好，别叫人家带她受过，也能叫宫金明以为他的计划成功了，也好麻痹敌人，将来打脸的效果更好。
　　发完朋友圈，她又去看了一眼自己的存款，一个月下来赚了4万多，加上以前的，还有第一单大生意的五十万，她手里还剩下55万。
　　顾棠打算在沪海买个顶层豪宅，再去京城买个别墅，差的还是有点多的。她拿起书本专心致志的背。前面墙上还有个时间表，上头密密麻麻的列出了各种考证的时间。
　　从专业类到外语类，一应俱全。
　　到了晚上，李菲菲瞧见了顾棠的朋友圈，她在下头留了一条评论：棠棠姐姐加油！我相信你可以的！
　　顾棠恶心了她那么多次，她总算是报复回去了，而且一下子就叫她丢了工作。这么大的人了，沪海生活水平又那么高，她一个月到手也就六七千，能攒多少？又才租了贵房子，看她还有闲工夫到处惹人厌！
　　发完评论，李菲菲又给宫金明打了个电话，焦急道：“金明，你不是说你认识药监局的人？我棠棠姐姐被他们公司开除了，怎么能这样！”
　　宫金明心想这些人拿钱办事的手段是真的好，他道：“你别着急，其实被开除是个挺常见的事情，再说她比你还大两岁呢，都是成年人了，我想她知道该怎么办的。”
　　“金明，都是一家人，你能不能帮帮她？”
　　宫金明叹了口气，道：“你想叫我怎么帮她？我虽然认识几个药监局的人，但是你想我爸爸是做煤矿的，我家里现在转行做酒店行业，跟药监局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况且现在管的也严，我去找他们，反而是在害人。”
　　李菲菲无精打采的嗯了一声，宫金明又道：“要么……先叫她来我家的酒店做事？反正酒店刚开始，各种职位需要的也多，到时候我再慢慢帮她找关系？”
　　“谢谢你，金明。”
　　这边挂了电话，李菲菲忙不迭迭的又给韩丽松打了个电话，“二姨，你看见我棠棠姐姐发的朋友圈了吗？她被公司排挤，她辞职了，我去找了金明，金明说可以让她先在他家的酒店做事。”
　　韩丽松还没看呢，不过听李菲菲这么一说，她冷笑道：“你帮她个鬼，她那么对你，你还想着帮她？她那个脾气，早晚被开除！不用帮她，而且她能去酒店吗？金明对你这么好，你可不能害金明，她那破脾气两天跟客人吵起来，还要不要口碑了？”
　　李菲菲道：“可我想跟大家在一起，我都想好了，等我去了京城，我要买个大别墅，把你们都接过来，你们对我都超级好，我想跟大家住在一起，热闹！”
　　韩丽松笑了，“你这孩子，从小就善良，从小就懂事，从小就招人喜欢。先不着急，先晾她两天，等她知道工作不好找了，我去跟她说，也治一治她的臭毛病！”
　　“二姨，你别说得太严厉了，孩子还是要好好教的，棠棠姐姐一个人在外头，又没工作，前两天才租了那么贵的房子，她应该也有点害怕的吧，你好好跟她说，别发脾气。”
　　韩丽松又叹了口气，“顾棠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就知足了。”
　　电话挂了，李菲菲又扫了一眼顾棠的朋友圈，尤其是那句“去哪儿都得受气”，她得意的笑了，“活该。”
　　到了四月初，顾棠的雅思跟托福成绩出来了，这次没有系统的复习过，她雅思考了85，托福110。
　　隐去名字之后，她把成绩单发在了个人主页上，配的文字是“可出国”。
　　她的个人主页跟别的玄学大师不太一样，别的大师没她这么会蹭流量，有些年纪也挺大的了，下头人的评论都是偏严肃一点，而且人也不多，虽然关注的人多，但是每条消息发出来，评论也就三五十条。
　　这还算多的。
　　但是顾棠就不一样了，她开始那几天的操作，导致关注她的人里头，至少三分之二都是各家粉丝，活泼得不得了。
　　【跪了，这真的是玄学大师？】
　　【就……能求个英语学习攻略吗？】
　　【这也太拼了，英语学得这么好，干什么不行啊！！！嫉妒！】
　　【这真的是与时俱进了……各路富豪，你们请别的玄学大师，还得给他配翻译，请入门人，你们能把ta当翻译啊！！！】
　　顾棠给这条点了个赞，还转发评论了一下，“当翻译另外收钱。不单另接翻译的活儿。”
　　【想找我做翻译吗？你得先找我算个命~】
　　【哈哈哈哈哈哈！我入门人真的是玄学界的泥石流了。】
　　顾棠的事业正蒸蒸日上，客户评价超级高，不仅有回头客，还有熟客介绍来的新客户。
　　跟以前预约三天能算不一样，现在她的号牌已经排到了七天，甚至有人想加价插队。
　　清明节刚过，顾棠收到了韩丽松的电话，“听说你没工作了？”
　　顾棠道：“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没工作。”她现在一天只工作三个小时，一周就工作五天，月收入已经过五万了。
　　她要是拼一把996，她一个月能二十万。
　　“你就嘴硬吧！”韩丽松冷笑一声，“还不赶紧回来？你姥爷最近身体不太好，怕是过年的时候被你气的，你回来照顾他几天，说两句软话，他就能原谅你了。”
　　“不是，我不是很明白你这个逻辑。”顾棠疑惑地问：“你先说我把他气病了，又说让我照顾他，你莫非是打着让我把他气死好分家产的主意？”
　　韩丽松惊得三秒钟没说话，“顾棠！那是你姥爷！你怎么能这么咒他！”
　　“我哪儿咒他了？是你说他身体不好的，你怎么又不承认了呢？”
　　“你有没有良心的——”
　　“这个问题你问过好多遍了，我觉得我有良心，但是你觉得我没有，你说服不了我，我也说服不了你，那能怎么办呢？薛定谔的良心吗？”
　　顾棠觉得自己挺幽默的，但是很显然，韩丽松理解不了她的幽默，韩丽松道：“不跟你废话！你赶紧回来，反正你也没工作，好好照顾你姥爷几个月，回头叫菲菲帮你找个工作——”
　　“她自己都没工作，她还帮我找工作？她连校门都没出，指望她还不如我自己慢慢投简历呢。”
　　“你还不承认！你就是没工作！”韩丽松觉得自己好容易抓住她的把柄，得意地笑了起来，刚才被气到的烦闷似乎也的消散了一点。
　　“你房子都换了，你钥匙都换了，我回去住哪儿？”顾棠故意道，上辈子这事儿也发生过，为什么要叫她回去呢？
　　理由其实特别简单，韩国庆家里的保姆的儿媳妇生了个儿子，她得回老家帮人看三个月孩子，但是这个保姆韩国庆也用得顺手了不想换，所以要找个三个月的短期保姆。
　　上辈子原主这会儿虽然被人为难了，但是她都忍了下来，也没辞职，就是被换了内勤扣了奖金。
　　现在换了顾棠，没等人为难她，她自己先不干了，韩丽松就把主意打到了她头上。
　　“你住到你姥爷家，好好照顾你姥爷姥姥，也替我尽尽孝心。”
　　“你这话真的太奇怪了。”顾棠真要想杠，她能杠720度，正反面都能来。
　　“你有孝心你自己尽，我尽的孝心是我自己的，跟你没关系——啊，不对，我没孝心，不好意思。”
　　“顾棠！你从哪儿学的胡搅蛮缠！你姥爷姥姥年纪都大了，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韩丽松的话又被打断了。
　　“我真是服了你了，你又咒你爸妈。”
　　韩丽松说不下去了，她气得直接挂了电话，但是挂了电话又不甘心，虽然当面说不过，但是能发消息啊，韩丽松花了半个小时精心写了一条消息，发给了顾棠。
　　顾棠能看出来她可能是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但是她跟这些人没有情，这些人的道理也只有一条：我们要团宠李菲菲。
　　就挺可笑的。
　　“棠棠，你一个人在外头已经五年了，是时候停下脚步回家里来看看了。菲菲是个好孩子，她一直想着把我们一家都接去京城一起生活，所以她会帮你找工作的，金明也答应了让你去他家的酒店里上班。菲菲说得很好，她觉得一家人就是应该在一起才对，你觉得呢？”
　　这消息里流露出来的都是居高临下的怜悯跟不容反驳的姿态，顾棠毫不客气的反驳。
　　“我一个药事管理专业的，你让我去宾馆上班？”
　　“他好意思说自己家里开的是酒店？他那是快捷宾馆好吗？能招个大专生都是高学历了。”
　　“给钱吗？我也不多要，一个月至少十万。”
　　韩丽松原本洋洋得意的脸，立即垮了下来，“你疯了不成，你一个本科生，你要十万？你做梦，你去哪儿都赚不来一个月十万！”
　　顾棠耸了耸肩，没理她，不过韩丽松很快又发了一条过来，“你脚踏实地的过日子不好吗？你一个本科生能学到什么？转行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现在这么好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为什么不知道珍惜？酒店业多有前途？”
　　“先打钱，预支半年薪水我立即就回去。”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
　　“这不废话吗，你们把钱都给李菲菲了，搁我这儿什么都没有，我不要钱我要什么，母爱吗？”
　　这次过了五分钟，韩丽松才回她，“你不要后悔！”
　　“这问题你问了几遍了？”
　　韩丽松再没回她。
　　到了五月，已经有人请顾棠出外差了。
　　出外差看风水比在网上算命批流年的收益要好，一般现场看看风水的，除了实现约定好的固定酬劳，如果客户非常满意的话，一般还会有数量不等的红包，这个就全凭自己了。
　　所以虽然顾棠看着年轻，但是凭借她的真才实学，加上巧妙的话术，两三趟外差下来，光红包就拿了五万块。
　　这天早上，她刚起床，就收到了单永兰的消息，“你知不知道韩东冬的什么把柄？他现在死拖着不离婚，不行我就去告他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虽然挺极品的，但是明显也是个不在乎把柄的人。”
　　很快单永兰就回了过来，“谢谢。”
　　顾棠想了想，道：“不行你可以先申请继续出国务工，他那个性子肯定是耐不住寂寞的，到时候就是他找你离婚了。”
　　单永兰道：“我再想想。”
　　单永兰又给韩东冬发了个消息，“咱们好歹已经认识这么多年了，好聚好散不行吗？非得闹到撕破脸皮？这就是你想要的？”
　　五月份，李菲菲正好来京城复试，复试完韩东冬说带她出去吃大餐，两人正吃饭呢，李菲菲瞧见韩东冬表情不太好，问道：“是大嫂的消息吗？”
　　韩东冬点点头，愤愤不平道：“也不知道顾棠跟她说了什么，她非得要跟我离婚！”
　　李菲菲也恨顾棠，尤其是三十晚上她发到家族群的消息，什么三月初试五月复试六月才发通知书，过年就能知道自己考上。
　　顾棠就是个本科生，又不是音乐相关专业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考博士的试题都是学校自主命题的，主要开始看导师收不收。导师又怎么可能不收她？
　　李菲菲心里恨顾棠恨得牙痒痒，就算知道她没了工作，也是一样恨的，不过她脸上还是淡淡的愁容，很是关心道：“也许……大嫂是嫌弃咱们家里环境不好？棠棠姐姐……的确是情绪激动了一点，她摔杯子的时候，把我都吓到了。”
　　韩东冬冷哼一声，“谁说不是，但是我怎么跟她解释都没用，她就是不听我的。”
　　李菲菲想了想，道：“我觉得嫂子现在是太激动了，不如让她冷静冷静？等过去这阵就好了。那天我虽然被棠棠姐姐吓到了，但是到现在也不怎么害怕了呢。”
　　韩东冬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他给单永兰回道：“你现在太激动了，我觉得你需要冷静一下，我们在国外一起生活了五年，我们是有感情基础的，不管是为了什么，将来是我们两个人生活，别的都是次要问题。”
　　单永兰闭了闭眼睛，按下了回车键，申请外调的申请书终于是发了出去，她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妈，韩东冬死拖着不离婚，我去问了律师，我就算起诉他，判下来也得两年。我的大好年华不能耗费在跟这种人打官司上。我申请出国工作三年，你们注意安全，要是他去找你们，别让他进门。”
　　单妈妈叹了口气，“你放心，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小区管得严，他进不来，我这就去买个狗，咬不死他！”
　　单永兰笑了一声，道：“韩东冬那人耐不住性子，我出去三年，说不定他连孩子都能生出来，到时候就好离了。”
　　“真是造孽，找这种人还不如一辈子单身呢。”
　　单永兰放下电话，长舒了一口气，她不着急，韩东冬三十四了，反正慢慢拖着，他离不了婚，他就没法结婚。
　　等他着急再找人生孩子，那就能往重婚罪那边努力了。
　　不过为了将来的财产工资等等的安全，单永兰还是委托律师给法院递交了起诉离婚的诉状。
　　端午节刚过，单永兰飞到了国外。与此同时，顾棠接到了一个秘密电话，依旧是来电无法显示，来人还是一口塑料普通话。
　　“顾小姐你好，我是乐先生介绍来的，我对您神乎其神的记忆非常敬佩，我想问问您会看石头吗？原石。”
　　顾棠惊呆了，这个她会啊，这个她可太会了。
　　“你是想去公盘还是私盘？你确定东西能带出来？保镖多少人？”
　　电话那边，这人笑了好几声，“顾小姐是行家。我们去公盘，我姓彭，彭氏珠宝的彭。”
　　顾棠皱了皱眉头，“你们自己的大师呢？这个我得先问清楚，而且财运这种东西——我需要知道你的八字，最好能面谈，我要看看你命里有没有这个财运。”
　　“顾小姐很自信啊，我也问了几个人，上来就要问我八字的，你还是第一个。”那边彭先生又笑了几声，道：“这次是个赌局，我可以把赌赢的收益，去掉成本之后的所有的都捐出去。”
　　顾棠直接就道：“可以，我下午就能出发，咱们面谈。对了，你认识著名歌唱家吗？演奏家也可以，弹钢琴的最佳，能在维也纳开音乐会的那种。”
　　彭先生一愣，有点结巴，“没想到顾小姐对高雅艺术这么感兴趣？我倒是认识几个人。不少人都是我们彭氏珠宝的客户。”
　　“最好能今年之内就在维也纳开音乐会的。”
　　彭先生估计被她这话题搞得有点摸不到头脑，这完全不是崇尚高雅艺术去的，好像是奔着……音乐厅这建筑去的？
　　顾棠笑了一声，“我们先面谈吧，您家里仓库应该是有原石的，我们可以先组织一个面试。”
　　彭先生咳嗽了两声，觉得这走向有点不太对，他似乎是被反客为主了，但是这么自信的人也是少见，尤其是在原石这一行。
　　彭先生轻轻咳了一下，道：“我们的本金是两百万，我可以把收益的5给顾小姐做酬劳。”
　　顾棠觉得是时候叫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技术了——啊，不，是玄学。﻿


第188章 团宠文的对照组
　　当天下午,顾棠就飞到了港城，彭先生亲自来机场接她。
　　“我是彭铭满。虽然早就听乐先生讲过你的年少有为，但是我着实没想到顾小姐真的这样年轻。”
　　能管乐倚其叫乐先生，证明这两人基本上平等的关系,乐倚其已经七十多了,彭先生也没年轻到哪儿去,头发全白,虽然看着精神还好，不过背也有点驼了。
　　这人表情丰富，言语中透着风趣,顾棠自然也不会太严肃，“我也没想到港城竟然还有人敢跟彭先生打赌。”
　　这恭维让彭铭满很是满意，他毫不客气大笑了两声，只是笑着笑着又有点发愁。
　　“现在珠宝生意不好做，我们都在寻找新的出路。顾小姐知道l
　　g船吧？”
　　“知道，超低温运输液化天然气的。”
　　“嗯，这几年l
　　g船很是火热,普通的l
　　g船造价超过两亿美金，纯手工焊接,工期至少两年，现在市场是供不应求,几家造船厂的清单都排在了十年后，卖出一条至少能赚一千五百万美金，出租的价格是每天6~8万美金。”
　　“我看上了范氏船行的l
　　g船的项目，这次他们放出来的份额是25,分成五个5,也是为了不要让任何一个投资者独大。这些份额没有投票权,只有分红权，我手下的人算了一下，时间越长回报率越高，十年内回报率就能超过50，这个项目我志在必得。”
　　顾棠点了点头，“所以这次入场的有很多家？”
　　彭铭满点了点头，“不瞒顾小姐，我们彭氏在珠宝行业虽然是前三，但是在造船业还是新手，范氏放出来的份额，很多都是有意向的，是对造船业有帮助的行业，我们珠宝业对造船业提供不了除了金钱上的任何帮助。”
　　彭铭满叹了口气，道：“这点我也能理解，还有什么零售业，服装业，除了三份是有意向的，我们剩下大概十二家企业，竞争剩下的两个位置。”
　　“所以我们十几家商量了一下，也找人给范氏船行递过话了，比拼财力我们不相上下，我们也不想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来抬价，l
　　g船是纯手工焊接的，工人的心态很重要，这种略玄学的东西……那就比一比运气。”
　　彭铭满停了下来，顾棠道：“能叫彭先生舍弃了自家的师傅，转而向我寻求帮助，这次是暗赌？不开窗没有高光手电，纯粹的刚开采的原石，外头包着不是石皮，而是石壳？”
　　彭铭满越发的满意了，“顾小姐说得不错。比的虽然是运气，但是不限制请外援，毕竟谁都没法当光杆司令，能请来高手，也在考察的范围之内。”
　　顾棠松了口气，道：“我在飞机上还在想，如果彭先生是跟友人打赌玩笑，我就要把赢的范围尽量控制在15倍以内，毕竟我是有职业道德的。如果叫主顾从打赌变成争斗，最后伤了和气，对我的名声也不好。”
　　这番话说得太自信了，彭铭满唏嘘一声道：“我现在对顾小姐越来越好奇了。不瞒你说，港城的大师不少，我去找了好几个，没人敢跟我打包票的。”
　　顾棠道：“我猜他们也没人能算出来乐先生的马厩要塌吧？”
　　“哈哈哈哈！”彭铭满大笑起来，“当初被乐先生请教过的青大师跟无心大师已经闭门谢客了。”
　　车子一路到了彭铭满的半山别墅，彭铭满要了她的护照，道：“这次直接去瓦城矿区，我们一起办商务签证更方便。”
　　虽然顾棠也是做过珠宝大亨的，但是直接出国去矿区挑东西还是第一次，她道：“您可以一定要带够保镖。”
　　顾棠特别自信，带得彭铭满心情也很好，他笑道：“顾小姐放心，至少十二家，是一起去的。现在那边也都是做得正经生意，出事也不利于他们场子的名声。”
　　顾棠又问：“两百万本金，几天？要是没有限制，我们可以当场解石，卖出去继续买进。流动产生价值。”
　　“两天。顾小姐是真的不像玄学大师。”彭铭满赞谈了一句，自己先笑了起来，“顾小姐是新时代下的玄学大师。”
　　顾棠道：“那我希望彭先生做好心理准备，当初您说的要把所有收益都捐给慈善机构，我也是看重这一点才来的，希望彭先生千万不要反悔。”
　　她是真的自信。彭铭满笑着出去了，还给顾棠派个司机，“如果顾小姐有兴趣，也可以去港城逛一逛，山顶上的景色不错，我们后天出发。”
　　顾棠当然是要去逛了，她不仅逛了，她还买了不少东西，拍了很多标志性建筑的照片，回去精挑细选发在了朋友圈。
　　“新老板真的好，出差全包，后天出国。”
　　李菲菲看见这个，手里死死捏着手机，气得好久没说话，她给宫金明打了个电话。
　　“金明，不用找人了，我棠棠姐姐又找到工作了，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我真替她高兴。”
　　要说装，没人能比得过李菲菲了，她声音欢欣雀跃，不管是内容还是语气，就表达了一个意思：我为我棠棠姐姐骄傲。
　　宫金明声音沉了三分，他才用手段让顾棠事业，正觉得这人已经掉在了泥里，他正想等着这人再沉一沉，等她没力气反抗了，就可以去踩两脚了，也好要她知道李菲菲不是她可以嫉妒的对象，这人就又起来了？
　　“哦？”宫金明连掩饰一下的心思都没有了，直接反问道：“她找到什么工作了？”
　　“不知道。我看她发了朋友圈，她现在在港城，买了不少东西，明天还要陪着出国。”
　　宫金明冷哼了一声，道：“我觉得不太对。她大学学的什么？她要是真的有本事，公司又怎么会开除她？她找的是正经工作吗？”
　　“金明！”李菲菲的声音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不会的不会的。”电话里还能听见她拍拍胸口自我安慰的声音，“我棠棠姐姐不会走歪路的。”
　　她都二十七了，一把年纪什么闪光点都没有，长得老还不注重保养，说她三十岁都有人信，哪个有钱人品味这么奇葩？
　　除非是有特殊爱好的。
　　李菲菲充满恶意的设想了一下顾棠的凄惨处境，心情好了很多。
　　“你别跟她太过接近。”宫金明声音里有点阴冷，还有点不甘，“她这种人，看不得别人比她好，自己又不努力，连你都要嫉妒。这种人我看得多了，无一不把周围的人拖进深渊。”
　　“宫金明！”李菲菲的声音严厉了起来，“这是我姐姐！”
　　“菲菲。”宫金明放软了声音，道：“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你觉得对她亏欠良多，但是你仔细想一想，你家里人为什么都喜欢你不喜欢她？那肯定是她有问题的。事情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她要负主要责任，你唯一的错，就是太讨人喜欢了。”
　　李菲菲轻笑了一声，“金明~”随即语气又严厉了起来，好像才反应过来一样，“金明！你不能这样说她，你这不是受害者有罪论吗？”
　　“你仔细想想，你姥爷多么开明的一个人，又不重男轻女，要是你表姐真的有本事，但凡有那么一点点上进心，你姥爷又怎么会不在她身上投资？你想想你家里的长辈，就连她父母都不喜欢她。”
　　李菲菲没精打采嗯了一声，宫金明又道：“行了，咱们别说她了，你今天不是去国家音乐学院了吗？怎么样？”
　　一说这个，李菲菲立即兴奋了，“今天有彩排演出！他们要去维也纳的音乐大厅办仲夏之夜主题音乐会，就在七月！今天他们在学校演奏了开场曲，阵容太豪华了。”
　　“季溪离、霍丛修、盛辞明还有郁生雪，他们合作了一首开场曲，我听人说这次音乐会有两个小时，除了经典名曲，还有霍丛修新做的交响乐，我真的好想去啊！他们今天就演奏了一首曲子看看效果，剩下的都只能现场听了。”
　　李菲菲是真的想去，而且这个票是真的不好卖，音乐大厅一共两千张票，想去的人太多了，这都是国家音乐剧团的顶梁柱，不是有钱就能看见他们的。
　　所以李菲菲表现的很是激动，说不定宫金明能有办法？
　　“我还拍了好多照片呢，就是离得太远，有点模糊。你不知道，季溪离的钢琴弹得太好了，该丝滑的地方连续性非常好，该跳跃的地方一个个音之间都能感受到停顿，我这辈子是达不到这样的成就了，他是真正有天赋的人。”
　　就是宫金明再喜欢李菲菲，他也没法昧着良心说你好好练习，总有一天能跟他一样的话来。
　　这就不是一个水平的，这么说明摆着就是羞辱人，没人比得上季溪离。
　　“还有盛辞明也好棒！他的小提琴拉得越来越好了，郁生雪的歌声也超级棒！你不知道，话筒距离她脸足足一米，她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声压让人头皮发麻！天哪，这些都是神仙！”
　　李菲菲说着说着，语气就落寞了下来，“还有霍丛修……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作曲家和指挥家。我好想读他的博士啊，可是太难了，我这种只有匠气没有灵气的人，一辈子都够不到那样的高度吧？”
　　“菲菲，你不要妄自菲薄。我去问问，说不定咱们能一起去听演唱会呢？”
　　李菲菲笑了一声，道：“事后肯定会有蓝光碟出来的，1700个座位，300张站票，太难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互道晚安之后是每天都有的“你先挂”，“不，你先挂”，“还是你先挂”，“我真的挂了”的无意义对话。
　　等两人一起数了一二三挂了电话，李菲菲的脸色沉了下来，从今天拍的照片里找了几张较为清楚的发到了朋友圈，“国家音乐学院真的太棒了，我今天看见了钢琴家季溪离，指挥家以及作曲家霍丛修，小提琴大师盛辞明，还有歌唱家郁生雪，迫不及待想去上学。”
　　发完这个，她又去给顾棠的朋友圈点了个赞，“棠棠姐姐加油！工作来之不易，这次一定要好好干哦~”
　　看着是鼓励，其实是在暗示顾棠上份工作没好好做。
　　顾棠自然是看出来的，她回了一条，“其实还好，是人家主动找上门的，盛情难却。等你做到业界知名，你也会跟我一样的。”
　　顾棠敢发誓，她一句谎话都没说，但是李菲菲不相信啊，她差点都想问“你这么牛逼，你上份工作是怎么被人辞退的”。
　　不过她还是忍住了，这话说出来她的形象就不完美了，李菲菲耐着性子，回道：“我棠棠姐姐真棒！”
　　顾棠冷笑一声，她都能隔着屏幕看见李菲菲不甘心的表情，从小到大，就因为原主性格直率，有一说一，遇见李菲菲这种人简直是被坑得死死的。
　　现在换了她，李菲菲吃了好几次亏了吧？生了好几次气了吧？
　　不过不用担心，李菲菲会一直吃亏，一直生气的。
　　放下电话，宫金明也在寻思，他要找谁才能搞来维也纳音乐大厅的票。
　　但是朋友圈翻了个遍，通讯录也翻了个遍，愣是没找到人。
　　宫家是靠着煤矿起家的，确切的说是暴发户，在宫金明初中的时候，他们家里还是一穷二白呢。
　　现在煤矿管得严，尤其是环保意识的上升，导致现在市场对煤炭品质的要求非常严格，这么一严格，生意就不太好做了。
　　所以宫家也得要另找出路了，在京城开快捷酒店，就是宫家找的出路。
　　京城人流量大，只要地址选的好，做快捷酒店生意的利润率都在50以上，干这个是绝对不可能赔本的。
　　再加上他们家儿媳妇，也就是李菲菲家里有钱又有关系，她整个人就是拿钱堆起来，还是混高雅音乐圈的，有她这么个人撑场面，总之宫家就能从暴发户转成世家了。
　　宫金明翻了一圈，他认识的唯一跟音乐相关的人还是李菲菲。他给他爸爸宫远帆打了个电话，道：“爸，能搞来维也纳七月仲夏主题音乐会的票吗？菲菲想看这个，我带她去。”
　　“什么东西？”
　　“维也纳七月仲夏主题音乐会。”
　　“你一会儿发我手机上，我去问问。”
　　宫金明找完他爸，也在自己的小群里发了消息，很快就有人回他了。
　　“七月开音乐会，你现在才找票？这消息过完年就出来了，那会儿多出点钱兴许还能弄来两张站票，现在别想了，票基本都内部消化了。”
　　宫金明放下手机，十分不甘心，他最近有点一事无成啊。
　　他说要对付顾棠，结果人家不到两个月就找了个更好的工作。他说要帮菲菲找票，现在看来希望并不大呀。
　　这感觉真的不好！
　　他们两个心理不太舒服，顾棠这会儿挺舒服的，她在港城逛了两天，买了不少东西，打包装好寄存在彭家，她自己则轻装上阵跟彭先生上飞机往瓦城去了。
　　上了飞机，顾棠才发现这几乎是架包机了，原先彭先生说的十一位竞争对手全在这飞机上。
　　每人带着助手，请来的高人，还有保镖等等，快三百人的飞机坐得满满当当。
　　哪儿哪儿都能听见互相寒暄的声音，“手下留情啊。”
　　“两百万本金能买什么？好石头就能买三两块。”
　　“你也可以当场解石当场卖啊。”
　　“咱们得互相监督，不能让人左手倒右手。”
　　“我觉得这次的榜首八成是彭先生跟宋先生了，一个彭氏珠宝，一个宋氏金行，我们这些人，不过是陪跑而已。”
　　“那也不一定，范先生不是放出话来？我猜珠宝行业只取一人，他们两个内部也得竞争啊。”
　　“其实他们也没什么优势，我找人问了问，现在珠宝行买石头买的都是开窗的原石，还有切口，能用强光手电，石皮上能看见癣的，咱们现在去的是矿区，外头厚厚一层石壳的，这时候他们的经验就不做数了。”
　　“是的是的，这不是我安慰自己。就是打牌，也是新手容易赢钱嘛，像我们这种餐饮业，跟珠宝完全没关系的，胜算最大，哈哈哈哈。”
　　港城飞瓦城就两三个小时，顾棠听了一路这些人客套，觉得挺有意思的，等飞机停下，她刚提了自己行礼起来，就被人叫住了。
　　“顾小姐。”
　　顾棠回头一看，这是位标准的大师，跟她t恤牛仔裤怎么方便怎么来的打扮不一样，这位穿得是中式唐装，长袖长裤，白色的衣服上绣着仙鹤，总之一看就是高人。
　　“我是无心。”
　　顾棠客气了一声，“无心大师好。”
　　无心眉头皱了皱，神色倨傲道：“我对顾小姐的技艺很是佩服，希望这次顾小姐也能有上佳表现。”
　　“客气客气，谢谢无心大师的祝福。”
　　“青大师这次也来了，他不像我这么好说话，顾小姐还是小心谨慎为妙。”
　　无心大师说完这个就走了。
　　顾棠叹了口气，都是现代法治社会了，他能怎么不好说话？要说不好说话，这招她自己也会啊，就是放狠话互怼呗。
　　彭铭满却有点担心，“顾小姐？”
　　顾棠道：“他这招扰乱军心不太合格，再说市场这么大，就算没有我，他能全吃下去？”
　　显然是不能的，彭铭满听她这么说，是一点都不担心了。
　　在酒店休息一晚上，第二天一早，等在当地雇佣的保镖到位之后，大家坐着车子一路往瓦城郊区的原矿区去。
　　这地方是不禁枪的，矿区周围还有警卫驻守，总之是尽力保障一切安全。
　　顾棠除了积攒下来的看石头的经验，她还有个能看见灵气的金手指，上好的玉石里头是有灵气的，她有的时候逛商场也能看见一些，虽然很稀薄，但是的确是有的。
　　不过今天到了矿区，她就发现矿区上头飘着薄薄一层青烟，这证明什么？
　　里头好东西不少。
　　很快车子停下，有工作人员和翻译出来，带着他们一路往里。
　　“真正的矿区是不能进的，我们现在去前头的自由买卖区，现场也有解石人员，出了好玉石基本当场就能卖掉。”
　　这还是顾棠第一来原产区，跟以前见过的干净明亮的展台不一样，这里的地就是土地，因为距离矿区挺近，空气里弥散着重重的尘土味道。
　　石头基本都是露天摆放，灰不突突的就是石头，上头一个大棚，然后挂着各种标价。
　　现场的人还是东亚这一圈的居多，还有几个穿着白袍的阿拉伯人，以及人数更少的白人。
　　顾棠拿了口罩戴上，跟彭铭满道：“我有点好奇这里的盈利模式。”
　　彭铭满很是细心的给她解释，“这里其实就是找刺激的，这片都是表面上看着没什么特征花纹，用强光灯照过基本看不见有色的石头，但因为是核心矿区的石头，所以里头出玉的可能性很大，于是就专门办了这个场子——”
　　“你看这个石头。”彭铭满往地上一指，“看着挺大，但是要磨出窗来估计要去掉一半，他们自己开就不划算。还有这块特别小的，如果强光照不透，里头基本就没东西了，所以来这儿有个大原则：挑大的，挑厚的，赌涨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事实也的确是这样的，顾棠扫了一圈，这场地里的石头价格都是按照体积大小排布的，有点类似于论斤卖的架势。
　　一共十二位竞争者，一半跟彭铭满似的，找了玄学大师来帮忙，一半则找了看着已经很老的玉石专家来，那个时候是没什么开窗或者强光手电这种高科技东西的，他们积累下来的经验，正好这个时候用。
　　除了请外援的，还有两位想必是非常相信自己的那种人，谁都没请，打算自己上了。
　　玄学大师们，包括穿的道骨仙风的无心大师，已经开始现场起卦，老专家们则一个个蹲了下去，亲手去摸石头。
　　顾棠也没闲着，她在算她的5究竟能收入多少。
　　这次出差大概一周的时间，除了食宿机酒全包，保底收入是20万，已经打了一半在她的银行卡上了。
　　剩下的就是弹性收入5。
　　虽然说涨得越多她赚得越多，但是赌涨也得有个限度，她要是三天之间真的赚到十个亿，她倒是没问题，她怕彭铭满有问题。
　　“我能问问l
　　g船投资5是多少吗？”
　　“这次他们要建三间室内大型船坞，专门用于l
　　g船，5要65亿。”
　　顾棠心中大概有数了，她看了看旁边人的进度，拿了临走前加急买的骰子，老老实实开始掷骰子记数字了。
　　彭铭满一看她这骰子就有点懵，这跟平常用的六面体骰子不太一样，她这骰子从三面开始，一直到十二面，颜色还不一样，看得彭铭满眼花缭乱，连问都不敢问。
　　也不能怪他，这是跑团用的骰子，顾棠觉得在场众人，知道跑团的不会超过两个人。
　　当然事后肯定有人能查到这是什么，但是现在顾棠是把人镇住了。
　　很快顾棠就记了满满一页纸的数字，这时候进度快的已经挑了两块石头去解石了。
　　在场大多数人挑的都是五十万左右的石头，这就叫顾棠看出一件事情来，他们的信心都差不多，或者换个角度想，他们都没信心。
　　不管是走玄学还是走经验还是相信自己的流派，给自己的机会都是四块石头。
　　顾棠就不一样了，她写满一页纸之后，带着彭铭满直接往一百万区域去了。
　　指着从左往右数第三块石头，顾棠道：“先开这一块。”
　　旁边跟着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彭铭满，他不免有些心惊胆战，不过还是点头了。
　　本金去掉一半，石头被搬到推车上往过推，五台解石机前头已经围满了人。
　　两人又拿了防护眼镜戴上，看着前头的人解石。
　　“小心切！”
　　解石的师父倒是波澜不惊的看他一眼，道：“光照不进去，切个五厘米没有问题的。”
　　虽然今儿在场的都是富豪，手里拿着好几亿等着投资，但是现场还是玩出了一刀穷一刀富的刺激感。
　　有人不涨不跌，有人五十万就听了个响，有人得意洋洋笑了好几声，“承让承让。”
　　很快就到了顾棠看上的这块石头，彭铭满紧张地两只手都握在了一起，另一位同行，宋氏金行的当家宋丞予走到了他身边，笑眯眯地看了他很久，彭铭满知道他是来看笑话的，他没说话。
　　等了片刻，宋丞予笑道：“不用太紧张。”
　　跟彭铭满打过招呼，他又笑着对顾棠点了点头，“顾小姐很是年轻啊，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
　　话音刚落，那边咣当一声，刀片切透，石壳掉了下来，解石的师父用手电一照，石头里头顿时就变得透明了，还很是均匀柔和。
　　“这是冰种？玻璃种？最次也是糯种！”周围一片喧哗，这是早上品相最好的一块原石了。
　　彭铭满大笑两声，他做玉石行业多年，从光线就能看出来这块玉有多厚，“是啊！初生牛犊不怕虎，乱拳打死老师傅。”
　　宋丞予脸上不太好看，说了两句恭喜，不过人没走，他也想看看这块石头开出来能涨多少。
　　解出好东西来，解石师傅也兴奋起来，他猛地抽了两口烟，对照着这石头的表现画了几条线，又开始了。
　　将近一个小时过去，这块原石彻底地被解开了，里头是个三十厘米见方，十厘米厚的立方体，解石师父叹了口气，道：“表现很好，形状也规整，介于冰种跟玻璃种之间，质地均匀，节省一点能开二三十个镯子，边角料还能做吊坠。”
　　彭铭满兴奋的搓起了手手，做玉石行业最值得高兴的是什么？
　　不是用五千万拍下一块上好的墨玉，成了今年的标王，而是用一百万捡漏了一块能值七八万百的石头。
　　“恭喜恭喜！”周围贺喜声一片，很快就有人来谈生意了。
　　趁着彭铭满跟人谈价格的功夫，顾棠扫了一圈，这块石头是早上开的最好的一块，导致很多人都有点着急，行动也激进起来，都奔着一百万的区域去了。
　　这也是顾棠意料中事，她在一百万区域挑走了最好的一块，剩下的再怎么挑也超不过这个数了。
　　中午吃过一份有当地特色的简餐，两人又回到原石区，顾棠又在一百万区挑了一块石头，这次的表现就没上午那块好。
　　这一块玉石的质地稍微有些浑浊，就是品质很一般的翡翠，但是胜在体积大，能走量，所以很快就卖了出去，一天下来，彭铭满的本金已经到了965万。
　　不仅是遥遥领先，而且因为早上那块好石头的刺激，不少人都上头了，反正五十万的石头开出来也赢不了多少，直接奔着一百万的石头去，一天下来，已经有三个人直接退出竞争了。
　　而排在第二的，现在刚过四百万。
　　晚上回到酒店，顾棠洗过澡出来，门缝底下已经被塞进来了十一张名片，也就是说，除了彭铭满，剩下十一位大金主都对她示好了。
　　一夜过去，第二天一早，五页用来掩饰用的纸写完之后，时间已经到了中午，顾棠直接带着彭铭满往500万区域去了。
　　彭铭满有点紧张，有点害怕，还有点兴奋。
　　昨天她算了整整一张，结果用100万赚到了750万，要是按照这个比例，这500万出去，她能换4000万回来。
　　周围跟着他们的人不少，经过一天半的鏖战，十二位参加竞争的选手就剩下五个人了。
　　彭铭满现在还排第一。
　　这就让人一言难尽面目全非了。
　　早早就出局的宋氏金行的宋丞予语气酸涩，道：“要我说不如算了吧，你现在已经第一了，这是何必呢？万一出点什么问题，不就前功尽弃了？”
　　排第三的人不愿意，道：“宋先生这个心性，实在是不适合做生意啊，怪不得宋氏金行这两年退缩了很多，你这个当家人就太保守了。”
　　排第二的人倒是挺高兴的，他笑道：“顾小姐这样自信，又算得这样辛苦，若是彭先生不要，这块石头我就拿下了。”
　　顾棠站在一块一人多高的石头前头，前后左右看了好几圈。
　　旁边还有人窃窃私语，“这能看出来什么？外头什么花纹都没有，如果不是在矿区，说这是个石头我都信。”
　　“你算出什么没有？”
　　“不知道她按照什么算的？”
　　顾棠郑重其事看了好几圈，这才道：“行了，就这块吧！”
　　这么大的石头，就不是能轻易搬来搬去的了，在彭铭满付了钱之后，解石师傅拿了小型切割机，又有人扛来了□□，拿了风扇，接了水过来，解石正式开始了。
　　一般来说，大型的强光灯能照过去，勉强能看出来石头十厘米左右的表现，所以解石师父也没客气，第一刀就直接把上头十厘米削掉了。
　　里头平平无奇还是石头。
　　众人一片叹息。
　　“这石头怕不是要切一下午？”
　　排第二的人笑道：“我没事儿了，我就在这儿看着。”
　　排第三的人比彭铭满还紧张，“我不吃饭，我就在这儿守着。”要他再买他也不干了，这一天半的时间里，他完全就是瞎蒙，现在就盼着这块石头赌垮，那他就能到第二。
　　师父一层层往下切，虽然有切割机，但是切石头热量大，时时刻刻得冲水，三分之一的石头切完，已经到了下午两点。
　　到了现在，排名四五的人告别战场，现在就三个人竞争了，要是这块石头能出个两百万的东西，那就是彭铭满第一。
　　要是在五十万以上，他能排第二，要是里头什么都没有，那他就彻底被淘汰。
　　彭铭满紧张的两只手都紧紧攥在了一起，他已经很久没这么紧张过了。
　　又是两个小时过去，地上的废料已经被推出去三次了，剩下的石头也就只有大概六十厘米高，排名第二的人已经开始笑嘻嘻。
　　顾棠往近走了一步，快出来了。
　　“她着急了。”不远处有人低声道，顾棠猛地回头，看见两个大师站在一起，一个是在飞机上跟她打过招呼的无心，另一个八成就是青大师了。
　　没想到她五感这样敏锐，无心把头一偏，青大师佯装镇定，眯着眼睛冲她笑了笑。
　　没等顾棠转头过来，解石师傅手里的小型切割机忽然掉了。
　　落在地上咣当一声，虽然这东西有防脱手保护装置，不过还是削得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师傅都累了。”
　　“五百万的体力活，也不亏。”
　　“出紫了！”解石师父茫然地抬起头，用语调非常不正宗的普通话道：“紫罗兰种。”
　　“啊！”彭铭满惊叫一声，顾不得许多直接奔了上去，一刀下去能看见出紫，那肯定是切到玉石了，别把他的石头切坏了！
　　这么一看，彭铭满放心了，他送了口气，道：“切到石皮了。”
　　剩下的这么一块石头，就不能用切割器了，当下众人一窝蜂围着又到了解石机旁边，看着师傅一点点把这块石头切出来。
　　“冰种……”
　　“皇家紫……”
　　“天那！她连这个都能算出来吗？”
　　唯一算是专业人士的宋丞予酸的都在浴缸里游泳了，“这东西多少年都没见过了。”
　　不过正因为是专业人士，他第一个冲了上去，咬牙切齿道：“买给我——”他扫了一眼那翡翠，直径大概20多厘米的一块球形极品冰种皇家紫翡翠，“八千万！”
　　在周围一片嘈杂的声音中，彭铭满终于是回过了神，他冲着顾棠苦笑了一声，“顾大师，你这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他对顾棠的称呼已经从顾小姐变成了顾大师。
　　顾棠笑了笑，道：“彭先生，想想你是来干什么的？”
　　彭铭满是真的想把这东西留下来的，但是不管怎么说，有了这块玉石，他l
　　g船的投资是十拿九稳了。
　　他甚至又看了一眼第二名跟第三名，他们一个六百六十万，一个五百万，彭铭满又想想他们的两百万本金，他一开始怎么想的？
　　保证能留下来五百万基本稳赢。
　　别说是他了，他觉得就连范先生也没想到两百万的本金，最后能赌涨这么多！
　　彭铭满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上前一步小心看着那块紫翡翠。
　　色彩纯正，质地均匀，是真真正正的精品，“一亿！”他跟宋丞予道。
　　没等宋丞予开口，昨天顾棠见过的那个白种人直接冲了过来，“我要了！”
　　说实话，这么好的东西，彭铭满其实也有点不太想卖给宋丞予的，他们两个市场重合度非常高，是竞争关系呢。
　　彭铭满二话不说跟着老外去一边谈生意了，顾棠直接被人围了起来，昨天还是仅仅是塞名片的众位富豪们，这下直接都炸了。
　　“顾大师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啊！”
　　这次收的名片又跟昨天塞进门口的不太一样，昨天的是公务名片，打过去多半是秘书接电话，今天给的都是极富设计感的私人名片。
　　上头除了名字就是电话，一个职位都没有。
　　顾棠客客气气的接了名片，晚上还跟大家们一起聚了个餐。
　　咨询时代，彭铭满在顾棠的指点下开了一块价值一亿的紫翡翠的消息不出三分钟就传到了港城。
　　到了晚上，就连在港城的乐倚其也收到了不少电话，“顾大师究竟是什么来路？”“她算的这么准？”“她当时是怎么跟你说的？确定不是引导你多想吗？”
　　一瞬间，顾棠这个名字飞遍整个港城的顶级富豪圈，而且沿着各家的关系网，妥妥的往全世界的华人圈蔓延了。
　　她的主页访问量又有了一小波上涨，人数虽然不多，但是质量非常高。
　　天天在她主页下头打卡求祝福的各家粉丝们不少都注意到了这一点。
　　【……出什么事情了！我入门人干了什么！】
　　【她快集齐一个富豪排行榜了。】
　　【她这也飞得太快了！！！】﻿


第189章 团宠文的对照组
　　在瓦城休息了一天,买了些有当地特色的手工艺品，第二天一早，顾棠又跟彭铭满飞回了港城。
　　这次基本也是包机，不过再没人来她面前说什么“不好说话”了,连“后生可畏”都没人敢说,毕竟这四个字也有挑衅的意思。
　　彭铭满一路上都很兴奋,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他带着顾棠去了办公室，给她看了正式的文件。
　　“感谢顾大师这一路的帮助，这是您应得的酬劳。”彭铭满使了个眼色,精干的助手开始给顾棠一条条算了。
　　“先是最后那块皇家紫冰种翡翠，最后的成交价是一亿，这是您的500万支票。”
　　“第一天的玉石结算是965万，这是您的4825万支票。”
　　“这是您的100万红包。”
　　一周就赚了六百多万，顾棠也挺满意的，彭铭满笑道：“我昨天已经跟范先生通过电话了，我的秘书已经代我去草签了协议,5的份额，65亿。具体的条款,我要带着律师去一起详谈。”
　　“恭喜彭先生。”顾棠笑道：“这是一笔很有前景的投资。”
　　听见她这么说，彭铭满越发的高兴了,“这次去瓦城，最后的结余是一亿零465万，去掉各种费用，最后还有892764万元。首先我计划给国家大剧院捐献2000万,中央交响乐团就在这里常驻演出,八月份他们还会在维也纳音乐大厅举办仲夏音乐会。季溪离在交响乐团下属的乐队里,郁生雪是合唱乐团的首席歌手。”
　　“多谢彭先生。”
　　彭铭满笑道：“我这也是借花献佛了，沾了先认识顾大师的光，想必如果顾大师愿意，有很多人都能帮您引荐的。”
　　“剩下的六千多万，我会分别捐助用于儿童和老年人救助事业，以及环境和动物保护协会。”
　　顾棠点了点头，道：“彭先生是诚实守信的人，我相信您的事业一定会蓬勃发展的。”
　　彭铭满犹豫了一下，又问：“顾大师……我想请顾大师做彭氏珠宝的顾问，不知道顾大师意向如何？”
　　顾棠其实也能猜到他想什么，她略带无奈的一笑，道：“玉石是有灵气之物，一年只能算一次，我实在是受之有愧。”
　　这是场面话，但是这东西的确不能算太多，主要是超高端市场的客户群体人数不太多，高端货之所以能卖出高价，就因为它们稀少。
　　一旦某些富豪的珍品收藏不再是独一无二的，顾棠难免被迁怒，换个角度想其实就是砸自己的饭碗。
　　不如现在这样，一年就算一次，既不得罪人，还是饥饿营销。
　　彭铭满笑了两声，不在提这个话题，反而给了她个精美的小盒子。
　　“这是一条钻石项链，主钻40分，又镶嵌了一圈碎钻，璀璨夺目，又不失活泼，很是适合顾大师，希望顾大师笑纳。”
　　顾棠收了东西，两人客气两句，助手带她出来，询问之后又帮她订了顾棠回沪海的机票，约定五天后一起去京城给国家大剧院捐款。
　　回到沪海，顾棠先在主页发了一条跟彭铭满那边差不多的说辞：“玉石是有灵之物，一年只能算一次。”
　　多数人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少数几个消息灵通的二代唯一的表情就是【震惊我全家】。
　　【原来是入门人干的！】
　　【等我有钱了，我一定找个说话说全套的楼上。】
　　【我能帮我爸领个号牌吗？】
　　【！！！不敢相信我的近视眼，我居然跟我老公在一个人主页下求翻牌！】
　　靠着这些宣传，顾棠的主页下头是越来越热闹了。
　　既然要走高端市场，顾棠原本的一天一卦也缩减成了一个月算五次，理由也非常正当，“下个月要考心理咨询师证书跟室内装修设计证书，需要时间复习。”
　　【我关注的不是个学习博主吧？】
　　【应该不是……】
　　【这年头玄学大师是真的拼。】
　　【我知道我为什么不能当玄学大师了，因为我英语不好，我也不是心理咨询师，更加不是室内设计师[狗头]。】
　　顾棠看着她主页下头的各种评论，心情美妙极了，她又发了条钓鱼朋友圈。
　　鱼钩直到让人不忍直视。
　　照片是彭铭满送她的钻石项链，顾棠摆了个造型，盒子上彭氏珠宝的牌子清晰可见，旁边还有两张证书。
　　一张是gia出具的钻石证书，一张是检验中心的钻石项链证书。
　　……0416ct，颜色d，净度fl……
　　李菲菲第一时间就看见了，她也是有几件钻石饰品的，对这个也小有研究，除去重量不提，剩下两项都是极品最高规格。
　　周围一圈小钻虽然没有鉴定证书，但是考虑到主钻品质这么高，小钻的品质也不可能差。
　　还是彭氏珠宝的牌子，这条项链不会低于三万块。
　　李菲菲耳钉项链没有一个比这个品质好的，她都开始冒酸水了，凭什么？
　　顾棠不是应该没有工作每天自怨自艾吗？她这种人凭什么这么快就翻身？
　　李菲菲留了一条评论，“哇，看起来好好看啊，应该很贵吧。”
　　没过多久，顾棠就给她回了评论，“别人送的，不知道价格。”
　　李菲菲阴沉着脸，表现的像个精神分裂患者，又发了一条评论，“哇~是不是男朋友！是不是男朋友？恭喜棠棠姐姐！”
　　顾棠毫不客气回道：“呵呵。”她从李菲菲朋友圈截了几张图，“你姥爷姥姥，大舅二姨表哥都送你东西，怎么到我这儿就只有男朋友了？”
　　李菲菲气得脸都红了，顾棠这不是说的废话？她姥爷姥姥大舅表哥也是顾棠的姥爷姥姥大舅表哥，她二姨就是顾棠的亲妈，他们送没送东西给顾棠她能不知道？
　　他们能给顾棠送超过一百块的东西，都算她李菲菲输！
　　李菲菲继续装可可爱爱，“是我误会啦，不过二姨一直着急你的婚事呢。”
　　“你二姨倒是没跟我说过这个，你这表现让我想起一句话，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李菲菲气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这就是在骂她！这李菲菲能忍？绝对不能。
　　她直接就给韩丽松打了个电话，道：“二姨，我觉得棠棠姐姐不太对啊。有人给她送了个特别好看的钻石项链，我怀疑她交了个特别有钱的男朋友，但是问了没两句，她就开始生气了。”
　　“你等等，我扫一眼。”韩丽松翻开顾棠的朋友圈，看完之后眉头直接皱了起来，安慰李菲菲道：“你别管她，她这种人别说朋友了，连亲戚也跟她相处不来，这东西啊……我看八成是她打肿脸充胖子自己买的！”
　　“不会吧！”李菲菲开心极了，连顾棠亲妈都不相信她，她做人还真是失败。
　　“棠棠姐姐手上的钱还够吗？这东西应该要好几万吧？”李菲菲假模假样的关心道，“我记得棠棠姐姐是跳到新公司才涨薪水的，但是她那个房子每月不是要五六千？我真的是担心她。”
　　韩丽松叹了口气，道：“你别总关心她了，她这种人根本不配人关心。这都六月了，前头你不是还说要早点去京城适应一下，想早点去找导师商量方向，你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李菲菲兴高采烈道。
　　“你这孩子。”韩丽松也笑了几声，“我前两天逛街，给你买了一身小西装，还有一件演出服，东西不多，就是个意思，毕竟是去京城，不能让人小看了你。一定好好表现！”
　　“谢谢二姨！”李菲菲惊喜道：“其实我也觉得我现在的穿衣风格太幼稚了些，没想到二姨就给我买小西装了，我跟二姨真的是心灵相通啊。”
　　几句油腻腻的恭维，让韩丽松心花怒放，“回头我们一起去送你，也热闹热闹。”
　　挂了电话，李菲菲舒心了。
　　韩丽松想了想，又给顾棠打了个电话，开口就语重心长道：“你有钱也不要乱花，我们手里虽然有几个钱，但是你要是花光积蓄，没人会救济你的。”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顾棠惊讶的大叫起来，“我从小到大多花过你一分钱？我所有的学校都是自己考上的，课外辅导班一个没上过，兴趣班一个没参加过，礼物也都是廉价制品，工作之后还每年给家里钱，我又怎么要你救济了？你放心，不可能的！我不会让自己落到那种地步，我知道你们都不会管我死活的。”
　　原主的上辈子就是这样，简直是被人嫌弃的人生。
　　这话说的韩丽松脸皮挂不住，“不然呢！你那钻石是谁给你买的！你把钱花完了那什么吃饭？你那臭脾气，连你表妹一半都比不上，哪个有钱人有病才能看上你？”
　　“你们还真是……一个煤老板的儿子就叫你们这样舔跪了？我姥爷好歹也是个国家干部，你能有点出息吗？”
　　“顾棠！这是跟你妈妈说话的态度吗！”
　　“你说得对，还是不说的好。”顾棠直接把电话挂了，“再说我也没把你当妈啊。”
　　放下电话没多久，顾棠的工作手机响了，“顾大师好，我是庆兰山集团总裁办的行政秘书戴静苗，我们兰总听闻顾大师将于后日访京，想约顾大师面谈。”
　　庆兰山集团顾棠也是知道的，他们旗下十几个酒店品牌，从高级奢侈品酒店到快捷酒店一应俱全，在全世界著名的中心城市旅游城市都有产业，算是酒店业的行业翘楚了。
　　如果直白点说钱的话，他比彭铭满又高了一个数量级。
　　酒店业啊……顾棠答应了，“这是我的荣幸，等我的行程出来，我会再联络你的。”
　　三天之后，顾棠上了去京城的飞机，头两天的行程是彭铭满一起的捐赠仪式，后头两天就是庆兰山集团的行程了。
　　下了飞机，依旧是彭铭满的人来接她，在酒店休息过一晚上之后，顾棠又上了车跟彭铭满一起往国家大剧院去了。
　　彭铭满满面红光，跟顾棠道：“顾大师是福星，我的投资协议刚签署好，那边又来了五艘l
　　g船的订单，未来三年的船坞都排得满满得了。”
　　顾棠想了想，这算是帮她彻底打开市场的客户，而且跟乐先生不一样，这位是在赚钱的领域有求于她的。
　　顾棠仔细看了彭铭满的面向，又合着他的八字再算了一遍，尤其是考虑到他信守诺言的行为。
　　“彭先生，我有一个建议。”顾棠道：“如果可能的话，您可以给范先生建议再兴建两到三个船坞，这样在未来的订单中，也更加有竞争力。”
　　两到三个船坞？下来又是十几亿。彭铭满这下沉默了，一路上都在跟他请的专业人士联络。
　　到了国家大剧院，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捐赠仪式，这样大规模的捐赠，在国家大剧院的历史上也是少见的。
　　那自然是要找自家的“头牌”来撑场面的。
　　顾棠不仅看见了季溪离，她还看见了霍丛修、盛辞明跟郁生雪，总之那天让李菲菲在朋友圈一顿激动的天才们，她全看见了，不仅如此，她还握了个手。
　　捐赠仪式完毕，院长带着大家去参观院史馆，一圈转下来，正事儿也说得差不多了，顾棠笑道：“不知道能不能去参观一下交响乐音乐厅？我也算是个音乐爱好者，今天机会难得，我甚至想去唱首歌，感受一下专业的音乐厅带来的共鸣。”
　　钱花到位了，这种要求自然是被满足了，而且私底下早就有助手沟通过，非但能唱，连吉他都给她准备了一把。
　　这也是顾棠目前为止唯一会的乐器了。
　　顾棠波动琴弦，用她的清新小嗓唱了那首已经被她在很多个世界都唱过的《余生有幸》。这首歌她唱过很多次了，一点都不紧张，加上已经被系统认证过的唱歌lv1，还有专业音乐厅的加持，效果连她自己都觉得很完美。
　　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是惊喜，虽然大家惊喜的方向不太一样。
　　彭铭满头一个鼓起掌来，“哇！没想到顾大师的歌也唱得这么好！您真的是全才，如果您想出唱片，我认得获响音乐的老总，我可以帮您引荐。”
　　下来鼓掌的就是大剧院的院长了，“这个嗓音，这个唱法，比一些受过专业训练的人还要好了。”
　　院长有了个主意，说实在的，这场音乐会因为是四大主咖齐出的缘故，票非常难得，虽然能给她一张赠票，但是……反正合唱团后头一站，上百人呢，多加一个不多，还省了一张票。
　　他笑道：“听说顾大师对我们这次的仲夏音乐会很感兴趣，既然顾大师的歌唱得这么好，作为观众去参与度不高，不如跟我们的合唱团一起，做个伴唱怎么样？”
　　不管院长是怎么想的，顾棠都想当场把自己这几个月辛辛苦苦赚的钱捐给他了。
　　这个主意简直不能再好了，这种音乐会事后肯定是要出蓝光大碟的，而且这四位主咖都是国家音乐学院的教授，也就是说，这场音乐会很有可能作为教学视频，被反复播放。
　　李菲菲考取的是作曲系，她还要练钢琴，不管是真是假，反正她从小到大，最喜欢的钢琴家一直都是季溪离，这人现在就在她对面站着……希望李菲菲将来能控制好情绪，不要因此博士延毕了。
　　“真的吗！天哪，我太愿意了！”顾棠表现得恰到好处的激动，既让人感受到了她的欢欣雀跃，又不叫这些专业人士感到厌烦。
　　“但是这场音乐会是不是要美声唱法？我是不是要现学？”顾棠问道。
　　这次回答她的是郁生雪，“主要是民族跟美声，也有两首流行，对伴唱要求不高，另外你不紧张——”郁生雪笑了一声，“当着这么多人，还都是专业人士，你一点都不紧张，声音完完全全的放出来了，虽然是校园民谣，但是嗓子一点都不紧，声音也是聚拢的，这点非常难得。”
　　郁生雪很是友善的冲她笑了笑，“你知道为什么要上百人的大合唱团吗？就是怕有人紧张，这样也好调整。”
　　霍丛修忽然问道：“这是一首原创歌曲？”
　　顾棠点头，原创的简直不能再原创了，她都记不清是几个世界以前的原主留给她的宝藏了。
　　“可以。”霍丛修也点头了，“你不是专业人士，能谱出这种曲子，能做出这种词来，证明你是有天分的人。”
　　事情就这么敲定了，虽然顾棠明白这是花钱拿来的名额，但是有这么个机会她也不想放过。
　　原主最喜欢的乐器就是小提琴，全国最有名，乃至在全世界小提琴领域都排得上号的盛辞明就在她面前。
　　还有郁生雪，这位姐姐是真的什么都会唱，从民族到美声，从通俗到戏曲，就没有她唱不出来的。
　　就连她唱顾棠那首民谣小曲《余生有幸》也别有一番滋味。
　　这么好的机会，抓不住就是傻子了。
　　顾棠出来就去找组织者商量了，距离音乐会就只剩下一个半月了，以后每天上午来唱歌，下午学小提琴，虽然她这个水平是不可能让大师来指点她的，人家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但是跟着合唱团已经受用无穷了，偶尔得那么两句提点更能让她的水平往上猛地窜那么一大截。
　　顾棠满足极了，从当观众变成了参与者，她觉得她可以对着李菲菲吹一辈子。
　　晚上回去，她理所应当在朋友圈用照片刷屏了，从季溪离到霍丛修，还有盛辞明跟郁生雪，而且这照片比李菲菲上回照得清楚太多了，而且还分外讲究构图。
　　毕竟这是请专业人士用单反照的，将来是要放在院史馆里的。
　　看到这照片，李菲菲整个人都傻了，她甚至有种她的殿堂被顾棠污染了的感觉。
　　这照片一定是她从哪里偷出来的！
　　李菲菲咬牙切齿的截图去搜索识图了，虽然搜索引擎能识别这是季溪离，这是霍丛修，但是没有出处。
　　这是还没发布的照片！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李菲菲努力想从背景里看出点什么，不过她一来没去过国家大剧院，二来还没入校，自然不知道校内论坛盛传的“大金主捐赠两千万现金”。
　　顾棠等了半个小时，都没见李菲菲上钩，不免有些遗憾，看来是她钓鱼钓得太频繁，李菲菲的腮帮子给鱼钩扯烂了，让她先养养吧。
　　过了没两天，就到了顾棠跟庆兰山集团的兰总裁约定的时间。
　　兰总派了司机秘书来接她，一路上坐在副驾驶的张秘书还给她介绍了不少京城的名胜古迹，以及庆兰山旗下的酒店。
　　“我们集团在京城一共有十五家酒店，主要分布在市中心、cbd和机场附近，能满足各种人群的需求，另外我们集团计划未来几年在各大中心城市建设有当地特色度假酒店，并且会推出会员活动，力求让庆兰山这个品牌成为商务人士跟高端度假人士的首选。”
　　顾棠现在住得地方是彭铭满安排的，在西二环，庆兰山的总部在东二环，但是因为市中心堵车的关系，他们其实是先从西二环往南一路上了四环，这才又继续往东走的。
　　到了四环边上，等红绿灯的时候，顾棠忽然看见前头一家正装修的快捷酒店。
　　“每一天快捷酒店？”这不是宫金明他们家的？
　　顾棠眉头一皱，直接就道：“换一条路，绕过前头的快捷酒店。”
　　张秘书扫了一眼，默默把这事儿记了下来，但是没问什么，第一这是老总请来的客人，他问不着。第二，能叫一个玄学大师绕路走的东西……他有点不敢问。
　　等到了庆兰山集团的总部，时间已经到了早上十点，顾棠被一路带到了位于88层的总裁办公室，看见了庆兰山的兰总。
　　这人五十出头，头发剪成板寸，黑发中夹杂着点点银丝，带着一副金边眼镜，显得很是干练。
　　“顾大师！”兰总笑着起来握手。
　　秘书上了茶水离开，兰总让了茶，道：“我很是佩服顾大师的能力。你看的两个案子，现在看来很是有几分传奇的意思。”
　　顾棠笑了一声，也开始了必要的商业互吹，“要说传奇，又有谁比得上兰总呢？”
　　这些大型企业，肯定是有长期合作的玄学大师的，现在找到自己头上，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对以前的人不满意，要么就是自己那一亿元的广告打的太好了。
　　兰总笑道：“您是我见过的所有风水师里最上进的。”
　　那就是还看中了她的英语能力跟马上要考得两个证书。
　　两人寒暄几句，兰总拉下幕布，给她看了集团未来的规划。
　　“我们在巴克市中心新买了一块地，打算建成集购物、景点、旅游、住宿于一体的大型建筑群。”兰总很是自信，“这里人流量有，高端旅客不少，跟我们合作的奢侈品牌也会入驻，现在就剩下一个问题了。”
　　“我五行属木遇水则生，相信你也知道，庆兰山所有自主品牌的酒店，鱼缸都是一大亮点。你上来的时候，应该在大厅里看见那面鱼缸墙，里面养了九十九条红色龙鱼，也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顾棠道：“所以这次兰总找我，是想让我帮忙设计鱼缸？”
　　兰总点头，道：“这是集团第一个大型建筑群，我需要慎重再慎重。”
　　顾棠先要了兰总的八字，还有这块地的经纬度，以及集团的初步规划，先去一边的小办公室里算去了。
　　五行属木遇水则生的确是有的，水也的确能旺财，那下来就是鱼缸的问题了。
　　趁着顾棠在一边测算，兰总叫了秘书进来，“这一路上都说了什么？”
　　别的都是早就安排好的话题，唯一算是意料之外的，就是那家还在装修的快捷酒店了。
　　张秘书道：“我们路上经过一处工地，是正在兴建的快捷酒店，我已经查过了。每一天快捷酒店，老板是宫远帆，预计会在十月开业，一共200间房间，没有套房，低端酒店，投资大概在一千五百万。”
　　兰总敲了敲桌子，没再说什么。
　　总投资上百亿的项目，顾棠自然慎重又慎重的算了又算，等中午吃过饭，下午两点多，她这才又去找了兰总，“我已经有了初步的结果。”
　　兰总又把地块投影在了大屏幕上，顾棠对照着自己算好的东西，拿杆子指着地块中间的位置，“鱼缸最好建在这里，需要接地气，回头把我经纬度发给您。”
　　兰总的眉头皱了皱。
　　市中心的地本来就不多，他拍下的这块地不太规整，有点像葫芦的性状，顾棠选的那个点正好在葫芦最窄的地方。
　　他原来初步的规划，是把这里建成空中走廊，联通两边的酒店和购物娱乐区。
　　“这里……有点难办啊。”
　　顾棠好歹也是有系统加持的专业人士，她能从早上十点算到下午两点，其实真正用于测算的时间最多一半，另一半的时间她在干嘛呢？
　　回想她见过的各种鱼缸，以及这个世界的各种酒店以及海洋馆建筑。
　　顾棠道：“兰总原本是打算把这里建成空中走廊的，我想这个计划可以不用换，这跟我的鱼缸计划并不冲突。”
　　“哦？”兰总来了兴致。
　　顾棠道：“巴克市地处内陆，不靠海，也没有海洋馆，所以我的建议是修建一个几乎跟楼一样高的大鱼缸，这不仅仅是个鱼缸了，这可以当做海洋馆。”
　　兰总眼睛亮了。
　　顾棠又道：“现在的技术很成熟了，鱼缸中间做成透明的观光电梯，周围养鱼，再外头一圈做成通道，可供游人参观，东西两边分别是通往酒店跟购物娱乐区的，南北两端甚至可以用玻璃幕墙做成透明的，让路人在外头就能看见鱼——但是又因为距离比较远，看不清楚。”
　　“巴克市的气候并不极端，玻璃也可以用单向透视玻璃，这样就能隔绝阳光对鱼类的伤害，它们看不见外头的游客，但是游客能看见它们。”
　　兰总都想说个妙了，跟这个比，他收上来的几份设计不仅土气，还很小家子气呢。
　　他的设计师们，居然还不如一个只学了半年设计的玄学大师？？？
　　过分了。
　　“这样的深度，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海洋馆，兰总，您还可以养深海鱼，还可以养珊瑚，可以分层养鱼。”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这是世界上独一份，对钱多到一定程度的人来说，没什么比这个更吸引人了。
　　“非常好！”兰总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甚至还笑出了皱纹，“我非常满意这个提议，我这就安排建筑师去做可行性报告。”
　　顾棠也站起身来，“非常期待我能亲眼看见这个大鱼缸的时候。”
　　兰总亲自把她送出门，早上接她过来的那个张秘书又送她出去，还给了她一张二十万的支票当做咨询费。
　　到了第二天早上，张秘书又来了，这次笑得越发灿烂，“兰总希望能跟您签约，聘请您做庆兰山集团的专家顾问。”
　　顾棠欣然同意。
　　这次再到庆兰山集团，兰总显得越发和蔼可亲了，甚至整个人都都兴奋起来。
　　“非常感谢顾大师的提议，建筑师说使用复合材料，是可以把鱼缸建到88米的，里头还可以加一层细细的金属网，就是造价会高一点。”
　　说到造价的时候，兰总的情绪不是担忧而是兴奋，显然他已经迫不及待要修建这世界上最大的鱼缸了。
　　“希望在破土动工的时候，顾大师也能在现场指导。”
　　顾棠点头，“这个完全没有问题。”
　　签了字，领了第一年两百万的咨询费，兰总又给了她一张金卡，“庆兰山旗下所有酒店，你都可以免费入住，其实我现在就推荐顾大师入住我们在市中心的酒店，那里66层的行政套房，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
　　兰总一边说，一边亲自带她到了整个集团的规划室，这里有无数的沙盘，无数的小房子的模型，看得人心潮澎湃。
　　兰总道：“这是我们未来两年的规划，明年在青泸市的酒店需要翻新。”
　　顾棠看了不少模型，道：“其实庆兰山旗下高端品牌的房间设计都很合理。风水界的说法，一命二运三风水，房间的装修设计，就属于风水的范畴，你们的房间宽敞，让人住得舒服，这就是好风水，所以回头客很多。”
　　兰总笑了几声，道：“顾大师真的不一样，我以前遇见过几个港城来的玄学大师，恨不得房间里什么地方摆什么东西都规定得好好的。甚至还有人跟我说，一定要养绿植，这个能带来生气。”
　　顾棠摇了摇头，“流派不一样。玄学，甚至算命，算的只是一个可能性，通俗的说就是避免掉坑，有一定的指导作用，能让人变得更好，但是非得如何如何，这就又到另一个极端了。每个人的命运都不一样，性格也不一样，换句话说，需要采取的改变也不一样。”
　　兰总大集团老总，地位也高，顾棠这话就叫他很开心，他笑道：“听说顾大师对高雅音乐很感兴趣，我们的酒店时不时也会请一些名人来演奏，八月份在京城的示范店，就会有国家交响乐团的演奏——是这次去音乐大厅演奏的原班人马。”
　　顾棠觉得她快要吃撑了。
　　但是她能怎么办呢？尤其是兰总的最后一句话，中间明显顿了顿，分明就是想讨她喜欢来着。
　　最终顾棠只能冲兰总笑笑，惊喜的说：“那我一定要住到八月，这可真的太叫人惊喜了！”
　　兰总松了口气，用钱拉拢关系是真的下乘，不过好在这位顾大师还是有点爱好的。
　　两人沿着走廊继续往前，兰总忽然问道：“昨天张秘书去接您的时候，路上您避开了一家正在装修的酒店？”
　　总算是问到了，顾棠点了点头，道：“那家酒店的位置不好，形成刀尖之势，我们迎着他开过去，有损气运。”
　　气运这东西太玄了，兰总昨天也是叫人调查过的，等顾棠的提议被建筑师确定可行之后，兰总甚至还下载了一份地图来看。
　　“刀尖？”兰总反问道。
　　顾棠是有原主的记忆的，大概一年之后，那片地就有了别的规划，两年之后，那一片拆成了个三岔路口，宫家的酒店正好就在夹角处第一位。
　　“兰总消息灵通，我猜这会儿那片地已经有人有意向了。不出三年，那家酒店就会变成刀尖，不仅妨碍对面的生意，又有乘风破浪之相，会夺去他身后众多产业的气运。”
　　这个说的有点玄乎，玄学什么的，总得有个能算的东西吧，总不能看一眼就有结果？
　　那这也太玄了。
　　兰总道：“这我倒是起了好奇心了，我叫人去问问。”
　　中午吃饭的时候，这事儿就有了结果，兰总不知道接了个什么电话，回来就惊疑地看着顾棠，“幸亏我们已经签了合同……”
　　“有人想建写字楼。”兰总道：“我有点好奇，既然他成了刀尖，又会夺人气运，那他的生意会不会很好？”
　　顾棠摇了摇头，做煤矿发家的暴发户，能指望他们静下心来做服务业？不可能的，他们赶上了风口，第一批钱来得太多太容易，整个人早就变得很浮躁了。
　　“刀尖就意味着纷争，赚快钱可以，但是不利于回头客，不利于做大做强，一辈子就是个低端酒店了。这种偏门财运，来得快也去得快。”
　　兰总若有所思，顾棠又道：“那我换个接地气儿的说法。那是一家快捷酒店，我想窗户不可能是中空的隔音玻璃，两面临街，还是三岔路口，这样的地方会有人住第二次？”
　　兰总笑了一声，“的确，隔音不好是个大问题。那这片地适合建什么呢？”
　　“超市。”顾棠道：“周围如果真的建起来一个大型超市，每天早上四点开始补货，这样的地方别说第二次了，都不会有人住第二天。这样就能破了他的刀尖之势，气运也会恢复正常了。”
　　“吃饭吃饭。您尝尝这道九鲤戏珠，是我们酒店的名菜。”
　　接下来的时间，顾棠倒是没工夫去朋友前钓李菲菲了，她每天的行程满满的，除了前头说过的两张证书，还抽空去考了个法语等级考试跟阿拉伯语等级考试。
　　现在的成绩出得都快，一周之后她的成绩就出来了，照例是p掉名字，把成绩单往主页上一贴，“可出国。”
　　【我墙都不扶就服你！】
　　【等一下，就是英语法语跟阿拉伯语呗？谁知道入门人算卦收费是多少？我想请她当个翻译，同时会说这三门语言的人是真的不好找。】
　　【哈哈哈哈哈，楼上你够了！】
　　到了八月上旬，距离仲夏主题音乐会就剩下三天了，顾棠跟着合唱团一起拍照留念，上了包机往维也纳去了。
　　宫金明还是没找到票，不过虽然没票，但是他自掏腰包带着李菲菲出国了，音乐厅外头有大屏幕现场直播，勉强也能算是看现场。
　　虽然跟一开始预想的不太一样，不过李菲菲还是发个了朋友圈，“去看音乐会啦~就是票太难买，只能在外头广场上看直播。”
　　这消息发出去，李菲菲一刷新，就看见她一众的大学以及研究生同学羡慕嫉妒恨的流泪表情。
　　“你太幸福了！”
　　被这么一恭维，李菲菲开心极了，那种轻飘飘快要飞上天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
　　她凑过去往宫金明脸上轻轻亲了一下，“谢谢你，金明。”
　　不过再一刷新，李菲菲的脸色就变了。从原本的白中透粉，变成了煞白，然后很快涨红了。
　　“怎么了？”宫金明凑过去一看，看了李菲菲那个很讨厌、事事都要跟菲菲比个高下、怎么都要嫉妒她的表姐顾棠，也发了一条朋友圈。
　　一张合影，跟季溪离、霍丛修、盛辞明还有郁生雪的合影。
　　这位表姐穿着统一的合唱服，剩下四位大师也已经换了演出服。
　　“不尝试还不知道我会唱歌，我是今天的伴唱，我是顾棠。第一次在维也纳音乐大厅开唱，希望大家能喜欢。”﻿


第190章 团宠文的对照组
　　李菲菲眼泪哗的一下就掉了下来。
　　难过、愤怒、嫉妒、伤心等等各种负面情绪腐蚀着她的内心,让她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了。
　　这不是真的！这一定不是真的！
　　李菲菲下意识去搜索广场上的大屏幕，骗人的！顾棠一个本科学的药事管理，到27岁都一事无成的人，怎么可能会加入合唱团？
　　可是那张合影又不可能是假的。
　　但是现在音乐会还没开始,大屏幕虽然正对着舞台,却被幕布遮盖着。
　　幕布还在轻轻晃动,显然后头正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着,还有不到半个小时。
　　“是ps的吧……”李菲菲喃喃自语道：“一定是ps的！”
　　但凡换另外一件事情，宫金明或许能看出来他的女朋友并不像她平常表现的那么善良和天真。
　　哪个真的为自己表姐好的妹妹，看见表姐这么有出息能嫉妒得哭出来？
　　但是宫金明自己都撑不住了,他哪儿还有功夫管别人？
　　他家里发迹的快，他爸爸无所不能，他也是一样，从家里有钱开始，就没有他办不成的事儿。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对顾棠出手之后，这人非但没落在泥里,反而更好了！
　　宫金明轻轻咳嗽了一声，眯着眼睛盯着李菲菲手里那张照片,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给她一个教训！
　　宫金明这么一咳嗽，把李菲菲的神智咳回来了,她脸上还有泪呢，嫉妒的表情生生让她扭曲成了笑容，“太好了！我棠棠姐姐终于找到她真正喜欢的事业了！我真为她高兴！”
　　“你——”宫金明深吸了一口气，没控制住道：“我觉得这里头有问题。”
　　他微微一顿,脑子里转得飞快,“据我所知,你表姐过年的时候还在做小工，是个跑腿的？三月份辞职？五月份找到新工作，之后跟着新老板去港城了？新老板还送她一条很是贵重的钻石项链？”
　　李菲菲点头，脸色阴沉了下来，这也不是装的，她现在的确是心情不好想骂人，但是顾棠骂不着，就只能冲着宫金明虚伪的发发火了。
　　“什么叫做小工？跑腿的？她在医药企业工作，是新药报批，专门负责政府公关的！”
　　“好好好，我错了。”耽误这么一下，宫金明终于找到了不合理的地方，“不管怎么说，她肯定是从过年后才能开始接触唱歌事业的，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算她跟你一样，在音乐上有天分，可是什么时候指挥家、作曲家、钢琴家、首席小提琴和主唱会在开场前跟一个伴唱合影留念了？”
　　“啊！”李菲菲一声惊呼，这的确不可能，她都读到博士了，都没能更这些人搭上话，顾棠凭什么！
　　“你说得对……不是，那这是怎么回事儿？”李菲菲眉头皱了起来，顾棠一定是找了什么歪门邪道，她自甘下贱！她找了有特殊爱好的大老板，她被人包养了！
　　“她找了金主……”不得不说，在这种事情上，他们两个还是挺般配的，想的都一模一样，“菲菲，她可能是为了气你，专门找了金主来恶心你的。”
　　这是个好机会！李菲菲借着这句话，肆无忌惮的哭了起来，肆意宣泄着自己的嫉妒，但是嘴里说的却是：“她怎么能这个样子？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表姐妹啊……她怎么能为了那么一点点妒忌，把自己卖了呢？”
　　两人毫不客气给顾棠套上了个因嫉妒而生，因嫉妒而亡，最后凄惨一生不得好死的结局，情绪总算是稳点一点了。
　　这时候旁边有人路过，音乐会快要开始了，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那人同情的看了正在安慰李菲菲的宫金明一眼，“哥们儿，你女朋友也是来追盛辞明的？那边已经哭了好几个了。”
　　不仅仅是宫金明，连李菲菲脸上都一言难尽了。
　　音乐厅里，顾棠跟其余一百多个合唱团背景，已经排好了队开始入场了。
　　前头的小姐姐回头看她一眼，笑道：“可惜你不近视，不然像我一样摘下眼镜，什么都看不清，压根不会紧张。”
　　后头的小姐姐也笑了一声，“咱们现在好了，站的是阶梯，听说以前条件不好的时候，合唱团站的是板凳，尤其是最高那一排，几个板凳垒起来的，上去自然而然就会唱颤音了。”
　　“哈哈哈哈，谁说不是，那会两个小时下来，总有那么一两个倒霉鬼跌下来。”
　　这些人对顾棠都很友善。
　　彭铭满捐的那两千万是主要的因素。
　　下来就是顾棠挺用功，该参加的排练一次都没少，而且她也不是正式编制，她用的名额是进修，三个月过去就没她什么事儿了。
　　而且她还很识趣儿，能唱的唱，不能唱的就光对口型，用行动表明了“我就是来过把瘾”。
　　最近又加了一条，她还跟兰总认识。
　　这波演完，下一场是去兰总旗下的奢华酒店演出，兰总还来送机了，除了祝乐团的几位主咖演出顺利，就是问她紧不紧张，能问的这么亲切，显然这两人关系挺近。
　　而且演出这几天，她们住的是两人间，这位倒好，跟乐团主咖一样，楼上套房。
　　顾棠很快就夹杂在人群里上台了，虽然幕布还没拉开，不过合唱团跟乐队还得有个小的开嗓彩排什么的。
　　听见舞台上已经有了声音，台下的观众渐渐安静了下来，外头的广场也是一样，人们都找地方坐了下来，也没人说话了，全神贯注盯着大屏幕。
　　李菲菲跟宫金明也是一样，但是他们两个的心思根本没多少放在音乐上，原来就没多少，现在更是连四分之一都不到。
　　虽然这次行动被李菲菲在朋友圈形容成“音乐之旅”，“追梦之旅”，但是实际上，她最享受的其实是大学同学跟研究生同学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然而看见顾棠发的照片，李菲菲的洋洋得意被戳破了，她满脑子都是“她凭什么”，连朋友圈一群的羡慕都不能安慰她了。
　　宫金明就更不用说了，他感兴趣的不是音乐，他感兴趣的是音乐带来的逼格和社会地位。
　　但是……他遇见了他从小到大第一个没踩下去的人。其实宫金明虽然骨子里很是嚣张，但他其实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他敢出手对付的人，都是他认为没法反抗的。
　　在顾棠身上，宫金明尝到了失败的滋味，他也死死盯着大屏幕，就盼着在一百多人的合唱团里“找茬”，一旦看不见顾棠，他就有理由大肆嘲笑她了！
　　经过十几分钟的合练和开嗓，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下来，演出就要开始了！
　　音乐厅里鸦雀无声，幕布被缓缓拉开了，大灯照了下来，顾棠对着从她面前划过的摄像机一笑，她知道李菲菲一定能找到她的。
　　顾棠猜得不错，李菲菲的确是一眼就看见了她，然后两只手就紧紧攥在了一起，一字一顿用力地说：“是我棠棠姐姐！她真的去了！我真为她高兴！”
　　宫金明没说话，面色阴沉看着大屏幕。
　　开场头一支曲子风格较为欢快，没有主唱，主要是伴唱各声部轻快的和声。
　　顾棠也是其一，然后她还在规则允许的范围里表现得稍稍兴奋了一点。
　　用她lv2的演技专门给李菲菲演了她是多么的开心，多么的高兴，多么欢快，多么的自豪。
　　李菲菲左手掐右手，右手掐左手，不过五分钟，手就红了，还有点疼。可这样的发泄在顾棠满脸的微笑下，一点作用都没有。
　　说实在的，顾棠不过是上百名合唱团成员其中一名，虽然站位挺好，基本就是在主唱身后，但她是个伴唱啊，只从面积来说，她在屏幕上占的体积不到主唱的五分之一，而且她还是个背景。
　　有谁看音乐会死死盯着伴唱吗？
　　有，李菲菲。
　　开场半个小时，李菲菲一直死死盯着顾棠，镜头给到顾棠，她就是精神一振，镜头切到钢琴，切到小提琴，她立即就萎靡不振了。
　　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顾棠怎么就站到了音乐大厅里，她李菲菲从小学钢琴，本科钢琴演奏系，研究生钢琴演奏系，博士作曲系，还是国家音乐学院的，她都没有这样的好机会！
　　她从小到大，两架钢琴加起来就八十万，更别提平常保养调音的花费了。她学钢琴，一开始的入门课是一小时500，后来上到专业课，一小时2000，再到后来考研究生的时候，去上大师课，一节课是8000。
　　毫不夸张的说，为了学钢琴，她花出去远远不止那天顾棠说的三百万，至少也有五百万了。
　　这样她都进不去音乐大厅。
　　李菲菲脑海里忽然冒出个很诡异的念头来，难道是她学的东西不对？
　　一个乐团能有几位钢琴师？不像伴唱……少一点的三五十，多一点的上百，她、她应该去学唱歌的！
　　顾棠完全不知道李菲菲的思绪已经飘了，她站在阶梯上，听着现场版的乐曲，甚至还亲身参与其中，就算去掉报复李菲菲这个因素，也值了。
　　音乐会过半，李菲菲总算是回过神来了。
　　她看了一眼旁边神情完全不是在享受的宫金明，觉得自己应该还没穿帮，她叹了口气，道：“我棠棠姐姐的运气是真的好。从小到大，她学习好，不用掏钱也能上高中，随随便便就上了重点大学，虽然毕业之后工作不怎样，工资也不高，但是现在不就苦尽甘来了吗？”
　　顾棠这个名字，在宫金明这儿已经跟挫败挂上钩了，他冷冷道：“你不要总说她，她怎么进去的还不一定呢。我不相信一个人能在短短四五个月里头学会唱歌。”
　　李菲菲叹了口气，“唉……我知道你怀疑她。其实上次我们见面的时候，她还不知道什么叫鸣奏曲什么叫协奏曲，交响乐对她来说，就跟圆舞曲是一样的东西……她根本就不专业。”
　　李菲菲眼圈一红，嫉妒得又想哭了，她稍稍释放了一点情绪，看着宫金明委委屈屈道：“她根本就不是专业的，她不知道这样的机会对于音乐人来说意味着什么……我、我有点伤心，就好像心中的圣殿被人玷污了一样。”
　　宫金明重重地叹气，把人搂在了怀里，“不要伤心，不要难过，她肯定是求人来着，她走不远的。你才是专业的，记得吗，你说你要当首席钢琴师的。”
　　“对！”李菲菲用尽全身力气去点头，“我没有忘记我的理想！我一定要当上首席钢琴师！咱们好好听音乐会吧，不能因为她一个人破坏了这么好的机会。”
　　不过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两人没一个人能静下心听音乐会，而且两个人的思绪居然还在这一刻达到了和谐统一。
　　顾棠究竟是怎么混进去的！
　　两个小时过去，音乐厅里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仲夏音乐会大获成功！
　　谢幕之后，乐团的人四处合影，还有不少社会名流来后台表达仰慕之情，顾棠也趁机照了不少照片。
　　当然更让合唱团小姐妹们惊讶的是，顾棠在当地的华人商会好吃的开啊！
　　这次负责组织音乐会的林干事居然拉着她合影？
　　“顾大师的兴趣很高雅啊，这里每年的音乐会很多，下个月还有爱德华·埃默森的个人独奏音乐会，要是顾大师感兴趣，我可以找到贵宾票。”
　　不用了不用了，真的要吃撑了。
　　顾棠矜持地笑了笑，“这一场音乐会就够我回味很久了。”
　　林干事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心里想的是只有是有名的人来音乐会，就给她发个邀请函，能邀请来一次算一次嘛。
　　虽然距离她下次看玉还有10个月，但是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庆功宴过后，顾棠回到酒店，朋友圈打开一看，修养了一个月的李菲菲又被钓上来了，“恭喜棠棠姐姐！你能不能说一说是怎么找到这么好的机会的？我好羡慕你啊！我也好想去！我跟金明住在皇家凯瑞斯酒店，咱们要不要一起去逛一逛？”
　　过了半小时还有一条，“你能不能带我去乐团参观啊，我真的好想去看看季大师！还有霍大师！你知道我是作曲系的，我好想去读他的博士啊！”
　　这可真是，在不要脸跟二皮脸之间反复游走。
　　顾棠回道：“不可以哦~我要跟大家一起活动的呀~”
　　过了几分钟，她又加上一条，“你想读霍丛修的博士可能有点难，他不招你这种没有作品的人。”
　　李菲菲又气又嫉妒，她咬了咬下唇，“我马上就要去京城了，你应该也在京城吧，我们聚一聚好不好？好久没见面了。舅舅二姨都说要来送我，我们一家人吃顿饭？”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再说不见面怎么打脸？顾棠很快就点头了，“行呀，我下个月还在京城，你安排时间，到时候通知我就是了。”
　　瞧见这个回答，李菲菲得意了，到时候有家里人帮着她一起骂顾棠！还有宫金明帮着一起质疑她，到时候叫她哑口无言！
　　最好能介绍她一起进乐团！
　　李菲菲想的非常好，手下意识这么一滑，朋友圈一更新，她又刷出来一条她棠棠姐姐发的。
　　九宫格的照片，配着文字：“乐团里好多音乐学院的高材生，还邀请我去玩呢。音乐学院，我来了！”
　　李菲菲手一抖，手机就掉在了地上，她下意识觉得这不好，她不想叫顾棠来，她还没忘了初中那三年，顾棠每年都能上领奖台，她每次都得跟人兴奋地说“这是我姐姐”的场景。
　　能去这种音乐会演出的人，在学校里也肯定不是泛泛之辈，顾棠又一直看她不顺眼，那将来……她怎么办？
　　李菲菲脑海里翻腾过千百个念头，但是也想不出来该怎么对付她。
　　又在维也纳停留了两天，顾棠跟着包机一起回国了。两个不大不小的外差单子过后，她又有三十万入账。
　　这天早上，她接到了李菲菲的电话，“棠棠姐姐，咱们全家都来啦！你开不开心，你工作忙不忙？咱们晚上一起吃饭好不好？”
　　半个月连朋友圈都没发一条的李菲菲，终于调整好了心态，过来屡战屡败了吗？
　　顾棠把声音放得很柔和，“在哪儿吃？”
　　李菲菲还要显摆，道：“他们都是来送我上学的，所以都住在学校附近的酒店，晚上咱们去庆兰山君悦酒店吃饭，你知道庆兰山吗？你知道在哪儿吗？
　　顾棠可太知道了，她就住在庆兰山，酒店3~6层就是君悦酒店，“我知道的。你让他们下午早点来，晚上堵车堵得厉害，千万别迟到。”
　　挂上电话，李菲菲有点遗憾，她这话里好几个坑呢，“他们都是送我来上学的”就是第一个，说的是家里人都只喜欢她，不喜欢顾棠，以前听见这种话，顾棠总是要闹的，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没反应了。
　　还有问她知不知道庆兰山，也是坑，庆兰山是最大的酒店集团了，就是不出门的人也知道的，但是她依旧没反应。
　　只能是……工作不顺心？
　　李菲菲放下电话，又笑嘻嘻道：“说好啦，棠棠姐姐应该在京城住了挺久了，还告诉我说下午早点出来，免得堵车，别叫她等咱们。”
　　韩国庆脸色立即就不好了，“她等等我们又能怎么样？”
　　李菲菲道：“棠棠姐姐……可能工作忙吧，她的时间耽误不得。”
　　“都是她的长辈，她怎么就不能等了？”王慧雅没好气道。
　　韩丽松跟着叹了口气，“我先替她给大家道歉，尤其是菲菲。顾棠这个人也不知道随了谁，老顾脾气都没她这么可憎。她明明知道你考上音乐学院，明明知道你会弹钢琴，明明知道你要上作曲系，有了这么好的机会，她居然连说都不说一声——我没她这个女儿！”
　　“二姐。”韩丽锦忙安慰道：“棠棠是棠棠，你是你，棠棠虽然跟我们不亲，但是咱们是一家人啊，菲菲叫你二姨的，亲二姨！”
　　“是啊二姨！”李菲菲凑到韩丽松身边，把她胳膊一挽，“咱们是一家人！”
　　这时候坐在角落里的韩东冬忽然来了一句，“我要问问她，我究竟是哪里对不起她，她要拆散我跟兰兰！”
　　仔细看，他胳膊上还包着纱布，正是上一次去单永兰家里闹事，叫狗给撵的，虽然没被咬到，但是被吓得落荒而逃，手忙脚乱从楼梯上滚下来了。
　　韩家人气势汹汹，坐那儿讨伐顾棠整整半个小时，直到宫金明过来，这才住口。
　　李菲菲道：“这个点正好下班，特别堵，我没叫金明安排车，这会儿上了车得堵到天黑，不如咱们坐地铁去，方便快捷。”
　　宫金明也客客气气道：“过两天出去玩的时候就能安排车了。”
　　韩国庆却有点不太甘心，尤其是刚才菲菲那句“顾棠叫咱们早点出发别迟到，别让她等咱们”，让人非常不高兴。
　　“不着急。”韩国庆发话了，“叫顾棠等着！”
　　宫金明眉头一皱，他虽然也想叫顾棠好看的，但不是在这个时候，“君悦酒店的位置不好订，我订的是晚上五点半，如果迟到超过二十分钟，位置就会取消。”
　　韩国庆瞥他一眼，跟李菲菲道：“给顾棠打电话，让她早点去！”
　　李菲菲给宫金明一个安抚的眼神，先劝她姥爷，道：“咱们还是现在出门吧，现在人不多，一会地铁也得挤了。”
　　韩丽锦上来挽着她爸爸的胳膊，道：“爸爸，咱们现在出去，正好也看看附近的景色，早点去还能看看酒店前头那个大鱼缸呢，你不是最喜欢养鱼了？”
　　这边哄着一家子出了门，李菲菲又给顾棠打电话，她这次真的是积极，除了想保持她一惯懂事体贴人设意外，她也想看他们骂顾棠啊，这才是她最大的动因。
　　“棠棠姐姐，我们出门啦，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到，路上也挺远的，姥爷的意思，你如果方便的话，不如先去酒店等着我们？”
　　顾棠下意识往地板上一看，楼下就是，她住66层，君悦酒店在3层，但是没这个必要啊。
　　“我不太方便。”顾棠扫了眼脸上的面膜，为了不绷面膜，她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动作呢。
　　但是这声音在李菲菲听起来就是咬牙切齿，她笑了一声，道：“君悦酒店的位置真的特别难订，金明花了好大力气才订到呢，那里有三星的厨师，我还没吃过呢，你也没吃过吧。”
　　不至于……真不至于，她连早餐的白粥都是楼下大厨给熬的，不得不说，这真的是她吃过最好的白粥。
　　“你也别把口腹之欲看得太重，要是真迟到错过订位了，就证明你们没这个命。”﻿


第191章 团宠文的对照组
　　一路上韩国庆的情绪都不太好。
　　他虽然最后没升到局长,但退休了也是老干部，有的时候想半点什么事儿，单位还得派车来接他。
　　但是到了京城，他这个级别就不太够看了,况且京城就算是级别够的,有些人也是地铁出门,生怕堵车,可韩国庆一直在小地方待着，对堵车这种事情并没有深刻的认识，他非常不开心。
　　就算路上有人给他让座,一家人都围着他转，他依旧不开心。
　　他不仅越发讨厌顾棠，连宫金明也烦上了，觉得这人没本事，连个车都搞不来。
　　所以到了换乘的地方，又或者要走路的地方，他就慢悠悠的走,迟到预约被取消这种事情，他也不是很在乎。
　　宫金明情绪也不太好了,尤其是听见韩国庆说什么，“不就个破酒店,不行就换一家，有钱还怕吃不到东西？”
　　他就更生气了，再有钱有些东西也是吃不到！而且因为迟到导致预约取消，是有一段时间的惩罚期的,如果迟到的次数多,甚至会被取消订位资格拉入黑名单。
　　这可不是街边那种开门迎客的小馆子,这是——这是真正能挑选客人的地方！
　　没见识！
　　宫金明冷笑一声，正要说话，李菲菲忙拉住了他，小声道：“我姥爷就是这样的人，你别在意，老人家性格都执拗。唉……要不是我棠棠姐姐气到他，他也不会这样，你这是被迁怒了。”
　　宫金明这才好了一点，他道：“那我先去，你们在后头慢慢走？”
　　李菲菲道：“行，你赶紧去吧。”
　　宫金明走了好一阵子，韩国庆才发现，道：“金明呢？”
　　李菲菲忙解释，“我叫他先过去了，空调啊茶水啊什么的，叫他先准备好，不能叫我姥爷等着不是？”
　　韩国庆这才笑了两声，“还是你贴心，但是菜不能他点，等我们到了再点！”
　　“知道啦！”李菲菲点头，其实她原本还打算忽悠顾棠说他们已经到了，让她快点的，但是宫金明先去……她又怎么能放任自己男朋友跟她单独相处呢？
　　顾棠身上是发生了一些变化，李菲菲觉得除非她找了个有钱的变态老板，否则不可能发迹这么快，万一她当着宫金明的面不要脸勾引他呢？
　　宫金明先去了，大家也就不担心了，随着老爷子的性子慢悠悠地来，原本订的时间是5:30，他们这一帮人下地铁都已经6:00了，李菲菲这才给顾棠发了语音条，“棠棠姐姐，我们都到了，你到了没有？”
　　顾棠回道：“几号包厢。”
　　李菲菲咬了咬唇，觉得丢人，她故意兴奋地说：“不是包厢，是在大厅，包厢可难订了，不是熟客根本订不到的。”
　　“知道了。我很快就到。”
　　从李菲菲的背景音里，就能听出来他们还在大马路上，顾棠不慌不忙给今天的算卦收尾，这才换了衣服往下走。
　　她住在六十六楼，这一层都是大面积的行政套房，将近两百平方米的两室两厅，不少人长期包房。
　　顾棠出来，站在走廊的服务生就冲她一笑，上前帮她按了电梯。
　　一路到了三楼的君悦酒店，门口的迎宾小姐姐笑得十分甜美，“顾大师来了，今天想吃什么？今天有新鲜的石斑和龙星。海胆是昨天送来的，不推荐。”
　　“有人请客。”顾棠隔着老远就看见了韩家一家人九口人，围坐在一张大桌子上。
　　顾棠指了指，“就是那一桌，不用换包厢，不用介绍主厨菜，不用打折，该怎来就怎么来，不是我请客，不是我掏钱，我跟他们不熟。”
　　迎宾小姐姐依旧笑得很是专业，能在这里头当服务生的，也都不是泛泛之辈，情商一个比一个高，她道：“好的，那我就不送顾大师过去了。”
　　可以说已经开始敷衍了，顾棠很是满意，自己走了过去，听见背后那人通过耳麦跟酒店一众服务人员吩咐她刚才说的话，顾棠就更满意了。
　　顾棠这么过去，坐在主位的那半圈人都看见了，但是都没说话，半年没见，顾棠是真的大变样了。
　　他们这一发愣，坐在韩国庆对面的韩东冬察觉到点什么，他猛地回头，扫了一眼顾棠道：“你还知道来！你迟到了多久你知不知道！”
　　顾棠脚步一顿，似笑非笑道：“那我走了？”她料定这些人今天是要狠狠刷她一顿的，韩东冬一句话就先把她撵走……反正着急的不是她。
　　“表哥！”李菲菲叫了一声，“京城堵车厉害，你又不是不知道，来早来晚其实都不受控制的。”
　　她说完又冲顾棠笑了一声，“棠棠姐姐你坐。”
　　韩国庆这会儿也开口了，“还不坐？让我给你拉椅子不成？”
　　顾棠这才坐下，旁边的服务生已经看出点端倪来了，他一言难尽拿了热毛巾上来递给顾棠。
　　顾棠擦过手，又拿了护手霜出来。
　　虽然这手霜李菲菲没见过，但是上头的logo她还是认识的，看这个外包装的颜色，同系列的面霜50ml要上千，这只护手霜不会低于三百。
　　“可以让我试试吗？”李菲菲笑道，她下意识就觉得这个是假货，她觉得顾棠没钱买这么贵的东西。
　　“不可以哦~这是个人用品，为了健康着想，不能混用哦~”顾棠学着李菲菲的样子恶意卖萌，当然以她的演技，她能卖的浑然天成让人看不出破绽，但是现在没那个必要，她真的就是在恶意模仿，桌上所有人都看出来她在嘲讽李菲菲了。
　　韩丽松急忙清了清嗓子，笑了两声，道：“半年不见，你可真是大变样了，这样多好，皮肤也好了，也知道保养了，赶紧找个男朋友，差不多也该结婚了。”
　　韩丽松还算态度友善地说了一通，然后进入了正题，“你用的什么护肤品？给我也来一套，我也为你们父女两个操劳半辈子，也该用点好东西了。”
　　顾棠摸了摸自己脸，她过年的时候确实挺憔悴的，肤色偏黄，还有黑眼圈，再加上被李菲菲还有韩家人冷嘲热讽，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颓废。
　　现在就不一样了，心情舒畅，每周一次美容院，护肤品换了全套好东西，她现在的肤色都有了晶莹剔透的感觉，健康极了。
　　顾棠没搭理她这茬，“点菜了吗？”
　　韩丽松脸上有点过不去，“你还记仇不成？我说你也是为了你好。”
　　“可别。”顾棠这下理她了，“你什么成就？初中都没上完，你就算为了我好，但是你的这见识，做不出正确的决定。再说操劳，你找李菲菲啊，你为她劳心劳力，钱也花在她身上了，你想要什么问她要。”
　　“我是你妈！”韩丽松本来就看不上她这个女儿，被顶嘴几次也不装了，“你太叫人寒心了！”
　　旁边韩东冬冷冷道：“是啊，我怎么得罪你了？你非得拆散我们夫妻两个。”
　　“棠棠姐姐——”
　　“都少说两句！吃不吃饭了！”王慧雅怒道：“上菜的来了，要吵回去吵，丢不丢人！”
　　顾棠来的最晚，就算她来得早，上菜的空位也是给她留的，她在韩家就没家庭地位，但是在酒店不一样，服务生都知道她是兰总贵宾，虽然顾棠坐的上菜位，但是服务生就跟没看见一样，脚步一转，走到李菲菲旁边上菜了。
　　“你好麻烦让一让，八宝菠菜、芳香排骨、卤水拼盘、晾衣毛肚。”
　　宫金明笑了一声，道：“这道八宝菠菜是这里的特色菜，我有幸跟兰总有一面之缘，他也推荐过这道八宝菠菜。”
　　顾棠觉得有点尬，她下意识看了眼上菜的服务员，这位服务员脸上虽然还是营业性质的微笑，但是已经不太自然了，再往下一看……
　　虽然看不清鞋里，但是能看见她腿肚子肌肉抽动，想必马里亚纳海沟已经安排上了。
　　“你这么攀关系，兰总知道吗？”顾棠笑了一声。一面之缘？是看了一眼照片的一面之缘吗？
　　宫家那酒店，总投资还没兰总一个鱼缸贵，他是怎么好意思的？还是跟李菲菲相处久了，学的跟她一样厚脸皮。
　　又或者两人本质上是一类人，所以才惺惺相惜，密不可分？
　　韩丽锦不乐意了，这说的可是她女婿，韩丽锦淡淡地说：“金明家里做的也是酒店业，他们的酒店还有两个月就要开张了，都是同行，遇见了说两句话又有什么奇怪？”
　　服务员受不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已经先逃了，顾棠极具讽刺意味的笑了一声，道：“这家酒店超五星，宫家的快捷酒店有一星吗？”
　　做了庆兰山集团的顾问之后，顾棠也是去了解了一下酒店业的基本信息，但凡酒店里有个商店，能提供个综合服务的，就能上两星，宫家那个快捷酒店，真的只能住，连食堂都没有，一星都算不上。
　　“谁不是慢慢做起来的？”韩丽锦摆起架子来，“就像你要从小学慢慢读一样，没人能直接上大学的。”
　　“这还真不是。”顾棠毫不客气道：“我猜你应该是不知道，我给你科普一下，省得在外人面前丢人，叫人笑话。五星级酒店各种设备齐全，除了居住，还要满足社交、会议、餐饮、娱乐等等需求。如果一开始就没建会议室，没有游泳池，没有餐厅，他或许勉强能升到二星，但是五星？还是睡觉吧，梦里什么都有。”
　　“顾棠！”韩丽锦生气了，“你这么抬杠有意思吗？我们来看你，你就是这么对我们的？”
　　“你们是来看我的？”顾棠瞪圆了眼睛，“你们敢发誓你们不是来送李菲菲上学的？”
　　韩丽松眉头一皱，“今天是来看你的！”
　　顾棠笑了两声，“我谢谢你们全家！”
　　年纪大的人听不出来，只觉得这语气怪怪的，三个年纪还轻的倒是听出来了，韩东冬道：“你就只会这么阴阳怪气！你也不嫌丢脸。”
　　顾棠扫了一眼阴沉着脸的宫金明，“这能怪我吗？要是在包厢里，那不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表哥也不用憋着，你早想骂我了吧？”
　　“你倒是有几分自知之明！”
　　“宫金明？”顾棠又换了个方向，“你跟兰总熟，不如给我们换个包厢？大厅的环境也太嘈杂了，说话都不能畅所欲言。”
　　宫金明冷着脸，“不值得为这种事情烦劳兰总。”
　　“你说得对。”顾棠耸了耸肩，“兰总日理万机，的确不能为这种事情分神。”
　　这里头讽刺意味可太足了，眼看着服务员又端了菜过来，韩大舅和稀泥道：“先吃饭，一边吃着一边聊。”
　　这一句话叫他得了好几个白眼，就是没长耳朵，也能从表情看出来，他们根本就不是在聊天好吗？
　　再说桌上四盘菜没一个人动的，这分明就是暗潮汹涌，剑拔弩张好吗？
　　“让一让。”这次服务员又绕了两步，从宫金明边上上菜了，“马兰头香干、凉拌苦菊、蓑衣黄瓜、香炸小黄鱼。您好，您的冷菜齐了，热菜是现在上，还是等叫？”
　　宫金明冷冷道：“一会儿再上！”
　　服务员转身就走了。
　　“姥爷尝尝这马兰头，咱们那边比较少。”李菲菲先招呼韩国庆，“小黄鱼也很不错，骨头都是酥的。”
　　宫金明气儿不顺，直接冲着顾棠就开始了，“你这个人做人很有问题，本来好好的聚会，一家人吃饭，你非要搅合，你是有病吗？你看见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就难受？”
　　“一家人？你们领证了？”顾棠完全没有动筷子的意思，她就没打算跟这些人吃饭。
　　她靠在椅子上，手都没放上来，“你这不是无能狂怒吗？我就看不惯你这种人，你跟兰总认识？认识就这待遇？连包厢都没有。”
　　韩国庆难得的想附和顾棠。
　　宫金明冷笑，“我怎么样不关你的事情，我倒是想问问你，你是怎么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学会唱歌的？你花了多少钱进合唱队，你这是玷污音乐！”
　　正题到了，不仅仅是韩丽松，就连韩立忍也放下了筷子，“棠棠，这点金明说的没错，你这样走后门，不是挤掉了别人的机会？你知道多少人为了这么个机会付出了多长时间的努力。”
　　顾棠笑了一声，“你们说的是李菲菲吧。你们说的是这么努力还没办法参加音乐会的李菲菲吧。”
　　顾棠摇了摇头，“你们这些人是真的太没见识了，捡了个皓石，精心打磨过发现挺亮的，就以为是钻石了。我以前也不知道，直到这次音乐会我遇上了真正有天赋的人。”
　　“你高三才钢琴十级，一开始你爸说你才十级，还说什么找不到工作，我以为是自谦，是凡尔赛。后来认识了音乐学院的人，我才知道不是自谦，你是真的不行。一样是五岁学琴，人家到了高三，钢琴十二级，还会弹吉他，本科还考的正常大学，读了两年发现自己更喜欢唱歌，然后去考了音乐学院演唱系。”
　　“你？”顾棠摇了摇头，“你家里还有钱吗？再学个乐器吧，你在音乐学院这种人均会三种乐器的地方，真的很差。你觉得你博士能毕业吗？”
　　顾棠说得特别快，别人不说，李菲菲已经开始战术性喝水了。
　　“你这是嫉妒菲菲！你从小就嫉妒她！”韩丽锦也会也顾不上和睦了，张口就是：“你什么都不会，也没人喜欢你，你花钱进合唱团，也是因为嫉妒菲菲！这么好的机会你不给菲菲介绍，你自己去了，你就是故意的！”
　　其实最后一句话还真没说错，她就是故意的。
　　顾棠道：“你们这些人是真的没见识，现在学校每年一次合唱表演，两三个礼拜就能唱得有模有样。一大堆爱豆五音不全都能出唱片，我还是去最专业的地方，接受最专业的训练，我为什么不行？合唱团而已，又不是独唱。你们不行，你们觉得难，那是因为你们没本事，我为什么要你们这一群捧着鱼目当珍珠的人来评价我？”
　　“真要让李菲菲进去，那才是玷污音乐呢。她为学个钢琴花了多少钱？人家用一万块的二手钢琴都能学到十二级！她除了装，什么都没学会！”
　　“顾棠！你就是这么看不起我们的？我们再怎么样，也把你好好养大了——”
　　“你那是好好养吗？不是吃口饭没饿死就是好好养了。”
　　“那你也不应该什么都不说！你为什么不介绍你妹妹！她钢琴弹的那么好！”
　　“人家的钢琴是季溪离，让她顶替季溪离的位置，你倒是胆子大，你问问她敢吗？”
　　桌上顿时没人说话了。
　　李菲菲一想那个场面她就害怕，她吞了吞口水，外强中干道：“棠棠姐姐，要是真有这样的机会……我知道我不配，但是我也想为了梦想拼搏一次，我也想在季溪离面前弹钢琴，哪怕得来的是谩骂，我也想请他指点我。”
　　“那你就是做梦了，季溪离指点你，你配吗？你这不是登月碰瓷强行抬咖吗？你没到那个水平你听得懂吗？人家到了讲究意境，表达思想的等级，你呢？你还在弹得熟不熟练，弹得像不像的地步！”
　　“顾棠！”韩丽锦气得面红耳赤，“我相信季溪离绝对不像你这么肤浅，他是成名的钢琴家，他肯定会友善的对待每一个爱钢琴的人！”
　　“那他完了，他每天就算有四十八个小时也应付不了你这样的喜欢钢琴的人。”顾棠说完，还特意加上了挤眼睛的动作。
　　“顾棠！”韩丽锦觉得自己要炸了，“就算我们菲菲钢琴弹的没有他好，但是喜欢钢琴这一点上，他们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什么叫就算？”顾棠反问，“不是吧，你还真以为你用钱堆出来的女儿比得上人家的天才？她要是真喜欢钢琴，她怎么不继续考钢琴演奏的博士呢？不会是因为考不上吧？”
　　李菲菲一家被戳中心事，气得要升天了，她当初那个研究生导师收了她几十万的“钢琴辅导费”，虽然叫她好好的研究生毕业了，不过也隐晦的暗示了一下：你要继续读，必须得转行了。
　　“顾棠——”李菲菲气得连棠棠姐姐都叫不下去了，只是她才叫了两个字出来，就看见不远处大门口进来一队人。
　　前头几个中老年男人她不认得，但是后头那几个人她认得！
　　季溪离！霍丛修！盛辞明！郁生雪！
　　天哪！他们今天居然也在这个地方吃饭！可见老天爷还是厚爱她的！
　　桌上几个人都看见了李菲菲异常的表现，顺着她的视线往过一看……说实话，都没认出来。
　　这些人不上台，不化舞台妆的时候都是很低调的，虽然很出名，但是一般人是真的认不太出来，就是觉得眼熟而已。
　　但是这里头还有个例外，宫金明，他也认出来几个人，最前头的那个是兰总！庆兰山的总裁，兰总！
　　后头已经有点秃的人是李总，全国最大连锁超市省多多的总裁李总！
　　再后头一个人姓米，宫金明去他家的快捷酒店监工的时候见过这人。
　　这位米总由区长陪着亲自过来考察地块。
　　宫金明时候打听过，他想要建一座88层的国际商务大厦，就在他家快捷酒店旁边！
　　这都是在富豪排行榜上的人啊！
　　李菲菲跟宫金明这一对情侣简直是心灵相通，他们两个几乎同时站了起来，又同时被对方的动作吸引，对视之后，他们都在对方眼睛里看见了一样的野心。
　　不过装还是要装的。
　　李菲菲故意看了顾棠一眼，一脸屈辱却又坚强道：“你看见了吗？那个就是季溪离，你不会不认识吧？”
　　顾棠也没料到事情居然成了这个走向，这真的不是她安排的，不过考虑到乐团这个月要在兰总旗下的酒店演出，这些人凑在一起也不奇怪。
　　她下意识点了点头，“还有盛辞明和霍丛修，后头那个带着黑框眼镜的是郁生雪，我都见过的。”
　　李菲菲把头一甩，“我这就去跟季先生表达我的仰慕，你看他会不会指点我，你看他会不会跟我冷脸！”大庭广众之下，季溪离就算不耐烦，又怎么会给她冷脸？
　　李菲菲跟被红绸子调戏了好几下的公牛一样，雄赳赳气昂昂走了过去。
　　顾棠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可能是笑，看热闹的那种笑。
　　这时候宫金明也冷笑一声，“你不是说我不可能跟兰总认识？我让你看看我究竟跟他认不认识！”大庭广众之下，还是在庆兰山的酒店，兰总又怎么会给他冷脸？
　　宫金明拉了拉衣服，也走了过去。
　　顾棠也站了起来，毕竟打头的兰总已经看见了她，笑眯眯地迎了过来。
　　凭借超人的五感，她还听见后头的米总惊喜的问，“那个就是顾大师？真是有缘啊！！！”
　　顾棠叹了口气，虽然她跟服务员都说了全当不认识她，但是相信没人敢跟兰总这么吩咐。
　　就……事情到了这步田地，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第192章 团宠文的对照组
　　李菲菲跟宫金明一左一右走在最前头,脸上是谄媚而激动的微笑，当然他们自己不觉得，他们觉得自己脸上是礼节性的微笑。
　　顾棠一个人走在第二排。
　　她原本是坐在她妈跟三姨夫中间的，她这一起身,反应极快的二姨马上道：“拉着她！别叫她捣乱！”
　　但是已经晚了。
　　顾棠身边两个人,一个是三姨夫,一个是她亲妈。夏天穿换的单薄,顾棠还是短袖，三姨夫稍微犹豫了一下，韩丽松倒是不用犹豫,但是她跟她亲妹妹中间隔了两个人呢，反应慢了些，手伸出去，连人胳膊都没碰上。
　　二姨把餐巾往桌上一扔，直接就站了起来，瞪了三姨一眼，两人排在第三排去追顾棠了。
　　但是大庭广众之下,她们也怕万一闹大给李菲菲丢人，所以也不敢走得太快,动作也不敢大，只是小声从牙缝里挤字,“你给我老实点！”
　　君悦酒店是开在超五星级酒店里的餐馆，条件自然不一般，为了不让客人互相打搅，每桌之间的空间也很大,但是再大也有走完的时候。
　　李菲菲跟宫金明两个距离打头的兰总还有三米多的时候,宫金明已经能看见兰总脸上亲切的微笑,以及他伸出的手了。
　　这是要握手？宫金明着实有点害怕了，他虽然也打着跟兰总握手的目的，但是说实在的，能有一半的成功率都是万幸了。
　　再说他跟兰总认不认识，别人不知道，他自己还能不知道吗？兰总能主动跟他过来握手？宫金明自己也不信啊。
　　他吓得抖了一下，不禁怀疑起这个兰总究竟是真是假了。然而事到如今，顾棠还在他身后跟着，宫金明以壮士断腕的决心，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这个距离其实已经进入社交距离了，宫金明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兰——”
　　总字儿还没说完呢，他就被兰总、李总跟米总的保镖隔开了。连带李菲菲一起，都被隔到了一边。
　　没错，兰总这个等级的富豪是有保镖的，而且还不止一个。这些保镖在跟兰总跟顾棠交往的时候充当了隐形人，但是这个时候还不出现，就是失职了。
　　宫金明被三位老总的身材壮硕的保镖以不容抗拒的力气推到了一边，但是兰总脸上的微笑依旧亲切，他的手也依旧伸了出来。
　　宫金明回头，错愕的看到他那位被全家人声讨的大姨姐握上了兰总的手。
　　“兰总，好久不见。”
　　“顾大师，今天是真的凑巧。”
　　世界毁灭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穿越了？
　　种种诡异的念头在宫金明的脑海里翻腾，他又看见旁边的李总跟米总两个，笑眯眯的等着跟顾棠握手，态度还很恭敬。
　　米总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表达着自己的敬慕，“我都听说了，邑海又发现了一个天然气田，据说储量极大，是目前发现最大的气田，这又是一笔至少50艘l
　　g船的大生意啊。幸亏您提早提醒彭总追加投资兴建船坞了，他们现在很有竞争力啊。彭总差点就要给您建生祠了，哈哈哈哈。”
　　这是米总？态度这么好？宫金明想起自己上回见到的米总，由区长陪着来考察地段，态度略显得倨傲，大肚子是挺着的，头是高昂的，谁都不放在眼里。
　　米总说完话，下来轮到李总了，“顾大师，我知道见您要预约，但是相逢即是有缘，不如一起吃个便饭？兰总请客，哈哈哈哈。”
　　艹！宫金明觉得这个世界玄幻了，李总居然会开玩笑？
　　顾棠点头了，有人请吃饭，她自然是要去的，虽然都是在君悦酒店，但是给普通客人吃的，跟兰总吃的，能一样吗？
　　再说她也的确是没打算跟韩家人一起吃饭，她连筷子都没动过呢。
　　“您三位一起，是要商量什么大项目？”顾棠略一想就知道他们要干嘛了，米总是要在宫家快捷酒店边上建写字楼的那一位，李总做的是超市行业。
　　八成是兰总对她说的破局之法话好奇，想试一试。
　　兰总笑了笑，道：“什么都瞒不过顾大师，这边请。”
　　李菲菲一开始没开口，因为季溪离这些人在最后站着，她不能隔着好几米就大声招呼人吧，正因为这一点，她一开始没丢成人。
　　看了这场面之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一事无成的表姐成了顾大师，还跟这些富豪们交往甚密，但是这不妨碍她示好啊。
　　“棠棠姐姐。”李菲菲叫得亲亲热热，“这是你的朋友吗？”
　　兰总的视线落到了李菲菲身上，他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又笑了起来，“既然是顾大师的亲朋好友，那——”
　　顾棠等的就是这一句，她微笑的打断了兰总，又来了一遍，“我跟他们不熟，不用客气，不用打折，不用给包厢，不用介绍主厨甄选，我没跟他们一起吃饭，我也不掏钱。”
　　李菲菲的脸从粉红色变成了猪肝色，还是不怎么新鲜的猪肝。
　　“棠棠姐姐……我们、是一家人啊。”
　　顾棠高深莫测的一笑，“我没发迹的时候，你们可没当我是一家人。”
　　“那你也不能当着外人丢脸！”韩丽松咬牙切齿道，但是当着那么多保镖，她有点紧张，说话声音不大，而且还有点抖。
　　顾棠把韩家人一个个看了过去，“你们的确是外人。”顾棠点点头，跟兰总道：“走，去吃饭，我来的时候听迎宾说了，今天的石斑和龙星很新鲜。”
　　几人在这边说话，那边韩家人也觉得不太对了，除了老两口意外，剩下的人全都远远的围了过来，不是不想靠近，而是保镖不允许他们靠近。
　　虽然以这些人的层次，他们及不认识兰总，也不认识米总，对李总更没什么印象，但是带着保镖的人不好惹，他们都是知道的。
　　韩东冬看见李菲菲跟宫金明被人拦着，李菲菲还涨红了脸，像是要哭的架势，他忙道：“是不是顾棠又惹事了！你不要牵连别人，你有胆子就一个人认下来，别牵连菲菲！”
　　就是顾棠，也想给他鼓掌点赞了，他这完全是用生命在跟兰总证明，他们的确是没把自己当一家人啊。
　　顾棠笑了一声，道：“你们不是一直不想让我介绍李菲菲给几位大师吗？”
　　李菲菲心脏猛地一缩，“不——”
　　顾棠以不容拒绝的语气开口，“季大师，这是李菲菲，考上音乐学院的博士生，作曲系，秋季入学，她会弹钢琴，高中没毕业就已经十级了，是韩家人的全家的希望。”
　　看见季溪离的眼神，李菲菲恨不得当场就晕过去，然而这还没完。
　　顾棠又道：“霍大师，这是李菲菲，音乐学院作曲系的新生，本科跟研究生学的都是钢琴演奏，她会不会作曲我不知道，但是她一直想读您的博士，为此可以付出金钱的代价。”
　　李菲菲虽然没有晕，但是她觉得好像有个透明的罩子把自己罩住了，她耳朵里只能听见嗡嗡嗡的声音，眼睛里看见的一切都在飘，人影都是扭曲的。
　　“好，我介绍完了。”顾棠笑道：“李菲菲，你满不满意？”
　　李菲菲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行。”兰总出言道：“介绍完了咱们去吃饭？三楼的包厢留着呢，对面就是音乐喷泉，景色非常好。”
　　几人看也没看李菲菲包括韩家的任何一个人，转头就走了。不过尽职尽责的保镖居然留下来了两个，依旧拦着他们。
　　安静的环境，李菲菲还能听见顾棠的声音。
　　“对不起，我看见她就上头，我从小就想学小提琴，我还喜欢唱歌，可是我家里人宁可给她买70多万的钢琴，都不让我发展兴趣爱好。我刚才利用两位了，对不起。”
　　接着开口的是盛辞明，“现在学也不晚，最多不过大器晚成而已。”
　　“你唱歌很有天分。”郁生雪笑道：“合唱团的人都很喜欢你。”
　　季溪离也开口了，“如果高三才到十级……她小时候学钢琴是因为有人说她手指头长适合学钢琴吧？”
　　盛辞明也说了点什么，不过已经听不清了。
　　李菲菲这次真的要窒息了。
　　顾棠跟这些人上了电梯往酒店三楼的包厢去，留下韩家八口人连带一个宫金明面面相觑。
　　宫金明心中充满了挫败感，他觉得韩家人不仅是傻子，还是聋子，还都是瞎子，连累他一起在兰总、李总还有米总面前丢人了。
　　李菲菲回过味儿来，又开始掉眼泪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棠棠姐姐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她为什么不早说，我们难道不是一家人？”
　　为什么？这会儿再看这个女朋友，宫金明就觉得很碍眼了，这是智商有问题吗？你们对人家那个态度，指望人家给你做牛做马？
　　顺着这个思路再一细想，宫金明甚至开始讨厌李菲菲了，她就这幅嘴脸，骗着他做了多少事情？太会装！
　　顾棠被辞退，就是他的手笔啊！他现在可是把人得罪的死死的！
　　韩丽锦忙安慰她，“顾棠那个人，小肚鸡肠，一辈子就盼着别人倒霉，你快别伤心了，咱们能自己奋斗的事情，为什么要去求人？”
　　韩丽松也在骂自己女儿，“你别理她！她知道什么？小人得志而已！你有才华，她有什么，嫉妒心吗？你好好努力，你会弹钢琴，又考上了作曲系，你才是高材生，国家音乐学院的高材生！等你写出作品来，在电视上播出，她怎么也赶不上你的！”
　　“对！”韩东冬也道：“她连大哥跟嫂子的婚姻都要插手，扒上有钱人怎么样，早晚被人嫌弃！”
　　宫金明很想死死抓着这些人的脖子用力的摇一摇，看看能不能把他们脑子里的水摇出来，然后再在他们耳朵边大喊：你们醒一醒！那可是上了富豪排行榜的人！还以为是你们院子里房子最大的邻居？
　　尤其是韩东冬，看着年纪不大，怎么一副完全跟不上时代的样子？
　　可真是无知者无畏了……
　　“咱们先去吃饭吧。”宫金明道：“别让两位老人家等急了。”
　　大家又坐了回来，韩国庆刚才没跟过去，自然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阴沉着脸，“顾棠呢？就这么走了？也不知道过来跟我打个招呼？”
　　“遇见认识的人，跟她朋友去吃饭了。”
　　“哼！”韩国庆冷笑一声，“顾棠的朋友，又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王慧雅也跟着来了一句，“没有我们菲菲有礼貌，可见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宫金明都快气笑了，行吧……根源找到了。就这刚愎自用的老头开的坏头，不听不看不想，还靠着老一套，他们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放过了一个什么样的金库？
　　宫金明回想着刚才那几个人说话间透露出来的消息。
　　彭总……范总……l
　　g船，宫金明忽然想起前两个月里富豪圈子里的八卦。
　　他们宫家大概三四亿的家产，算是有钱人，但是距离真正的富豪圈子还有点远，所以听见的八卦也是过了好几手的，不仅不保证时效性，连真实性都保证不了。
　　不过已经够他猜到点什么了。
　　据说彭总能搭上范总的l
　　g项目，是因为有位姓顾的大师在里头撮合，还给范总送了一块价值上亿的玉石。
　　姓顾的大师……不管是兰总还是李总，又或者是米总，刚才都是怎么叫她的？
　　……顾大师！
　　宫金明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懊恼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他究竟干了什么呀！
　　“金明，你怎了？”李菲菲忙扶住被他带倒的杯子，红着眼睛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宫金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脑海里转过无数个念头，现在肯定是不能分手的。
　　这些人都是顾棠的家人，他得留在这里，不然不好拉关系。
　　等他能跟顾棠私底下说上话，这些人就可以踢掉了。
　　“没事。”宫金明对她一笑，“我抽筋了，可能是空调有点冷。你也别伤心了，毕竟是一家人，好好说一说，她不会不理你的，你不是一直说小时候你们两个关系很好？”
　　这话说出来，宫金明心里又是一抽，她俩小时候关系肯定不能好，不然顾棠不会大庭广众打她脸。
　　李菲菲用力地点头，“棠棠姐姐小时候特别好，我记得有一次她来我家，我给她弹钢琴，她都睡着了呢。”
　　宫金明心里冷笑一声，他真的是瞎了眼睛，弹钢琴能把人弹睡着？这是什么极品演奏技能？季溪离演奏的时候，哪个人能睡着？
　　哦，不能这么比，这是侮辱季溪离。
　　这一桌人各怀心思吃饭，饭桌上的气氛和平到诡异，不过楼上包厢的气氛就好很多了。
　　楼上的包厢都不用点菜，直接问有没有什么忌口的，剩下的全交给大厨。
　　“你们谈事情，我跟米总都是凑数来的。”李总笑眯眯地说。
　　这里头最新加进来的只有顾棠一个，兰总笑着解释道：“今天他们来看楼上的音乐厅，商量乐器该怎么摆放，也算是小规模彩排一下，回去看要来多少人。”
　　米总接茬道：“至于我跟李总嘛，前两天兰总找到我们，想大家一起合伙做个新项目，又提到了顾大师的名字，我自然是感兴趣的，我投资的办公楼，肯定不能叫人吸了我的运气。”
　　李总也道：“兰总这个人不厚道，顾大师在他的酒店住着，他居然一声不吭瞒了快两个月，我们两个算是不请自来的。”
　　季溪离他们几个作为乐团的大咖，各种场面也见了不少的，当下就笑道：“要是不涉及泄密，我们也想听听这个大项目。”
　　兰总看了其余两位老总，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才道：“不泄密。米总在源永路宝江路路口拍了一块地，准备兴建一座88层高的商务中心，我知道了之后，就想问问他能不能给我留几层做酒店。”
　　李总也笑：“商务中心，楼下肯定是要有两层做超市的，我们这不就凑到一起了？”
　　这话说得很浮于表面，宫金明那个会吸人财运的快捷酒店就没说出来，兰总想试试破了他的运势又能带来什么好处也没说出来。
　　“88层？”郁生雪笑道：“建起来又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建筑，我先预约一张去塔尖的观光票。”
　　饭菜很快上来，几位音乐大师也没久留，吃了些东西就走了，理由也很是充分，“回去商量演出人选。”
　　兰总也没多挽留，安排了司机送他们，还有每人一盒的小点心，等这几个人走了，剩下四个人开始说正事儿了。
　　顾棠道：“一开始想跟兰总握手的，就是宫金明，他们家的酒店九、十月份开业，应该是在十月前，要抢旺季的客源。”
　　兰总一开始是真的没注意他，这会儿回想片刻，依旧是想不起来那人长什么样子。
　　倒是李总问了一句，“他是？”
　　顾棠道：“李菲菲，也就是我表妹的男朋友，不过他们两个不会结婚，他们走不到一起。”
　　米总叹了口气，“这两人的确是不怎么配。”
　　“这些都是次要问题。”兰总笑道，他以前虽然也请了几个玄学大师做顾问，但是直白的说，太过玄乎的事情是没有遇到过的，这还是他生平头一次去破局，他不免有点兴奋。
　　“咱们还是来说说大楼吧。我的八字顾大师已经知道了？”
　　这么一暗示，剩下两位老总也写了自己八字出来。
　　顾棠道：“咱们今天先粗略的算一算，比方大楼的名字，具体多少层，有没有什么禁忌，开财运要在哪几层修建什么东西，剩下的细节摆设要根据经纬度详细测算。”
　　几个人都点头了。
　　屋里安安静静的，这些基本的东西其实用不了多长时间，顾棠很快就算了出来。
　　“首先现在这个地有点少，如果可能的话，尽量再拍一点。”
　　“这个没问题。”米总点头了，“如果我们三个合作，原先的计划是有点小家子气了。”
　　顾棠点头道：“的确，如果是米总一人的项目，那现在这个88层就很好，如果三位合作，那我建议是建最高楼，三位的八字是能压住的。”
　　是人就拒绝不了当第一，三位老总都笑了出来，“可以！没问题！”
　　“地下七层或者八层，地上修建108~111层。这个可以根据计划调整。”
　　米总旗下很多大型写字楼的，他想了想，道：“100层以上的大楼，全负荷基本能上万人，停车场至少要4层。”
　　李总也来了一句，“超市得3层。”
　　兰总笑眯眯地凑了个热闹：“那酒店20层？”
　　“我的建议是23层。”说到专业问题，顾棠也比较严肃，“另外裙楼六座，圆形梅花状环绕一圈，最高的八层，剩下依次递减。”
　　“这真的是个大工程……”米总唏嘘一声，“不过设计图一旦定下来，兴建不会超过两年。”
　　“还有一点。”顾棠拿了纸笔，“位于丁字路口刀尖的部分，现在是宫家的快捷酒店，我的建议是将来这一部分修建花园，中间做一个圆形的大池塘，中间有喷泉，可以养锦鲤，在花园跟主体建筑中间做一个268米的弧形屏风，这样就有了藏风聚气之势，有风也有水，更有活物。”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兰总倒是也没怀疑宫家的快捷酒店他们收购不过来。
　　这片建筑群一旦兴建，加上前期拆迁，和后期软装修的时间，至少也得三年，不说噪音跟光污染的问题，就是他们拦路做护栏，快捷酒店的生意也好不了。
　　唯一的问题，是从一开始就收购，还是等他们倒闭之后低价收购。
　　兰总笑了一声，道：“一开始的设计图，尤其是花园那一部分，不能走漏出去。”
　　剩下两位跟人精一样的老板齐齐点头。
　　顾棠原本就是这个打算。宫金明上辈子对原主没留情，这辈子跟她也是没留手，不能因为她抗住了，这些就当没发生。也得叫宫金明尝尝她的还击不是？
　　顾棠也没多说什么，服务人员拿了红纸来，用她lv2的剪纸技能，给他们每人剪了一套非常喜庆的窗花。
　　这三位老总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对这种东西喜欢的不得了，再说顾棠年纪不大，就能有这样的手艺，还是传统手艺，就更给她的形象增加了几分玄学色彩。
　　楼上其乐融融，你好我好大家好，人人都很满意。
　　楼下的大厅里，韩家一家人已经吃完了饭，宫金明实在是不想结账，他觉得他花在李菲菲和韩家人身上的每一分钱，都仿佛在嘲笑他，“你是个傻子。”
　　李菲菲连鱼眼睛都不如！她就是个玻璃珠子！
　　服务员挂着和蔼的微笑过来，宫金明拿了会员卡出来一起递给服务员。
　　庆兰山是个大品牌，旗下酒店餐饮娱乐一应俱全，会员卡不仅能积分，还能打折。
　　不过服务员很快回来，手里还拿着几张钱，脸上依旧是礼节性的微笑，“您好，这位先生，您的会员卡已经失效了，按照当期的积分规则，我们退给您135元。”
　　宫金明整个人都僵硬了，他连问都不敢问，这有什么可问的，直白的说就是看他不顺眼，客气一点就是被列为了拒绝往来客户。
　　当年他爸爸的煤矿最红火的时候，也拉黑了不止一个两个人。
　　“金明……”李菲菲委委屈屈小声道：“是不是因为我……我会去求她的。”
　　“没事，这都是小问题。”宫金明假笑着安慰她，目光却落在她的手机上。
　　李菲菲的手机就是他送的，为了庆祝她考上博士买的，那他现在拿回来自然也不算偷喽。
　　这手机上有顾棠的联系方式，就算是李菲菲给他的赔礼道歉了。﻿


第193章 团宠文的对照组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等韩家这一家子人从酒店出来，已经八点多了。
　　这种高级酒店，门口不仅有自己的迎宾车，还停了不少出租车,有预约的停在门口,自己来揽客的停得稍远一些。
　　韩国庆年纪挺大,从离开家他就发现他的待遇一路下滑,住得宾馆不舒服，饭菜不合口味，出来还得自己坐地铁。
　　这让他非常生气,韩国庆奔着八十岁去的人，又不是什么开明善良温和的老人家，性格执拗又不听劝，所以他出了酒店大门，看见车直接就去拉门，以跟他这个年纪一点都不般配的矫健身姿坐了进去。
　　宫金明也是出入各种高档场合的主儿，自然是知道韩国庆上错车了。这也太丢人了,要是没看见顾棠跟兰总握手相谈甚欢，他可能还会上去劝一劝,但是现在？
　　宫金明装作没看见，头一扭,直接到一边抽烟去了。
　　李菲菲虽然还扶着韩国庆，但是她整个人都在神游天外，完全没反应过来。
　　这两个距离韩国庆最近的人都没拉住，剩下几个就更别说了,他们回过味的时候韩国庆已经坐在了后排的中间。
　　对,他坐上去的是豪华出租车,后排能坐三个人的那种。
　　司机回头看了一眼，“请问是李先生吗？”
　　“怎么？”韩国庆瞥他一眼，不耐烦道：“不姓李不能坐？”
　　司机道：“先生，我这辆车是有预约的。”
　　“开你的车就完了，那么多话，我不给钱吗？”韩国庆生气道。
　　“先生，请您下去，这是别人预约的车子。”
　　韩国庆直接手脚一摊，都快摸到后排左右两个车门了。
　　“老先生，您能不能讲点道理，这是被人预约的车子。”司机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韩国庆也生气了，“他给你多少钱，我加倍！”
　　“这不是钱的事！这是合约，这是诚实守信！”司机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你拉谁不是拉，收谁的钱不是收？我又不少给你，你年纪轻轻出来做生意，我教教你，要知道变通，不然怎么能赚到钱？”韩国庆一边说，一边招呼道：“慧雅过来坐我旁边——”
　　他稍稍一顿，又跟司机道：“空调开小点，冷。”
　　司机直接拔了车钥匙下去了。
　　这车在酒店门口的迎宾道上停着，又是大门出来第一辆，不然韩国庆也不会往上坐，就这么说了两句，正儿八经叫了车的李先生出来了。
　　四十多岁的男性，金边眼镜精英打扮，他对着车牌号一看，再一看后排中间坐着个老头，他脸色也阴沉了。
　　司机忙上来道歉，韩国庆还在里头叫，“上车！”
　　李菲菲站得最近，她也觉得丢人，但是她依旧得硬着头皮上去道歉，“对不起，我姥爷年纪大了，实在不好意思，您的损失我们来补好吗？”
　　李先生冷笑一声，“你打算怎么补偿？”
　　遇上这事儿，司机也没好气道：“你怎么补偿我也不可能拉他，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
　　韩家几个人也围了上来。
　　这么一搞，后头的车走不了了，虽然酒店门口的迎宾道是双车道的，但是韩家除了已经上车的老爷子，剩下八口人围着，虽然还有点空隙，但是开过去要么蹭人，要么刮墙。
　　一时间后头鸣笛声不断。
　　大前门起了争执，泊车、保镖、迎宾，包括大堂经理全都过来，大堂经理上前一问，先叫自家司机去车库开了个同档次的车出来，跟李先生道：“您先请，这是免费服务。”
　　李先生扫了一眼车里的韩国庆，跟司机道：“这事儿也不怪你，算我主动取消。”李先生签了单子上车走了。
　　总体来说，他只付了三百块的预约费，完全没有损失。
　　大堂经理又跟司机道：“您要么把车往前开一段，让开迎宾道，然后我们再来协商。”
　　司机骂骂咧咧上了车，“我这一趟能赚三四千，就遇上这个倒霉鬼，简直是到了八辈子血霉了。您都老成这样了，还能出来给人添堵呢。”
　　“三四千？”韩国庆轻蔑的笑了一声，“你以为我没做过出租车？一公里二十最多了。”
　　司机直接气笑了，油门一踩往前一冲，还搞了个漂移，再一踩刹车，干净利落停在了酒店前广场上。
　　“二十？这车售价三百万，这车按小时租的。”
　　司机这么一炫技，韩国庆直接晕车了。
　　很快大堂经理跟韩家人也走了过来，韩家人毕竟也是出来工作，要接触社会的，不及韩国庆这么极品，但是看见司机搞漂移，韩丽锦直接就开骂了。
　　“你有没有道德的！我爸都快八十了，你这样我们要告你的！”
　　司机往地上吐了一口，“你去告，我车上有录像，正好叫民警来评评理，你们搅黄我一单五千块的生意，怎么赔吧？”
　　“你这是讹人！我爸都起不来了！”
　　听见五千块，韩国庆气得嘴皮子都在哆嗦，“你刚才还说三四千！报警！叫警察！”
　　不用他们说，大堂经理直接报警了。
　　不到五分钟，民警就到了现场，事情的经过其实很清楚，再说还有行车记录仪，问题就是韩国庆已经快八十了。
　　民警先去找了司机，“他都八十了，真气出点什么来，你还得掏医药费。”
　　“这不是他自找的？他死不要脸非得上车，我跟他说了这是别人预约的，他非说我有钱，我说你给我四千，他又说我讹他。警察叔叔，我从小就听老师说了，有问题找民警。不能因为坏人年纪大，他就能胡搅蛮缠啊。”
　　民警又去找韩家人，道：“这么热的天，车上空调又关了，你们也不怕你们家老爷子热出点问题来？这都快到九点了，赶紧回去叫老爷好好休息。”
　　“我们也想赶紧回去，你看这样行吗？叫那司机送我爸回去，该给的钱我们给就是了。但是四千块肯定是不行的，四五百我们出了。”
　　民警语重心长的又劝他们，“你们看那司机，气得脸都红了，你们还敢坐他车？不怕他上头？”
　　两个民警来回的劝了老半天，韩国庆终于松口打算下车了，但是他死咬着如果要赔偿，就先送他去医院。
　　司机又往地上吐了一口，“得嘞，那四千块就算是我给您出的骨灰盒钱了，您一路走好。”
　　韩国庆脾气本来就不好，这么说他更是受不了，回头就往车上狠狠的一踢，又把手里的保温杯砸了过去。
　　警报声轰鸣，司机急忙从驾驶座下来，车后头一转，他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韩国庆，竖起了大拇指，“您老爷子牛逼！”
　　到了这份上，司机反而笑了，他道：“警察叔叔，保险杠剐蹭，后车窗直接裂了，这车三百多万，国内修不了只能换，没个五六十万下不来，得嘞，抓人吧。”
　　民警叹了口气，在韩国庆的儿孙中间环视一圈，“你们谁跟着走一趟？”
　　韩家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这一晚上都跟做梦一样，尤其是他们家的万人嫌短短半年之内就混得这么好。
　　虽然吃饭的时候他们都表现的很不以为然，有点看不起的架势，但是又有谁能对钱权这种东西无动于衷呢？
　　出来之后看到老爷子发脾气，不得不说，韩丽松还觉得挺真实的。
　　然而发脾气发到这个程度，就……又让人有了做梦的感觉。
　　司机还在一边说风凉话，“你们想好让谁去，有了案底子女政审就过不去了，严格一点的比方空军飞行员，得影响三代。万一钱还不上成了老赖，那以后出行也是问题。”
　　民警回头训斥道，“你少说两句！”
　　韩国庆也没打算赔钱，“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太丢人了！真的太丢人了！从小就是众星拱月听着众人溢美之词长大的李菲菲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棠棠姐姐！她肯定有办法！她有钱！她当场就能赔！”
　　这个主意一冒出来，李菲菲就恢复了镇定，韩丽锦也忙帮腔道：“民警同志，您稍微等等，我们家还有个特别有出息的女儿，正在楼上陪兰总吃饭呢，就是庆兰山的兰总。”
　　“呵呵。”这话司机是不信的，“你们女儿陪兰总吃饭，你们出来连车都没人给叫，你骗鬼呢？”
　　说话间李菲菲已经给顾棠打了电话。
　　这会儿他们正商量这三家合伙盖的楼是叫“李兰米大厦”还是叫“米兰李大厦”，又或者“兰米李大厦”。
　　能起出这种不正经的名字来，可见气氛有多轻松。
　　顾棠扫了一眼，看见是李菲菲的电话，她也没避着人，笑眯眯的就接通了。
　　“棠棠姐姐！不好了！姥爷被警察抓了，要赔五十多万呢，你赶紧下来看看吧！就在门口，他不小心把人家的车挂蹭了，我求求你了，你赶紧下来吧。”
　　说实在的，李菲菲在说完第一句之后，脑海里又有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顾棠已经是她够不到的目标了，所以……她就不要跟她来争韩家剩下的这点东西了。
　　李菲菲说着说着就红了眼圈，眼泪也在往下掉，声音也越发的可怜，她知道怎么叫顾棠生气，从小到大，她就没失败过。
　　“你认识那么多人，你随便说两句话找人帮帮忙好不好？姥爷年纪大了，他怎么能受这个气？他毕竟是你的姥爷，没有他就没有你，你帮帮他好不好，五十万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大数目吧。我会还给你的，我就算天天出去打工，我也会还给你的，就当我借你的好不好？”
　　顾棠笑眯眯的听李菲菲说完，别说在哭这一条上，李菲菲还是演得挺好，特别想让人把她关起来，看她哭一辈子。
　　“棠棠姐姐，算我求你了！”
　　李菲菲说着就蹲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宫金明看见她这个样子有点腻歪，以前还没醒悟的时候不知道，现在再看……她用这手段给顾棠身上泼了多少脏水啊。
　　宫金明往后又走了半步，怪不得人家说买猪看圈，要不是这次他们一家人出来旅游叫他看见了真面目，他八成就要掉坑了。
　　韩家人别说锐意进取了，连个守成之辈也没有，钱全花在李菲菲身上，她就学会了耍心眼各种婊。
　　电话那头，除了嘈杂的背景音，顾棠还能听见韩国庆的声音，“不许求她！我韩国庆一辈子就没求过人！”
　　“你还是听你姥爷的话吧。”顾棠叹息道：“而且谁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不成？我从小到大，他都没在我身上花过五十万。对了，你把你那钢琴卖了，应该就够了，你那钢琴买的时候七十多万，这才用了三年，五十万应该有人要吧，不行你再卖两件首饰，反正你姥爷给你的东西多。”
　　顾棠电话一挂，跟兰总道：“楼下起争执了，还叫了警察。”
　　很快兰总的电话下去，顾棠清楚明白知道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摇了摇头，“这一家子人可真的是太极品了。”
　　楼下广场，李菲菲还蹲在地上哭呢，宫金明顺理成章把她扶了起来，接过她的包包和手机，又把纸递给她，“你擦擦。”
　　李菲菲泪眼婆娑的看着他，想了好久还是没说出来让宫金明去的话。
　　民警等了他们几分钟，又问了一句，“谁去？”
　　几人面面相觑，他们是不敢跟老爷子一样耍无赖的，老爷子快八十了，什么都不怕，他们可不一样。
　　韩丽锦先哭了出来，道：“我是想去的，可是你们想想菲菲，菲菲身上怎么能有污点？”她说完看着她大哥，“你是爸的长子，要么——”
　　“不行，我还要考公务员呢！”韩东冬忽然道，单永兰走的这几月，韩东冬也想了不少。
　　他手里那两百万，在京城买房子是不够的，尤其是随之而来的高额贷款，他还不清的。
　　而且就这几个月，每平米又涨了快两千，他手上那两百万按照首付三成，最多只能买个七八十平米的房子，随之而来的是四百多万本金的贷款，也就是他要在20年里还六百万，折合每个月两万多……
　　这可太让人窒息了，韩东冬动了回老家的念头，他们老家的房子才一万出头，两百万能买个不错的房子，还能全款买，到时候他再考个公务员，日子就很轻松了。
　　他这年头跟他爸说过的，韩立忍也说还能帮着他看孩子，还说让他重新找个年轻的脾气好的，孩子生出来也健康。
　　所以韩东冬这么一说，韩立忍就点头了，他看了一眼韩丽松，道：“要么你去？棠棠毕竟是你女儿，母女连着心，你给她打电话，她没有不来的。”
　　韩丽松眉头一皱，眼圈一红也道：“棠棠没有良心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让我去不如让韩丽锦去，金明那么有本事，五十万对他来说是小意思。”
　　几人车轱辘说了一轮，反正是谁都不想去，民警道：“那就都走一趟。”
　　宫金明手机都到手了，也是不想多留的，他拉着李菲菲到了一边，道：“你劝劝他们，先跟着去，我去找人想想办法，主要是你姥爷，我看你们一家人，你姥爷就听你的话，你好好看着他。”
　　李菲菲是完全没想到宫金明就为了她手机上一个顾棠的号码，她听进去的就那一句，“我去找人想想办法”，李菲菲点头，“金明，麻烦你了。”
　　这边李菲菲出面去劝人，虽然在顾棠一飞冲天之后，韩家人都有点思绪纷扰，但是宠了二十几年的人，也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
　　再说还有惯性呢。
　　最后韩家兄妹三人都跟着去了警局，宫金明借口找人去办事儿，把包包还给李菲菲，拿着她的手机直接走了。
　　李菲菲跟她爸两个搀着老头跟老太太上了出租车回宾馆去了，一路上韩国庆还道：“你们这帮没出息的！他能把我怎么样！”
　　李菲菲一脸苦笑，不停的劝，也没发现她手机不见了。
　　宫金明拿着手机直接去找个小摊刷机解锁导出通讯录，手机都到手了，只拿一个电话就太不划算了。
　　他想跟顾棠拉上关系，他自己主动出面可不行，得让“李菲菲”侧面帮她一把。
　　回到家里，宫金明开始了他的表演。
　　“棠棠姐姐，对不起，我今天太激动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从小到大一直都很嫉妒你。”
　　“你学习那么好，每年都有奖学金，想要什么都敢开口，我就不一样了。我只能拼命地练琴，我只有这一个优点了，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弹钢琴，都是他们逼我的！”
　　不得不说，宫金明还是挺了解的李菲菲的，学得挺像，至少顾棠看见前头这两条还没反应过来，只是觉得她真的太茶太婊了。
　　“钱赔了？”顾棠回道。
　　很快“李菲菲”又有了消息，“金明说去找人了，棠棠姐姐，你知道金明为什么表现的这么积极吗？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恨你吗？”
　　顾棠头上几乎要具现出三个问号了。把宫金明跟她放到一起说，这个走势不太对啊，她有病吧？
　　“棠棠姐姐。金明喜欢的其实是你，这都是我的错……”
　　没错，这就是宫金明的计划了，有什么比这个更动人吗？告诉一个女人，他对你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吸引你的注意力。
　　虽然幼稚，但是有效，还能突出他嘴硬心软的傲娇人设，现在这个性格是最讨女孩子喜欢的。
　　“李菲菲”故意等了一会儿，才又发了第二条消息，“我认识金明之后，就总在他面前说你，可能因为这个，他对你起了一点好奇心，你还记不记得你们两个第一次见面？你应该不记得了吧……”
　　“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两个见面聊的就都是你了。”
　　“棠棠姐姐，我真的好嫉妒你。你前头被开除的确是因为金明，他想让你在他身边，他想跟你天天在一起，所以才想了这个主意。可他又不想让你知道他喜欢你，他怕从此在你面前抬不起头来。”
　　“棠棠姐姐，我真的嫉妒你，从来没有人这样用心的对过我。”
　　宫金明看见手机上提示：对方正在输入，他别提多得意了，这不就把他记住了？
　　顾棠的确是在输入，一开始是：“你神经病？”
　　后来是：“宫金明？”
　　然后她又把宫金明三个字删掉，变成了：“那你还真是惨。”
　　这句话不仅对李菲菲适用，对宫金明也一样适用。
　　李菲菲的男朋友毫不犹豫的背叛了她，她难道不惨？
　　宫金明的把戏在她面前不奏效，她正在看耍猴而且还截图了，而且他家的快捷酒店要等到倒闭才能被收购，难道这个不惨？
　　“你嘲笑我吧。”宫金明回道：“可是我真的好爱他，我不能没有他，棠棠姐姐，你能不能不要再在我们面前出现了，你能不能放过我们，让我们好好过日子。”
　　顾棠头皮发麻，一想对面是宫金明，她一边觉得尴尬，一边又止不住的笑，她又回了一条，“这个办不到哦~你自戳双目变成瞎子不就看不见我了？方便快捷，记得去医院门口戳。”
　　这样的对话叫宫金明觉得自己快要成功了。
　　他怎么可能不成功？这姐妹两个从小到大就是暗潮汹涌，李菲菲得全家人喜欢，顾棠跟野草一样长大。
　　现在有个机会能抢李菲菲的男朋友，顾棠就算一开始不是真心的，可为了报复，她又怎么会错过这个机会？
　　“棠棠姐姐！我求求你了，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我只要金明！”
　　宫金明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侧脸，他长得很是周正，又有贵气，还这么年轻，顾棠一旦找来了，他是不可能放她走的。
　　哄女孩子……他最会了。
　　顾棠顶着头皮发麻的劲儿，又给他回了一条，“你还是先想想你的博士怎么读吧！”
　　这就差不多了，宫金明把电话卡□□冲进洗手间，又把手机放在微波炉里转了两圈，彻底毁尸灭迹。
　　到了晚上十点多，他接到了李菲菲的电话，“金明，我手机找不到了，是不是在你哪儿？”
　　宫金明嘴角翘起，声音听着略显着急，“没有啊，今天出了这么多事儿……明天我陪你去酒店看看？别着急。”
　　“肯定是被人偷了，已经关机了。”李菲菲伤心地说。
　　“就是钱的事儿，你放宽心。”宫金明还在体贴的安慰她，“明天我先陪你去酒店找找，不行我再给你买个新的，拿上身份证去营业厅挂失，你还能办跟以前一样的号码，什么都不耽误。”
　　“谢谢你金明，先不说了，姥爷又叫我来着。”
　　晚上，顾棠洗完脸出来，她手机也响了。
　　发消息的是韩丽松，“棠棠，以前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忽略了你的感受，妈妈以后会好好爱你的，你能给妈妈一个弥补你的机会吗？”
　　？？？你们这一家子可太极品了。﻿


第194章 团宠文的对照组
　　“不用。”顾棠回得很不客气,“已经过了要吃奶的年纪，已经不需要母爱了，而且我要的东西，你也没钱买。”
　　一句话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她觉得以韩丽松的性格,这会儿该骂人了。
　　五分钟过去,韩丽松的下一条消息又来了,“你能原谅妈妈吗？妈妈今天想了很多，妈妈以前的确是对你太不好了，都是妈妈的错。”
　　顾棠挑了挑眉毛,“你在警局？想让我接你出去？”
　　下一条消息就来的比较慢了。
　　“我的确在警局，但是不用你接我，就当是我跟你赎罪吧，作为一个母亲，我真的是太不称职了。”
　　顾棠直接发了三个问号过去，“你搞搞清楚，你在警局是因为你爸把人车踢了,不是因为我，给我赎罪？你哪里来的脸？”
　　这条就再没回应了,顾棠也不在意。
　　原主上辈子这些人打击一辈子，“你没有你妹妹听话”,“你没有你妹妹有本事”，又被宫金明找人教训丢了工作。
　　最后是找个小城市才安顿下来。
　　如果说物质上的清贫还能过，但是精神上的打击足够摧毁一个人的自信心，让她从一个正常人变得畏手畏脚,意志消沉,失去进取心,每次想到要改变什么，脑海里浮现出来的，都是家人那句“你也太没出息了，你看看你妹妹”。
　　总之这辈子换了顾棠，首要原则就是：他们说什么都要打击回去，用言语用行动证明，你们真的不行。
　　警局里，韩丽松瞧见顾棠这消息，气得不行，截图给顾百山，“你看看你女儿，柴米油盐不进！我是她妈，她就这么对我的？”
　　除了李菲菲是父母都来了，剩下的两家都只来了姓韩的。
　　顾百山发了语音条：“你就不能哄哄她？你再看看富豪排行榜，你说的那个三个人，加起来身价超过两千亿。还有你说的那几个音乐大师，季溪离商演一场要两百万。”
　　韩丽松跟自家兄妹在一间屋子，听能用耳机，说话怕人听见，就只能打字了，“她要有菲菲一半乖巧，我都能跪下来感谢老天爷！”
　　顾百山回道：“你喜欢菲菲，我也喜欢菲菲，我都恨不得菲菲是我们亲生女儿，但是喜欢菲菲跟你哄哄顾棠冲突吗？不冲突的。她是我们女儿，我们又没虐待过她，她理应孝顺我们的。”
　　韩丽松：“我知道了，我喜欢听话懂事的菲菲，但是这不妨碍我跟顾棠要钱——一想要哄她，我心里就不舒服！”
　　这边忍辱负重想从顾棠手里掏钱，那边真正的车主来了。
　　能开这种豪车租赁公司的，想也知道老板不是一般人。这公司是四个二代合伙开的，他们家里车都多，开这么个公司就是副业，打发家长用的，好歹算有个事儿干。
　　这几个人年纪都不大，而且二代嘛，要是真的好好求求他们，四五十万对人家也不算是什么事儿，但是韩家人尤其是韩国庆一开始表现的太硬气了，韩家跟着过来这三位，说的也都是“我爸年纪大了”这种听起来带了几分威胁意味的理由。
　　是人都有脾气，再一看司机可怜巴巴的蹲在地上抽烟，连制服都是皱的——
　　人家也不想跟韩家人扯皮调解商量私了，“告！必须得告！我们不为钱，我们就为这口气！”
　　四个二代说完转身就走，韩丽锦追上去来了一句，“我们是顾大师的家人！你知道顾大师吗！这是顾大师的妈妈，得罪了顾大师，叫你全家倒霉！叫你公司破产！”
　　前头的二代脚步一顿，他爸最近正在求顾大师的预约，他也是知道的，他回头一扫，这些人……不像啊。
　　韩丽锦一看有戏，把韩丽松一推，“这就是顾大师的亲妈！十月怀胎生下她的亲妈！”
　　这人把其他几个人一拦，“等等，我给我家老头子先打个电话去。”
　　不过五分钟，这人就回来了，过来就先嘻嘻嘻嘻笑了两声，“你们是顾大师的家人？兰总、米总跟李总楼上吃饭，你们楼下被人带走了？告！”
　　他把手机一拿，“我这人心眼多，刚才你们威胁我全家倒霉公司破产的事儿我也记下来了，你们等着吧。”
　　这几个人走了，韩家人互相对视一眼，韩立忍小声道：“毕竟是咱爸踢的，跟咱们……其实也没太大关系？”
　　韩丽松也道：“咱爸不是说了不赔钱吗，咱们也不好替他做主啊，再说做了也没用。”
　　韩丽锦皱了皱眉头，“你们说的是。”
　　旁边出来倒水的文员听见他们这话，叹了口气，道：“你不要以为你们不赔钱，人家就拿你们没办法了，告上法院之后拒不执行，法院是可以强制执行的，存款不够拍卖房子，还会上失信人名单，你们自己想想，值不值得。”
　　韩家人又对视一眼，听见这话，除了韩丽锦，其他两个都松了口气，反正都是代签字，再说老爷子也不是没钱，够赔就行。
　　但是这消息对韩丽锦就不那么美好了，在她看来，韩家的东西都应该是李菲菲的，如今就为那么个破保险杠和破玻璃，就要出去五十万？
　　这是往她身上割肉的。
　　“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爸要是知道这事儿，不得气死？”韩丽锦扫了一眼韩丽松，“二姐，要我说，你还是得去找找棠棠，只有她能办这事儿了。”
　　该办的手续办完，该问的话问完，韩家兄妹三个从警局出来已经是半夜三点多了，几人打了个车回到宾馆到头就睡，直到中午才起来。
　　吃过午饭，几人看见韩国庆那张冷脸，都不敢说实话，韩立忍颤颤巍巍来了一句，“都解决了，小问题。”
　　韩丽松道：“车子有保险，保险就能赔付。”
　　韩丽锦不愧是李菲菲的亲妈，装得最像，“就三五千块钱的事儿，您又不是不知道，京城里的人没事儿就爱吹牛。什么我们是天子脚下，说话都带着龙气儿。”
　　韩国庆笑了一声，道：“我就说嘛，出门在外，人要硬气，别人才不敢欺负你们！”
　　等韩国庆出去休息，韩家其余几个人背着他一商量，一个个都愁眉不展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爷子得瞒着，他这把年纪八成也上不了庭，还是得他们代去，授权书签字什么的都是小问题了，关键五十万谁出？
　　这家里除了老爷子……剩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菲菲身上，她虽然拿不出来五十万，但是她好东西多，随便几样卖出去，就有五十万了。
　　李菲菲被这眼神看得胆战心惊，她站起身来道：“我手机掉了，我得先去买个手机，还得补办手机卡，不然什么事儿都不方便，我马上又要开学了。”
　　她飞速起身拿了包，又给自家亲妈使了个眼神，“你们先忙，我一个小辈也没主意，我都听你们的。”
　　李菲菲出去，韩丽锦不等人开口，立即就道：“你们想想，昨天我一说顾大师，那人直接就怂了，我觉得这事儿还得应在她身上，她只要开口，别说赔钱了，那些人还得来给咱爸赔礼道歉。”
　　话是这么说，但是谁去找顾棠呢？
　　韩东冬直接拿了手机出去，“我去给她打电话！”
　　下午两点，顾棠收到了韩东冬的电话，拉黑是不会拉黑的，拉黑了还怎么知道他们过得凄惨，过得不尽如人意？
　　她给韩家人分了个小组——静音小组，来电话来消息都是只亮屏没声音的那种。
　　等韩东冬打到第三个电话，怒气值已经快爆表了，顾棠接了电话，顺便还开了录音。
　　“顾棠！这是你欠我们的，你还想怎么样！”韩东冬在打电话的时候，自己先脑补了一通，把自己先起了半死。
　　“你这话没边没沿的，我欠你什么了？拿字据来，我想怎么样，我想站在世界巅峰，把玄学事业发扬光大，我还想去学唱歌，我还想世界和平，没有饥饿战争和病痛呢。”
　　“你有意思没意思，你就搁这儿装傻是吧！”
　　“有意思，看你生气特别有意思。”
　　跟韩东冬的气急败坏相比，顾棠可以说是很从容了。
　　韩东冬原地转了两圈，咬着牙道：“要不是你把爷爷气成那个样子，他能去踢人家保险杠吗？你拿五十万来，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你破坏我跟单永兰婚姻的事儿我也再不找你，我们两清！”
　　“你为什么这么普通，却又这么自信？你以为你是谁？”顾棠还笑了一声，“其实你应该去找李菲菲啊，她要是不来京城上大学，你爷爷哪儿来的机会踢保险杠？你要是舍不得，还可以去找宫金明，要不是他订的位置，你爷爷也没机会找保险杠。”
　　“顾棠我告诉你——”
　　“要是连宫金明也找不到，你还可以去找你太爷爷，要不是他把你爷爷生下来，你今天哪里来的这么多糟心事儿？你说对吧。”
　　“你放屁！”
　　声音有点大，顾棠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对了，你今天没上班？还是请假了？现在竞争这么激烈，你这样不行啊。加油东冬哥！做个对社会有帮助的人~yeah”
　　“我就不该给你打电话！你就是不知悔改！你早晚后悔！”
　　韩东冬挂了电话，快被气死了，他自从有了跟单永兰离婚然后回老家考公务员这个念头，他的确是没以前积极了，也被经理找过好几次。
　　他明明是有心理准备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听见顾棠这么说，他格外的生气。
　　韩东冬拿着电话回去，说话都带着喘，摇头道：“不行，说不通，她根本就没把我们当一家人！要我说大不了赔钱，求她干什么！反而被她看不起！”
　　韩丽锦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东冬，五十万也不是小数目，谁赚钱容易？就她赚钱最容易了，到晚上我再去求求她，毕竟是一家人，她也不能见死不救。”
　　到了晚上八点多，顾棠又接到了韩丽锦的电话，“棠棠，我们真的是走投无路了，你能不能高抬贵手，帮一帮你爷爷。”
　　“不能。”
　　这干净利落就两个字的冷冰冰的回答，让韩丽锦快一分钟都没回过味儿来。
　　“棠棠……”
　　“人做错事，是要付出代价的。”顾棠特别正经的回答，“三姨，我觉得你也不要管太多了，你们这次帮了他，下次呢？姥爷那个脾气是该改一改了，不然今后你们受罪的地方更多。为了菲菲，你也不能再这么纵容下去了。”
　　“这又关菲菲什么事儿？”韩丽锦直接就问了出来。
　　“姥爷最喜欢菲菲吧？”顾棠一步步诱导道：“你们菲菲不是说还要买个大房子把姥爷接来一起住？她跟宫金明的小家，请个老太爷进来？你们觉得宫金明是那种人吗？啧啧，这就是埋下夫妻不和的隐患啊，所以我说，你得劝劝他改改脾气了。”
　　放下电话，韩丽锦还在担忧中没回过味儿来。
　　她可是从来没怀疑过菲菲能有大出息的，也从来没怀疑过菲菲跟金明不能走到一起的。
　　但是被顾棠这么一提醒……
　　这眼瞅着几年之后的未来，似乎不太好啊。不过韩丽锦很快就调整过来。
　　国家音乐学院的博士不好毕业，虽然菲菲水平高人也上进，她也没想过三年就能毕业。
　　那就算四年，那时候老爷子都过八十了，说不定都进骨灰盒了，还是先想想眼前的事儿吧。
　　韩丽锦拿着电话出来，又冲外头等着人摇摇头，“她还是不松口——”她愤愤一声，“我看她非要咱们跪下来求她才行！”
　　“她也不怕天打五雷轰！”韩东冬怒道。
　　“我敢跪，她敢受吗！”韩丽松跟着道。
　　韩丽锦把这几人的怒气都挑上来，又装模作样的安慰人，“咱们别意气用事，要么先去找个律师咨询一下？”
　　到了第二天，韩家人咨询过了律师，虽然结果不太美妙，但是最起码心里买那么慌了，他们又开始给顾棠打电话了。
　　总之只要她出面能叫对方撤诉，那就一切好办。
　　不过顾棠这次不接他们电话了，一人刷一次就行了，知道他们过得不好就行了，多了她也嫌腻歪，有这功夫赚钱不好吗？
　　而且兰总在国外的那个要建鱼缸的酒店图纸已经画好了，她很快就要跟去参加奠基仪式，还要算个对施工有利的动土时间。
　　韩家人来京城是送李菲菲上学的，这么一折腾忙忙碌碌没两天就到了开学的日子，李菲菲这次也不想着在外头租房子舒舒服服的住了，她迫不及待搬去宿舍，觉得总算是能躲开这破事儿了。
　　这是真的破事儿。
　　韩家人都有工作的，当初送李菲菲来，大家各请了一个星期的假，现在摊上事儿了，又要瞒着老爷子，真的是一筹莫展，关键是假期不够用了啊！
　　韩立忍回去上班了，父子两个一商量，索性叫韩东冬辞职陪着老爷子了。
　　韩丽松一想她有个这么有钱又有本事的女儿，对那点工资也就不太看得上了，她还带着高傲，又装得很体贴给老板发个消息。
　　“对不起，我家里真的有事儿，我知道工作不好找，但是我真的没办法了。这个岗位不用给我留着，我知道你也难，你看谁合适就让谁顶上吧，离职手续我回去再办。”
　　韩丽锦这一家子，李菲菲她爸李林东回去上班了，韩丽锦则继续请假在京城待着。
　　而且还得继续骗老爷子，“既然出来了，不如多待一阵子，秋天的京城景色特别美丽”，还有什么“菲菲刚入学，十月份有新生汇演，您看了再走也不迟”。
　　韩国庆不明就里，他本来就是大爷，子孙都围在身边还挺开心的，也就继续待下去了。
　　到了九月下旬，韩国庆恶意损坏别人财务一案正式开庭了。
　　韩家人手里拿着李菲菲去骗老爷子签的授权书，又找了个律师代理，糊弄过去了第一次。
　　律师回来就跟他们说，“证据确凿，你们还是早点准备钱吧，非得搞成强制执行，对今后的影响太大了。”
　　韩家人万般无奈，一圈人围在宾馆商量事情。
　　“怎么办？”韩丽锦问道，她原先是打算躲在后头戳火的，但是事到如今再想不出办法，就得强制执行了，那就算老爷子没当场气死，今后也不会给她们好脸看了。
　　韩东冬看了一眼李菲菲，道：“金明呢？他不是说有办法，能找人吗？”
　　李菲菲道：“他找了几个人，但是没什么用。唉……这是京城，别说他了，就连姥爷的关系也不怎么管用啊。”
　　一说这个，李菲菲就一肚子的苦水，又道：“他最近也挺愁的，他家里新开的酒店不太顺利。”
　　一看李菲菲忧愁伤心，韩家人就着急了，韩丽松忙问道：“怎么了？不是说专门请的大师选址，还实地考察过，说是在四环边上，交通方便，距离地铁口就五六百米吗？以京城这个人流量，怎么会不顺利？”
　　李菲菲叹气道：“旁边要建一个四百多米的京城第一高楼，路已经围挡了，整个工期两年多，他们家酒店哪儿还有人住啊。”
　　韩东冬想了想，安慰道：“其实换个角度想想，这也是好事儿。证明这地段好，不然别人也不会在这儿建第一高楼，证明这地方旺。”
　　“说是这样说……”李菲菲道：“我也安慰他说两年之后就好了，等这楼盖起来，你们家快捷酒店的生意肯定红火，但是……撑两年也得赔进去不少钱啊。”
　　屋里几个人沉默了下来。
　　韩丽锦道：“再给顾棠打电话吧，这次一定要好好求她，谁都不许生气！尤其是你韩东冬，你不会说话就别说了！”
　　韩东冬憋屈地点了点头。
　　但是不管是韩丽锦还是韩丽松，就连韩东冬都上了，顾棠就是不接电话。
　　众人扫了一眼李菲菲，韩丽松强忍着内心的怒气和委屈，小心翼翼道：“菲菲……要么还是你来打吧，我们……顾棠那个没良心的最是记仇，她可能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其实直白的说，就是顾棠八成最想为难的就是李菲菲，但是韩丽松直白不了，她觉得菲菲真的是受大委屈了。
　　一听见这个，李菲菲就知道她的机会来了，她郑重其事的点头，拨通了电话。
　　一看是李菲菲的，顾棠道：“我接个电话先。”
　　她这会儿已经回到了国内，继续住在兰总的酒店，没事儿的时候就去大剧院的合唱团学习各种唱法。
　　美声、通俗、流行，甚至还学了两句约德尔唱法，就是她目前气息控制不太好，唱得不伦不类的。
　　电话一接起来，顾棠就觉得那边背景音不太对，她先开口了。
　　“是菲菲啊。”顾棠声音兴致勃勃的，“你最近好吗？开学了吗？学会作曲了吗？我最近在合唱团又认识好几个你们学校的人，学什么都有。我听她们说，作曲系博士毕业要做一首至少四个乐章的交响乐，一般人至少得写两年。你得加油了，不然拿不到毕业证多可惜？”
　　李菲菲心里直接一个咯噔，“棠棠姐姐……你、你认识很多我们学校的人吗？”
　　“是啊。”顾棠越发的兴高采烈了，“你不都知道？上回合唱团，我跟着一起去了，你不是还难过了好久，觉得我不介绍给你认识。你们学校最出名、有才华的，入选合唱团的，我都认识，她们还请我去学校玩呢。”
　　完了，李菲菲心里就这两字，她刚才说不好毕业，就是不想让她毕业啊！
　　“棠棠姐姐……我、”李菲菲又开始结巴了，“我——姥爷的事儿，法院一审已经出结果了，要赔钱，你手头富裕吗，我们想——”
　　她不仅结巴，她还说得干巴巴的，早先想好的话全都忘了。
　　“我手头不富裕。我现在住的房间，是行政套房，一天要三千多呢。”虽然不用她掏钱，但是房价的确是这个数没错，“而且每天都在君悦酒店吃饭，就是你们上回来的那个。菜单你也看了，一个凉拌豆苗都要一百多。”
　　李菲菲又急又怕又嫉妒，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顾棠见她不吭声，又道：“我挺好的，我从来就没这么好过，不用关心我啦，回头我去学校看你？”
　　“棠棠！”韩丽松忽然出声了，一开始声音还很严厉，叫完就看见桌面上放着的那张纸，专门写给韩东冬的，上头就两字：冷静。
　　“你能不能帮帮我们……五十万的确是有点多，又不敢叫你姥爷知道，我们真的是没办法了，我辞了工作，你哥哥也辞了工作，就在这儿筹钱。”
　　“是啊棠棠，都是一家人，你怎么忍心看我们这些人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四处奔波。”
　　韩东冬也咳嗽了一声，“我连工作都辞了……你帮帮我们吧。”
　　被这三人一说，李菲菲回过神来了，她道：“棠棠姐姐，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冲我来，不要迁怒别人！”
　　顾棠笑了一声，道：“行，要我出钱可以，姥爷名下那套五室三厅的房子过户给我，李菲菲周岁的时候得的那套金镯子金项圈跟长命锁给我，六岁生日的那块砚台给我，还有最近这次的金丝楠木镇纸也给我。”
　　房子大概三四百万，那套金器也是老物件了，加起来能用斤来算重量，砚台跟最近的这次金丝楠木都是古董，而且还是越老越值钱的那种。
　　“你疯了！这些东西加起来要六七百万了，我们就问你要五十万！”
　　“原来你们不傻？”顾棠冷笑，“你们手上那么多好东西，搁我这儿骗钱？做梦呢？叫李菲菲卖她的钢琴去！”
　　顾棠啪的一声就把电话挂了，再打过去就没人接了。
　　几人面面相觑，李菲菲嚎啕大哭，“我知道棠棠姐姐恨我！我卖钢琴！我卖了钢琴她就满意了！”
　　过了没两天，顾棠就从她朋友那儿得知李菲菲在音乐学院的校园网上挂出了她钢琴。
　　“说实话，这琴不好卖。”
　　合唱团也在八卦这事儿，一来是因为这琴的确是很贵，一般人家谁能买得起70多万的钢琴？
　　二来这是顾棠指名要关心的人物。
　　“她这琴虽然贵，但却是施坦威的入门款，俗话说宁当鸡头不当凤尾，这就是凤尾。”
　　“能出得起这个价钱的，不会入二手，出不起这个价钱又好面子的，指不定怎么压价呢。”
　　到了十月，顾棠忽然收到李菲菲一条短信，里头是两张收据。
　　“钢琴卖了43万，我还卖了两件首饰，你满意了吧！”
　　这哪儿够？
　　再说这不都是你们自己作死吗？﻿


第195章 团宠文的对照组
　　李菲菲这个人是非常会装的,她天生争宠满级，靠着这些手段，她从小就把原主压着，虽然到了现在,顾棠已经是她压不住的人了,但是她依旧要利用一切机会,让韩家人讨厌顾棠。
　　卖钢琴就是个非常好的机会。
　　钢琴被运走,李菲菲给顾棠发了消息，然后当着一家姓韩的人面，抱着她妈妈,狠狠的哭了起来。
　　韩丽松也跟着红了眼睛，“你说你，既然舍不得，为什么要卖那个钢琴呢？”
　　韩东冬送买家离开，上来看见李菲菲伤心，他也难过，道：“不怕！哥再给你买个更好的！”
　　“不用！”李菲菲坚定的摇头,“我……我能自己赚钱的，我出去找酒店弹钢琴,我带几个学生，很快就能赚回来！”
　　“都是一家人,你跟我们倔什么？”韩丽松一边叹气一边劝她，“看着我也难过。”
　　李菲菲擦了擦眼泪，道：“我也不想卖钢琴的……可是我想来想去，能卖的只有钢琴。虽然我所有的东西都是姥爷给我的,但是别的东西,要么是姥爷用过的,要么是姥姥用过的，是记载了韩家记忆的东西，那些东西我是要留着的。”
　　“唉！”韩丽锦叹了口气，“你这孩子。”
　　李菲菲又抹了一把眼泪，一脸的坚定，“还有棠棠姐姐……”这四个字一出口，她神情有点落寞。
　　“她不配当你姐姐！”韩东冬立即道。
　　“就是！”韩丽松也道：“我没这么无情无义的女儿！”
　　“不是的。你们别误会棠棠姐姐，这都是我猜的。”李菲菲小声道：“从小到大，棠棠姐姐就……看我不太顺眼，我想她是乐意看见我卖钢琴的，这样她心里可能畅快些。只要她高兴，我也就高兴了。”
　　韩东冬气得往墙上狠狠踢了一脚，“她不配！她不配有你这么好的妹妹！”
　　“哥，我说了这是我瞎想的，你要怪就怪我，你说棠棠姐姐干什么！”
　　“咱们以后不求她。”韩丽松没好气道：“没了她难道就不过日子了？以前怎么过，现在还怎么过！”
　　大家一起叹气，李菲菲擦了擦眼泪，道：“我得回学校了，还有新生汇演呢。你们也快走了吧？到时候我来送你们。”
　　李菲菲离开，韩丽松想了想，给顾棠发了个消息，“妈妈对你很失望，你就是这样对的亲人的？妈妈以后可能不会像以前一样对你那么好了，你好自为之。”
　　顾棠就回了四个字“好走不送”。
　　看她这柴米油盐不进的样子，韩丽松就生气，她正想词儿骂她，韩东冬敲敲门进来了。
　　“二姨，我想……咱们凑凑钱给菲菲再买个钢琴吧？”
　　“这……”韩丽松一开始有点犹豫，不是她不想买，而是她怕钱不够，她跟顾百山都是工薪阶级，两人月收入加起来一万五，存款大概四五十万，这点钱可买不了什么好钢琴。
　　“菲菲卖掉的钢琴买的时候七十多万，咱们要个稍微好一点的。”韩东冬道：“我看上一个一百万出头的，还是施坦威的，金色的也适合小姑娘用，咱们总不能让菲菲吃亏不是？”
　　钱再赚就有，韩丽松点了点头，虽然她心里憋着气儿，想叫顾棠知道她错过什么，更想叫她知道这个家没有一个人在乎她的。
　　不过她也没昏头到这个地步，韩丽松道：“我手上钱不太够，最多只有三十万。”
　　韩东冬皱了皱眉头，“要么……去找三姨问问？”他们老家的房子一万出头，他打算买个三室两厅的，加上装修得留出来150万，他能拿出来的也就50万。
　　两人又去找了韩丽锦，韩家这三个子女，韩丽锦过得最好，一来是因为菲菲讨人喜欢，她爸她哥她姐都争先恐后的给菲菲花钱，二来她跟李林东的工作也好，工资比其他两家也高。
　　一听这个，韩丽锦点头了，“咱么能叫你们花钱！给菲菲买东西，还是这么大件，我们自己买！”
　　但是一听韩东冬说那钢琴要一百万出头，韩丽锦表情略显得僵硬。
　　韩丽松立即就笑了，“都是一家人，给菲菲买东西分那么清楚做什么？走，咱们今儿就去看，争取在咱们回老家之前把钢琴买好了。”
　　没过两天，顾棠就在朋友圈看见李菲菲发的消息。
　　“新钢琴，还是施坦威的，谢谢表哥，谢谢二姨，谢谢妈妈，我爱你们！”
　　顾棠把钢琴图片发给她在合唱团认识的朋友，很快就有了回应，“施坦威，108万。”
　　顾棠都想呦一声了，他们还真是会浪费钱啊。
　　这琴卖的时候是要瞒着韩国庆的，那剩下三家……工薪阶层能拿出这么多，是快掏空家底了吧？
　　很快，顾棠就又收到了韩东冬的消息，“我们给菲菲又凑了一架钢琴，我们不需要你帮助！”
　　顾棠也给他回了一条，“有骨气，你买房的钱还够吗？”
　　“不用你管！”
　　顾棠笑了一声，这一出一进的，韩家抗风险的能力是越来越差，在这么一个废物身上花钱，他们将来可一定不要后悔。
　　到了十月底，顾棠跟着去现场看了看京城第一高楼的建设情况，其实主要是想去看看宫家的快捷酒店现在多惨。
　　她看完还挺开心的。
　　现在不仅是路两边有围挡了，宫家这八层的快捷酒店，连屋顶都有了围挡。
　　不仅如此，这个丁字路口前后左右都有提示，“前方工地，高空作业，请减速慢行注意安全。”
　　别说人了，就连车都不往这边走了。
　　路过快捷酒店门口的时候，顾棠还那边看了一眼，门口大牌子上写着，今日八折，长期客户八折，各种优惠可叠加。前台两个小姑娘都在趴着睡觉，保安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抽烟。
　　别的不说，能让保安抽烟……可以说这快捷酒店基本没什么客人了。
　　坐在她旁边的兰总满脸微笑，“听说顾大师最近又接了个算动土吉时的活儿？”
　　“还是要多谢兰总的宣传啊。”顾棠回应道。
　　兰总又笑了一声，回想起那天顾棠下第一铲子的时候，他到现在都是忍俊不禁，能想起当时那个场景，他到现在都能想起自己惊恐的心情。
　　他怕是一辈子都忘不了了。
　　风水界流传着一个说法，就是奠基动工第一铲子，越深越好，下去的越深，出来的地气就越多，未来施工就越顺利，总之跟运气息息相关。
　　但是人下铲子吧，能有多深？尤其是这东西又不能提前把土刨松，充其量也就是半个铲子的深度。
　　上回他的大海缸酒店动土的时候，他客气了一下请顾棠开铲，顾棠也没客气，当时兰总就觉得她应该还有别的开运之法。
　　结果……好家伙，这一铲子下去，看不见铲子只剩下上头木棍了。
　　兰总当时就惊讶的直接自己又来了一铲子，不出意外，只下去三分之一个铲子。
　　这是……真的震惊啊。
　　兰总从思绪里回来，又笑了两声，“顾大师单凭这一手，就能在玄学界横行无阻了。”
　　“我专门练过的。”顾棠笑眯眯道，她不仅力气大，她可是正儿八经种过地的，也知道铲子该怎么用，土质看一眼就知道该怎么下铲了。
　　过了两天，顾棠给目前富豪排行榜第二的老板在京城的新总部算好了吉时，又下了第一铲子，果不其然，又是看不见铲子只留下木棍。
　　除了算吉时的8888劳务费，这一铲子光红包就收了一百万的，以及不少大老板的名片。
　　回到酒店，顾棠盘点了一下自己的资产，她现在没什么可花钱的地方，吃住都在酒店，而且兰总又给她升房了，原来住的是行政套房，两室两厅将近两百平米。
　　现在换到了楼上的家庭套房，三室三厅的大跃层，地方大了，顾棠就又雇了一个助手。
　　顾棠也没跟兰总客气，她往这儿一住，其实就跟吉祥物似的。
　　有些特别相信风水的人，一看她都住这个酒店，自然也是要住进来的。
　　还有些想找她算一卦的人，也得包个房看看能不能跟她偶遇。
　　再有些人，直接就来找兰总拉关系了。
　　总之是个两利的场面。
　　吃住基本不花钱，日用品的钱也基本省了，顾棠前头接过一个百货集团老总的生意，回来就得了一张一折贵宾卡，这是宁可亏本也要卖给她东西。
　　到了现在，她卡上的存款已经超过了两千万，而且完全没有减少的趋势。
　　就很让人开心啦。
　　到了十一月看枫叶的日子，这天早上，顾棠忽然收到了宫金明的电话。
　　说实话，从这一点上来说，宫金明还是挺有耐性的，他八月底装成李菲菲发的骚扰消息，等了三个月本尊才出场。
　　“顾棠，我是宫金明，我知道你还在京城，你出来我们见一面。”
　　声音高傲中带着不耐烦还有一丝紧张，以上是顾棠根据他的行为猜的。
　　事实上宫金明的声音里只有讨人厌，他演这个特别成功。
　　“没空。”顾棠干脆利落的说。
　　“我就在你楼下。”宫金明又道：“你赶紧下来，我有重要的事情说。”
　　说完宫金明先把电话挂了。
　　这套路……他是偷看早古言情小说了吗？
　　顾棠理都没理他，继续剪窗花，这东西已经成她出手的标配了，每次请她来算命看风水的人，都会再求一个这个，说贴在窗户上能辟邪。
　　天只知道他们是怎么脑补出来这个效果的。
　　酒店楼下，宫金明放下手机，脸上有点得意，他专门等了三个月，女人嘛，都是有好奇心的，虚荣心还都特别重。
　　尤其是这一对从小争斗到大的表姐妹，他就不怕顾棠不上钩。
　　“来一壶果茶。”宫金明道，等顾棠下来，就能看见他专门布置的小细节了。
　　只是半个小时过去，宫金明还是一个人坐着，他脸上的表情不那么自信了。
　　又十五分钟过去，宫金明再次拨通了顾棠的电话。
　　顾棠这会儿正剪到脸这种精细地方，电话都没接，宫金明脸上越发的阴沉，电话一个接一个的过来。
　　顾棠扫了一眼，这可真是太好笑了，他这是想演阴戾偏执总裁？可惜他家的钱全在他爸名下，他的身价还没自己高。
　　至于阴戾偏执？顾棠觉得他要是真敢这么搞，她直接打青山疗养院电话，都什么时代了，还是好好进去治疗一下吧。
　　剪完窗花，顾棠这才接通了电话，宫金明这会儿是真的生气了，但是看着自己今天出来写的行动纲要，宫金明意识到可以利用这种生气。
　　他借着劲儿，直接道：“你不要以为我喜欢你，你就能——”
　　话说到这儿戛然而止，当然戛然而止是宫金明自己脑补的，他结束的一点都不干脆，甚至前句“我喜欢你”也一点都不真诚，一点也不像无意识脱口而出的。
　　电话啪的一声挂上，“真是个神经病啊。”顾棠感叹一声，把他拉到了黑名单。
　　能叫他做出这种举动来，可见他们家的快捷酒店是真的不太好了，那她不如再帮帮忙。
　　宫金明挂了电话，又在酒店下头坐了半个小时，顾棠还是没出现。
　　按照他的人设，再打电话过去就是崩人设了，宫金明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结账回家。
　　因为快捷酒店生意不好的缘故，宫远帆也到了京城，看见儿子进来，宫远帆埋怨道：“你说你有办法，这都多久了？”
　　宫金明也不高兴，他道：“爸，咱们不是说过的，只要能撑过这两年，咱们的酒店马上就能起来。你想想，隔壁盖的是京城第一高楼，你也去现场看过的，他们的宣传牌上，又多少有名的商家入驻？等他们成了景点，咱们的生意又怎么会差？”
　　“撑过两年？你说得容易，怎么撑？当初这酒店选址，也是你一力主张要这边的。这边租金多贵啊，咱们整楼租下来，签了十年的合同，一平米每天要八块。”
　　宫金明不耐烦道：“爸，你是我亲爸，我能坑你吗？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京城！周围的写字楼一平米要12的！要是不签十年，不整租，你觉得人家能给你这么便宜的价格吗？”
　　“便宜？”宫远帆怒道：“感情掏的不是你的家底你不心疼！整楼5800平米，每天的租金就要三万四千八，还有六个服务员，十个保洁，五个保安，每月工资和保险也要十二万，你自己算算——两年？”
　　宫远帆把手机放到他眼前，上头一个后头跟着好多0的数字，“两年下来要两千八百万！”
　　“我算是发现了，送你去学什么酒店管理就是浪费钱，还要去国外学，你就该好好学学怎么管理煤矿，这个钱多好赚！”
　　“爸！咱们家的煤矿，去年一年赚了多少？不到三百万，那煤矿快挖空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必须得转行了。新煤矿你能承包的下来吗？你能花大价钱去上无污染挖煤设备？”
　　宫远帆道：“那也比你这无底洞强，两年？我觉得他们两年盖不好，四百多米的高楼，两年怎么可能盖好？天哪，我当初究竟是怎么混了头，同意让你投资这个项目的？”
　　“每天成本四万多，咱们那房费最贵的才五百多，你一天得租出一半房子你才能回本，现在呢？”
　　宫远帆把手上的账本扇的哗哗响，“你一天就能租出去十间！而且没有一个客人能住到第二天的！”
　　“爸！撑过这两年，咱们立即就能回本！咱们这酒店地方特别好，路口第一家，又靠近地铁，我看了隔壁那楼的规划，他们还要建音乐厅和剧院和电影院，到时候一旦有明星来演出，咱们这边就能爆满！他们自家的酒店一晚上不会低于两千的，咱们这边真的能爆满，一天就能赚四万多，一年下来就是一千多万！”
　　宫远帆道：“我不管你那么多！我前期为你这破酒店已经投进去一千多万了，要是下个月还没起色，我就是毁约，也要把这酒店出去！”
　　宫远帆啪的一声摔门，直接走了。
　　宫金明不知道把手里什么东西一扔，颓然地坐在了沙发上。
　　他得从哪里搞点钱来，让酒店撑过去。钱——宫金明翻开朋友圈，翻了两下就又看见了他的特别关注：李菲菲。
　　再往上翻两下，他就看见了李菲菲才买的新钢琴。
　　宫金明复制了图片这么一识别，一百多万？
　　她姥爷才惹了事儿出来，她居然又得了个钢琴？他们家里得多有钱？
　　宫金明仔细想着跟李菲菲交往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见过的或者听李菲菲说过的好东西。
　　三架钢琴，加起来快两百万。
　　她周岁的时候她姥爷送给她一套纯金的项圈手镯跟长命锁，这个宫金明是见过的，老物件的纯度虽然不是很高，但是上百年的东西是可以当古董卖的。
　　最近得的那个金丝楠木的镇纸，据说是韩家的祖传宝，两三百年的历史。
　　她姥爷家的房子五室三厅，四百万左右。
　　她表哥给她送的钻石项链跟耳钉，一套下来两三万。
　　她还不姓韩，她姥爷都能这么给她东西，那她姥爷手上的好东西肯定更多！
　　李菲菲有钱！她们家怎么能凑出来能让他撑过一年的钱去。到时候能看见希望，那他爸说不定还能再掏一点出来。
　　宫金明捏着手机想了很久，既然顾棠这边走不通，那不如继续扒着这个有钱的傻子，宫金明给李菲菲发了个消息，“菲菲，我最近忙着酒店的事情忽略了你，正好这个周末，咱们出来吃饭好不好？听说京城郊区的枫叶红了，咱们去爬山？”
　　李菲菲很快给他回了消息，“下周好吗？我姥爷他们这周末回去，我要送送他们。”
　　“那我一起来吧，上次我没找到人，也不敢在他们面前出现，我心里实在是有点愧疚，我去找车，送你姥爷去车站。”
　　等周末宫金明送了韩家人走，越发肯定韩家人有钱了，一家人都不上班陪着老爷子住在京城逛街，这没个上千万的家产，干不出来这种事情。
　　宫金明态度诚恳道歉，韩国庆吃软不吃硬的性格，看见他这样还挺满意的，又嘱咐他们两个好好相处，这才上了动车。
　　只是这边进展还算顺利，但是没过两天，宫金明去酒店的时候，就看见他爸带了个人来看。
　　宫金明迎了上去，就听见那人道：“宫先生，你这酒店不行啊，这砖太薄，墙体都不隔音，玻璃是单层的，也不隔音，窗帘太薄，不挡光，要说我，隔壁建好之前，你们这里都是要赔钱的，这生意我可不能做。”
　　宫远帆陪笑道：“撑过这两年就好啦，不然你也不会来看不是？”
　　那人笑了两声，道：“这地点，你要是想做酒店，我给你几点忠告，隔墙加厚，玻璃换了，窗帘也得换。”
　　宫远帆听见这话就摇头，“这不行的，这是才装修的，都是上好的新东西。”
　　那人不以为然笑了两声，又继续道：“这个地方你要是想做快捷酒店，隔音一定得好，你想想，隔壁是个24小时营业的大场地，还是路口，隔音不好根本没有回头客，也不会有客人住第二天的。”
　　送走这个人，宫金明道：“爸，你这是要做什么？”
　　宫远帆看他一眼，“你说呢？我当初就不该听你的话，我找了两个人来看了，没有一个人同意！”
　　“这能怪我吗？”宫金明也生气了，“当初我就说要双层玻璃，这是酒店标配，要遮光窗帘，你就为了省那么一点钱，你——”
　　“我看你是从小大手大脚花惯了的，我就不该那么宠着你！那是一点钱吗，那是两百万！”
　　“你就为了省那么点钱！一千多万都花了，就为了两百万，要是一开始就换了遮光窗帘，换了双层玻璃，我们的生意绝对不会成这个样子的！”
　　“你有钱你自己换！我是一分钱都掏不出来了！”
　　父子两个又一次不欢而散。
　　宫金明继续去找李菲菲约会，宫远帆继续找人接受他的酒店，但是说实话，一来这地方两年之内不可能赚钱，而且这地方的确是不大，就是一栋八层楼，一共才两百个房间，小小一块地方，施展不开手脚。
　　看得人多，但是有意向的人少，而且还有不少是来看八卦的，毕竟这地方，是好几位富豪说过的顾大师专门点名的风水之局的破局处。
　　虽然也有人想添点堵，想走走歪门邪道，但是想想顾大师出道以来的几个案例，虽然都是帮人赚钱的，不过如果赚钱开运这么厉害，那找茬势必也不弱啊。
　　再说了，万一有朝一日他们也要有求于顾大师呢？
　　冬天的第二场雪下来之后，距离过年就只剩下三天的时间了。
　　顾棠趁机也出了个明年的总运势，发在了她的马甲号入门人上。
　　开头是“国运昌隆势不可挡”八个字儿。
　　“……总体来说，年轻人的运势要好于中老年人，也是印证了国运会越来越好。”
　　“……基本上是风调雨顺，局部可能有小灾难，但是不会造成大影响……”
　　“……我想着重指出的是这一片，东经xxxxx度北纬xxxxx度，方圆20公里可能有塌方的危险……”
　　“……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基本上，上层圈子是知道入门人就是顾棠的，而且她出道以来飞得特别快，几个出圈的案例都极有传奇色彩，提起来非常符合大家对玄学人士的印象。
　　……太玄乎了……
　　她这一篇总运势也被无数人转载以及仔细研究。
　　正月初二晚上，宫远帆正跟一帮朋友消遣，手机响了，是他煤矿上的二把手。
　　“老板不好了！”这人声音压得极低，“上头来突击检查了！我——”
　　话没说完，宫远帆就听见那边一个极有威严的声音，“你在跟谁打电话？手机交出来！”
　　完了！
　　真要查，哪个煤矿没点违规，他们这又是私人承包的小煤矿，为了省钱，好多东西就是样子货啊！
　　宫远帆当场就吓出一身冷汗，酒彻底醒了，他急忙回去收拾东西，没等到家，手机就又响了，电话眼熟，是他煤矿办公助的电话，声音更耳熟，跟刚才在他的二把手的手机里听见根本就是一个人。
　　“你好，请问是宫远帆吗？我们是煤矿督察队的，我们在你的煤矿上发现一些问题需要整改，希望你尽快回来。”
　　宫远帆现在的感觉，就像他小时候长身体那会儿，因为吃的不够，经常低血糖一样。
　　浑身都在抖，出冷汗，站不起来。
　　他坐了足足一个小时，坐到腿脚都麻了才缓过劲来，逃是不可能逃的，除了逃到阎王爷那儿没人敢来追他，就是逃到无人岛，他们也能给他揪回来。
　　宫远帆哭丧着脸给儿子发了个消息，“矿上被查了，我回去一趟，你别回来。”
　　宫金明这会儿正在李菲菲家里过年，他看了一眼宫远帆的消息，不动声色的把手机又放了回去。
　　“怎么？”韩国庆问道：“吃着饭看什么手机？”
　　宫金明一边腹诽这人是个老顽固，但是想想他们家的钱能帮着自己渡过难关，尤其是现在煤矿被查……宫金明笑道：“我爸爸说明天要去给矿上的工人拜年，问我给多少红包好。”
　　韩国庆叹了一声，道：“煤炭的工人都苦，是该对他们好一点。”
　　宫金明镇定道：“谁说不是，我们这边还安排工人每年免费洗肺一次，力求把工作伤害降到最低。”
　　韩国庆赞同地点头，他环视一圈道：“你们看看！今年顾棠没回来，咱们家里多和谐！也没人非得吵架了，哼！”
　　屋里众人神情都有点一言难尽，顾棠的确是没回来，但是她跟着合唱团，去春晚唱歌了啊！
　　再说什么大年三十不能在家待着，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还都是假唱就是去演戏，但是真要有这个机会，谁不想去？
　　李菲菲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她也想去啊！啊啊啊啊！
　　好在韩国庆没有朋友圈，眼神也不好，看不见朋友圈里她跟一众大牌明星以及小鲜肉的合影，更看不见她除了合唱，还在0点报时的时候当了一把背景板。
　　“难过什么？”韩国庆面色一沉，“这话说不得？我告诉你们，她走了更好！”
　　“爸说得是！”韩丽松急忙举杯，“我敬爸一杯。”
　　韩东冬也跟宫金明道：“你好好对菲菲，不然我饶不了你！”
　　宫金明满含情义看了李菲菲一眼，“我都饶不了我自己。”
　　饭桌上的气氛热烈的诡异。
　　到了晚上，虽然宫金明上门，就代表他们两个要结婚了，但是当着老爷子的面，没人敢叫他们住在一起。
　　好在今年顾棠不在，韩东冬也是一个人，地方依旧够住。
　　晚上，李菲菲正洗脸呢，韩丽锦进来了，她看着自己亭亭玉立的女儿，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金明家里有钱，你嫁过去也不用做家务。”
　　“妈~”李菲菲不好意思叫了一声。
　　韩丽锦又去看看门关上没有，这才问道：“他们家那煤矿怎么样了？京城的酒店怎么样了？他们家在京城也是有房子的吧？”
　　李菲菲点头，道：“他们家煤矿挺好的，我听金明说了，他爸爸还想再承包一个煤矿。酒店也挺好，这两年可能因为旁边有工地，入住率不高，不过跟几个旅行社签约之后，入住率又有上升。只要撑过这两年就好了。”
　　“他跟我说，以后他爸爸在老家看着煤矿，他在京城做酒店业，他们父子两个互不干扰，等于说是一家两个事业。”
　　李菲菲抿嘴一笑，道：“他还说虽然现在他们做的是低端酒店，但是他一定会兴建一个能叫我在里头弹钢琴的高级酒店的。”
　　韩丽锦笑了好几声，“这就好。”只是她一回想什么低端酒店高端酒店的，不免就想起顾棠来，上回就是她在吃饭的时候提起这茬的。
　　这一想，她就又想起来顾棠那个这么多钱都够给猪塑金身的言论来。
　　要是顾棠还是个没出息的，一个月收入都不过万的小职员，韩丽锦可能还没这么在乎，但是看看顾棠如今在朋友圈发的照片——
　　人物基本都是全国耳熟能详的知名人物，风景也都是那种全世界必须的十大景点。
　　这样的人说出来的话，韩丽锦就算主观不愿意，潜意识都帮她记住了，也就是俗话说的口嫌体正直。
　　“拿金子养女儿怎么了？我们养得起？”韩丽锦愤恨来了一句，“我拿金子堆起来的女儿，找了个金龟婿，她呢？她赚了几个臭钱就看不起人，我倒是要看看她能找个什么样的。”
　　“提她干什么？大过年的。”李菲菲在亲妈面前是不装的了，她又道：“我这要结婚……姥爷手里还有什么东西能撑场面的没有？”
　　一说起这个，韩丽锦嘴角止不住的往上翘。
　　“你见过你姥姥跟你姥爷当年的结婚照没有？”
　　李菲菲屏住了呼吸，小心点了点头。
　　韩丽锦笑道：“那条珍珠项链，翡翠胸针，还有她头上那个小王冠——你想，你表哥结婚都没拿出来，现在他们两个还在闹离婚，顾棠连土都别想要，那不就全是你的了？”
　　母女两个笑得合不拢嘴，一想结婚之后当阔太太，李菲菲就笑得合不拢嘴。
　　韩丽锦又道：“就是这曲子的事儿，不太好办，我找了几个人，一听说要交响乐，人家开口就是二十万。”
　　“咳，给他呗，而且这曲子咱们得早点拿到手，我得一点点放出来，好叫同学老师们都知道这是我做的。”
　　韩丽锦点头，道：“等过完年我就再去找人！”
　　“最好买上两首。”李菲菲想了想道：“我可以慢慢修改，然后转换方向，一筹莫展，这样看着更像真的。”
　　到了初六早上，宫金明又接到了宫远帆的电话。
　　“完了，全完了。”宫远帆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直接停业了。”
　　“什么！”宫金明反问道。
　　宫远帆还是那副快死了的声音，“他们挑了好多刺出来，什么设备老化，皮带松了，电梯铰链没有按时清理，瓦斯比例过高，没有安全井，劳保用具过期，还有咱们工人的体检证明，他们查出来是伪造的了。”
　　“他们当场就拉了一个工人去洗肺，说你们每年洗一次，能黑成这样？”
　　“还有什么山体没有及时回填，支撑柱也不合格，说随时有塌方危险。”
　　“我完了，我全完了，我被踢出来了，我以后再也不能干煤矿了。”
　　宫金明闭了闭眼睛，小声道：“爸……我打算跟李菲菲结婚了，她姥姥手上有个民国时期的翡翠胸针，还有珍珠项链，以及一个钻石的王冠。”
　　“珍珠估计已经朽了，但是那个翡翠胸针和钻石王冠是可以当古董卖的，咱们得撑过去。你看看京城的酒店，你去看看那些快捷酒店能赚多少，咱们一定能撑过去！”
　　这事儿顾棠是不知道细节的，但是她看见了官方的通报。
　　她圈的那一处里头，一共三个煤矿，两家停业整改，只有宫家的被直接收了回来，就证明宫家的那个是真的随时会出问题。
　　而且附近一圈的煤矿都开始了自查自检活动，也算是她做了好事。
　　转眼就到了春天，顾棠的声乐学的有模有样，各种唱法都能来上那么一段了。
　　这天早上，她在朋友圈看见了国家大剧院院长发的演出消息。
　　“好消息！临时加演！经过我们的不懈努力，终于邀请到了世界最负盛名著名钢琴家阿布索伦·菲茨杰拉德来我们剧院演出，下个月一号，新春音乐会，我们在这里等候您的到来。”
　　顾棠转了消息，评论道：“票好难买，好想去！”
　　按理来说，这种成名的音乐家要开音乐会，基本都是提前一年规划的，能来个临时加演，院长怕是都要七顾茅庐了。
　　顾棠笑了几声，又在院长的朋友圈下头发了消息，“院长赛高！”
　　很快就有人跟她聊起来了。
　　郁生雪：剧院内部票要吗？
　　顾棠：要！我要跟季大师坐在一起，看他表情陶醉的时候，就能知道这段完了该热烈鼓掌了→_→
　　霍丛修：哈哈哈哈哈，顾大师不是很自信啊。
　　季溪离：咳咳，我要说一句，每个人审美不一样，想什么时候鼓掌都行。
　　盛辞明：你要敢在我拉小提琴拉到一半的时候鼓掌，我要拿琴弦抽你的！
　　还是那句话，这种音乐家来开音乐会，人人都想去，而且放出来的票少之又少，基本都是内部人员以及内部关系户自己消化了。
　　总之票是真的难买。
　　虽然顾棠老早就有了票，甚至还能挑位置，但是她依旧经常在朋友圈发消息，“好难买啊嘤嘤嘤。”
　　李菲菲看了非常的痛快，“认识那么多有钱人顶屁用？还不跟我似的，连张票都搞不到？”
　　在国家音乐学院里，这场音乐会被炒得更热，今天出来个什么消息，谁谁谁买到票了。
　　明天又来个什么消息，某知名音乐人被邀请参加音乐会了。
　　李菲菲看了又眼红又畅快，她还在顾棠的朋友圈下头评论，“你不是认识季大师吗？我听说他被邀请参加音乐会了，你不是跟他挺熟，他怎么没带你去？”
　　顾棠没理她，李菲菲畅快极了，什么顾大师？被人追捧一下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转眼到了三月一号，因为院校的知名人士都去听音乐会了，基本上是老师请假学生放养的状态，李菲菲早上起来洗完澡懒得吹头，靠在床边等它自己干，忽然在朋友圈刷到了顾棠的最新消息。
　　“哈哈哈哈哈！终于搞到一张票！我能去听音乐会了！”
　　下头照片是一张票，能看出来顾棠挺激动的，照片照得有点糊，明显是手抖，而且也没全照进来，就看见上头的《阿布索伦·菲茨杰拉德新春音乐会》，以及下头的二维码，还缺了一小条。
　　“真是白痴，发二维码在朋友圈，那不是让人——”
　　李菲菲倒抽一口冷气，她把票的二维码发在朋友圈了？
　　李菲菲颤抖地手长按图片，然后选了识别二维码。
　　“天哪！真的能扫出来！”李菲菲激动得差点从床上掉下来，“你能听音乐会了？明明是我能听音乐会了！”
　　她一看表，音乐会下午七点开始，现在才两点。李菲菲急忙找了自己的小礼服出来，各种打扮化妆收拾，在晚上六点的时候到了国家大剧院。
　　李菲菲镇定的出示了二维码让工作人员扫码。
　　滴的一声，前头的门闸开了，李菲菲脸上带着得意的微笑，还跟工作人员说了一声谢谢。
　　很好，顾棠进不来了。
　　与此同时，在楼上的排练室里，顾棠跟着季溪离等人一起，又蹭了一张跟阿布索伦·菲茨杰拉德的合影。
　　“差不多了，咱们下去吧。”
　　季溪离打头，大剧院的这一群内部人士也到了门口，一个个扫码进去。
　　然而到了顾棠这里，警报器响了，工作人员下意识就来了一句，“对不起女士，您的票有问题，已经有人入场了。”
　　工作人员说完，自己都愣住了，这可是内部票，“可能系统出问题了，你进你的。”
　　顾棠也微笑了一下，李菲菲啊李菲菲……你自己找死真的怪不了别人。
　　她那位置周围一圈，可都是国家音乐学院的知名校友、教授、系主任还有作曲系的院长啊。
　　左边是季溪离，右边是霍丛修啊。﻿


第196章 团宠文的对照组
　　剧院里,李菲菲已经坐到了椅子上，周围还没有人，她进场早，距离开演还有五十分钟,调试乐器的人都还没上来呢。
　　她先把小外套叠好放在膝盖上,又拿了手机出来拍了好几张舞台还有自拍。
　　不过发朋友圈的时候专门把顾棠排除在外了,毕竟是偷人家的东西,难免有点心虚，而且这座位还挺好的，保不准顾棠能看出来这位置呢？
　　二楼的阳台位,也不知道是她找哪个老板要来的。
　　“还挺有本事的。”李菲菲嘲讽了一句，不过五分钟一刷新，就看见朋友圈下头得了一圈赞。
　　不管是大学同学、研究生同学还是博士同学，发的都是都是竖着大拇指的牛逼表情，李菲菲更高兴了，她自己在下头也评论了一条，“能有这个机会我也很高兴啊。”
　　不仅是她的同学们,这消息宫金明也看见了。
　　虽然宫金明对音乐不怎么懂，但是看见李菲菲打扮得漂漂亮亮还穿着礼服、带着一套钻石的首饰,宫金明就知道这是个高级音乐会了。
　　再在网上一搜票价，得到的都是这样的评论。
　　“这个票太难买了,听说国家大剧院还加了三百个板凳票，从23排往后坐在走道的，就这票都1800。”
　　“疯了吧？”
　　“哪个黄牛要能找到这种票，那是真的有本事。”
　　这么一看,李菲菲那个二楼的阳台票,至少上万,说不定得两万，关键是这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她还得有关系！
　　宫金明要把李菲菲娶回家的念头更强烈了，他甚至直接出门买求婚钻戒去了。
　　他们宫家的确是快要走投无路坐吃山空了。
　　老家的煤矿资质被吊销，罚款加上善后，去掉快一千万。这边京城的快捷酒店每天都在往里赔钱。
　　虽然说宫家号称身价两亿，但是里头有一亿说的都是那个不动产煤矿。
　　如今……煤矿没有了就剩下一亿左右，前头投资酒店又花掉一千五百万，酒店开业到现在半年，每天租出去的客房不超过20间，还基本都是以六折的价格出租，勉强跟几个员工的薪水持平，开业半年到现在，赔出去小一千万。
　　他们宫家的家产就剩六千万了？
　　宫金明打了个寒颤，这六千万里头，还有一千五百万是他们家在京城这套四室两厅的房子。
　　酒店想要有起色，至少得撑两年，保险一点得有三千万才行，而且还得重新装修，要换双层玻璃窗跟厚窗帘，他得先从李菲菲手里抠出两三百万来。
　　这么一想，宫金明下了狠心，花二十万买了个两克拉的钻戒。
　　他们得尽快结婚，还得尽快叫李菲菲生个孩子，得把她套牢才行。
　　剧院里，顾棠已经跟着一众大咖们上了二楼。作为指挥家的霍丛修正在给大家介绍剧院的位置。
　　“咱们这个音乐厅，舞台是圆形高突的，这样的话，就是二楼的阳台位最好，这就相当于小包厢了，不仅视野好，音乐效果也好，接下来就是二楼的前排，之后是——”
　　霍丛修的声音忽然顿住了，不仅仅是他，这一群人都看见了属于他们的位置上，已经坐了个人。
　　一时间众人脑海中各种想法纷纭，顾棠毫不客气冷笑一声，“怪不得刚才工作人员说我的票有问题，已经有人入场了。”她一扭头跟二楼的工作人员道：“去叫保安，我要看看谁胆子这么大。”
　　这可不是小事情，这场音乐会，他们坐的最好的位置，这位置的票虽然不公开售卖，但是票价也是实打实的28888，真要算起来，这都够得上量刑标准了。
　　顾棠快步绕到了李菲菲面前，“你偷我的票！”
　　李菲菲一惊，顾棠是怎么进来的？她不应该能进来啊。不过很快，李菲菲就镇定了下来，这票又不记名。
　　“你的票？”李菲菲冷笑一声，“你叫它一声它答应吗？”
　　没有家人，李菲菲也不装了，看见顾棠，她是新仇旧恨一起来，“怎么就是你的票了？这场音乐会基本不对外售票，我是通过我们学校的关系找到的票！”
　　“你通过谁找的！”
　　李菲菲背后忽然传来一个严厉的声音，听着还有点耳熟，李菲菲一哆嗦，急忙站了来，腿上放着的外套也掉了下去，她都没敢捞。
　　后头那一群人走到了李菲菲旁边。
　　霍丛修阴沉着脸道：“我是作曲系的副院长，你通过谁找的票？”
　　“我……”李菲菲嗯嗯啊啊半天，就一个我字，她敢说什么？她什么都不敢说，她要死了！她真的要死了！
　　郁生雪失望地看着她，“你说得没错，这票的确是不公开售卖的，她的票是通过我买的，我不记得曾经帮你买过票。”
　　当然这还没完，季溪离忽然眉头一皱，“这是？”
　　顾棠幽幽道：“这是我表妹。”
　　盛辞明道：“就是……上回酒店那个表妹？”
　　顾棠点了点头，“就是她，国家音乐学院，作曲系博士一年级新生，李菲菲。”
　　周围一群人眼睛都在李菲菲身上落着，她现在都不好说自己是个什么感觉了，她恨不得什么感觉都没有。
　　但是在外人看来，她的脸红了，不仅如此，她的胳膊、脖子等等一切的皮肤都变红了，脸上还飞速的分泌出一层汗来。
　　单单就看这个生理反应，就知道李菲菲的心情绝对是前所未有的激动。
　　“我、我不是、这是——”李菲菲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她心脏咚咚咚地跳，脑海里各种念头纷杂，她社死了！她当着音乐学院老师的面丢了这么大一个人！
　　她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甚至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不对！
　　这是顾棠挖的坑！她故意把票发在朋友圈，就是让她去盗刷的！
　　“是你！是你故意的！”一瞬间，情绪像是有了出口，李菲菲抬头，看着顾棠的眼睛已经微微发红了，她大声道：“你是故意的！你故意把票发在朋友圈让我刷的！你故意下套害我！是你逼我的！”
　　“你自己想想你的话有没有逻辑？”顾棠一副气笑了的表情。“你偷了我的东西，然后来怪我？我有错？那照你这么说，抢银行也不能是犯罪喽？谁让银行放了那么钱在里头，这不是故意叫人犯罪吗？”
　　“就是你！你明知道我多想来音乐会！哪个白痴会把二维码发在朋友圈？你就是故意的！”李菲菲眼泪刷的一下子流了下来，“你就是故意的！我不过是被引诱了！”
　　“你看看你的打扮！你做了头发，化了妆，穿了小礼服，还带了首饰，你说你不是故意的？你是无心之失？你准备了至少两个小时！”
　　这一片基本都是关系户，很快有人拿了手机过来递给顾棠他们，道：“这是李菲菲啊，你们看她的朋友圈，这是我学妹给我的截图。”
　　下头一套九宫格的图片，上头配了文字：“非常荣幸今天能有这个机会来参加阿布索伦·菲茨杰拉德大师的音乐会，这是非同一般的享受。”
　　还有她嘚瑟异常给人家回的评论，“这不是钱的问题。”
　　顾棠冷笑一声，“的确不是钱的问题，毕竟你这票是偷的，你一分钱都没花。哦，不对，你应该出了个车费吧。”
　　“啊！”李菲菲一声惊叫，冲着顾棠就扑了过去，“你在利用我！你利用我对音乐的热爱，故意害我！”
　　别说保安都上来了，就是没保安，她也不是顾棠的对手啊。李菲菲被保安死死压着，挣扎不得。
　　旁边真正热爱音乐的人看不下去了，郁生雪道：“我也看见她发到朋友圈的消息了，怎么我没有偷她的二维码？”
　　“你自己就有！”李菲菲声音变得无比尖利，“你们害我！顾棠！我饶不了你！”
　　“带去保安室。”霍丛修不耐烦地说，“音乐会马上就开始了。”
　　李菲菲被两个保安押着，走了没两步，旁边一个人冷笑道：“我也在顾棠的朋友圈，我也没盗刷。”
　　“啊！”李菲菲又是一声惊叫，“你有票！”
　　“你错了！是我们都有道德底线！”
　　李菲菲看着一圈的人，不少人都分外的眼熟，都是在学校里看过无数次的。
　　有她的任课老师，还有院系知名的大牛，以及还没毕业就已经很专业的学姐学长们，无论是谁，看着她的眼神都充满了鄙视。
　　“对音乐的热爱让你偷别人东西？你别侮辱音乐了好吗？”
　　“听我学妹说她水平不行啊，钢琴还是熟练级，作曲也不能说是一窍不通，反正在咱们学校是拿不出手的。她这不是热爱，她就是来装逼的。”
　　“对啊，你们不知道，她前一阵说家里困难出事，走投无路把她一个施坦威的钢琴挂在校园网上出，七十多万的施坦威，就跟她说得走投无路可怜兮兮不相符好吗？结果没过几天她居然又买了个更贵的施坦威，这尼玛把人当傻子编呢？这不是显摆这是什么？”
　　李菲菲忽然愣住了，她吓得又把头低了下来，小声道：“能不能把我头盖住。”
　　保安倒是没反对，用她的小外套给她盖住了，但是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反而更大了。
　　“她还知道丢人？”
　　“现在盖住也没用了啊，人人都知道是她了。”
　　“校内论坛上已经有帖子了，我都不知道她是太白痴还是太自信，总之不是正常人，正常人干不出来这种事情。”
　　“听说她跟事主是表姐妹？这是嫉妒吧？”
　　“仗着是亲戚，人家没法怎么样她？”
　　李菲菲听见这话，恨不得回头喊一句：是她嫉妒我！不是我嫉妒她！
　　这也就是想一想，李菲菲现在恨不得直接就飞到保安室，再也不出来。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他们走的二楼的工作人员楼梯，不用再去一楼公开处刑一遍了。
　　保安室有专门的给像李菲菲这种犯事儿的人坐的房间，当下几个保安把她带进去，李菲菲浑身都在发抖，道：“能给我一杯热水吗？”
　　保安给她倒了水就出去。
　　没人之后，李菲菲眼泪克制不住往下掉，她死死咬着下唇，不停的小声告诉自己，“我要坚强！我不能被顾棠打败！这是她故意害我，我没有错！她不能把我怎么样！”
　　抖了半个小时，李菲菲勉强算是平静了下来，不知所措的情绪稍减，随之而来的是高涨的惊恐。
　　这事儿该怎么善后？顾棠抓住她这么大一个把柄，顾棠不可能放过她的！
　　她会不会被退学？顾棠认识那么多人，一定会让她退学的！顾棠也有钱，说不定还会告她！
　　李菲菲拿了手机就开始各种查，还找了两个律师咨询。
　　与此同时，在悠扬的演奏声中，音乐会开始了。
　　不过这次观众进入状态都稍慢，尤其是二楼的观众，毕竟前头也算有个特别劲爆的八卦，让大家的兴奋点都往另一个方向转移了不少。
　　比方霍丛修，音乐会开始前就在跟院长发消息，“谁收的她？能不能劝退。”
　　他们背后二楼的普通座位上，也有人在往场外发消息。
　　学校的论坛上，作曲系的白富美偷票被抓了这个帖子瞬间就标红hot了。
　　“就那个特别高傲却又要装做很亲民，每天眼高于顶，干什么都是‘我跟你们不一样’的李菲菲？”
　　“对！就是她！[图片]现场看起来有点狼狈。”
　　“她胆子真的超大。她偷她表姐的票，你们看看她表姐跟谁一起来的[图片]。”
　　“谁说不是。郁生雪说这票是通过她出去的。”
　　“妈呀，你们看看这个座位安排，我头皮都发麻哦，我敢打赌，就算她表姐不追究，李菲菲也绝对没胆子听完全场的。”
　　“她左边是国家音乐学院的杰出校友，乐器演奏学院的名誉副院长，国内最好的钢琴家季溪离。钢琴提高课就是他上的，顺便说一句，这位李菲菲虽然有价格不菲的钢琴，但是还没资格上这个课。”
　　“右边这位作曲系的朋友应该不陌生，国家音乐学院的首席指挥家、杰出的作曲家霍丛修，音乐简史头两节总章就是他上的，他还是学院的名誉副校长。对了，这位李菲菲曾经大放厥词，想上霍丛修的博士生。”
　　“噗~那她得重新投胎了。”
　　“再往过一位，是我国著名的小提琴演奏家，国家管弦乐队的首席小提琴盛辞明，也在学校有提高课。”
　　“这一位是我国著名的歌唱家，国家一级演员，春晚常驻嘉宾，在维也纳开过三次个人独唱音乐会的郁生雪。”
　　“后头一排，从左到右，国家大剧院的行政副院长娄林静，国家民族乐团的首席唢呐金想想，国家民族乐团的首席二胡贝绍军，国家音乐学院古筝演奏系的资深导师范长瑞，还有国家音乐学院演唱系男高音歌唱家严中杰。”
　　“噗~李菲菲出名了！”
　　“哇~她这心理素质不行，要我就说我是来追星的，我喜欢霍丛修/季溪离/郁生雪/盛辞明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然后跪在地上抱着他们大腿失声痛哭，我敢说绝对不会是这个场面。”
　　“……楼上太有经验了哈哈哈哈。”
　　“李菲菲，看见没有，下次这么搞→_→”
　　顾棠正在享受音乐会，要说一开始的确是有点没进入状态，不过两首曲子之后，她已经被大师带入了他的世界。
　　要不怎么说这是世界级的大师呢，这个感染力真的是世间少有。
　　短短三个小时一晃而过，音乐会结束之后，顾棠迅速切换了另一种模式，现在该处理李菲菲的事情了。
　　她先去剧院门口接了她从兰总那儿借来的律师，然后打电话报警，之后再跟律师说了整个过程。
　　律师飞快道：“可能处罚不会很重，一来是你们是亲戚，亲戚间的偷盗一般不以盗窃罪论处。二来数额不算大，而且影响有限，你也及时追回了损失，这一点也会作为评判标准。”
　　顾棠点头，道：“我知道，我的目的有两个，第一，要给她留下案底，不能因为她偷亲戚，这就不算偷了吧？而且她已经违法了，她应该受到惩罚——”
　　顾棠忽然笑了一声，道：“你可以这么理解，我要恶心她，赔偿也不能少。”
　　这就很明白了，律师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回到保安室，霍丛修他们已经离开了，保安室里现在是四拨人。
　　李菲菲、顾棠跟她的律师，民警以及剧院的工作人员。
　　事实是比较清楚的，证据也很充分，李菲菲看见顾棠朋友圈的二维码，盗刷之后来剧院听音乐会。
　　其中她盛装打扮出席，以及提前一小时到达，还有最后当着顾棠的面不承认，都可以作为主观犯罪意图明显的证据。
　　李菲菲也是咨询过线上律师的，不管那些人怎么说这不是大事儿，但是看见民警，看见律师，还有顾棠冷冷的一张脸，李菲菲还是害怕的不行。
　　她哭得眼线都花了，“棠棠姐姐你原谅我！我不是故意的！你想想姥爷，姥爷年纪都多大了，他受不了这个的！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别告我，我求你了！”
　　然而顾棠不为所动，她道：“姥爷我是不会说的，你要是想说……看你自己了。”
　　韩国庆不在原主要报复的主要目标里，说白了他愿意把钱花在李菲菲身上无可厚非，原主从小跟这位姥爷就什么感情。
　　“那我给你赔钱好不好！”李菲菲把身上的首饰一件件往下卸，“这耳钉跟项链都是钻石的，是当年表哥从国外给我带回来的，据说只要两万多，但是你知道他们那边卖得便宜，这东西要在国内买至少要五万。”
　　“还有这手表，是过年他们才送给我的，我没带过几次，都跟新的一样，我都赔给你好不好！”
　　顾棠都要笑出声来了，这是死到临头还不甘心，搁这儿恶心人呢？
　　这两万多里头，有当年韩东冬截原主的钱，虽然事后还回去，但是这事儿一想起来就是恶心。
　　手表也一样，是过年的时候韩丽松给她买的，当时顾棠还收到了韩丽松的电话，妄图用虚情假意哄骗她，还说给她也买了一样的手表。
　　顾棠道：“不用这么可怜，该怎么赔就怎么赔，不用超额赔偿，我要这点钱也没用，你说是吧？我的好表妹。”
　　有律师代理，顾棠就不用自己亲自跑了，李菲菲就不一样了，她还要被带去警局录口供。
　　第二天一早，顾棠在她宽两米的大床上醒来，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李菲菲彻夜未眠，都不敢回学校，而是打通了韩丽锦的电话。
　　“妈……我该怎么办！”她叫了声妈就开始哭，韩丽锦被吓了个半死，道：“怎么了？”
　　“顾棠在朋友圈发了一张二维码，我……我好奇之下就去扫了扫，没想到那张票那么贵，她现在要告我偷窃，她还请了律师，我刚从警局出来。”
　　“啊！”韩丽锦想了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昨天那个音乐会？”
　　李菲菲“嗯”了一声，一想起来昨天在律师跟民警的要求下打开朋友圈取证的时候，她就头破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恨不得当场死了算了。
　　她那条朋友圈下头无数的谩骂，有人拍了论坛的帖子，有人发了她被人带走的照片，还有人直接就是：“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
　　“你这孩子！屁大点事儿，不就是一张票，再贵能有多少钱？赔给她就是了，她敢要钱，咱们一家人——就连你二姨都能把她骂死！”
　　被亲妈这么一安慰，李菲菲心情好了太多，但是她手机忽然一响，她打开一看，是她的博士生导师发来的消息，“尽快来学校一趟，可以由家长陪着，我们需要谈论一下你的学籍问题。”
　　讨论学籍问题？
　　这下不仅仅是头皮发麻了，李菲菲直接眼前发黑了，“妈……不能说出去！谁都不能知道，学校要开除我。不能叫姥爷知道，不然他就不喜欢我了，也不能叫金明知道，不然他万一不跟我结婚呢？”
　　虽然她说得有点乱，不过韩丽锦还是很快理清了这个逻辑关系，要是她们把这事儿宣扬出去，那随之而来的种种后果，所有人都能知道。
　　电话那边安静了足足有一分钟，韩丽锦忽然破口大骂，“我饶不了顾棠！”
　　这一骂也骂了足足一分钟，韩丽锦骂的都气喘吁吁才停下来：“我这就去买飞机票！我这就去找你，我跟你爸一起去！不能让学校把你开除！我们辛辛苦苦考上的博士，他凭什么！顾棠就是个害人精！”
　　这边电话放下，李菲菲给她导师回了个消息，“对不起，我今天不太舒服，明天可以吗？我跟我父母一起来。”
　　“可以，尽快。”导师冷冰冰的回答，叫李菲菲整个心都凉了。
　　韩丽锦现在恨顾棠恨得要死，她想打电话去骂顾棠，可现在自己女儿有把柄在人家手上捏着，骂狠了怕她把事情闹大，只能忍！
　　韩丽锦一脸阴沉去主任办公室请假。
　　主任道：“你又要请假？你去年八月底一直请到十月初，整整休了五十天，还是事假，咱们科室有多忙你不是不知道，那么多病人，她们几个怎么照顾得过来？你这样请假，留下来的空缺谁补？”
　　韩丽锦也不敢说自己女儿出事儿了，她换了个说法，“我女儿要结婚了，主任，通融通融？”
　　“你要请多久？”
　　“先请五天？”韩丽锦道，反正出去了回不来，最多再多来两天，也不能怎么样。
　　韩丽锦夫妻两个请好假，一起飞去京城，晚上，韩丽锦看见哭得眼睛都肿了的李菲菲，心疼的无以复加。
　　“好我的菲菲，你什么时候受过这个罪？那顾棠就是个害人精，没安好心的！当初就该叫她妈把她打掉才好！留下这个祸头子，惹得砸咱们一家都不安宁。”
　　李菲菲扑在她妈怀里一顿痛哭，“我真的好怕啊！我都不敢去学校，她们都嘲笑我。”
　　韩丽锦安慰她半天，第二天一早，一家三口一起往音乐学院去了。
　　李菲菲带了个口罩，这打扮在春天的京城倒也挺常见，总算是叫她有惊无险到了导师办公室。
　　“孟老师……”李菲菲可怜兮兮的说，还把口罩卸了下来，非但如此，她是一点妆都没画，一张打肿脸对着导师，让他看见自己的憔悴。
　　孟一民眉头一皱，道：“你们坐，这次这个事儿——”
　　“老师！这可不能怪我们菲菲，你不知道，那个顾棠是她表姐，从小到大都欺负我们菲菲，看我们菲菲不顺眼的！再说她不把二维码发到朋友圈，我们菲菲能去扫吗？这就是钓鱼执法啊，这是犯法的，这不能算证据的。”
　　韩丽锦先不管不顾一顿输出，都是昨天晚上商量好的，李菲菲忙把她妈一拉，又跟老师道歉，“对不起孟老师！我妈情绪有点激动。”
　　这时候李东林又说话了，“老师，我们辛辛苦苦考上博士真的不容易的！当年您也是看好我们菲菲，提前说要收她的，我们菲菲有才华的，也有能力的，她研究生的导师就很看好她，还跟您推荐了她，不是吗？”
　　说到这儿，孟一民就觉得他被人坑了，当初李菲菲那研究生导师也不知道收了他们多少钱，居然给他介绍一个完全没有作品的人来读作曲系，她得从头学啊！别说五年了，她七年都不一定能毕业。
　　这不是坑他是什么？
　　孟一民轻轻一咳，道：“现在这个事情影响很坏，相信你们也知道，昨天晚上的事，有多少人看到了，她是当着学校一众领导的面否认的——”
　　“老师！这不能怪我们菲菲！这都是顾棠的错！”
　　孟一民眉头又一皱，“你让我说完！”他声音严厉了许多，韩丽锦虽然演得是个没脑子的妈妈，但是她不是真的没脑子，这么说只是想潜移默化，这都是顾棠的错。
　　“你问问她，现在这个样子，她敢回去读书吗？她敢在学校待吗？作曲系就没人不认识她的，她能受得了不休学？我也是为她好，她读不下去了！”
　　这……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与此同时，顾棠正在她的家庭套房的办公室里接待富豪团。
　　直白的说，是富豪排行榜第一跟第七组成的“精品小团”。
　　两个人都挺客气的，“我们知道顾大师看玉有一手，我们也不为难顾大师，我们这也是帮顾大师。”
　　首富说得很客气，“这个法子是我们自己想出来的，您这一年就能看一次玉，帮谁看都是事儿，所以我们两个关系近的，打算请顾大师一起看。”
　　“我去找彭铭满问过了，您两天帮他一共看了三块玉，我们只求您看两块。”
　　“我喜欢透明无色的玻璃种，想要个体积大的做个大摆件。老周喜欢帝王绿，想做个能手握天天盘的摆件儿，体积不用太大。”
　　“您看？”
　　顾棠点了点头，“可以，保镖带够，场子要大，能挑到好东西的机会多。”
　　首富笑得嘴角都翘了起来，“那还是估价的5给您做红包。您放心，这么一来，明年就省事儿了，您叫他们自己组合去，不能超过两个人。”
　　“还得再过两个月。”顾棠还是挺遵守原则的，说是一年看一次，绝对不提前，“您二位可以先准备起来了。”
　　送走这波客人，顾棠一看手机，上头已经有23个未接电话了，都是韩丽锦打来的。
　　这种歇斯底里的人，就不费力气跟她争辩了，顾棠给她回了一条消息，“我忙，有问题找她律师。”然后毫不客气把她拉近了黑名单。
　　韩丽锦看见她的消息，再回电话就杳无音讯了，一开始打了23个电话没人接就够气人了，现在直接找她律师？
　　“她以为她是谁！”韩丽锦这下是真的控制不住了，“她以为她是谁！找律师？她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是她三姨！她这个脾气真的是从小到大都不改的，怪不得咱们家里没有一个人喜欢她！”
　　她声音一大，不少人都被吸引过来瞥了一眼，这一瞥就看出点什么来。
　　“那是李菲菲吗？”
　　“他们一家人来学校了？”
　　“肯定得来啊，这影响多不好。全校就没有不知道她的，这剧情之曲折离奇，当事人之不要脸，反转之痛快，打脸之爽快，围观群众咖位之大，我觉得要上校园七大不可思议排行。”
　　“哈哈哈哈山上的笋都被你夺完了！”
　　李菲菲忙把两人一拉，低着头连路都不敢看，急忙出了学校。
　　虽然韩丽锦每时每刻都在试图联系顾棠，甚至当着律师、法官的面也毫不客气，但是顾棠从来就不是她能轻易见到的人。她拖了整整一个月，别说顾棠的脸了，连她的声音都没听见过。
　　甚至连她自己请的律师都不耐烦了。
　　“韩女士，你们的诉求到底是什么？你要是想走和解的路子，你就好好跟对方的律师商量赔款，你要是不想赔那么多钱，这案子证据确凿，案情清晰，你女儿主观意愿明显，这也没什么可辩解的地方了。虽然我没有对方律师有经验，但是这么个小案子折腾一个月，真的很影响我的信誉的。”
　　“那还不是你能力不够！”这一个月下来，韩丽锦瘦了七八斤，声音也尖利了不少，人更是跟斗鸡一样，逮谁叨谁。
　　“她明明就是钓鱼执法！她就犯法了，这不能算的！”
　　律师无奈的叹了口气，“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这不能认定钓鱼，东西没放好不是偷窃——”
　　“你才偷窃呢！”
　　“你究竟想怎么样？”
　　韩丽锦想顾棠跪下来给她们赔礼道歉！还要去学校恢复李菲菲的名誉，但是这两条就是做梦，也是不可能实现的。
　　与此同时，顾棠那边的代理律师觉得这一个月下来反反复复的折腾，恶心人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他直接就宣告调解失败，一纸诉状上去了。
　　不是什么大案子，也没有证据要找，法院也判得很快，而且由于这一个月折腾下来，李菲菲是一点悔过的意思都没有，没有一点能从轻处罚的因素，最后的结果是盗窃罪成立，赔偿顾棠28888，正好是那张门票的价格。
　　“赔偿期限是一个月。”顾棠的代理律师道：“我希望您们不要因为不到三万块上失信人名单。”
　　李菲菲失魂落魄的出来，很快就又收到了学校的消息，这次很干脆，直接就把她开除了。
　　孟一民还给她发了个消息，是校规的截图，里头一条他专门用红笔划了出来。
　　总之就是学生有罪案记录，学校可以直接开除学生。
　　坏事儿还没完，韩丽锦出来的时候只请了五天的假，现在拖到一个月，而且还不是第一次了。
　　主任后头直接给她算了旷工，然后按照医院的制度，旷工20天直接开除。
　　韩丽锦就这么被开除了。
　　李林东倒是没被开除，但是因为长时间旷工跟事假，他被调岗了，工资降了一大块，今年的奖金，甚至退休前的奖金都不要想了。
　　“没事儿！”韩丽锦完全没有伤心的，她还来安慰李菲菲，“等你跟金明结婚，就什么都有了！”
　　李菲菲看了看手上2克拉的钻戒，渐渐有了主意，她抿了抿嘴，“回去就跟姥爷说你来京城是为了考察金明，是为了说结婚的事儿。我要是博士毕业再结婚，都要奔着三十去了，姥爷也不想我这么大年纪才结婚的。”
　　“嗯……还有，我得跟金明说，我要休学一年，好好陪他一年——”
　　“你得生个孩子！”韩丽锦忽然打断了她，“这一年你必须尽早怀孕，之后就有理由不上学了！之后为了照顾孩子，再休学三四年，等到孩子三四岁，你再生个二胎，之后转行去读mba，说你要帮金明，这样就能把……被开除的事儿糊弄过去！”
　　李菲菲坚定的点了点头，韩丽锦立即就跟宫金明发了个消息，“你们家什么时候方便？咱们商量商量结婚的事情？”
　　宫金明收到消息松了口气，把消息给他爸爸看了。
　　宫远帆也是一脸的笑意，道：“上回你给我那张照片，我去找古董鉴定师看了，那个钻石小王冠是谢菲尔德的，也就是现在谢利奇的前身，他们说这东西就是谢利奇也会花大价钱回购的。”
　　他又笑了两声，“下周就有空！最好五一就结婚！”
　　趁着宫金明回消息的时候，宫远帆又嘱咐他，“你最近别出去鬼混，养足精神早点让她怀孕，不然不好从她手上拿东西！”
　　在宫家跟韩家商量两人的婚期的时候，单永兰回国了。
　　她这次是跟韩东冬来办离婚手续的，果不其然，这么拖着，着急的反而成了韩东冬。
　　韩东冬没法不着急。
　　单永兰要跟他离婚，这个期间他是不敢买房子，钱好转移，房子可没法转移，单永兰那种人，万一盯上他的房子怎么办？
　　然而这么一拖延，房价又涨了，他看上的那个小区，已经从12000一平米涨到了14800，他原先能买个三室两厅的，现在只能买两室两厅了。
　　而且他心里有事儿，复习就不怎么专心，结果一路考下来，公务员没考上，事业单位也没考上，等于说韩东冬从去年十月到现在，就没工作。
　　从民政局出来，韩东冬愤恨地看了单永兰一眼，“你这么大年纪，以后再找不到像我这么好的人了。”
　　单永兰哈哈两声，什么话没说直接就走了。
　　等顾棠从瓦城再一次看玉回来之后，她的名声又有了飞速的上涨，同时，她还在朋友圈里看见了李菲菲跟宫金明婚礼的电子请柬。
　　点开一看，婚礼定在五月十八。婚期这么急，可见不管是李菲菲还是宫金明，都把对方当成救命稻草了。
　　那她积攒好久的截图终于能用上了。
　　顾棠把上回宫金明装成李菲菲给她发的消息全给李菲菲截图发了过去。
　　还非常诚恳编了一条长消息：“虽然我不喜欢你，虽然你嫉妒心强，会装，偷人东西，弹钢琴也没什么天分，还被学校开除了，但是你是个好女孩，宫金明配不上你。你的手机只有他能拿到，你看看他都说了什么？我觉得你们的婚姻不会幸福的。”
　　当然顾棠不是真的想要拆散他们，以她对李菲菲的理解，顾棠敢打包票，李菲菲一定是以为顾棠在破坏他们的感情。
　　以李菲菲现在恨她恨得要死得劲儿，她要是能选，当天晚上就得办婚礼！﻿


第197章 团宠文的对照组
　　李菲菲收到顾棠消息的时候,正在跟韩丽锦商量婚礼的事儿。
　　“不能请同学！”李菲菲一脸的怨恨，但是说到婚礼，又要克制自己的情绪，要努力高兴免得不吉利,结果一合并成了面目狰狞。
　　“都是音乐圈子里的！前两天我本科的同学还来问我,是不是去听那个很有名的新春音乐会了！”
　　“你就别把这儿当个事儿。”韩丽锦满不在乎,但是表情又有些尖酸,“她们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她们距离你远了去了，就是嫉妒。”
　　“没事！”韩丽锦安慰李菲菲道：“这样正好。咱们请专业的演员来扮你的同学，一点意外都不会出,保管让你的婚礼顺顺利利的！”
　　李菲菲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道：“还得找几个演技好的，给她们说说我大学时候的事儿，也有的可说。”
　　韩丽锦被打开了思路，“那再找几个年纪大的，装成你老师。”
　　李菲菲嗯了一声,手机响了，她打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宫金明装成她给顾棠发消息？宫金明真正喜欢的是顾棠？
　　“怎么了？”韩丽锦问道。
　　“哼！”李菲菲下意识觉得这事儿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冷笑道：“又一个过来问我听没听新春音乐会的！”
　　“别理她们！”韩丽锦道：“你钢琴演奏硕士毕业,你马上就要嫁入豪门了，她们这都是嫉妒你！”
　　“我知道。”李菲菲拿了包，又道：“我去美容院。”
　　“去吧。马上结婚了，必须得美美的。”韩丽锦心满意足看着李菲菲出去,又给韩丽松打了个电话。
　　“二姐,菲菲不是马上就要结婚了吗？我跟你商量个事儿。”韩丽锦语气软软的,显得很是为难，“我们……能不能不请顾棠来？”
　　这人请来就是定时炸·弹，她们全副身心都得放在她什么时候翻脸上，连结婚都得分心。
　　“这算什么事儿？”韩丽松笑道：“请她做什么？来气人吗？不请！”
　　韩丽锦笑了一声，“那我就放心了……二姐，哪天有空咱们去逛逛？菲菲结婚，我到现在都没想好给送个什么。”
　　“别说是你了，我都没想好。”韩丽松也道：“正好咱们一起去看看，互相参谋参谋？”
　　李菲菲拿着手机出了门，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直接就给顾棠打了过去，“你什么意思！”
　　顾棠语气十分诚恳，“我觉得宫金明配不上你。”
　　“他配不上我？难不成他配得上你？”李菲菲反问道。
　　顾棠惊讶的啊了一声，非常浮夸，“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跟他没什么关系的呀。”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金明了！我求求你放过他，让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李菲菲冷笑道：“你是不是盼着我这么说？你做梦！我喜欢金明，金明也喜欢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都没法拆散我们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
　　顾棠一边想，一边无力而且敷衍的辩解道：“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再怎么样我们都是亲戚，你不相信我，难道你去相信外人？”
　　李菲菲冷笑，“外人？你才是外人吧！你设局陷害我，你让律师控告我，我再相信你我就是傻子！你从来就没对我好过！金明才是真心的！”
　　“李菲菲！”顾棠忽然严肃的叫了一声，“你不信我你去问问宫金明，看看他怎么说！我相信你能看出来端倪的，不是吗？”
　　李菲菲语气越发的焦躁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要是不问他，这事儿就是我心里的刺儿，我要是问了他，这事儿就是我们之间的刺儿。你是在嫉妒我们吧！我能找到一个爱我疼我对我好的男人，你呢？没人帮你，你永远都是一个人！”
　　这话说完李菲菲依旧不过瘾，她继续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你姥爷姥姥喜欢的都是我，你大舅大舅妈表哥也都对我好，甚至你妈你爸喜欢的也是我，恨不得认我做女儿！你就是嫉妒我。”
　　顾棠程序性的又短小的辩解一句，“不是的，你误会我了。”
　　顾棠的无力让李菲菲觉得她猜中了顾棠的弱点，“你以为我是傻子？我拿这种事情去问金明？我告诉你，你所有的伎俩在我们面前都不管用！不管用！”
　　李菲菲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顾棠玩味的看着自己手机，“你以为你现在就不是傻子吗？”
　　李菲菲冲着顾棠一顿发泄，觉得畅快极了，她兴奋的以一小时七公里的步速冲进美容中心，把前台小姐姐吓了个半死，找了她们这儿情商最高的一个金牌护肤专家给她做护理。
　　两个小时过去，李菲菲的美容护理做完了，她从美容中心出来，对顾棠那些话不免又起了狐疑。
　　宫金明是个有钱人，有钱人……不不不，她不能这么怀疑金明，他怎么可能看上顾棠？
　　但是……从去年夏天几人见面，顾棠的确是又好看又有钱，完全不像个快三十岁的老女人。
　　不不不！她不能怀疑金明。
　　下一秒，她的手机已经拨通了宫金明的电话，“金明，你在哪儿？咱们晚上一起吃个饭好吗？我有点想你了。”
　　“好啊，六点我来接你？”宫金明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放下电话，宫金明又看了宫远帆一眼，道：“爸，真的不能再犹豫了，咱们不能在老家结婚，也不能请那些亲戚来观礼，你的朋友也不能请！”
　　“你好容易结一次婚！”宫远帆很是烦躁地砸了一下大腿，“连亲戚朋友都不能请，你结个什么婚！”
　　“爸，咱们老家那些人都是什么脾气？就算他们口风都紧，万一喝醉了呢？你想想，万一哪个人在我婚礼上说什么‘啊，你们老宫家最近不太顺啊，煤矿都没了’，你让李菲菲怎么想我们！到时候我们还怎么从她手里拿钱，怎么从她姥爷手里拿钱？”
　　宫远帆叹了口气，道：“你说得对……不能让亲家知道。”
　　宫金明心疼的安慰他亲爹，“爸，等这个难关过去，咱们翻身了怎么都行，回头我陪你一起回老家请客。”
　　宫远帆颓废的靠在沙发上，宫金明小声道：“爸，那你赶紧这几天把咱们老家那些亲戚的名字，性格还有口头禅什么的写出来，我拿着去找经济公司，让他们派群演来。”
　　“这都是什么事儿！”宫远帆发泄道。
　　“爸，其实往好处想，请群演来至少他们都有分寸，不会说不该说的话，这婚礼一定顺顺利利的。”
　　“唉……”宫远帆重重叹了口气。
　　晚上六点，宫金明接到了李菲菲，他开口第一句就是：“菲菲，我跟我爸商量过了，咱们婚宴还是京城举办的好，你觉得呢？”
　　李菲菲顿时松了口气，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一定得远离老家，毕竟当地认识的人太多，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撞破了怎么办？
　　“你们家几桌客人？”李菲菲装作无意询问道：“我本科、研究生跟博士的同学都想来，还有我家里的亲戚，我姥爷的朋友，我爸妈的朋友等等，我算来算去，怎么也得十桌了。”
　　她这么一试探，宫金明有点慌，他道：“唉，我们家的亲戚也挺多的，我爸还想请矿上的骨干，我再把酒店的人一叫。”宫金明忽然觉得这也是个现实地位的时候。
　　虽然他那个快捷酒店现在裁员裁到只剩下十个人了，但是他可以请群演啊，一个能有三五十人的快捷酒店，谁看了不说有前途？
　　两人晃晃悠悠到了餐馆，虽然用结婚的事儿岔了一下，但是李菲菲心里想的还是顾棠发的消息，一进去，李菲菲就道：“要一个小包厢。”
　　两人并排坐下，宫金明也感觉出来李菲菲情绪不太高了，他小心翼翼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向你求婚让你困扰了？你是不是觉得会耽误你的学业？”
　　李菲菲要的就是耽误学业，但是她又不能这么说，她道：“人生中什么阶段该做什么样的事情，我都是有规划的，而且我喜欢你，嫁给你我愿意，是我主动收了你的求婚戒指的。”
　　李菲菲手一伸，把带着钻戒的手往前一放，两人心灵相通的想了同一件事情。
　　这戒指二十万。
　　“咱们结婚的戒指我来买吧。”李菲菲忽然一笑，她不能叫宫金明觉得她是来蹭钱的是来“躲债”的，她得从容不迫，要表现出自己不在乎钱的感觉。
　　“我上回在麦克菲的店里看中一对对戒。女戒中间是黄金，两边是铂金，中间镶嵌了一圈碎钻，男戒正好相反，我觉得很好看呢，咱们吃过饭就去看看好不好？”
　　宫金明点了点头，麦克菲的东西可不便宜，而且碎钻根本就不保值，她买东西还真的是只看颜值，别的一切都不管。
　　不过这一点对他有利啊。
　　饭菜很快上来，李菲菲心不在焉的吃了几口，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她把手机拿了出来，神情落寞打开相册——消息是不敢给宫金明看的，上头还有顾棠说她被学校开除的话呢，所以李菲菲一早就把图片转存了。
　　“这是顾棠发给我的，你有……什么话说？”
　　顾棠那会儿给李菲菲发这个，把一切都想到了，尤其是宫金明这个人，看他能装成李菲菲说出这样的话来，就证明他思虑比李菲菲周全多了，所以宫金明肯定早就想好了该怎么解释。
　　果不其然，宫金明先是一脸的惊讶，接过手机看了两眼，眉头皱了起来，面色越来越阴沉，划图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最后他生气的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怒道：“你这个表姐，前几天我们去你家商量结婚的事情，你妈妈还说她嫉妒心强，看不得别人好，让我护着你一点，别被她骗了，我——”
　　宫金明像是气得说不出话来，“我现在算是彻底领叫她是什么疯子了！”
　　看见宫金明这个反应，李菲菲彻底安心了，她道：“我也知道……我以后不会再被她骗了。以前他们都说她嫉妒我，我还不相信你，现在……金明——”
　　李菲菲一顿，认真地看着宫金明，“咱们好好过日子，咱们一定比她过得好！你也看着我，我再也不会理她了！”
　　她当着宫金明的面一张张删了图片，都不用宫金明多说什么，她自己就道：“我也知道，只要有两个手机号，自己跟自己都能聊出这个效果来……我其实不是来问你的……”
　　李菲菲眼圈一红，想着当天在剧院被顾棠抓住，不用演眼泪就掉下来了，“我就是想跟过去做个了断，我被她骗了二十几年，我以后不会被她骗了。”
　　宫金明“心疼”地把李菲菲抱在怀里，“你真的太善良了。她不值得你这样。”
　　吃过晚饭，宫金明送李菲菲回去。
　　为了伪装自己还在上学的假象，李菲菲还在距离学校不远不近的小区租了个房子，每天小心翼翼的进出，生怕被学校的人看见。
　　已经被开除没了工作的韩丽锦跟她住在一起照顾她。
　　回到家里，李菲菲发现韩丽锦正在楼下散步，她直接给顾棠打了个电话。
　　“以后我们不要再来往了！”李菲菲冷冷道：“我结婚不会请你，你爸妈也没有给你说我要结婚吧？姥爷姥姥也不喜欢你，你还拆散了大表哥跟大表嫂，大舅一家也对你深恶痛绝，你原本可以做一个好人的，但是你自己放弃了这个机会！”
　　“哦。”顾棠波澜不惊回道：“那我祝你们幸福美满，祝你们一家都能心想事成？”
　　这内容，这语气，简直就是往人痛点上戳，李菲菲怒道：“我们会很美满的！我会直接把你拉黑的！以后我们没有关系！”
　　“哦，打电话来专门说要把我拉黑，你是想我求你跟我做一辈子的好姐妹吗？”
　　李菲菲气得直接挂了电话。
　　顾棠耸了耸肩，她拉黑韩东冬的时候，可是一点预告都没有的，李菲菲也太不干脆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五月十八，李菲菲跟宫金明结婚的这一天。
　　热闹是热闹，人也是真的对，气氛也好的不得了。
　　男女双方的客人好的跟一家人似的，让结婚的双方都觉得这钱没白花。
　　准备间里，宫远帆跟宫金明叹道：“其实这么算算，还是请群演划算些，半天下来没台词的一百，有台词有背景的一百五，上台说话发言的两百，这比咱们真的亲戚朋友来要便宜多了。”
　　“要是真把那些人都拉来，至少得给他们出三天的房钱，还得带他们去逛一逛。”宫远帆看着外头一个个兴高采烈，逢人就夸宫家在当地多么有名，见人就说宫家开明，李菲菲嫁进来今后是享福的群演们，眼睛都亮了。
　　瞧瞧人家这专业素质，多牛！一百块就能雇到演技这么好的群演，娱乐圈真的是卧虎藏龙！
　　宫金明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他也请了三桌的群演扮他的下属，他也很满意。
　　另一端的准备室里，韩丽锦也在从门缝往外看，她道：“这些群演真的是敬业，拉谁都能聊，一天只要一百块，比真的请你同学来要划算多了，毕竟不用掏酒店钱。”
　　李菲菲坐在椅子上，她有点紧张，“都说好了吗，一会儿上台说祝词的那几个？”
　　“说好啦！”韩丽锦笑着说，“刚才我还去找她们听了听，都是专业的，你放心！”
　　说完韩丽锦也叹了一句，“娱乐圈内卷得多严重，我看着她们都挑不出破绽来，可她们居然都没出头！”
　　这场95都是群演的婚礼终于开始了。
　　与此同时，顾棠又接了一波新客人。
　　这人是风险投资的新贵，年纪不大三十多岁，精英打扮，西装革履还带了个金边眼镜。
　　但是卸下眼镜之后，整个人看着都有点疲惫，而且也不像在外头那么精英了。
　　“其实风投这行跟玄学是一样的，都是玄学啊！”
　　顾棠翻了个白眼，“不是的，我有理论支持的。”
　　新贵被噎了一下，颓然的往沙发上一靠，看着天花板上的花纹，“风投没有。我算是看透了，金融这行业，虽然理论书籍一大堆，但是真要能算的准，每年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在天台上排队等跳了。什么股票，什么期货，哪个能算准？”
　　这人又长叹一声，忽然坐直了身子，道：“怪不得他们都说你这心理咨询师的证靠得很值，我的确是轻松了不少。其实我今天来，就是想算一算，我要不要把资产配置往能源领域去。”
　　顾棠很快就点头了，“可以，能源领域很快就会有大变动了。”
　　新贵挑了挑眉毛，“你连这个也能算出来？那你为什么——我不是质疑你，我是想说，你看网络平台上那些教人炒股的，其实都是套路，这东西他要是真的算准，他炒股不比这个赚得多？一份资料才十块钱，何苦受这个累呢？”
　　行吧，那就不能用玄学的角度跟他解释了。
　　“你过来看看。”顾棠把她桌面上的三个屏幕转了一个过去。
　　新贵起身，坐到了她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先是这条消息，这是四年前的，经勘测，门莱海域可能有油田，并被伊克国家石油公司拍卖到了其中的三块。”
　　新贵点点头。
　　顾棠又道：“之后四年，什么消息都没有，油井一直在打，但是一直没有出油。”
　　新贵继续点头。
　　“这个是昨天的石油产出国例行会议。”顾棠把图片放大了，“你看看跟会长一起走的人是谁？再看看他们两个的表情。”
　　新贵看了照片，又看顾棠，绝对不是因为这是阿拉伯语他看不懂。
　　顾棠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道：“你对资讯的掌握也太差了。这个人是伊克的石油部长，你看他这个表情，兴奋中透着矜持，会长也笑眯眯的，这代表什么？”
　　新贵的心脏跳了好几下。
　　顾棠道：“门莱海域出油了，而且肯定是个大油田，不然为什么散会了他还在跟会长说话？这是在争取出口配额啊。”
　　新贵猛地站了起来，她说的真的很有道理！
　　顾棠冲他一笑，道：“之后怎么操作就不用我教你了吧？”
　　新贵旋风一样冲出了她的办公室，顾棠把写了他八字还有测算结果的那张纸烧了，叹了口气道：“这年头，玄学大师也不容易啊。”
　　奔上电梯的新贵终于冷静了一下，他忽然一笑，叹气摇头，“我刚找的是个玄学大师？”
　　“真不愧是业内外语、装修最好、心理学最好、杂学知识丰富的顾大师啊~”
　　晚上七点，李菲菲跟着宫金明到了他们家在京城的房子，四室三厅双主卧设计。
　　虽然还没韩国庆的房子大，但是想想这是京城，自带贵气光环，李菲菲就还激动的。
　　宫金明体贴的给她放了洗澡水，加了专门跟她买的泡泡，还点了香薰蜡烛，倒了一杯红酒。
　　“咱们暂时跟爸爸住在一起，等我的酒店有了起色，咱们再去买新房子，你想住在哪里？”
　　李菲菲娇羞一笑，道：“我住哪里都行，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很满意啦。”
　　宫金明在她面颊上一吻，这才关上门离开。
　　李菲菲泡在巨大的冲浪浴缸里，抿了抿红酒，心里畅快无比，她终于嫁入豪门了。
　　宫金明直接去了宫远帆的房间，他小心仔细的把门关上，问道：“怎么样？”
　　宫远帆笑道：“韩家是真的有钱。她大舅说什么自己一家是工薪阶层，她大舅妈还没工作，你知道他们送的什么？”
　　“一套骨瓷镶金的瓷器，我去查了，至少十万。她表哥送了个一个钻石的镯子，可能都要二十万了。”
　　“她二姨一家送的是金项圈，你掂掂这个分量，也得十来万。”
　　“你岳父岳母送的是一对金娃娃，这个得上二十万了。”
　　宫远帆用力克制，才叫自己没笑出声来，“你这媳妇娶的是真的好！而且他们家也开明，说婚宴既然是咱们办的，礼钱也该咱们收，你看这红包，少的一千二，多的两千，他们家来了十桌，光礼钱又收了十来万。”
　　宫金明也松了口气，道：“明天我跟她去度蜜月，临走的时候我会让她把她的首饰都锁在保险箱里，爸爸，你记得拿去鉴定。”
　　“忘不了！忘不了！”
　　同在京城的酒店里，韩丽锦也在算这一场婚宴的开销，“咱们亲家是真的有本事，婚期这样急，还能找到这么好的酒店，我去偷偷问了，一桌8888，主位的两桌是18888的。”
　　李林东长舒一口气，“这我就放心了，金明私下还找过我，说现在他手头的钱都投在酒店了，暂时钱不够买房子的，让我不要着急，他的酒店明年就有盈余买房子了！”
　　李林东大笑好几声，“我怎么会担心呢？他酒店员工光来吃酒席的就有三十人呢，员工这么多，证明他酒店生意很好啊！”
　　韩丽锦跟着点头，“咱们菲菲一定会很幸福的！”﻿


第198章 团宠文的对照组
　　第二天一早,李菲菲跟着宫金明开始了他们的蜜月之旅，总行程半个月，一共去三个国家。
　　当天晚上，宫金明就收到了宫远帆发来的消息,“我拿去鉴定了,专家估价是460万。”
　　宫金明皱了皱眉头,这比他一开始以为的少。抵押的话,最多能贷出来净值的60，还得去掉手续费等等，这就才不到三百万？
　　他们家为了娶李菲菲进门,就花了不下五十万了。
　　“是有点少，等她怀孕，我陪她去她家的时候，看看能不能从她外祖父手里再要一点出来。”
　　宫远帆回道：“你真的打算把这钱投到酒店里？”
　　“爸，咱们在那酒店已经投了多少钱了？快三千万了，而且十年的合同，违约金就八百万。爸,你真的舍得？”
　　宫远帆很久都没回应，宫金明又发了一条,“隔壁的楼盖得很快，地基打好之后基本是一周一层,爸，咱们再撑撑就能过去了，都不用等那个楼盖好，等它快盖好的时候,我们就能跟旅游公司签合约,把这个当景点来运作了。”
　　“你自己看着办,我最多再给你八百万。”
　　宫金明阴沉着脸从洗手间出来，李菲菲看了有点害怕，道：“金明，你怎么了？”
　　“没事。”宫金明靠在她身边，脸上很快就又有了笑容，“能娶到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李菲菲脸上克制不住的笑容，靠在了他怀里。
　　宫金明忽然想到，这其实能拿来当个由头，他吞吞吐吐说了一句，“刚才是我爸的消息……”宫金明用力抱住李菲菲，在她耳边低语，“你放心，我爱的是你，我爱的只有你，钱其实没那么重要。”
　　李菲菲回抱住他，虽然嘴里说着：“你说得对，我也爱你，钱不重要。”但是她心里却起了无数个猜测。
　　宫金明他爸说什么了？嫌她家没钱？他原来是想叫宫金明娶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
　　还是觉得她没本事，不能让宫家的酒店或者煤矿事业更上一层楼？
　　李菲菲心里忐忑，对待宫金明更加小心翼翼了。
　　转眼半个月行程过去，两人回到国内，这天早上，李菲菲刚醒来，就听见宫金明跟他爸吵架的声音。
　　一开始声音不大，不过很快两人就都上头了，就是隔着门，也能听见。
　　“你娶这么个女人回来，对你的事业一点帮助都没有！”宫远帆咬牙切齿道，说实在的，这么演戏对他来说一点难度都没有，只要一想他们家里的钱一天天的在变少，一想他的煤矿没了，他能比谁都焦急。
　　再说这也不是说谎，李菲菲就是个花瓶啊。
　　“爸！她是我的爱人！以后还会是你孙子的母亲，你能不能尊重她一点！”
　　“尊重？我问你，你娶她花了多少钱？你在她身上花了多少钱？这么多钱，都够包养两个三线小明星了，你就找这么个货色，你图什么？”
　　“爸！你懂不懂什么是爱情！”
　　李菲菲已经趴在了门口偷听。
　　“爱情？宫金明，我告诉你，他们韩家就是想扒在我宫家身上吸血的！”
　　“爸！你不能这么说他们，他们是菲菲的亲人，也是我的亲人？”
　　“亲人？”宫远帆忽然冷笑一声，“我才是你的亲人，我才是你爸！好啊，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你自己想办法去吧！”
　　“爸！酒店需要钱添置新设备的，我们升星之后就能涨房租了，我们很快就能——”
　　“自己想办法！”啪的一声巨响，宫远帆摔门出去了。
　　李菲菲等了一会儿，直到外头传来浓浓的烟味，她才悄无声息走到了客厅。
　　宫金明坐在沙发上，低头坐着，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掐灭了好几个烟头，周围烟雾缭绕，他整个头好像都被掩盖了。
　　“金明……”李菲菲在他身边坐下，找了遥控打开换气装置，“金明，咱们不是说要备孕吗……你这样抽烟，对备孕不好的。”
　　“对不起！”宫金明忽然抱住了她，“是我没用，我现在还不能反抗我爸，让你受委屈了。”
　　“我不委屈，我也要叫他爸爸的。”李菲菲表现得很坚强很大度，但是内心慌得一比，她问：“酒店的钱不够了吗？”
　　宫金明点了点头，道：“前头咱们结婚，我稍微挪用了一点点钱，我爸声音大了点，你别信他的，现在不装修也行的，等再营业三两个月，我就又有钱了。”
　　李菲菲凭借她为数不多的背景知识，果断的自己脑补掉坑了。
　　“我手上还有点东西……要么先拿去抵押吧？别——”李菲菲捂住了宫金明的嘴，“我也想帮帮你的呀，再说现在都六月了，现在装修添置设备刚好能赶上秋天旅游旺季，你要是错过旺季再装修，岂不是要耽误一年？”
　　宫金明犹豫了一下，皱着眉头极不情愿的点了点头，“没想到你连这个也懂，我以为你的全部精力都放在音乐上了。”
　　这着实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李菲菲紧张的一笑，“我又不是书呆子。”她拉着宫金明的手起来，“走，咱们先去看看抵押什么，这都是我姥爷给我的古董呢。”
　　宫金明陪着李菲菲坐了一天，听了不少李菲菲编的历史故事，有了宫远帆的鉴定结果，宫金明大概挑了三百万的东西，换成抵押贷款金，就是一百八十万左右。
　　东西去掉一大半，李菲菲不免也有些心疼。
　　宫金明把她一抱，“谢谢你菲菲，你放心，我们的酒店虽然还不到一星，但是你放心，三年之内，我一定会建成一个能让你进去弹钢琴的高级酒店！”
　　李菲菲嗯了一声，道：“我相信你。”
　　宫金明第二天就拿着东西去抵押了，最后拿回来176万，他计划花五十万重新装修一下大门，然后把五楼六楼的窗户跟窗帘全换了，剩下的钱用作维持酒店的日常开销。
　　虽然一次只换两层楼的，比换整体的均价要贵很多的，但是钱不够，而且酒店也没那么多客人，东西放在那里也是折旧，还不如只换入住率最高的两层。
　　除了这个，宫金明又想出个新主意来，他们酒店原本是每月五号发上月工资，他打算慢慢的一天天往下拖，等拖到月底发，这就等于扣下两个月的工资，这样也就等于加大了员工想要跳槽的筹码。
　　这一对新婚夫妇，每天早上一起出门，一个装成很忙的样子往他基本没什么客人，而且因为又装修，导致入住率更低的酒店去。
　　一个装成学业辛苦，急匆匆往学校赶。
　　一个白天在酒店无所事事待一天，一个在学校附近的小区租了房子，但是连钢琴都不想练，同样是无所事事待一天。
　　不仅如此，两人还要计算着频率，一个隔三差五的团建加班，一个时不时的同学聚会参加音乐会，总之这么一个多月折腾下来，终于到了七月。
　　李菲菲勉强算是解放了，她可以正经放暑假了。
　　但是宫金明那边不算太好，他从李菲菲手里折腾出来的176万，花完了。
　　他们酒店每天就只有二十多位客人，房租还是打折的，加起来不超过五千，还没顾棠的那套家庭套房一天的租金贵。
　　而他酒店的运营成本，每天要四万多，虽然宫金明关了一部分客房，辞掉了一部分员工，但是节省下来的钱，也就是每天四千多吧。
　　总之他这快捷酒店一天要烧出去三万多。
　　眼看着到了暑假高峰期，宫金明又作出一个惊人的举动，打折促销，每天推出十套99元的特价房。
　　他的酒店在四环边上，这个地段一室一厅的居民房出租都要一个月五千起了，他这么一打折，平均每天的房费已经比租居民房要便宜了。
　　这么一来，这十套房子的确是都能租出去，毕竟也还是有人不怕查，而且还给他赚了不少人气。
　　但是严格来说，酒店的成本价是200块，低于这个价格租出去，都是在亏，而且考虑到东西越用越旧，这亏得不是一星半点。
　　宫金明这块地方是兰总、李总跟米总三家大佬指名要的，消息不仅很快传到了兰总耳朵里，连顾棠也知道了。
　　“这么着急？他快没钱了吧。”顾棠虽然不太懂酒店经营，但是她对心理学略知一二啊，这明显是已经到了昏头仔的地步，人要还有理智的时候，干不出来这种事情。
　　这连赔本赚吆喝的都做不到，毕竟隔壁的大楼还得两年呢，他现在赚吆喝根本不能变现啊。
　　“我倒是还有个法子。”兰总一脸的微笑，“你知道的，我也算是国内酒店行业的龙头企业了。”
　　顾棠从他的笑容里看出来了“我骄傲但是要谦虚”的表情，她毫不客气的夸了两句，“岂止是国内，在国外也是排得上号的。”
　　“客气客气。”兰总又显摆一句，道：“我前两年就在想，要做这个行业的标准，虽然现在有酒店的星级评价，但是这个太笼统了。我想要根据客户的需求来做一个指南。”
　　“商务酒店？快捷酒店？高端度假游？综合型酒店？只要钱够多，进去一个月都不用出门的大型酒店？”
　　顾棠一口气说了好几种，兰总点点头，“不错。”
　　顾棠想了想，“那这个指南明面上可以叫《关于提高京城酒店业服务意识的倡议书》，私下版本就是《庆兰山帮你挑适合你的酒店》。”
　　兰总笑了好几声，半晌端起茶杯抿了两口，“顾大师是真的不像玄学大师。”
　　顾棠跟着端起茶杯也抿了两口，“唉……前两天还有个说完八字，让我算算他能不能请我给他做翻译的客户，现在这社会，对玄学大师太不友好了。”
　　两人相视一笑，顾棠觉得宫金明应该会觉得自己死的挺光荣吧，毕竟兰总一分钟几十万的人，就为宫家酒店那么个违约金才八百万的合同劳心劳力。
　　——还真是辛苦啊。
　　除了李菲菲正沉浸在虚假的富豪生活里不可自拔，宫家跟韩家的日子都不太好过。
　　宫家每天三万的往外烧钱，韩家的家底儿经历李菲菲这次结婚，是彻底被掏空了。
　　把当年结婚的珠宝首饰给她，又给她一个大红包，以及宫金明的改口费红包之后，韩国庆手上就只剩下几只民国时期的钢笔了，还是当年的同学互相赠送的。
　　王慧雅手上还剩下两对耳环，一对是珍珠的，一对是韩丽锦早就看上的那对金耳环，耳环小小的，一对加起来怕是连2g都没有，值钱的是那张民国时期的购买凭证。
　　但是韩国庆的开销不小。
　　就说去年去京城住了两个月，光房租就花出去三万多。
　　他的房子五室三厅将近三百平米，光物业费每月就得快五百，他家里还请了个住家的保姆，包吃住每月四千五。
　　王慧雅没工作，韩国庆每月的退休金八千多，加上三个孩子每周末都来，到了八月，韩国庆忽然发现自己存折上没钱了。
　　“咱家钱都去哪儿了？”韩国庆眉头一皱，没好气问王慧雅。
　　王慧雅愣住了，“我怎么知道，我连你银行密码都不知道。”
　　韩国庆想了好久，忽然重重叹了口气，等他三个孩子周末过来的时候，道：“以后每人每月给我一千块养老！”
　　这兄妹三个当着人是都答应下来了，回家之后各家心中都各种猜疑。
　　“老爷子没钱了？不能啊。”韩立忍想了很久，终于有了结论，“他可能把钱都存成定期了，现在取不出来。”
　　但是桑晓芳也是没工作的，韩东冬还在家里跟他们一起住，最近开销也多了不少，韩立忍想了想，去韩东冬屋里道：“今天你爷爷的话你也听见了，你妈没工作你也是知道的，以后这一千块，你出五百。”
　　这要求的确是不过分，但是等韩立忍出去，韩东冬打开app一看自己的存款，他也有点犯愁。
　　回国一年多，他原本两百万出头的存款现在不到一百万了，他都干嘛了？
　　仔细一算，基本上是全花在李菲菲身上了。韩东冬陡然间出了一身冷汗，他连工作都没找到呢！
　　可是这又是自己的妹妹……韩东冬决定明天就先投简历，不能再这么坐吃山空了，不然连房子都买不起了，他都三十好几了，还跟父母一起住在他们两室一厅的房子里，也不方便啊。
　　韩丽松回到家里，先狠狠骂了一句顾棠，“我们养她这么大，她居然一分钱都不给我们！凭什么！”
　　韩丽松家里也不富裕，原先还有五十多万的存款，给李菲菲买钢琴花掉三十万，她结婚又花掉十五万，他们夫妻两个手上就剩下七万多了。
　　而且韩丽松还辞职了没工作！
　　顾百山一个月到手也就六千多，他眉头紧锁，道：“菲菲……先给顾棠打个电话，她也该孝敬父母了。”
　　韩丽松很快打通了电话，“棠棠，最近好不好啊，妈妈——”
　　“我还以为你再不会联络我了呢。别寒暄了，有什么事儿直接说，我这儿忙着呢。”顾棠毫不客气。
　　韩丽松压抑着心中的怒火，道：“你多久没给家里钱了，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孝敬父母的？”
　　电话那边，顾棠哦了一声，道：“你们缺钱啦？我以前不是没给过你们钱，我工作头三年，每年给你们一万，后来两年每年两万，那会儿你们是怎么对我的？我现在没工作没钱。”
　　“顾棠！”韩丽松怒道：“你没钱？你好意思说你没钱？你昨天才在朋友圈晒了你的船票，你买了20万的船票，一个月的行程去南极观光，你有钱买这个，你就没钱孝敬你父母？要是这种事情让人知道了，我看谁还敢理你！”
　　“你可以去告我的。”顾棠声音悠闲得很，叫韩丽松听了很是生气，“我先说一句，你们生活能自理，而且还有工作，年纪也没到，所以就算告我也告不赢，而且我不反对赡养老人，虽然你们对我不好，但是毕竟也没把我饿死，该给的钱我还是会给的。”
　　“顾棠！你这样是要天打五雷轰的！”
　　顾棠耸了耸肩，“那你就错了。”她能代替原主来报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被天打五雷轰的反而是韩家这些人。
　　“行了，等你们两个一个五十五，一个六十的时候，我会每个月按照最低赡养标准给你们钱的，不用着急，好好活着，争取从我手里多拿一点钱。”
　　“你好得很！”韩丽松已经没词了。
　　“我就好奇一下，你们没想过叫李菲菲帮帮你们吗？你们在她身上花了多少钱了，平均每年的大礼物至少都是一万的，遇见个什么事儿——比方上回过年，给她买了个五万的表，这次结婚你们又送了多少？她善良又讨人喜欢，不会不帮你们吧。”
　　“你胡说！菲菲怎么可能——”
　　顾棠该说的话都说了，她直接挂了电话，就不听他们夸李菲菲了。
　　放下电话，韩丽松跟顾百山对视一眼，刚才韩丽松开的是免提，顾百山也听见了，他沉思片刻，道：“要么去问问菲菲？金明不是有个酒店？你又是干财务的，去他酒店工作？”
　　“这哪儿行？”韩丽松下意识就拒绝了，“人家自己家的酒店，能叫我当财务？”
　　“总不能只有一个财务吧，再说不管事儿就行，也互相是个制约，而且还有出纳，还有办公室后勤，你不是都能干？”
　　韩丽松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菲菲原先就说要我们一家人团圆的，我先去探探路，回头等你退休了，你也来京城住。”
　　顾百山笑了笑，韩丽松兴致勃勃道：“我先给丽锦打个电话。”
　　韩丽锦现在也愁啊，她也是出于既没工作，又没存款的地步。
　　为了菲菲结婚，她给了宫金明一个88888的改口红包，雇了十桌的客人，加上几个有台词上去演讲的，劳务费就是一万二，这都是小头。主要是礼钱，给少了没面子，十桌的客人一共给出去十五万的礼钱，再加上陪嫁，韩丽锦是一分钱都没有了。
　　手机一响，看见是菲菲打来的电话，韩丽锦竟然有点胆战心惊。
　　“怎、怎么了？”韩丽锦紧张到有点结巴。
　　“妈！”李菲菲叫了一声就流了眼泪下来，“我怀孕了！”
　　韩丽锦长舒一口气，“我说刚才接你电话，我怎么这么紧张呢？真的是太好了！你别着急，我明天就收拾收拾东西去看你。”
　　李菲菲嗯了一声，小声道：“妈，我压力真的好大。”
　　韩丽锦笑了几声，道：“怀孕了好，剩下的一切都有宫金明呢，不用担心。”
　　这边挂了电话，韩丽松的电话又来了，说了没两句，韩丽锦忽然道：“二姐，菲菲说她怀孕了，我记得你不是辞了工作？咱们一起去京城照顾菲菲吧？”
　　正好多个免费的保姆。
　　韩丽锦一听这话也没犹豫直接点头了，“菲菲小的时候别提多可爱了，她的孩子一定更好！”
　　两人收拾收拾东西，一起去了京城，李菲菲也用这个孩子当借口，名正言顺的办了“休学”。
　　但是京城的生活，或者说嫁入豪门以及找了个有钱太太的生活，并不像这些人当初以为的那么美好。
　　韩丽锦跟韩丽松到了京城之后，是住在李菲菲原先租的那个在音乐学院附近的房子的。
　　大学附近的房子都贵，四十多平米的一室户，一个月要五千块，姐妹两个商量一下，就又换了个更便宜的房子。
　　但是这两人都没工作，韩丽松又每天乐呵呵地说“还是菲菲孝顺，说要接我们来京城，竟然就真的来了”，韩丽锦是真的想直接让她回去，没钱你来什么？
　　所以她经常趁着韩丽松出去买菜或者遛弯的时候跟女儿抱怨。
　　“你二姨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就吃定咱们家了？你又不是她女儿，你凭什么养她啊？她就是来吃白饭的！每天屁事儿不干！还想去金明的酒店上班！”
　　李菲菲听多了烦，也知道这都是钱闹得，她拍了拍韩丽松的手，道：“妈，金明最近有点紧张，听他说他窜起太快，附近好几家快捷酒店都针对他，还特意调低了租金，金明焦头烂额的，要是跟着他们一起降价，那是要赔本的，要是不降价，也没客人一样赔本，唉……”
　　一听这个，韩丽松果然不说别的了，忙道：“那你得好好体贴他，这冲过去了就是海阔天空。”
　　李菲菲嗯了一声，道：“金明也叫我不用担心，他们家底儿厚，能撑过去的，就是我公公好像没什么进取心，也没什么高瞻远瞩，总为了这个跟他吵架。”
　　“你别当面参与，等私下再安慰金明。”
　　“我知道的。”李菲菲想了想，从梳妆台拿出一副首饰，道：“这是当年表哥送给我的钻石耳钉，你先拿去救救急，等金明缓过劲儿来就好了。”
　　等送走亲妈跟二姨，晚上宫金明回来，又问：“菲菲，你有没有什么关系，能帮咱们酒店拉点客户来的？”
　　这么一聊下去，那个金丝楠木的镇纸又给宫金明去抵押了。
　　一天出去几十万，晚上李菲菲不可避免的失眠了。她拿出手机来，用小号去看了顾棠的朋友圈。
　　那天虽然她直接就给顾棠拉黑了，但是第二天就又申请了一个小号，伪装成顾棠的同学又加了进去。
　　这么一看，她失眠得更厉害了，顾棠出国旅游了，穿着潜泳服，手里抱着个巨大的鱼，还在人家肚子上摸个不停。
　　配图是：“水族馆潜水员，社畜最佳选择，带薪摸鱼。”﻿


第199章 团宠文的对照组
　　到了十月,顾棠上了豪华游轮，开始了她为期一个月的南极之旅。
　　李菲菲怀孕四个月，肚子已经挺了起来，由宫金明陪着,回去看韩国庆了。
　　李菲菲她们天天都见宫金明,虽然能察觉出来他瘦了,但是总觉得这改变不太明显。
　　等等到了韩国庆家里,韩东冬一见他，头一句话就是：“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你生病了？”
　　不仅生病，他身上还有浓浓的烟味。
　　韩东冬眉头一皱,“菲菲怀孕，你还抽这么多烟？万一孩子有问题算谁的？”
　　宫金明面色一沉，李菲菲解释道：“哥，你别这么说他，金明要养家，压力很大的，他想给我和孩子最好的生活,所以才这么憔悴的。”
　　宫金明又在心里默念一句：他是来要钱的，这才把火气压了下去,他现在压力的确大，天天抽烟不上火就见鬼了,他都快成一点就着的性子了。
　　现在都十月中旬了，他爸不给钱，酒店的员工八月份的工资还没发呢，再不发怕是他们要去劳动仲裁了。
　　宫金明叫了人坐下,接过阿姨递来的茶,道了声谢,“唉……现在酒店生意不好做，京城里几家高级酒店联合出了个什么游客指南，我们酒店被狠狠批了一通，说我们从设施到服务再到居住环境，什么都不合格。”
　　韩东冬下意识就往顾棠身上想了，“是不是顾棠背后戳火了！”
　　宫金明道：“谁知道，反正牵头的有兰总。”
　　“她就是没安好心！她就是想我们都过得不好！”韩东冬咬牙切齿道。
　　这话引起不少人共鸣，韩家这一屋子人，从老到小，没一个过得舒坦的。
　　这也正是宫金明的目的，没什么比拉个靶子出来更能让他拉近跟韩家的距离感了。想从他们手里掏出钱来，他们必须得心连心。
　　宫金明又叹了口气，道：“这还没完，前一阵又有消防检查，说我们消防设施老旧，布局不合理，让我们停业整改。”
　　“唉……”宫金明长叹一口气，“我这初来乍到的，也不知道该去求谁，原本想拉下脸去问问顾棠的，但是我前头给她发了消息，第二天她就出国了，都是成年人，谁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呢？”
　　“不要脸！”韩东冬气得狠拍了一下桌子，韩国庆瞪了他一眼，“拍你自己大腿去！”
　　李菲菲也叹气，“棠棠姐姐是真的狠心，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你们看看她说到都是什么话。”
　　李菲菲把手机拿了出来，给韩家人看她求顾棠的话。
　　李菲菲：棠棠姐姐，算我求你了，金明现在走投无路，他酒店那么多员工，你就当可怜可怜这些人吧，万一失业，他们可怎么活下去啊。
　　顾棠：？？？你可真会道德绑架。
　　李菲菲：我也不求别的，求你帮金明引荐兰总好不好？至少叫金明知道该朝那个方向努力。
　　顾棠：消防没过你去找消防局啊，该怎么布置，该换什么，按照他们说的来，不行就去上个培训。兰总也得听消防局的呀。
　　李菲菲：不是的，金明说他是被举报的，肯定是有人背后使坏的。
　　顾棠：我算是服了你了，你们消防要是按照要求来的，谁能举报你们？好走不送。
　　李菲菲：棠棠姐姐，你帮帮我们好不好，我怀着你外甥，你就当可怜可怜它好不好？
　　顾棠再没回答。
　　李菲菲一想起自己当天那个心情，真的不用装立即就能红了眼圈，不过不是伤心，而是被气的。
　　“棠棠姐姐真的太心狠了，她怎么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她怎么就一点情义都不顾呢。”
　　韩东冬冷笑一声，道：“这事儿我见得多了，小人得志！一有钱就抖了，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谁说不是？”韩丽松也气得不行，“我是她妈，我去求她帮帮菲菲，她居然挂我电话！她根本就没把我们当一家人。”
　　顾棠是真的狼心狗肺，一分钱都不给她！害她为了逃给韩国庆每月一千块的生活费，生生去京城住了两个月，反倒花的更多。
　　韩东冬又跟宫金明道：“你这肯定是得罪人了。这事儿我见得多了，以前我在国外工作的时候，去了就得先拜码头认老大，知道什么人不能得罪，你还是得找关系，找对人就能行。”
　　宫金明叹了口气，道：“眼看着旅游旺季，我这酒店……我这心里是真的不是滋味。”
　　众人又是一通数落顾棠，一直到阿姨把饭做好，叫他们去吃饭。
　　韩国庆家里的伙食没以前好了，不过暂时还没人察觉。
　　等吃过饭，宫金明跟李菲菲一起站起来，李菲菲微笑道：“姥爷，我跟金明有话跟你说。”
　　韩国庆瞥了他们俩一眼，道：“跟我去书房。”
　　到了房间，阿姨又上了茶，出去的时候把门关上，韩国庆道：“说吧，什么事儿？”
　　李菲菲笑道：“姥爷，您快有曾外孙了，开不开心？”
　　韩国庆皱着眉头笑了一下，道：“你好好养胎。你学业呢？辛辛苦苦考上博士，就不读了？”
　　李菲菲慌了一下，她从小在韩国庆这边，立的就是个没什么天分，是分外刻苦，勤能补拙的人设，而且还喜欢钢琴喜欢到如痴如醉。
　　“肯定是要读的，我现在每天练琴都不停呢。我怎么可能不读？我都做了两首曲子的开头呢。”
　　“嗯。”韩国庆点点头，“这才像话。”他说完李菲菲，又扫了宫金明一眼，“说吧，什么事儿。”
　　宫金明硬着头皮，余光又扫了一眼李菲菲的肚子，“姥爷……我、我最近有点困难，不知道您认不认得京城的人？能不能帮我疏通一下关系？或者能找到人，我自己去也行。”
　　这就是个话术了，先说个韩国庆绝对没法办到的事情，下头借钱他就不好推辞了。
　　“我都快八十了！”韩国庆没好气道：“我认识的人，现在不是骨灰盒子就是棺材瓤子，我找谁给你疏通关系？”
　　虽然说话不太好听，不过也算是按照宫金明的计划往下走了，他叹了口气，道：“唉，是我病急乱投医了。”
　　按照他的设想，韩国庆这会儿该问他究竟有什么难处了，只是宫金明端起茶杯喝了两口，也没听见韩国庆开口，那他只能自己来了。
　　“姥爷……您能不能借我点钱周转一下？”宫金明小心翼翼的开口，头一句话说得小心谨慎，之后立即快速解释，“我跟我爸闹别扭来着，酒店得投一笔钱进去。”
　　韩国庆沉着脸道：“你想借多少？”
　　借钱肯定是低人一等的，宫金明有点结巴，道：“两三百万？”
　　“到底多少！”韩国庆忽然厉声喝道。
　　“三百万！”宫金明虽然觉得韩国庆是个老顽固，但是这老顽固板起脸来是真的让人很有压力。
　　房间里沉默了大概一分钟，李菲菲觉得这是时候该她上场了，这是他们原先就商量好的，“姥——”
　　“滚！”韩国庆抓起杯子就冲着宫金明扔了过去，“滚！你们两个不要脸的东西，都给我滚！”
　　宫金明猝不及防间被杯子砸在胸口，虽然不太疼，但是一身的茶水还有茶叶，真的是太丢脸了。
　　李菲菲吓得直接站了起来，紧张到觉得肚子一抽一抽的疼，“姥爷，你怎么能生金明的气呢？他没干什么呀。”
　　“我不生他的气？难道我生你的气？你跟我说你这一年都干了什么！”
　　韩国庆这一吼，声音直接穿过书房大门，外头一客厅人都给吓到了，急忙起身往书房过来。
　　“爸，你这是怎么了？”
　　“爷爷，你别吓着菲菲，她还有孩子呢。”
　　“孩子？”韩国庆一听孩子两个字就更生气了，“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你大舅你二姨还有你爸妈，在你身上又花了多少钱？你说你小时候为了撑开手指，指缝里塞着软木塞睡觉，每天手都是疼的！”
　　“你说你的全部心思都在怎么把钢琴弹好上，所以学习成绩一直不太好！”
　　“那你跟我说说，你考上博士这一年都干了什么？结婚！生孩子！我把你从小养到大，是为了让你博士没毕业就给他生孩子的？”
　　李菲菲整个人都吓傻了，她钱花出去就花了，她没什么概念的，但是韩国庆不一样，自打发现存折上没钱之后，他算了笔账。
　　这些年他花在李菲菲身上的现金，大概是四百万左右，给她的好东西等等也有四百来万，他现在剩下的，就是每个月八千多的退休金，还有这套房子。
　　韩国庆脾气本来就不好，这么算了账之后，又有点上当受骗的感觉，再加上他两个女儿一起去了京城，说是要照顾李菲菲，说这是她第一个孩子，要好好养着，他就更生气了。
　　这两个人都还没到退休的年纪呢，有工作怎么去京城？只能是辞职了呗。
　　“我在你身上花了快一千万了！这就是你给我的回报？嫁人生孩子？现在还要问我借钱？”韩国庆头一转，又看着宫金明，喷道：“我没钱！我钱全被你老婆掏空了！”
　　韩国庆年纪大了，发了一通脾气就撑不住了，他然后一倒，靠在了椅子上。
　　李菲菲眼泪哒哒哒的往下掉，“姥爷，我不是的……我生完孩子就去上学——”她一边想着怎么安抚她姥爷，一边也止不住的皱起了眉头，她花了快一千万了？这么多钱，她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韩国庆这话叫屋里所有人心里都起了涟漪，一千万？老爷子竟然在她身上花了这么多钱……那他们呢？
　　“姥爷，我跟金明是真心相爱的，您当初还祝我们幸福的。我也知道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可是既然怀上了，它是个生命啊！我生下孩子就去上学了，您保重身体，千万别生气。”
　　她一边说一边拉了一下宫金明，宫金明忙道：“姥爷您别生气，我就是借一点钱周转一下，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前两天跟我爸吵了一架，我低不下头，唉，我这臭脾气。”
　　韩丽锦等他说完，急忙道：“爸，快别生气了，刚吃过饭，对身体不好，我扶您出去溜达溜达？”
　　韩国庆起身，看着李菲菲哼了一声，“没出息！”跟着韩丽锦走了。
　　别说宫金明了，连李菲菲都没想到是这个结果，她红着眼睛辩解几句，什么我不是故意的等等，又说肚子疼，把宫金明一拉，进去房间休息了。
　　宫金明这会儿倒是挺体贴的，他觉得韩国庆说的没钱就是个笑话，没钱他能在外孙女儿身上花一千万？
　　宫金明不由得有点恍惚，那韩国庆手里至少还得有四五千万呢吧。
　　李菲菲拉了拉他，想了想道：“金明，对不起，嗯……要是周转的话，你可以去问问我表哥，他在国外工作好几年，回来的时候带了两百多万呢，他也没买房，这回来才一年出头，我听他说他还住家里，应该没怎么花。”
　　宫金明有了主意，道：“你别管了，你好好休息，我给你撤个枕头，你好好睡一觉。”
　　吃过饭本来就是犯困的时候，李菲菲还是个孕妇，也就十几分钟，她就睡着了，宫金明出来客厅，在露台上看见韩东冬，他径直走了过去，掏了烟出来，“抽吗？”
　　韩东冬拿了一根，宫金明叹了口气，“唉，其实我们就是想给老爷子送点钱，才想了这么个周转的借口。没想到老爷子脾气这么大。”
　　韩东冬扫了他一眼，心跳快了几拍，宫金明又道：“也不是周转，就是我朋友一个租房的项目，从房东手上长租房，然后统一管理租给住户，赚个中间差价。”
　　这理由韩东冬一点没怀疑，他觉得宫金明是做酒店行业的，跟做房屋租赁的人认识也没什么稀奇的，他甚至觉得这是一个行业。
　　“哦？我倒是挺感兴趣的。”韩东冬道：“你详细说说？”
　　宫金明嘴角一翘，头转过来表情又是严肃正经的了，他道：“这个项目主要的盈利点就是差价，从房东手上租房要长租，租金年付，租给客户要提高价格，房租年付有优惠，然后还有管理费，你懂得，优惠。”
　　韩东冬点了点头，两人又靠近了一点。
　　等李菲菲睡醒午觉醒来，宫金明又坐到了她身边，表情温柔，语气缓和，“累不累？要不要擦擦脸，我扶你起来？”
　　李菲菲害羞的摇了摇头，“我又不是小孩子，我能照顾自己的。”
　　宫金明从韩东冬手里掏了八十万出来，勉强又能撑几天了。他现在就处于一个很尴尬的境地，酒店养了这么久，眼看着距离能盈利的时间越来越短，抛出的成本越来越高，里外就是亏了两份钱，他根本就不可能当断就断。
　　但是这八十万发了给工资，剩下的钱一个月都撑不到，宫金明不可避免的把主意打在了李菲菲头上。
　　他找了专门的造假人，把李菲菲剩下的那点东西做了个模型，然后拿着真货又去抵押了。
　　李菲菲手上就剩下一百万出头的东西，抵押也就是六十万，杯水车薪完全没用。
　　宫金明无奈之下又回老家找到了宫远帆要钱。
　　“没有钱！我跟你说过的，最后八百万，赔光了事！”宫远帆冷着一张脸道。
　　“爸！那楼都起来三分之一，咱们马上就能赚钱了！”
　　“马上？马上至少得两年！你就只会纸上谈兵！我当初就不该听你的话，我做什么不行？非得把钱给你糟蹋！”宫远帆怒道：“三千多万进去了，连个响都没听见！”
　　“爸，算我求你了，你帮帮我好不好，而且咱们不能毁约的，毁约就上名单了，以后办公司就很麻烦了！”
　　“我没钱！我跟你实话实说，我就剩下三千万了，我也不打算去京城，我年纪大了，没什么事业心，我就在老家当我的土财主，违不违约的，对我来说没差别！”
　　宫金明在老家住了两天，失魂落魄的又回到京城。
　　他这幅胡子拉碴的模样，叫李菲菲看了有点害怕，“金明！金明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你也别吓宝宝。”
　　宫金明把李菲菲一抱，抱得死死的，“我爸生了私生子……他要跟我断绝关系，怪不得他不给我的酒店投钱了。”
　　李菲菲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一半是担心，一半是害怕。
　　担心宫金明从此没钱，害怕自己的豪门阔太路断了。
　　“别怕……金明你别怕，你还有我，你还有你学会的知识，你不管在哪儿跌倒，都能爬起来的。”
　　宫金明抱着李菲菲好久，搞得自己腰都酸了，这才直起身来，“我不怕，我还要养家，我还要养孩子。”
　　他抿了抿嘴，道：“菲菲，咱们可能要搬家了，我打算把这套房子卖了。”
　　啊？？？李菲菲一脸的诧异，宫金明道：“对不起。我……当初这套房子是落在我名下的，我打算把它卖了，然后用一半的钱支付违约金，剩下的钱做别的事业。”
　　李菲菲心乱如麻，把自己手都掐红了。
　　“违约金是必须要付的，这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不然我身上有了污点，对孩子也是影响。”
　　李菲菲都快把自己嘴咬红了，她——她实打实的有犯罪记录啊！绝对不能让宫金明知道这个！
　　“我……”李菲菲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这次打算从租赁事业做起。”宫金明道：“我也不自己开公司了，我找个本地的来投资。”就是他骗韩东冬那个，其实也不能是骗，这的确是个很好的投资机会，这种机会当然是要自己上了。
　　“咱们租个好点的房子，三室两厅的，让你妈妈来陪你好不好？我正在创业的阶段，等过去了我一定弥补你。”
　　李菲菲摸了摸肚子，万般无奈下还是点了点头。
　　转眼三个月过去，新的一年又到了。
　　宫金明的快捷酒店已经拆完了，土地也到了兰总名下，正式开始建花园，这天早上，按照顾棠算好的吉时，又是她第一个下铲子动土。
　　看着那个连柄都进了土的铲子，几位老总兴高采烈的鼓起掌来，“每次看见顾大师这一手，我就觉得很玄学。”
　　“哈哈哈哈，谁说不是，以后顾大师再去哪里动土，提前知会我一声，这场面我能看一辈子。”
　　顾棠这么被人恭维也是开心的，她笑了好几声，“一定一定。”
　　不远处，在工地的边缘忽然传来了吵闹声。
　　几人往那边一看，凭借超人的视力跟听力，顾棠瞧见了李菲菲跟宫金明，这两个人看起来都有点憔悴。李菲菲的那个大肚子分外的吓人。
　　“我是顾棠的妹妹！凭什么不让我过去！”
　　“她该死！她伙同外人骗我的酒店！她该死！”
　　保安很快过来，道：“是原先快捷酒店的主人，过来闹事的，还有个孕妇。”
　　兰总眉头一皱，“牵扯到孕妇总是麻烦的，咱们先走？”
　　三位老总连带顾棠一起上了车，顾棠这几个月基本都是在国外过的，对这边的事情知道个大概，但是细节就不明白了。
　　“他们这么成这个样子了？就算付了酒店违约金，他们也不至于落魄到这个地步吧？我记得宫金明的父亲原先是煤矿主，家里总该还有点底儿的吧？”
　　兰总摇了摇头，表情郑重道：“我觉得他可能是反噬了，自打他的尖刀风水局破了之后，他的运气就一直不好。他新投的那个长租公寓项目，暴雷了，老总跑路，他投的钱血本无归。”
　　“他父亲就不太清楚了，听说是又生了两个儿子，最近也焦头烂额的。”
　　顾棠叹了一声，“那他们还真的是有点惨。”一点同情的意思都没有。
　　然而过了没两天，顾棠又接到了韩丽松的电话。她又另外申请了两个号码，这个电话，现在是只有韩家人会打了。
　　顾棠接了起来，电话里直接就是哭声，“棠棠啊！你不能不管我们啊！你姥爷要卖房子了，你从小在那房子里长大，你能不能帮一帮你姥爷，每月就给他——一万块就行了。”
　　顾棠直接笑了出来，“我给他一万块？是不是先给你，然后你提个成，剩下的再给他？”
　　电话那边明显的停顿了一下，“棠棠，都到了这步田地，你怎么还能笑出来？我们被宫金明骗了啊！我们被李菲菲骗了啊！宫金明就是个穷鬼！他一分钱都没有，李菲菲——”
　　这三个字韩丽送说得非常用力，把下辈子吃奶的力气也用了出来。
　　“她就没安好心！她什么都不会！你姥爷在她身上花了一千万，我们也给她花了不下一百万了，她还骗光了你表哥的钱，棠棠呀！咱们家里现在就你爸爸赚钱，我们两个一月就指着六千多过日子！你不知道我们这个年怎么过的！连肉都快吃不起了！”
　　“棠棠，妈妈以前对不起你！妈妈以后做牛做马报答你，妈妈去给你洗衣服，去给你做饭，去给你打扫卫生，我这把力气还是有的。你不是最喜欢吃妈妈做的糖醋里脊，妈妈天天给你做。”
　　这话听得有点讽刺，糖醋里脊是李菲菲喜欢吃的，原主一点都不喜欢。
　　顾棠一言不发，手机放到一边，那边韩丽松嚎了二十分钟也嚎不下去，“棠棠，妈妈明天就来看你好不好？”
　　“不好。”顾棠这才按了免提，“你们很奇怪，你们的钱和关心都花在李菲菲身上了，这也是你们自愿的，我记得当初你们也跟我说过，你就喜欢菲菲的性格，听话懂事乖巧可人，你不图回报的，现在这不是正好如了你们的愿？”
　　“菲菲是个骗子！她偷东西犯罪的，她被学校开除的！她上研究生都是花钱上的！棠棠，她真的没有你好，你一直很省心，不让妈妈操心的。”
　　顾棠耸了耸肩，“你现在也不用为我操心，你年纪又不大，你还可以出去找工作的，你们还有房子。房价又涨了，韩老先生的房子至少也能卖个四百万，你们吃穿不愁的，你们干嘛非得来找我呢？”
　　顾棠轻笑一声，“是不是觉得我有钱，觉得我日子过得舒服，眼红我？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她拿着手机走到了窗户前头，看着外头的景色，“我不需要你们，我住在酒店，有工作人员照顾，打扫卫生也比你干净多了。以后不用联系我了，我不会再接你的电话了。”
　　顾棠把电话一挂，正打算要关机，忽然看见进来一条消息，是韩东冬的。
　　“棠棠，刚才给你打电话一直占线。是表哥对不起你，以后表哥有了钱，给你买大钻石好不好？你能不能先借给我两百万。李菲菲那个不要脸的，帮着宫金明把我的钱骗光了，我现在买房子结婚都需要钱，算表哥求你了。”
　　顾棠回了他一张图片，正是上次韩国庆踢了人家的保险杠之后，李菲菲卖了钢琴，韩东冬几个又给她凑了一架新的，然后发消息给她示威的截图。
　　韩东冬：我们给菲菲又凑了一架钢琴，我们不需要你帮助！
　　顾棠：有骨气，你买房的钱还够吗？
　　发完这一条，顾棠就拿出手机卡销毁了，当然这就是个仪式感，明天还是要去营业厅销号的。
　　手机那边的韩东冬看着这张图片愣了好久，咬着牙又发了一条消息。
　　“棠棠，表哥现在过得真的很不好，表哥年纪大了，已经过了考公务员的年限，在国内也不太适应，你难道要看着表哥这么大年纪，继续去国外荒无人烟的地方工作吗？”
　　“你大舅年纪也大了，我得在他们身边陪着他们呀，我也到了结婚生孩子的年纪，单永兰那事我也知道不能怪你，我当初就是迁怒而已，你不会怪我吧。”
　　韩东冬等了好久都没回应，再打电话过去，手机关机，再过了两天，手机号直接销号了？
　　韩东冬直接冲到了韩丽松家里，道：“咱们能不能报警找她？她不能不管咱们呀，她那么多钱！”
　　韩丽松倒是也这么想，她也的确是报了警，但是警察来除了训斥他们，再没别的话了。
　　“都是李菲菲！”韩丽松忽然间想起顾棠那年过年的说过的话：三百万？都能给猪塑金身了！
　　“她连猪都不如！咱们加起来在她身上花了一千多万，就是办个养猪场，咱们都能暴富了！走！去找韩丽锦，不能让她们好过！”
　　没过多久，李菲菲生下一个女儿，回来才发现，宫金明趁着这个机会把她的钢琴买了，两人打起了离婚官司。
　　李菲菲说宫金明就是个骗子，欠他们全家钱，还偷了她的首饰卖钱。
　　宫金明说李菲菲是罪犯，还被学校开除，她满口谎言不值得信，首饰明明是她自己卖的，这是栽赃嫁祸。
　　两人都想从对方手里扣出钱来，然而事实是两人都没钱了。
　　宫金明靠着宫远帆给一个月五千块过活，李菲菲则靠着她妈出去打零工，还有她的工资支撑。
　　官司打了两年，两人搞得精疲力尽，这才终于是离了婚。
　　宫金明回到老家，整天无所事事什么都不干。
　　李菲菲跟着父母回家，但是不管是韩东冬还是韩丽松，又怎么会放过她？
　　她也想找个高级酒店弹钢琴，但是两年没碰琴，她的水平已经连小学生都不如了，她得先买个琴练习才行。
　　这就又回到了最重要的问题，她们家彻底没钱了。
　　那就只能等着姥爷死了分遗产了！但是已经对她伤心失望的韩国庆，把剩下的钱全都捐给了植树造林项目，一分钱都没给这几个不孝子女留。
　　李菲菲的手，从十指纤纤的钢琴手，渐渐的在虎口磨出了茧子，又在掌心磨出了茧子。
　　钢琴？大概是她碰不到的东西了。
　　不仅如此，她的女儿也在长大之后迫不及待的离开了她们，直接出国了，让李菲菲一辈子都没找到她。
　　顾棠在这个世界活到了八十岁，让顾大师的声誉享誉全球，回到系统空间，她耳边响起了系统熟悉的声音。
　　【原主感谢你所做的一切，她喜欢你的新生活，喜欢这个世界绚烂多姿的一切。】
　　【玄学入门升级为玄学学徒。】
　　【经过不懈的学习，你掌握了三大主流唱法，并且对某些小众唱法以及戏腔也有所了解，唱歌lv1升级为歌唱家lv1。同时得到一个技能点。】
　　【保留记忆，情感剥离，十秒钟后进入下一个世界。】
　　【世界检测完毕。】
　　【学神光环适配度20，演技lv2适配度20，你能看见灵气lv1适配度20，向心力lv3适配度20，剪纸lv2适配度100，玄学学徒适配度100，种田lv3适配度100，六代以下飞行器精通不适用，歌唱家lv1适配度20，异能·电不可用。技能点2点。请宿主好好完成任务。】
　　顾棠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个古色古香的世界。
　　木头镂空的窗框，上头是三层纱的窗纱。不远处还有个衣服架子，上头挂着她的大红色嫁衣。
　　她还有三天就要出嫁了。
　　顾棠站起身来，旁边的镜子里映出她现在样子，国色天香，大家闺秀。
　　顾棠缓缓走到了她的嫁衣前头，伸手摸了上去，原主真的是很惨了。
　　她三天之后将要嫁入齐王府当齐王妃，然而齐王喜欢的不是她，而是她的庶妹。
　　庶女是当不了王妃的，所以齐王想了个计划。
　　先娶顾家的嫡女，等她生下孩子后去母留子，然后装成一往情深，把这个孩子立为世子，这个时候，就可以名正言顺去顾家接这位庶妹进门了。
　　毕竟不管娶谁当新妇，都不会好好照顾这个孩子的，只有顾家的女儿进门，才能保证顾家的利益，才能保证原主留下来的儿子这个平安长大。
　　当然这不是齐王最狠毒的地方。
　　这个计划的关键点在于原主一定得生下儿子来。
　　然而原主生的是个女儿，所以齐王换了孩子，直接把原主的女儿在水盆里溺死了。
　　当然换来的那个假儿子也没好过，在原主的庶妹生下儿子之后，这个假儿子也顺理成章的病逝了。
　　原主应该是标准的大家闺秀，她的愿望也挺符合时代特征的：我想要长命百岁，子孙满堂。
　　不过顾棠能做得更多，她又摸了摸这手感良好的嫁衣，“谁的命不是命呢？咱们这一次试试去父吧。”﻿


第200章 去母留子？那还是去父吧
　　“来人。”顾棠扬声道。
　　外头进来两个容貌姣好的丫鬟,规规矩矩行了曲膝礼，道：“姑娘，可有什么吩咐？”
　　“去我母亲那儿看看她可得空，我想去看看她。”
　　左边的春花说了声“是”就要出去,右边的秋月先是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姑娘直接去就行,您去看夫人,夫人什么时候都是有空的。”
　　顾棠道：“你只管去问。”
　　春花把秋月一拉出去，屋里就又剩下顾棠一个人了。
　　她的技能表基本都被砍到了20，向心力和演技的加成基本没有,唯一保持100生效的有三个：剪纸、玄学跟种田。
　　但是这三个技能，对她的任务没有太大的帮助，她现在的身份是南原伯长女，马上就要成为齐王正妃，这三样技能只能作为消遣。
　　这个世界里她最大的依靠，就是系统配给所有任务人的超凡脱俗的身体素质，一般来说,只要不拼命作死，她们这些人都能活到高寿的年纪。
　　原主嫁进齐王府三个月就怀孕了,生孩子的时候被人动了手脚难产，床上调养半年之后过世。
　　养病期间,齐王还很诛心的各种暗示，甚至那个从顾家再接一个女孩子进来当继妃的主意，一开始还是原主自己提出来的。
　　齐王心狠手辣，又不乏手段,整个王府都是他说了算,这还是个女子基本只能留在后院的社会。
　　顾棠要躲过去第一个剧情杀“去母留子”,她首先做的就是不能怀孕。
　　非但不能怀孕，甚至连圆房都得避过去，她可一点不想跟齐王有牵连。
　　想要逃避圆房，首先要做的，就是要把齐王心爱的顾家庶女顾三娘一起带过去。
　　顾三娘挺有野心一个人，只看她能勾搭上齐王，能让齐王为了她杀人，甚至连自己女儿都杀了，就知道她的手段了。
　　而且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总比放他们两个出去厮混来的安全。
　　下来就是借着顾三娘刺激他，叫他自己作死了。
　　这个世界是真的要谋定而后动。顾棠过了一遍大体方针，春花跟秋月进来，福了福身子道：“姑娘，夫人请您过去。”
　　顾棠起身出了院子，她是南原伯的嫡长女，自己住了个两进的小院子，手下八个丫鬟四个婆子自己管着，距离正院也挺近，穿过一小处花园就到了。
　　正房门口的小丫鬟打了帘子，又朝里头清清脆脆来了一句，“大姑娘来了。”
　　顾棠到了西次间，瞧见靠窗的罗汉床上坐着原主的母亲，也是南原伯夫人阮氏。
　　阮氏今年四十出头，嫁给南原伯二十五年，生了四个孩子，长大的就两个，除了顾棠，还有她的哥哥，现在的南原伯世子。
　　阮氏冲她一笑，道：“我的儿，一转眼你都要出嫁了，你有什么要紧事儿？”
　　顾棠笑了笑，在她身边坐下，道：“我想把秋月留在家里。”
　　阮氏“哦”了一声，完全不在意，“不过是个丫鬟，你想带谁去就带谁。”她虽然这么说，不过一直都在看顾棠，明显是在等她说为什么。
　　顾棠道：“方才我叫她们来问您可得空，就是在暗示我有要紧事儿说，您这儿要是有人，赶紧送走了。可秋月像是没听出来一样，还说您什么时候都有空，隐隐有巴结的意思，这样的性子可不适合的齐王府待着。”
　　尤其是她想去父，还有个顾三娘要对付。那身边这些丫鬟不仅仅要忠心，还得会看眼色，就算不聪明，也得是老老实实的，她说什么就得干什么。
　　“你说的是。”阮氏的笑容淡了些，“这种人是不能跟着一起过去，咱们不过是个伯爵府，齐王可是陛下的堂弟，小时候还当过陛下的伴读，陛下跟他比跟自己的亲兄弟还要亲。秋月这样的性子，不听话还在其次，万一卖主求荣怎么办？”
　　“母亲。”顾棠叫了一声，适时表现出来诧异，原主的母亲很少跟原主说这样的事情，虽然教她管家，也教给她怎么防备妾室，但是这么直白的暗示齐王府不是个好地方，还是第一次。
　　“我方才做了个梦。”顾棠叹了一声，“梦里是什么想不太起来了，但是醒了之后，我忽然想起来，父亲这些年……别说通房丫鬟了，就是有了名分的妾，也有十几个吧。”
　　阮氏神色如常，“十七个。”
　　“那将来……等我进了齐王府，齐王爷又深受陛下恩宠，皇家一向讲究多子多福，他的妾室也不会少。”
　　听见自家女儿说这个，阮氏的表情非但没有伤心，反而多是欣慰。
　　“你总算是开窍了，前一阵我给你说这个，都不敢说的这么深。”
　　“可见菩萨还是厚爱于我的。”顾棠叹了一声，“那会儿母亲教我要给齐王纳妾，我虽然答应了，但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纳妾是个什么意思。”
　　阮氏拍了拍她的手，“我还是那句话，你进门之后，看见他屋里长得好的，年纪大的，伺候时间久的，多问问。虽然这种人都是通房丫鬟上来的，当不得侧妃，但是占个有品级的侍妾身份，对你也有好处。”
　　顾棠点点头，“我晓得。要找年纪大的，有体面没宠爱，也要找颜色娇艳的，有宠爱没体面，叫她们自己就能先斗起来，而且还能占了位置，当个靶子竖在那里。”
　　“你总算是明白了。”阮氏嘴角微微勾着，拉着她的手，“说实在的，你能当齐王正妃，连我都没想到。你在京城这些贵女中间，不能说平平，但也没到拔尖那一档去。我进宫谢恩的时候问过好几次，他们都说是齐王对你一见钟情……”
　　阮氏抿了抿嘴，“这话我都不敢接，我知道你性子的，你出门的时候身边有丫鬟又有嬷嬷，怎么可能跟齐王有牵连？这话不能细想，细想是要叫人嘲笑的。”
　　这事儿当然跟原主没关系了，跟人私相授受的是原主的那个一心攀高枝儿的庶妹啊。
　　“母亲，这事儿我也不知道，等我见了齐王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顾棠铺垫了这么多，各种暗示阮氏她长进了，为的其实就是下头这句话：“我想带一个妹妹跟我一起进去。”
　　阮氏眉头一皱，“这……”
　　这个世界对女子的束缚很多，尤其是未婚女子，表面上看着锦衣玉食，天天跟着小姐妹去上香、郊游，去别人家里做客，但是实际上，她连自己屋里的丫鬟，都得通过阮氏来增减。
　　阮氏道：“倒也不是不行，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顾棠道：“公侯伯子男，咱们家里是第三等的伯爵，在京城算不得出众，就是普普通通一个伯爵，没有丰厚的家产，没有过硬的关系。”
　　“哥哥结交的也都是家室相仿的人家，同样不认识什么一等一的红人，更别说是皇家的人。”
　　“女儿这容貌，也绝对没到了让人一见倾心再见钟情的地步，况且跟齐王有没有交集，难道女儿自己还不知道？所以女儿这些天一直有些害怕，直到方才午睡的时候做了个梦，这才通透了。”
　　“齐王府那样的人家，是我们南原伯府高攀不上的，那女儿进去怎么也得带个帮手的。”
　　阮氏点了点头，“然后呢？”
　　“一来也是占个位置，二来……我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我可以装作这人是您叫我带的，我自己不愿意，然后把她推出去。我还可以直接叫她去伺候王爷，我还可以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天天在王府晃悠，总之能用的她的地方太多了。”
　　“那你想带谁去？”
　　顾棠道：“大概十六岁到十四岁之间，不能太笨也不能太聪明，不能有弟弟，其实就那三个能选的。”
　　阮氏沉思片刻，扬声道：“黄妈妈，去把三娘、四娘和五娘叫来。”她又跟顾棠道：“不用藏着掖着，她们怎么也翻不过你去。”
　　顾棠也是这么想的，她要叫齐王和顾三娘对她放松警惕，没什么比这个更好了。
　　只要她顾三娘面前说：你跟我一起去齐王府，你为我所用，你好好伺候王爷，我就提拔你，善待你母亲，顾三娘怕是当场都能笑出来。等顾三娘跟齐王一沟通，齐王立即就会觉得她是个傻子。
　　“不能找二娘。”阮氏又解释一句，以前不说是怕女儿有逆反心理，现在她好容易开窍，阮氏恨不得事事都要提点她两句，叫她知道背后的弯弯道道。
　　“你今年十七，二娘就比你小半岁，按理也到了该出门的时候，不过这半年办的你婚事，我是断然不会叫她分薄了你的福分的，所以我压了她半年，说等你出门再给她找婆家，她心里肯定是有怨气的，给她个机会，她肯定是要背后使坏的。”
　　顾棠嗯了一声，“母亲说得是。”
　　主母召唤，这些人是一点不敢打折，顾棠说了没两句话，就看见三个亭亭玉立的姑娘进了屋子。
　　“夫人。”三人冲着阮氏行礼，又跟顾棠见礼，“大姐姐。”
　　作为庶女，是不能叫阮氏母亲的，叫得都是夫人。跟顾棠行礼倒不是顾棠摆架子，虽然还没成亲，但是圣旨已下，她是有品级的外命妇，理论上连她爹南原伯见了她都得行礼。
　　“都坐。”阮氏一开口，屋里伺候的小丫鬟端了小圆凳过来，往阮氏脚底下一放，三个庶妹都坐了下来。
　　虽然顾棠脑海里有原主的记忆，但是直到看见这种场面，她才知道什么叫时时刻刻都体现阶级等级。
　　“有件事儿我一直都没说，如今时机已到，我问问你们，你们谁愿意陪着你们大姐姐去齐王府？”
　　阮氏这话一出口，三个庶妹没一个坐得稳的，三人直接都跪了下来。
　　“夫人……”
　　阮氏笑了一声，意有所指道：“看来都不是傻子，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不用我费劲解释了。”
　　自打这些人进门，顾棠看着的就是顾三娘，如果说齐王狠毒，顾三娘也不是什么善茬。
　　她是在伯爵府一家人去上香的时候遇见齐王的，大家在厢房休息的时候，她找了个借口跑出来，打的是什么主意就不言而喻了。
　　齐王是什么身份？袍子上的花纹，腰带上头的玉，还有头上的冠都是有品级的，总之一见就知道是皇帝家里的人。
　　但凡稍微细心一点的，还能根据年纪，说话的语气态度等等判断出来这个是齐王，再加上前头知客僧还暗示今天有贵客，叫她们不要随意走动。
　　也就是说，顾三娘从第一面就认出来这人是谁了。
　　可顾三娘不仅装没认出来，还跟他聊了会天，走的时候还说自己是南原伯之女。
　　严格来说不能说是说谎，但是这五个字默认是只有顾棠能用的，顾三娘当时刚过十三岁，就已经是个人精了。
　　阮氏不算苛刻，每个月都带庶女出门上香的，她也不想养出几个沉默寡言死气沉沉的庶女来，不管是真的心善，还是不想被人说她不好，总之但凡有机会，她是都带着这些人一起出去的。
　　顾三娘虽然找不到什么机会，但是齐王不一样，他从小就给现在皇帝当陪读，小小年纪一个人进宫，成长的也比较早。
　　他爹死的早，齐王十二岁就从世子转成王爷了，手上的人也不少，想要打听南原伯的消息更是易如反掌。
　　这么一来二去，两个人就熟了。
　　顾三娘奔着前程去，齐王喜欢她活泼可爱，聪明伶俐，一直到顾三娘年满十五，告诉齐王：“我及笄了，夫人说等忙完大姐姐的婚事，我就要出门了。”
　　然后？原主就成了悲剧。
　　屋里沉默了片刻，给这些人留足了思考的时间之后，顾棠开口了。
　　“你们这样的身份，想要当正妻，要么去小门小户，要么去商户，你们愿意吗？去小门小户只能带两个丫鬟出门，甚至婆家可能连两个丫鬟都养不起，你们还得亲手操持家务，你们愿意吗？去商户……商户？士农工商，你们得从超等的伯爵去到最末的商户，你们愿意吗？”
　　三个庶妹没一个开口的。
　　顾棠说这种非常直白，直白到有点侮辱人的话，也是故意的，为的不过是激起顾三娘的血性，想叫她拼了命的上进，而顾三娘上进的唯一法子，就是拼了老命去勾搭齐王爷。
　　“你们不愿意。你们自小锦衣玉食的长大，每年能吃上从南边特地进贡的水果，能吃上从东边来的上等粳米，身上穿的是丝绸，手上一个茧子都没有，你们不想过苦日子，你们也不想变成商户之妻。”
　　顾棠轻笑一声，“我给你们一个机会，跟我去齐王府。”
　　顾棠觉得顾三娘的肩膀已经抖了一下，她知道为什么，顾三娘想去齐王府，但是这时候枪打出头鸟，她不敢，她怕阮氏跟顾棠都觉得她要掐尖儿。
　　“跟我去齐王府，一开始的确是没命名分的王妃之妹，不过自古便有媵妾一说，本朝虽然不兴这个了，但是我带个妹妹去，也不出格。”
　　“等我站稳脚跟，这个人就是侍妾，等我生下世子，我许她一个侧妃的位置。”
　　“回去跟你们姨娘商量商量，在我出门之前不能走漏消息，我还有一个问题，你们觉得这个人是作为丫鬟跟着我一起过去好，还是就作为王妃的妹妹跟着一起过去好？”
　　“现在不用告诉我，晚上申时起，每半个时辰过来一个人，在我面前亲自说。不过有一点你们想好了，你们现在可以问姨娘，但是到了王府就没人问了，所以我希望你们都能自己想，自己答。”
　　顾棠说完看了阮氏一眼，阮氏道：“你们大姐姐的话听明白了？”
　　下头三人小声道：“听明白了。”
　　“行，那就走吧，晚上申时开始，一个个去找你们大姐姐。”
　　“等一下。”顾棠忽然叫住她们，“跟我出门的这个人，可以用顾梨这个名字，跟我从木，可以上族谱。你们应该也都知道，你们上了族谱，也就相当于你们姨娘上了族谱。顾梨，生母某氏。”
　　顾梨正是上辈子顾三娘的名字。在原主过世之后，顾三娘改了名字，上了族谱，记在阮氏名下，三个月之后就嫁进了齐王府。
　　这三人倒退着出去，没人敢抬头。
　　阮氏欣慰地看着顾棠，道：“你方才说得很好，恩威并施。抓住了她们最在乎的东西，用温和的语气威胁人，以后就这么说。”
　　顾棠笑了笑，“都是母亲教得好。”
　　顾棠晚饭是跟阮氏一起吃的，她父亲跟她哥哥今天去送嫁妆，晚饭是在齐王府吃的。
　　顾棠吃得挺好，这会儿的蔬菜水果算是天然无公害，就是肉食不知道是不是野味，吃起来总叫人不太放心。
　　不过伯爵府肉食的烹饪手法都是炖到烂，所以应该没太大问题。
　　跟她相反，顾三娘的饭吃得一点都不香，她姨娘刘氏同样是一口没吃下去。
　　顾三娘想去齐王府想疯了，但是她不敢表现出来，她觉得她们屋里有阮氏的奸细，她非但不能说想去，她还得抗拒，要借助这奸细成事儿。
　　她甚至觉得今天顾棠的话都是阮氏教的，顾棠那个人，被阮氏教得跟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姨娘……”顾三娘道：“您别劝我了，出去当正头娘子不好吗？齐王府难不成是什么好地方？”
　　“齐王府怎么不是好地方？王府要不是好地方，还有什么地方好？那就只有皇宫了！”
　　刘氏焦急的上火，“你们三个，你的年纪最合适，我觉得夫人多半是看上了你，叫上你两个妹妹，不过是打马虎眼。”
　　其实顾三娘也是这么想的，她及笄刚半年，四娘还没到十五，五娘更是才十四，就是带去王府，还得养一养才行呢。
　　但是她不能这么说啊，她正色道：“姨娘，您这就是相差了，我觉得四妹妹年纪才是正好，大姐姐嫁去王府，怎么都得跟王爷如胶似漆小半年吧，半年过去，四娘正好就及笄了，这不刚好，如花似玉的女孩子，叫王爷爱不释手。”
　　虽然这么说，但是顾三娘实际想的是顾棠能得王爷喜欢就见鬼了！齐王爷喜欢的明明是她，什么大姐姐，什么南原伯嫡女，就是个挡箭牌！
　　可是……顾三娘心里忽然一揪，她那大姐姐的确被养得很好，虽然不如自己娇美，但是自有一副国色天香的气质，的确是王妃的好人选，万一王爷又喜欢上她了呢？
　　虽然王爷当初说的是等生下儿子来，就叫她姐姐病逝，然后顺理成章的接她进府，但是……
　　万一她那大姐姐两年都没生出来孩子呢？那她就只能嫁给别人了。
　　万一王爷又喜欢上了她大姐姐，那她岂不是只能空余恨了？
　　顾三娘忽然焦虑了起来，“姨娘……”她忽然抱着刘氏哭了，“我……我也想要个正经名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刘氏把女儿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心疼道：“可惜你没托生在夫人肚里，你也别想太多，去王府没什么不好的。你想，你就算当了正头娘子又能怎么样？上头还有婆婆蹉跎，过得也不一定好。管家你会吗？管家你敢吗？还不如跟着去王府，上头还有你大姐姐顶着，也不用你多担心什么。”
　　顾三娘点了点头，道：“娘……你放心，我一定叫你上族谱！”
　　“唉……”刘氏叹了一口气，她没自家女儿心眼多，还以为女儿的转变是不想她受苦。
　　刘氏又心酸又心疼，道：“顾梨，多好的名字啊。行了，你赶紧洗把脸，好好想想一会儿见了大姑娘该怎么说。”
　　距离申时还有一刻，阮氏那边来了消息，黄妈妈面无表情道：“五姑娘的姨娘教她无论怎么样都要听大姑娘的，四姑娘跟三姑娘都是自己想的，没跟姨娘商量。”
　　“我回去等着她们。”顾棠起身冲阮氏点点头，笑道：“看来除了五妹的姨娘不想她去，剩下两个姨娘都挺懂事儿的。”
　　阮氏含笑，“你这一遭开了窍，倒叫人敏锐的害怕，早知如此，还不如送你去宫里博前程呢。”
　　顾棠回到自己屋里，很快就迎来了她第一个庶妹，顾三娘。
　　顾三娘进来先行礼，顾棠叫她坐她才坐，表现得跟个木头人似的。
　　“你可想好了？”顾棠问道。
　　顾三娘点点头，道：“大姐姐，依我之见，还是当做妹妹带进去的好。”
　　“哦？”顾棠问道：“为何。”
　　“主要还是为了日后考虑。”顾三娘道：“日后总是要说开的。万一开始的时候有人给她下马威呢？等说开了之后，要是处理这些不长眼的下人，显得大姐姐是故意给她们下套，要是不处理，那大姐姐脸上也没光。而且……我怕王爷觉得大姐姐太有心机了。”
　　当然这种事情怎么说都有道理，顾三娘也是为了自己着想，王爷是认得她的，王爷贴身用的两个太监也是知道她的，她怕相处间露出破绽来，还不如一开始就把身份挑明了呢。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顾棠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顾棠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要说满意不满意，反正顾三娘是没看出来，她强忍住心中的屈辱站起来身来，福了福身子转身出去了。
　　出了院子到了没人的地方，顾三娘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不过就是投胎在正房夫人肚子里，她有什么好得意的？
　　顾三娘握了握拳，总有一天，她要叫这些人看不起她们的人好看！
　　房间里，顾棠等来了她第二个妹妹。﻿


第201章 去母留子？那还是去父吧
　　顾四娘距离及笄还有半年,虽然这个时候打扮已经挺成熟了，在这个时代也不能称之为小孩子了，可顾棠看她侃侃而谈，还要看自己脸色,着实是有点违和。
　　“还是装成丫鬟一起过去的好,能帮大姐姐看什么人得用什么人不得用,等将来表明身份,有些不怀好意的人自然就不敢出手了，还有些人也不敢往大姐姐身边凑了，正好拿来立威。”
　　她说的就是扮猪吃虎,但是顾棠从一开始打的就是带顾三娘走的主意，她对顾四娘笑笑，态度比对顾三娘温和了很多，“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很快就到了顾五娘，这位妹妹才十三岁半，进了福了福身子就道：“大姐姐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表情还有点憨厚，别管是装的还是真的,一想顾三娘的十三岁半在寺庙清修之地勾搭齐王爷，顾棠对这位妹妹的好感也就上来了。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叫春花安排两个人送你，外头黑，走路仔细些。”
　　送走这位妹妹，顾棠又去了阮氏屋里,阮氏表情不太好,道：“你父亲跟你哥哥还没回来,定是又吃酒吃上头了！”
　　这会儿刚过戌时，也就是晚上七点多，在现代来说绝对算不上晚，996的还没下班的，但是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时代来说，这个点已经要洗洗睡了。
　　顾棠道：“母亲也莫要太过担心了，父亲跟哥哥都是那么大的人了，再说还是在齐王府。”她笑了一声，道：“其实看他们被留在齐王府这么晚，我倒是相信齐王爷真的是看上我了，这是在讨好老丈人跟大舅子呢。”
　　阮氏神情缓和许多，“听说是王爷亲自去宫里求太后娘娘下懿旨的。”
　　两人说笑两句，顾棠道：“母亲，我打算带三妹去。”
　　“哦？”阮氏问道：“她说得最好？”
　　“倒也不是。”顾棠道：“首先五妹肯定是不行的。四妹倒是事事以我为尊，我要是嫁个跟咱们差不多的人家，带她去倒是可以，帮着立威，可齐王府比咱们家里高上太多了，她这样的反倒不合适。倒是三妹，知道把王府放在前头，所以带她去挺合适。”
　　阮氏道：“行，那就带她去吧。”
　　顾棠笑了笑，“四妹五妹两个，我想不如趁着这次机会一起记上族谱？五妹年纪还小，又被姨娘养得憨厚，四妹那边，母亲对她好些。”
　　阮氏点头，“等你出嫁，我把她接到正房住一阵子，再给她添几台嫁妆。既然你说她是这么个性子，将来等她出嫁，我选个依靠着咱们家的人家叫她当正房太太去——”阮氏说到一半自己先笑了起来，“叫她立威。”
　　这事儿就这么说好了，顾棠才从正房门口出来，就遇见了南原伯跟世子。
　　两人身上都有酒味，见了顾棠都兴高采烈的，南原伯还借着酒劲儿行了个不太正规的礼，“王妃娘娘。”
　　“父亲！”顾敬远拉着南原伯，又道：“妹妹，父亲喝多了。”
　　阮氏听见动静，急忙带了丫鬟婆子出来，把南原伯扶了进去洗漱，又跟她的一双儿女道：“你们两个跟我进来。”
　　两人分别坐下，丫鬟给顾敬远上了醒酒汤，阮氏问道：“你们今天怎么去的，都见了谁，说了什么话，王爷是个什么态度——”
　　顾敬远瞧了一眼顾棠，似乎是在说当着妹妹说不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顾棠看出来了，她道：“我三日后嫁入王府，多知道些东西，总归是好的。”
　　顾敬远一脸的笑意，“王爷十分喜欢妹妹，我依着母亲的意思问了，王爷说是大概一年半以前，在庙里进香的时候瞧见过一次妹妹，说妹妹扶着母亲，又孝顺又温柔，他就放在了心上。”
　　这话开头一句，跟最后一句都是假的，不过这也给顾棠打开了新思路，齐王爷为了后头去母留子的大计，现在装的是深情人设，这一点是可以利用的。
　　“这王爷是有几分痴意的。”顾敬远挺开心的，他的妹妹得王爷喜欢，那连带着他也能获利。“后来又寻着机会见了几次，但是又怕唐突佳人，知道听见妹妹要寻夫家的消息，这才进宫去求了太后。”
　　阮氏点了点头，顾棠倒是觉得这顾三娘勾搭男人的确是有一手，瞧瞧齐王爷为她机关算尽这个样子，就是不知道等真的上手还能不能保持这个热情。
　　“妹妹不要担心。”顾敬远柔声安慰道：“王爷今天在我们面前一点没摆架子，亲自来陪着父亲吃饭的，还给他斟酒。恭喜妹妹得此佳婿。”
　　顾棠笑了笑，起身福了福身子，“多谢哥哥。”这个消息的确是太有用了。
　　齐王爷说是个王爷，能杀妻杀女，但是明面上他要脸，他要伟光正，这一点利用好了，可是大杀器。
　　第二天一早，阮氏就又叫了三个庶女进来，顾棠也在。
　　“你们三个都上族谱，三娘改名字叫顾梨，一会儿就跟着黄妈妈去量一量尺寸，我叫她们给你赶两件新衣裳出来。等你们大姐姐回门之后，四娘搬去她院子的厢房居住，平日里跟我学一学管家，我寻个好人家让你出门。”
　　“是，多谢夫人。”
　　声音带着颤抖，下头三个人都不平静。
　　顾三娘一边庆幸自己挤掉两个妹妹，成功跟着去了王府，一边又感慨四娘的好处居然比她多！
　　住在顾棠院子的厢房，还要学管家，一样上族谱，夫人肯定是打算要把她嫁出去做正房太太了！
　　四娘是激动的，她得的好处，跟去王府当侧妃来说，哪个好都没法说了。
　　五娘也有点不甘心，不过昨天跟姨娘就是这么商量的，她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三月初五，顾棠出嫁了。
　　经过繁琐的礼仪，各种叩拜，中途皇帝还专门掐着时间给齐王府长脸送了一波贺礼，咬过一口生饺子之后，顾棠头上的盖头被掀了，她终于实打实的看见了齐王爷。
　　齐王爷今年二十岁，身材瘦削，面色白净，眼底略略发青，可见虽然有保养的条件，但是他有个作死的心。
　　顾棠冲他一笑，笑得很是欣慰还很满意，基本条件满足了，下头就看她运作了。
　　齐王爷完全不明白她的笑容为什么是欣慰和满意，而且还看不出来多少害羞，齐王爷被搞得有点懵，不由得愣住了。
　　旁边的喜婆大声笑道：“王爷看呆了，新娘子长得美不美？”
　　一群闹洞房的宾客们大笑道：“美！”
　　喜婆又道：“王爷跟王妃今后一定幸福美满，相敬如宾！”
　　在众人的笑声中，齐王爷轻轻咳了两声，去端了两杯酒来，递给顾棠一杯，道：“咱们喝了酒。”
　　顾棠接过酒杯，两人手臂环在一起，她微微用力，感受了一下齐王爷手臂上的肌肉。
　　有是有的，就是有点少，这证明什么？他不锻炼身体，体力不行，真要荒唐起来了，得用药。
　　顾棠更满意了，她又微微用力一拉，也就是两三成的力气吧，齐王爷完全没招架住，一个踉跄酒洒了。
　　喜婆又大笑起来，道：“齐王爷对新娘子十分满意！不过要等到招代过宾客之后，才能洞房！”
　　房间里又是一阵的笑声，齐王爷面色微微发红，觉得有点丢人，重新倒了酒过来，这次顾棠老老实实喝了。
　　宾客一个个都挺高兴，婚礼出点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才有谈资嘛。
　　外头人相谈甚欢，在最里头稍间待着的顾三娘气得红了眼睛，连手上的帕子都给捏皱了。
　　明明该跟王爷喝交杯酒的人是她！顾棠明明占了她的位置！凭什么！凭什么！
　　很快宾客就跟着齐王爷出去吃酒席，喜婆走得最晚，跟顾棠道：“恭喜王妃娘娘，一会儿有太妃的人来照看，奴婢先行告退。”
　　顾棠点了点头，道：“春花，送送这位嬷嬷。”
　　春花拿了红封递给嬷嬷，送她出去。
　　顾棠放松了下来，打量着房间。
　　王府的正院五进七间，两边还有耳室，规格挺高，屋子也大，一看就觉得住得会很舒服。
　　她嫁进王府，带了三个贴身的丫鬟，两个婆子，一个妹妹，还有四房下人管着她的嫁妆田庄铺子什么的。
　　当然这么大一个院子，这点人是不够的，剩下的就都是王府配齐，或者等她自己挑了。
　　顾棠打量完一圈，很快外头又有了声音，“王妃，奴婢是太妃身边的简嬷嬷，特地来给您请安的。”
　　“请她进来。”顾棠吩咐道。
　　很快，就有个身材高瘦的嬷嬷进来，身后还跟了两个小丫鬟。这人原主的记忆里也有，是齐王太妃简氏身边最得用的嬷嬷，人长得很是周正，就是性子略冷淡了一些，知书达理还识字，人——
　　呦~~~
　　这嬷嬷虽然长得挺秀气，可“她”手指修长，指节突出，高耸的领口虽然盖住了喉结，但是有个微微凸起的轮廓……这是个男人啊！原主居然没看出来。
　　顾棠都想笑了，这都是什么人家？王爷杀妻杀女，孀居的婆婆身边养了个男人，据说这简嬷嬷已经在她身边伺候二十年了。
　　这事儿一旦曝光出去……她这任务能完成至少七八成。
　　“简嬷嬷。”顾棠虽然心里波涛汹涌，不过脸上还是神色如常，带着淡淡的笑意，跟简嬷嬷打了招呼。
　　的确跟原主记忆里的一样，这位简嬷嬷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大喜的日子，也一样是冷冷的。
　　“王妃娘娘可有什么忌口的？一会儿厨房会找喜宴的席面也给您准备一份。”
　　“我没什么可忌口的。”顾棠柔声道，声音有点小，简嬷嬷往前走了一步。
　　顾棠看得更清楚了，“她”肩旁很宽，身上虽然有曲线，但是也不能排除是用布匹棉花垫的，这就很有意思了。
　　“嬷嬷，明儿是个什么章程？我跟王爷才新婚，问这种事情不太好开口。”
　　简嬷嬷声音不高不低，仔细听的确是有点掐着嗓子来的。
　　“因为您跟王爷是太后指婚的，所以明儿一早起来先去宫里给太后请安，午饭应该是在宫里一起吃的，下午回来给太妃请安，之后就没什么事儿了。”
　　“您院子里配了五个打扫的婆子，还有五个屋里用的丫鬟，等您回门之后，还有调·教好的下人供您挑选。”
　　“多谢简嬷嬷，您也替我谢谢太妃娘娘的好意，明儿从宫里回来，我就去给她请安。”顾棠一边说，一边从春花手里接过红封，又说了一声，“谢谢简嬷嬷。”
　　简嬷嬷冷着脸上前接过了红封，“多谢王妃娘娘。”
　　顾棠的视线不经意间在她的手上一扫而过，就这么一个抻手的动作，叫她看见了简嬷嬷手腕上的一小段皮肤。
　　桡骨突出，皮肤倒是白白净净的，完全看不出汗毛的痕迹来。这倒是能从反面证明简嬷嬷是个男人。
　　毕竟就算是女孩子，也不可能一点汗毛都没有的，只能是去掉了。
　　很快厨房的席面上来，简嬷嬷福了福身子告辞了，顾棠舒舒服服吃了饭又歇了一会，看见外头天已经黑了下来，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该给王爷跟顾三娘制造机会了。
　　顾棠道：“以后春花管着我屋里银钱首饰等物，凉夏管衣服，暖冬管食这一块。你们先出去认认人，春花去太妃院子里一趟，看看明天请安的时候要准备多少红封，具体是个什么章程，方才忘了问简嬷嬷了。”当然她是故意忘了问的。
　　“凉夏去浣衣房看看，暖冬去厨房要两碗醒酒汤来。对了，咱们院里也得有个小炉子，以后用热水方便。”
　　三个屋里伺候的贴身丫鬟都被她指使出去了，剩下的除了顾三娘，就都是王府的人的，而且这些人都在外头伺候，根本进不了正屋。
　　顾棠又扫了顾三娘一眼，“三娘，我昨儿晚上基本就没睡，一晚上都在收拾，这会儿也乏了，你去外头明间儿坐着，要是有人来记得叫我，我眯一会儿。”
　　顾三娘心咚咚咚的跳，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这位大姐姐看着精明，安排事儿也都井井有条，可她不知道王爷喜欢的是自己，这就是她的劫难！
　　她起来笑道：“大姐姐——啊，不，是王妃娘娘，您好好歇着，一切有我呢。”
　　顾棠嗯了一声，转身躺下了。
　　顾三娘蹑手蹑脚穿过三间屋子，到了正中间的明间。
　　她可太嫉妒了，顾棠当了王妃，住着七间五进的大院子，屋里各种布置摆设，不是玉就是楠木。
　　“这原本都该是我的！”顾三娘回头看着西稍间，“要不是我，你以为你能有这么好的东西？你以为你能嫁进王府？”
　　顾三娘摸着圆桌上的桌布，红色的丝绸，中间绣着鸳鸯戏水，周围一圈是百子千孙纹，绣工好到连个线头都摸不出来。
　　“先叫你享受着，后头我让你都还回来！”顾三娘阴恻恻的笑了。
　　过了没多久，外头又有了声音。
　　“王爷，您小心点！您走路上！这边这边！”
　　“我没醉！”齐王爷怒道，今天是他的洞房花烛夜，明天还要进宫谢恩，来祝贺的宾客们也都是知道的，因此没人敢真的灌酒。
　　齐王爷喝得不多，但是他心情不太好，现在是处于上头的阶段，还有点借酒装疯。
　　听见这声音，顾三娘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王爷来了！还有他的常用的太监小卫子。
　　顾三娘站在门口，一脸期待的等着齐王爷，她想给他一个惊喜。
　　但是说实在的，不管是谁躲在门后一言不发，不管脸上是什么表情，那都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门帘一掀，齐王爷粗短的“啊”了一声，吓得出了一头的汗，酒劲儿下去不少。
　　“三、三娘？”齐王爷手都抖了，他叹道：“可见我是真的喝醉了。”
　　顾三娘上前一步，给小卫子使了个眼色，从他手里接过齐王爷，“王爷，妾是三娘——”她说话间就红了眼圈，“妾好想您，妾求了大姐姐，让她带我进府，妾一刻都等不了了。”
　　然后两人就一起摔在了地上，齐王爷虽然瘦弱，但是怎么也有一百多斤了，太监干的就是这事儿，扶得住人，但是顾三娘不行。
　　她一个养在闺阁里的弱女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拿过最重的东西是小板凳，让她扶一个百十来斤的大男人，至少四个顾三娘才行。
　　不过好在她及时翻了个身，垫在了齐王爷身下，齐王爷倒是好好的，她差点给压了个半死。
　　“啊——”顾三娘也是一声惊呼。
　　齐王爷就着这个姿势摸了摸她脸，“你真的是三娘？”
　　顾三娘忍着疼，还要控制脸上的表情，还要跟人笑，还要泫然欲泣，“王爷，真的是三娘，三娘来了。”
　　凭借超人的五感，虽然在里屋，顾棠还是听见了外头这一出大戏，就还挺热闹的，她都想打赏个雷了。
　　小卫子急忙上去扶齐王爷，齐王爷一挥手就扇在了他身上，“一边去！”
　　齐王爷反正挺上头的，刚才闹洞房的那几个小插曲还被不少人调侃，能来参加他婚礼的，都是跟他差不多的人，都知道是他主动去找太后求赐婚的，这些小插曲都被当成了他情根深种的证据。
　　虽然这附和齐王爷当初的计划，但是就挺让人憋屈的，他甚至有种齐王妃反客为主的感觉，可他是真的没人说，只能自己憋着，憋到现在，他得发泄一下。
　　这种人，身材瘦弱，眼底乌青，也没什么肌肉，想也知道他的发泄不是出去跑一圈锻炼身体。
　　齐王爷的手伸进了顾三娘的衣服里。
　　“王爷！”小卫子吓得脸都白了，“您醒醒，这不是王妃！今天是您迎娶王妃的日子！”
　　顾三娘原本还想拒绝呢，听见这话气性也上来了，她把胸一挺，欲拒还迎道：“王爷，别，妾不配，别叫妾脏了您的身子，王妃娘娘还在屋里等您呢。”
　　“呸！”齐王爷怒道：“叫她等！这是齐王府，该怎么来我说了算！”
　　王爷这个脾气，小卫子也没办法，他重重叹气跺脚，跟顾三娘道：“赶紧伺候王爷，声音小点，别叫娘娘听见了。”
　　说完他往门口一站，放风去了。
　　里屋里，顾棠又笑了一声，小卫子仿佛一个尽忠职守的卧底，头一句“这不是王妃”勾起顾三娘的气性，叫她破罐子破摔，想在洞房前睡了王爷，第二句“赶紧伺候声音小点”那是一点尊重的意思都没有，顾三娘能忍？
　　顾三娘果断不能忍，她直接就在地上伺候王爷了。不过她虽然憋着气，好歹也记着声音不能太大，至少在成事儿之前不能把王妃吵醒。
　　说实在的，第一次在地上的确是有点屈辱的，虽然地上铺着厚厚的大红地毯，一点都不膈，但是一想这成婚用的地毯不是给自己准备的，自己跟陪嫁的丫鬟其实没什么差别的，顾三娘的火气就又上来了，这火气压住了她的羞涩，叫她越发尽心的伺候王爷了。
　　顾棠没打算这会儿出去，她打算再等等，至少得听见有丫鬟回来的动静再说，不然她一个人也唱不了戏。
　　过了约莫五分钟，外头的声音变了，顾棠眉头一挑，这就完事儿了？这、这真真叫人不知道如何是好。
　　怪不得小卫子二话不说连拦都不带拦的，直接就出去守门了。这么一看，拦着反而更浪费时间……
　　不过好在齐王爷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再结合着顾三娘的娇笑，顾棠觉得他们怕是要来第二次。
　　但是这个时候，顾棠已经听见了外头的声音，春花居然又带着简嬷嬷回来了！
　　顾棠慢悠悠的起身，稍稍弄乱了一边的头发，轻手轻脚走到了外头，一边掀帘子，一边道：“三娘，什么时辰——啊！”
　　顾棠这一声“啊”是用了美声技巧的，三腔共鸣，是那种不用话筒都能叫整个剧院听见的声音，可想声音之大，穿透力之强。
　　院子门口的春花跟简嬷嬷都是脚步一顿，“姑娘！”春花叫了一声，直接就往里头冲了。
　　简嬷嬷也没耽误，他跑得还比春花快一点。
　　非但如此，整个正院伺候的下人都冲了出来，齐齐奔着正房去了，这明显是出什么事儿了。
　　这么搞，小卫子自然是拦不住的，他甚至在第一时间就进了屋子，妄图劝一劝王妃。
　　顾棠哪儿能听这个劝？她直接把两人的衣服都踢了出去，“恶心！你们就是这么对我的？明天进宫请安，你跟她去！”
　　简嬷嬷看着被踢出来的衣服，还有从门帘缝隙里看见的衣衫不整的两个人，脚步飞快，脸上却有一丝快意，她进了房门就道：“不许闹了，进宫的事情绝对不能耽误！”
　　顾棠觉得她似乎听出来了怂恿。
　　怂恿？﻿


第202章 去母留子？那还是去父吧
　　小卫子把齐王爷扶了起来,这么一闹腾，齐王爷的酒是彻底醒了。
　　他把头一扶，装做头疼的样子，坐到了椅子上,“这都是怎么回事儿！”
　　顾棠看不起这样的人。
　　他想让顾三娘当王妃,顾三娘身份不太够,然后呢？他连争都没有争过,他做的所有努力，就是娶了原主，然后通过害死原主来叫顾三娘上位。
　　可顾三娘都能当继妃,直接叫她当正妃又能有多大难度，是要命的事情吗？
　　最后的确是要了原主的命。
　　现在呢？出事儿又要装傻。
　　“我也想问！这是怎么回事儿！”顾棠怒道，她也一甩袖子，坐在椅子上。
　　顾棠跟齐王爷坐着，周围站着丫鬟跟简嬷嬷，顾三娘就只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了。
　　被这一群人围着，顾三娘的眼泪跟不要命似的往下掉,浑身抖得厉害。
　　要说伺候王爷没什么大不了的，顾棠带她来王府是干嘛的？就是来伺候王爷的。甚至顾棠的那几个丫鬟,顾三娘觉得她们也都做好了伺候王爷的准备的。
　　但是……没过明路，还被人围观,真的不行。
　　她这步棋走错了。
　　三月的晚上，还是有点凉的，顾三娘很快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哭声也渐渐控制不住了。
　　简嬷嬷上前用帕子垫了手,抬起顾三娘的脸,道：“这不是我们的王府的丫鬟,这是娘娘的陪嫁？该怎么处置，全凭王妃娘娘的意思。”
　　虽然有最后一句话兜底，但是前头那一句火上浇油的意图太明显了，这就是告诉顾棠，这是你的丫鬟生事儿，是你没管好！
　　顾棠借着劲儿发作了，“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她死死盯着顾三娘，“你求我母亲，你求我，说要跟着我来王府帮我，你就是这么帮我的！”
　　“我让母亲给你取了名字，我跟父亲提议把你记上族谱，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顾三娘！你不配用梨这个字！”
　　“不是。”顾三娘死命摇头，“不是我想来王府的——”她下意识去看王爷，可是齐王爷手扶着头，眼睛都是闭着的，明显是打算全程装傻了。
　　“去端碗醒酒汤来，王爷喝多了。”很有眼色的小卫子插了句话，不仅打岔，还帮着齐王爷洗白了一遭。
　　“顾三娘？”简嬷嬷也跟着重复了一遍，“这是您的妹妹？庶妹？”
　　简嬷嬷表情严肃，拉着跟她一起来的小丫鬟，小声道：“去请太妃。”
　　顾棠冷笑一声，“去拿个单子来给她裹上，都不嫌丢人！把外头的衣服，还有地上的毯子都撤了，烧干净，烧成灰那么干净！就在院子里烧，让我看见！”
　　下头人赶忙去做了。
　　简嬷嬷这才道：“天色已晚，明儿还要早起，您二位不如先歇息了吧。”
　　顾棠没理他，直到院子里有火光亮起来，她才又收回视线，语气平静了许多，她扫了一眼隔壁的王爷，再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顾三娘，“说吧，怎么回事儿？”
　　“我——”顾三娘犹犹豫豫的，她也不是傻子，王爷一言不发就代表了他的态度，叫顾三娘格外的心寒，“我、我在门口看着，王爷忽然进来，许是认错人了，把我认成了大姐姐，然后——”
　　“然后你就一点没挣扎，就从了他？”顾棠冷冷道。
　　“我叫了的！我真的叫了的！大姐姐你信我！可是王爷劲儿大，我挣扎不开！”
　　“你这话里有两个破绽！”顾棠起身，走到顾三娘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第一，王爷不可能认错人，他要是把你当成王妃——”顾棠故意一顿，“那个王爷会这么不尊重王妃？在正屋的门口成事？你这是看不起谁？”
　　顾三娘又是一抖。
　　“第二。”顾棠两步走到了齐王爷身前，渣男贱女自然是都要清算的，她从来不厚此薄彼。
　　她把齐王爷拉了起来，又把人推了出去，又拉了回来，速度极快。齐王爷瞪圆了眼睛，涨红了脸，想挣扎但是毫无反抗之力，在她手上乖得跟软面条似的。
　　侮辱性极大，杀伤力极大。
　　屋里一群下人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被齐王爷记恨。
　　“你挣扎不开？王爷要是真的喝醉了，他必定没有力气，你推他了吗？你没有推他。你叫了吗？你也没有叫。不然这一院子的人都是聋子不成？”
　　顾棠又把齐王爷好好的放在了椅子上，“王爷，得罪了。”
　　齐王爷现在理解方才顾三娘是个什么心情了，他也开始抖了，他后悔极了。
　　顾棠又坐到了椅子上，“你明白了吗？你的两个理由是矛盾的。王爷要是真的喝醉了，你必定能挣脱开来，他要没喝醉……他又怎么会认错人？他要是没认错人——”
　　顾棠这句话只说了一半，一声冷笑之后，当事男女又出了一身冷汗。
　　顾三娘抖得越发厉害了，“大姐姐——”
　　话说到一半，门帘子被人踢开了，齐太妃来了。
　　齐太妃四十出头，是个方脸，因为孀居的关系，就是这样喜庆的日子，她也穿的是墨绿色，头发明显是放下来又梳的，想必简嬷嬷去叫人的时候，她已经躺下了。
　　这个时机也很巧啊，简嬷嬷进屋了好一阵子才去叫人，虽然说是先确定了顾三娘的身份，但她总觉得简嬷嬷是故意的，为的就是不让齐太妃好好休息。
　　顾棠站了起来，颤抖着叫了一声，“太妃。”虽然没有加成了，但是演技还是在的。
　　齐太妃看了一圈，坐下来之后第一句话就是：“又是个爬床的丫鬟？”她看着简嬷嬷，“就为这种值得请我过来？”
　　简嬷嬷道：“这是王妃的妹妹。”
　　齐太妃又去看顾棠，顾棠道：“庶妹，求着我说要伺候我的妹妹。”
　　顾三娘抖得更厉害了，“不、不是的，是夫人叫我来的，我——”
　　她说得颤颤巍巍的，语速又慢，齐太妃早就不耐烦了，“这有什么可说的？”两人衣衫不整，地毯缺了一块，外头还烧着东西，不用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我儿只去了外衣，她脱得——”齐王妃扫了一眼，虽然裹着床单，但是后颈露出来一小块，该是系着肚兜带子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连小衣都不在身上，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顾三娘现在后悔极了，她不应该被怂恿，她不应该憋着气，她不应该破坏了顾棠的洞房花烛夜，这后果不是她能承担的。
　　顾三娘磕起头来，只要撑过这一遭——
　　“简嬷嬷！”顾棠忽然叫了一声，“去给她把床单拉紧！这屋里就一个王爷一个太监，她这么大的动作，是给谁看呢！”
　　顾棠说的时候就用余光留意着齐太妃，她果然有要阻止的意思，所以齐太妃知道简嬷嬷是个男人。
　　但是这话没什么可反驳的地方，屋里就这么几个人，主子是不可能动手的，顾棠的丫鬟还都是没出阁的姑娘，下来就一个太监一个嬷嬷了，所以还真的只能简嬷嬷去。
　　简嬷嬷手劲儿也不小，上前一脸嫌弃给顾三娘拉了床单，“自己拉好！一点廉耻心都没有！”
　　顾三娘又嘤了一声，叫齐王爷听在耳朵里有点心疼，又有点庆幸，他道：“天色已晚，明天还要进宫谢恩，不如早点休息？”
　　听见这话，屋里所有人都不满意，当然敢直勾勾地看他的，就只有齐太妃跟顾棠了。
　　尤其是齐太妃，这话太过于和稀泥了。他在洞房花烛夜当着人家的面先跟个丫鬟睡了，这算怎么回事儿？
　　王府也没少了他的通房丫鬟，就少这么一次？还是在大门口。
　　想叫顾棠满意，肯定是得处置这不要脸勾引他的小贱蹄子啊！
　　齐太妃摇了摇头，她先厉声道：“王府的规矩，下人敢主动勾搭主子，发现了就是大罪，尤其是叫主子误了正事儿的，打一顿发卖了都不为过。”
　　说完这个，齐太妃声音缓和了许多，又跟顾棠道：“不过这人是你带来的，我们不好越庖代俎，你想这么处置？”
　　顾三娘抖啊抖的，连身上裹着的床单都起了水波纹。
　　“这不是个什么大事。”顾棠沉静下来，慢条斯理道：“她……赶出去是不能赶了，简嬷嬷，王府里头下人犯了大错该怎么处理？”
　　简嬷嬷毫不犹豫，张口就道：“宫里的规矩，宫人犯了大错是去浣衣局的，王府沿用宫里的规矩，去浣衣房。”
　　顾棠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顾三娘。
　　“毕竟也是伺候过王爷的，也不好叫别人笑话她。可我这儿是容不下她了，叫她去内书房当个丫鬟吧——”
　　顾棠一顿，又问简嬷嬷，“内书房一共有几等丫鬟？”
　　简嬷嬷各种规矩背得极为熟悉，“三等，大丫鬟每月二两银子，屋里伺候，一等丫鬟每月500文，做些整理打扫的活儿，二等丫鬟每月300文，打扫院子提水。”
　　顾棠扫了顾三娘一眼，“叫她从二等丫鬟慢慢做吧。”
　　顾三娘又抖了抖，但是心里还是生出些死里逃生的喜悦的。王妃住正院，王爷的屋子就是内书房了，这里头住的都是通房丫鬟。
　　等她过去……再好好伺候王爷，以后未必没有前途。
　　“那就这么来。”齐太妃站起身来，手一伸，简嬷嬷就扶了上去，“天色已晚，你们收拾收拾也早点睡吧，搞得我头都疼了。”
　　这两人出去，顾棠先跟小卫子道：“去叫人打水给王爷洗漱，差人煮避子汤来给她喝了。至于你——”
　　齐太妃走了，顾三娘又敢哭出声了，这次她主要是给王爷哭的，“求大姐姐怜惜，我知道错了！”
　　“那你早干嘛去了？”顾棠冷冷反问，又跟凉夏道：“把她的包袱拿来，给她挑两件符合丫鬟身份的，剩下的都烧了。”
　　“大姐姐……”顾三娘又哭了起来。
　　“叫王妃，你再这样没规矩，我要拿你立威了，你说叫全院的人来看你被掌掴好不好？”
　　顾三娘果然不敢说话了。
　　顾棠也没避讳着人，齐王爷还在，她冷冷看一眼齐王爷，“王爷还不去洗漱？明日辰时进宫，如今已经子时了，您最多还能睡三个时辰。”
　　齐王爷也不好说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虽然他想要顾棠的命，但是他更要脸，被这么多人瞧见他干了什么事儿之后，他不免有些理亏。
　　“这就去了。”齐王爷一转身，往东次间去了。
　　顾棠这才又开口了，像是气到了极点终于忍不住一样，说得又快又尖利。
　　“你眼皮子就这么浅！就这么自甘下贱！我想叫你当侧妃的，你就非往无媒苟合上去！”
　　齐王爷脚步一顿，顾棠余光看见了，这话她也是说给两个人听的，一句“带走！”之后，她也转身回了西稍间。
　　凉夏很快拿了顾三娘的衣服来，就往她面前丢了一套，“赶紧穿上吧，这儿也没爷们儿了，你这样我是看不上的。”
　　外头两个婆子等着，顾三娘颤颤巍巍穿好了衣服，大声道：“王妃！奴婢——给你磕头了。”
　　“假惺惺的。”凉夏讽刺道：“这时候磕头，也不知道给谁看。”
　　喊这么大声，那自然是给王爷说的，无非就是想叫王爷怜惜她，顾棠在里屋听得分明，但是齐王爷这个又窝囊又狠毒还要面子的性格，顾三娘这辈子肯定是当不成齐王妃的。
　　别说齐王爷，就是齐太妃也不会同意的。
　　谁会要一个被好些个下人见过光身子的正妃呢？尤其是这些下人里头还有一个疑似男扮女装的简嬷嬷。
　　原主的上辈子，顾三娘是一直吊着齐王爷，等原主死后，她记在南原伯夫人名下，改了顾梨的名字，虽然是继妃，但是一样是被八抬大轿抬着进王府的。
　　在她进王府之后，她的生母刘氏在南原伯府也受宠了一阵子，还又生了个儿子出来。
　　虽然原主没留到最后，但是齐王世子出自顾三娘的肚子，那她一母同胞的弟弟，将来是肯定会威胁到原主哥哥的世子之位的。
　　这辈子她已经当了三等丫鬟，就算齐王爷再喜欢她，也不会让她当王妃了。
　　顾棠觉得她这个开局还算不错。
　　与此同时，简嬷嬷跟齐太妃已经回到了屋里，齐太妃忽然眉头一皱，想起顾棠来不太开心，她道：“这个顾氏……是不是过于厉害了？”
　　简嬷嬷道：“娘娘，奴婢倒是觉得正好，首先她处理那丫鬟的事儿，也是请示了您的，最后还是按照咱们王府的规矩来的。再者她最后把那人放到了内书房，也是给王爷面子，算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了。”
　　齐太妃一想的确是这个礼，简嬷嬷又道：“要让奴婢说，王爷这两年的确是荒唐了些，要是娶个柔柔弱弱的王妃回来，那就是王爷继续荒唐，王妃整日垂泪，连带您都不得安生，若是这王妃能管住王爷，岂不正好？”
　　齐太妃嘴角勾出一个微笑来，“你说得不错，唉……我都这把年纪了，是到了享清福的时候。我想我对顾氏印象不好，主要还是因为知彦说对她一见倾心的缘故。”
　　简嬷嬷没说什么，齐太妃又道：“你也早点歇息吧，别太累了。”
　　这边说完，屋里的烛火很快熄灭了。
　　正院里，正泡在木桶里的齐王爷忽然打了个寒颤，他睁开眼睛，看着一边伺候的小卫子，道：“刚才那顾三娘……你看清她的落红没有？”
　　这种话题，小卫子吓得一抖，他道：“王爷，那会乱糟糟的，衣服连带地上那块毯子很快就叫人烧了——”
　　“我就问你看见没看见！你怎么这么多废话？”
　　“没看见。”小卫子说完，急忙又补充道：“要么奴婢差人去看看顾三娘？要是经验老到的嬷嬷，应该能从她身上看出痕迹的。”
　　“不用！”齐王爷心烦气躁的拍了一下水面，激起的水花反而溅到他眼睛里，让他更加烦躁了。
　　小卫子只想主子赶紧把这澡洗完，再别问这种叫人胆战心惊的问题了，他上前一步，道：“王爷，夜深了，早些休息吧。”
　　齐王爷当大爷当惯了的，哪儿理会小卫子这话，他眉头一皱，想起方才分外主动的顾三娘，道：“她的确是眼皮子浅……”
　　他想叫她当正妃，她却上赶着当妾。
　　他叫她在顾家好好等着消息，她非得求南原伯夫人，当成陪嫁一起进来。
　　非得争这口气，现在可好，看她怎么收场！
　　“她根本就不信我！”齐王爷又狠狠拍了一下水面。
　　如今想叫她当正妃，他不仅得把顾氏处理了，还得把他母亲处理了，还得把整个王府的下人处理了。
　　一想到顾氏，齐王爷不免又想起被她拎来拎去的那个场景，她劲儿挺大的，要是她能生个勇猛的儿子出来，那他就能送他去禁卫军，那他齐王府可就大大的长脸了！
　　本朝的规矩，亲王三代不降爵，之后就是每传一代降一级，虽然齐王爷才是第二代，但是一想到自己孙子就要从亲王变成郡王，他还是挺有危机感的。
　　“不泡了！”齐王爷烦躁极了，他划拉一声从水里站了起来，小卫子急忙举着毛巾凑了上去。
　　很快，齐王爷又穿好了衣服，往西稍间去了。
　　只是才走到门口，他就发现里头的烛火已经灭了，他新婚的王妃居然不等他就自己睡了，门口只留着一个守夜的丫鬟，低着头颤颤巍巍道：“王、王爷，娘娘说天色已晚，她先睡了，她说明天进宫谢恩，她怕精神不好惹得太后陛下生气。”
　　齐王爷一甩袖子，他挺想冲进去的，但他能当皇帝最宠爱的堂弟，在讨好皇帝这一点上还是很有分寸的。
　　现在的确是不能太闹腾，他转身要走，只是如果回内书房休息，他还得再套上外套，而且内书房现在吧……还有个顾三娘在那边。
　　齐王爷现在不想见她，思来想去，他歇在了东稍间的软塌上，委委屈屈过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顾棠就被人叫醒了，稍稍用了点早饭，之后是梳妆打扮，换了进宫用的大礼服，头上还上了冠，然后跟着齐王爷一起上了马车。
　　顾棠精神还好，她睡足了六个小时，但是对面的齐王爷一路都在打哈欠，他原本就比顾棠多了个沐浴的步骤，躺在软塌上又是各种念头纷杂，快到三更才睡着。
　　他不仅困，他还没有坐相，甚至连眼底的乌青都变深了。
　　顾棠就不一样了，她坐得很直，在这种医学不发达的时代，真的是要方方面面主意。
　　而且不仅如此，她也在刺激齐王爷。
　　果然没过多久，齐王爷就了一眼坐在他对面，正襟危坐很有范儿的齐王妃。
　　然后又看了一眼。
　　齐王爷叹了口气，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什么，也跟着坐直了身子。
　　顾棠能坐直，那是有强悍的核心肌肉群做支撑的，但是齐王爷吧……不能说没有，但是跟顾棠比是真的弱了不止亿点点，而且马车摇摇晃晃的往前走，要保持这个坐姿其实挺难的。
　　才出去两条街，齐王爷就坐不住了，他扭了扭，借着说话的机会放松了些，道：“我同陛下自小一起读书，略有几分情义，只是……太后总觉得我带坏陛下，对我不太友善。”
　　这个原主的记忆里倒是没有，原主成亲第二天跟着一起去宫里请安，虽然就在太后宫里坐着，但是基本说的都是废话。
　　从天气聊到刺绣，然后中午吃什么，太后赏她的东西又有什么典故，总之就是塑料情的典范。
　　顾棠点了点头，严肃道：“王爷，我知道了，你坐直些，咱们要进宫的，既然太后不喜欢你，我们要更加的规矩才是。”
　　这样对女子束缚极多的世界，她真实的性格和想法直接表现出来是有一定危险性的，所以要给上头套个套子，也就是俗称的人设。
　　一个能搞事情，不让齐王爷舒服，但是又能叫别人喜欢，还叫齐王爷无话可说的人设。
　　最后的结论，就是严格的规矩遵守者，循规蹈矩外加快人快语。这是个能把齐王爷套进去，让他有口难辩的人设。
　　齐王爷自己是不太守规矩的，所以对她这个规矩很好的人一见钟情，她因为齐王爷成亲第一天做出来的糟心事儿，对齐王越发严格的要求，这就是个死循环。
　　这里头还有个给上位者，也就是那些能压住齐王爷长辈下的套儿。齐王爷潜意识里是想守规矩的，不然为什么会喜欢她呢？
　　齐王爷是想变好的，不然为什么会在观察了她将近两年之后，向太后求娶她呢？
　　当然这些潜移默化的事情，得一点点来。
　　顾棠又更新了一遍计划，一看对面齐王爷的腰又弯了，她稍微严厉的来了一句，“王爷，坐直些。您既然已经成亲了，就是个大人了，您到现在都没什么差事，可您还是陛下伴读，这难道不是陛下不放心您的意思？”
　　这么说也没错，虽然齐王爷对自己定位就是皇帝的玩伴和解闷的，但是听顾棠这么一说，他不免有些慌张。
　　齐王爷挺直了腰板，这次坚持了五分钟，然后就又软了。
　　顾棠摇了摇头，失望地闭上了眼睛。
　　齐王爷觉得自己面皮又开始发烫了，说实在的，没有人不想变成更好的自己。
　　齐王爷小时候也是做过当大将军领兵抗击外敌入侵的梦的，所以顾棠对他的失望，很快就变成了他对自己的失望。
　　那就从现在开始加油！齐王爷再次挺直了腰板。
　　一个弱女子都行，他凭什么不行？
　　齐王爷还记得他想叫顾三娘当王妃的计划渐渐完善的时候，还问过几次顾三娘她嫡姐性子如何。
　　当时顾三娘是怎么说的？
　　“我大姐姐啊……她温温柔柔的，性子比我要好多了，家里人都喜欢她，也特别爱笑。你可不能真的喜欢上她。”
　　温柔、性子好，还有爱笑，没有一条对得上的，齐王爷不仅陷入一个很有内涵还会把自己绕进去的问题：是什么让她有了如此之大的改变？
　　顾棠闭着眼睛，听见对面传来的各种声音。
　　齐王爷想要有个强健有力的核心肌肉群，这种事情不是鼓励就能解决问题的，得从锻炼身体开始，一点点循序渐进，再说齐王爷昨天晚上就睡了两个时辰，加起来四个小时，他从精神到身体都没那个条件。
　　所以他又失败了。
　　齐王爷不是个意志坚定的人，这种人想要改变……也就跟懒癌晚期似的，撑死三分钟热度。
　　顾棠闭目养神，齐王爷下了狠心折腾自己，齐王府里，顾三娘起床了。
　　她眼皮子是肿的，脸也是肿的，整个人没精打采的，但是不起不行了，跟她同屋的丫鬟已经摔门摔的哐哐响了。
　　二等丫鬟四人一间，除了床，连箱笼都是小小一个，最多放上四五套衣服，她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罪？
　　如果这还能忍，昨天晚上那碗避子汤，让她整个人都凉了。
　　原先两人私下见面的时候，齐王爷说过无数次，“你说我们两个如果有了女儿，会不会跟你一样活泼可爱？”
　　顾三娘每次听见这种话，都会害羞的扭过头去，还会轻轻在齐王爷身上打两下。
　　然后齐王爷就会继续，“我们两个要是有了儿子，我一定好好教他，不宠溺他，让他建功立业，在沙场策马奔腾。”
　　浓浓一碗避子汤？由老嬷嬷盯着她喝下去，之后守着她一炷香的功夫，让这药吐不出来。
　　这就是齐王爷说的“我们两个如果有了女儿和儿子”？
　　顾三娘慢吞吞的穿了衣服起来，两只脚下地，顿时便是一阵的酸软，她昨天晚上才……第二天就当了二等丫鬟！
　　齐王爷根本就是在骗她！他一句话都没替她说！他非但不敢顶撞齐王妃，他连顾棠都压不住！
　　所以她得自己奔前程，她得好好的伺候齐王爷，第一步，就是从丫鬟变成侍妾！
　　顾三娘穿好衣服，又在床上坐了一小会儿，屋里进来个人。
　　打扮得和顾三娘同屋的人不太一样，衣服质地要更好一些，颜色也鲜亮，头发梳得整齐，还带着镶嵌着珍珠的小首饰。
　　“你便是三娘？”这人问道。
　　顾三娘点了点头，这人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气，不用说，就是屋里伺候的大丫鬟——通房丫鬟。
　　“我是流苏。”这人笑了笑，道：“这院子里的人都归我管。你赶紧起来吧，内书房五个大丫鬟，八个一等丫鬟，二等的加你十一个，正好趁着早饭的时候认认人。”
　　顾三娘顿时又是一阵酸水，齐王爷一边说着喜欢她，一边……这都有多少通房丫鬟了？
　　看见顾三娘发愣，流苏心中闪过一丝蔑视，“你这个名字吧……可能得改，但是你毕竟是王妃的庶妹，我也不敢做主，总之你自己想想吧，继续叫三娘也成，不过我们院子里的名字都不是这个风格的。”
　　“你看我叫流苏，还有人叫秋夕，还有人叫花裳的。”言语里带着淡淡的笑意，还有轻视。
　　下马威完事儿，流苏站起身来，“今儿不着急，王爷跟王妃进宫去了，又是新婚，王爷半个月都不会来内书房的，你好好休养，别病了。”
　　流苏出去，很快跟顾三娘同屋的蕊黄进来了，“你怎么这么慢？虽然都是丫鬟，但是咱们是要去伺候屋里的大丫鬟的，那些指不定哪天就飞上枝头当了姨娘了，你不好好伺候，就得扫一辈子的地！”
　　蕊黄说得阴阳怪气，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儿不是什么秘密，那一大碗避子汤，她们院子里的丫鬟经常喝，毕竟不能在王妃进门前先搞出个庶长子来。
　　再一打听，好么，这位是王妃的庶妹，王妃带了她来，她就在洞房花烛夜勾搭王爷，这可真的太不要脸了。
　　而且她这么一搞，王妃指不定对她们院子里这些人都深恶痛绝呢，原先她们觉得，王妃一进门至少要先从她们这里头挑出两个妾来，这么一搞，别说王妃不愿意了，就是她主动提出来，为了撇清关系，王爷也得拒绝啊。
　　都是被这老鼠屎害得！
　　蕊黄冲她床上踢了一脚，“赶紧起来！真以为自己是娘娘要人伺候呢。”
　　顾三娘忽然有了个主意，她紧张地一笑，问道：“我想问问姐姐，咱们院子里，王爷最喜欢的是哪一个？”
　　蕊黄眉头一皱，“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顾三娘越发的紧张了，甚至还结巴了起来，“我、我就是问问……要是这个不能说，那咱们院子里伺候王爷时间最长的是哪一个？”
　　“怎么？你想去拜山头？”蕊黄掩饰般冷笑一声，“你再不起来就没饭吃了！”她说完就走，只是出了屋子脸色就变了。
　　蕊黄一溜小跑到了流苏屋里，小声道：“流苏姐姐，我寻思着这事儿不太对，怕是个苦肉计。”
　　她把顾三娘的问的事儿仔细一说，又道：“这难不成是替王妃问的？”
　　流苏眉头一皱，的确是有这个可能，王妃想要立威，只能在她们这些人身上立啊。
　　要是她主动把自己妹妹送来……也不是不可能。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留心看着她。”流苏说完就去找了其余四个大丫鬟把这事儿一说，五个人都起了警惕心。
　　秋夕犹豫道：“那……先看两天，反正她是王妃庶妹，王府上下都看见的，等看看王爷对她是个什么态度再说？”
　　花裳也道：“她是王妃庶妹，将来肯定是要回去的，我觉得咱们不如结个善缘？将来她跟王妃回报的时候，也能替咱们说两句好话？”
　　“这……”
　　顾三娘在屋里又坐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出来之后往水房提热水，水房烧水的二等丫鬟对她很是客气，笑道：“顾姐姐来了？刚烧好的水，你用这个，屋里还有几盆是烧开了的水放凉的，你要是嫌水烫，你用那个兑，别直接用井水，伤身的。”
　　顾三娘端着水盆回去，得意的笑了，这些人丫鬟出身，哪儿有什么见识？怎么知道深宅大院里头是怎么算计人的？
　　她不过略施小计，她们就真的掉坑了，还以为她是顾棠派来的探子。
　　真是没见识，她们也不想想，她们就是个丫鬟，哪儿值得王妃出手对付她们呢？真把自己当人了？
　　齐太妃这时候也起来了，一起来就听见简嬷嬷进来道：“娘娘，方才那边的人来报，昨儿王爷没跟王妃圆房。”
　　齐太妃一愣，随即便是重重一巴掌拍在桌上，“他——”
　　简嬷嬷使了个眼色，梳头的小丫鬟出去，简嬷嬷道：“昨儿是闹得太晚了。而且听说……听小卫子说，昨儿那人勾得王爷荒唐了两次。”
　　齐太妃闭了闭眼睛，“我知道了，我好好想想，你先出去。”
　　简嬷嬷眸中精光一闪，恭恭敬敬倒退着出了房间。
　　顾棠这会儿已经进宫了，马车在皇宫北门停下，进去之后就只能靠两只脚走路了。
　　她倒是适应良好，不过把自己折腾了一路的齐王爷不太好。腰酸嘛，走路姿势也怪怪的。
　　顾棠又扫了他一眼，齐王爷努力了一下，然后失败了。
　　他这个状态，一路上也就小半个时辰，他不是腰突就是腰肌劳损，才二十岁……他可真能作。
　　顾棠挺直了腰板，仪态端庄的往前走，踏出去的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一样整齐，头上玉冠上垂下来的钗尾都不带动的，越发趁得齐王爷身形猥琐了。
　　第一站是太后的寿康宫，他们两个北门进来，距离这地方不远，在齐王爷快要崩溃的前夕，终于是到了。
　　宫女进去通传，很快里头就有了消息，一个老嬷嬷出来道：“太后娘娘请二位进去。”
　　顾棠落后齐王爷半步，跟着一起进了太后的殿里。
　　太后一见这两人进来，眉头就皱了起来，原因无他，前头的齐王爷连走路都走不到一块去，后头的王妃就不一样了，她比宫里最严格的嬷嬷训练出来的人都要好，走路平稳极了，一丝都不带乱的。
　　第一印象就很好。
　　两人走到太后面前行礼，顾棠姿势稳定，齐王爷弯个腰都要抖抖抖，太后眉头是松了又皱，她道：“行了，都是一家人，别这么客气。”
　　话说得亲切，语气却有点冷淡。
　　行完礼，太后手一伸，笑道：“你是顾氏吧，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长得的确周正。”
　　顾棠冲太后略带着害羞一笑，道：“多谢太后娘娘夸赞。”
　　太后也笑了，“来坐我身边，让我好好看看你。”
　　两人紧挨着坐下，太后又问：“早上起来吃的什么？”
　　顾棠道：“喝了半碗粥，两个小包子。”
　　“怎么吃得这样少？”太后疑惑道。
　　从原主记忆里的太后，还有关于太后的各种传闻，以及顾棠自己亲眼所见，还有她的人设考虑，顾棠决定说实话，“其实是不够的。就是她们说不能在宫里不敬，所以吃这么点就够了。”
　　太后眉头又皱了起来，“我不是跟她们说不要这样讲究吗？宫里怎么了？宫里住的也都是人，也都能吃能——”后头这字儿不太文雅，太后打住了，道：“上点心来。”
　　顾棠小声补充了一句，“小一点的，不能掉渣。”
　　太后被她逗乐了，又嘱咐一句，“甜的咸的都要。”又跟顾棠道：“甜的正好配茶，咸的不至于太腻。”
　　“多谢太后娘娘。”
　　很快宫女就端了茶点过来，顾棠是在娱乐圈混过的人，也是演过不少古装剧的，怎么吃点心不掉渣，怎么吃点心仪态万方，什么角度能叫观众觉得她最美，她可能比宫里的人都要专业。
　　两块点心下肚，太后脑海里就冒出一个主意来：把她留在宫里！让她教七公主规矩！
　　再一看齐王爷，太后就更看不上了，坐在椅子上都要扭，还不住的捶腰，这就是个酒囊饭袋啊。
　　太后眉头一皱，“去给齐王爷拿个软枕过来垫腰！”﻿


第203章 去母留子？那还是去父吧
　　古时候的椅子坐着是不太舒服的,椅背没有弧度，想要靠上去就只能抬首挺胸。但是当着太后，齐王爷也不敢全靠上去，那就只能依靠自己的力气坐直,这姿势对齐王爷来说就是自我折磨。
　　再说齐王爷还挺瘦的,想拿自己的肌肉脂肪做个缓冲都没机会,所以垫子一垫上去,他整个人从头到脚，从表情到呼吸，全都轻松了下来。
　　太后余光瞧见之后,心里又是一句没出息，昨天洞房花烛夜，他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顾氏进宫都还好好的。
　　真的是太没出息了。
　　等顾棠三块点心就着茶水下肚，太后越发的喜欢她了。
　　她这姿势太优美了，怎么说呢……这就是太后心里的仪态万千，太后觉得皇家的人就该这么优美。
　　太后笑了一声,道：“去把七公主叫来。”说着又跟顾棠解释，“这是我的小女儿,今年刚十三岁，我生她的时候已经三十多了,许是小时候太过娇惯她，她性子太过跳脱，走路都恨不得跳着来的。”
　　说到自己女儿，太后脸上略有几分忧色,“咱们说实话,私底下没什么,她怎么样我都喜欢的，但是见外人的时候，得稍稍注意一下的。”
　　七公主就在寿康宫偏殿里住着，太后话音刚落，七公主就进来了，“母后。”
　　“公主。”顾棠起身行了礼。
　　双方打过招呼，太后道：“今儿他们来，也叫你看看。”
　　七公主哦了一声，瞧了顾棠两眼，抿嘴儿一笑，“跟我想得不太一样。”
　　顾棠也没问为什么，不用问也知道，她跟齐王不是一路人呗。她一边想，一边又拿帕子一垫，取了一块点心。
　　太后话都说的那么明白了，顾棠又吃了块点心，喝了半杯水。
　　七公主最近正在学礼仪，看得眼睛都直了，她小声在太后耳边道：“她动作好好看，比那些嬷嬷要好看多了。”
　　七公主一边说，也去捏了快点心，然后就吃了一身的渣子，她不服输的又去拿了一块。
　　太后很少见七公主这么认真的，平日里嬷嬷教她规矩，她虽然都老老实实的上了，而且每天的课也没落下，但是效果着实不大，换了几个嬷嬷都不行。
　　太后笑了一声，又跟顾棠道：“你再起来走两步。”
　　以前混影视圈的时候，顾棠也收到过品牌方邀请去走秀的，其中也不发汉服品牌，怎么把汉服走出来，这个她也熟。
　　顾棠左右看看，拿了桌上摆饰用的檀香扇做装饰。她微微低头，视线朝下，走到大殿门口又走了回来，还是那个样子。
　　头上金钗长长的钗尾连动都不带动一下的，裙子几乎也没什么摆动，移步间就只能看见前头坠着珍珠的鞋子尖尖。
　　走到太后跟公主面前，顾棠站定，扇子轻轻一敲，用巧劲儿打开，微微偏头，遮了半个脸冲着公主一笑，福了福身子笑道：“公主殿下。”
　　七公主吃了一半的点心掉在了地上，她拉着太后道：“我想学这个，她走得比嬷嬷好——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该用她跟嬷嬷比的。咱们接她进宫住一阵子好不好？”
　　太后对顾棠简直不能太满意了，她笑着拍了拍公主的手，“人家才新婚，怎么好进宫陪你？过两日再说。”
　　太后一边说，一边又狠狠剐了齐王爷一眼。
　　对，已经从一开始的蹭变成了剐。要不是齐王爷，她能误会顾氏？
　　齐王爷是什么人品端正，光明磊落的人不成？
　　他不是啊，那他一见钟情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肯定也不是。
　　顾棠好好把扇子放好，又坐了下来，道：“这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既然公主想学这个，我倒是有个主意。”
　　公主跟齐王爷不一样，她对齐王爷是直接上高标准把人往“我不行，我还是自暴自弃”的路上逼。对公主就不能这样的，慢慢来，不要对自己太苛刻，一天一点进展，短期的努力就能看见成果，这样才能变成更好的自己。
　　七公主跟太后都眼巴巴的看着她。
　　卖完关子，顾棠笑道：“我猜嬷嬷教公主的时候，说的都是脚步再小一点，别迈这么大步子？”
　　七公主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
　　太后笑了好几声，又轻轻拍了拍七公主，“你行了，人家也是伯爵府的嫡女，家里怎么会没有宫里请得嬷嬷？嬷嬷都是这么教的。”
　　顾棠面带微笑，继续道：“改一间屋子，四面除了门窗，剩下的地方都铺上镜子。这样公主就能看见自己的动作了，具体该迈多大的步子，公主自己就能知道，岂不是比嬷嬷空嘴说更直白些？”
　　七公主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赵嬷嬷呢？还不赶紧去办？”
　　说着七公主坐到了顾棠身边，小声在她耳边道：“我叫佳妤，你记住了？”
　　顾棠点点头。
　　七公主一笑，又道：“嬷嬷说要练走路，要往头上顶着盘子，要做到盘子不掉在地上，要给裙子边上坠着铃铛，要让铃铛不响。”
　　顾棠点点头，道：“的确是有这种说法，但是根据我的亲身经历，这其实是最高的要求了，一开始的话，就是走得稳就行。举个例子，就像咱们坐的这椅子——”
　　顾棠站起身来，叫大家看见她坐着的椅子，“这是木头做的，可若是有谁直接跟木头说，你就照着这椅子的样子长，这就是为难木头了。”
　　七公主笑得特别大声，道：“我得一步步来，要求太高，我是做不到的。这就像科举一样，想当状元就得从县试开始一步步考，不可能直接就是状元的。”
　　“公主明白了。”顾棠点点头，“所以还是先走稳，身上腿上有了力气，才好用盘子试。”
　　太后很是欣慰，觉得从来没这么舒服过，只是余光扫到齐王爷，便又是一剐，“你都是成了亲的人了！可有点改进吧！”
　　完全没融入欢乐祥和气氛、进门就说了两句话的齐王爷忙点了点头，说了他进寿康宫的第三句话，“我一定改。”
　　顾棠表情严肃了些，脸上虽然有笑意，但却是营业性质的，太后对这笑容太熟了，这就是宫女刚训练好，第一次出来伺候人，知道见了主子该笑，却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掩盖自己真是想法，进而笑得真诚的那种笑法。
　　太后对她印象挺好的，她说的几个法子听着就都切实可行，再一看这笑容，再一想齐王爷的为人，太后就越发的心疼顾棠了，不仅如此，她还有点愧疚。
　　“你受苦了，是我……”对不起你，太后是真的有点后悔，但凡她没先入为主，一听她是齐王爷看上的，连见都不想见她，也不会成今天这个样子。
　　只要当初宣她进宫看一看，哪儿能让她嫁给齐王爷呢？
　　这么好的姑娘，规矩这样好，人也好，虽然是伯爵府的姑娘，但是比齐王府还是差了一大截，说不定是被迫的。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的那种，冷不丁被人看见了，就惹出这一场祸事来。
　　太后叹了口气，告诫自己，以后指婚一定得问清楚，且不可再乱点鸳鸯谱了。
　　她又双叒叕剐了齐王爷一眼，“坐也没个坐相，二十岁了还一事无成，老王爷要是看见你这个样子——你就不怕他掀了棺材板，半夜来找你？”
　　齐王爷完全不明白太后在想什么，太后对他一直看不上眼，这一次是变本加厉了，齐王爷一头雾水，凭借以往的经验继续道歉，说自己一定好好努力，哪知道太后越发的失望了。
　　她摇了摇头，道：“行了，你们去见皇帝吧。”说完她又嘱咐顾棠，“他跟陛下关系好，要么你——你行完礼说过几句话就过来，中午咱们一处吃饭。”
　　这话明显表明了太后都不想她去见皇帝了。
　　“是。”顾棠起身行礼，又跟在齐王爷身后，出了寿康宫，看着两人一点都不般配的背影，太后无意识连自己都吐槽上了，“这不是乱点鸳鸯谱吗！”
　　好在她声音小，除了自己谁都没听见。
　　七公主一听要跟顾棠一起吃饭，不免有些为难，她特别想叫御膳房准备些带刺儿的鱼，带骨头的肉，甚至还想吃一吃螃蟹。
　　她倒不是想为难顾棠，她就是想看看她遇见这种情况怎么吃，只是七公主虽然这么想，但是她不敢这么说，这么搞就是真的为难人了，七公主叹了口气，
　　“唉……还得等熟了才行。”七公主也默默吐槽自己一句，没精打采回屋去了，“我可太难了。”
　　太后想着要留人吃饭，叫嬷嬷去吩咐饭菜，又跟自己心腹的赵嬷嬷道：“我原先以为她是以色侍人，又特别有心计，就像皇帝宫里那个王美人似的。”
　　一听见王美人的名字，赵嬷嬷表情都扭曲了一下，“王美人啊……”
　　王美人是真的手段高超，以宫女的身份得了陛下的欢心，之后被收入后宫，皇帝是什么先娶皇后才能有后妃的不成文规矩的，但是皇帝好歹也记着要尊重皇后，所以一开始只封了她一个美人。
　　三年过去，王美人生了一儿一女，只是女儿死了，后宫进来无数新人，不过王美人依旧得皇帝欢心，但是还在美人的位置上，倒不是皇帝不想升她，但是被王美人拒绝了。
　　根据皇帝跟皇后吵架传出来的话，王美人是这么说的，“妾身伺候陛下是应该的，不敢要什么高位，况且妾身出身低微，若是身处高位，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妾身应该为陛下生儿育女，可是女儿没养住，陛下不责罚妾身就是恩典，妾身是断然不会接受更多的。”
　　所以她依旧是美人的称号，但是住在只有妃子才能居住的高规格宫殿里，有的时候还能给皇后摆摆脸色，皇帝甚至还为了她私下劝过太后。
　　所以宫里的人如今是避王美人如避蛇蝎，都等着她失宠。
　　不过这点应该挺难了，因为皇帝圣旨都写好了，还是自己写的，他打算不顾王美人的“拒绝”，执意要给她封妃了，封号贤。
　　皇后下头一贵妃，是皇后过世或者被废之后的才能有的，总之贵妃跟皇后无法共存。
　　下来就是贤良淑德四妃了，王美人很快就要站在众人之巅了。
　　一说王美人，太后跟赵嬷嬷都沉默了，半晌，太后轻轻一咳，道：“总之顾氏是个挺好的姑娘，佳妤也喜欢她，我给他们指婚的时候没宣她进宫说话，齐太妃怕是以为我不喜欢她，你算着时辰，等她回去齐王府，给她送些赏赐去，规格高一点，按照……她原本就是王妃了，那就再加一级按照妃的规格给。”
　　赏赐也不是胡乱给的，王妃是亲王的正妻，待遇地位换算过来差不多是宫里嫔的等级，要是按照地位给东西，就是不冷不淡，低一级就是打脸，超品级给赏赐就是特别喜欢了。
　　赵嬷嬷点了点头，笑道：“奴婢记住了。”
　　太后又一笑，道：“等她三日回门的时候，再给南原伯夫人赏些东西，我也给她涨涨脸。”
　　顾棠这会儿已经到了御花园，穿过御花园就是环安殿，皇帝的内书房。
　　只是走着走着，齐王爷落在了她身后，顾棠虽然看不见，但是她能听见。
　　齐王爷脚步越来越慢，然后没了动静，然后还跟不知道什么人嘘了一声，拐弯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似乎是藏了起来。
　　考虑到他的年纪，二十出头，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有点幼稚……
　　顾棠只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了没两步，她又听见有人快步从旁边小路跑到了她前头，然后轻轻一咳，站了出来。
　　这人虽然穿了常服，但是一看就知道是皇帝啊。
　　能这么神态自若，还能跟齐王爷搞个猫腻，大大咧咧无比自信的在御花园闲逛的，除了皇帝还能有谁？
　　顾棠停下脚步，曲膝行礼，“陛下。”脸上平静的一点波澜都没有。
　　皇帝又咳了一声，一脸震惊地问她，“你怎么知道朕是皇帝？”
　　这表情这问话，叫顾棠想起个笑话：李系怎摸鸡道我系广东人？
　　她脸上带了点笑意，道：“陛下，理由挺多的，您真的要听？”
　　皇帝点了点头，“你说。”
　　“陛下二十出头，跟齐王爷长得有三分相似，还能在御花园里闲逛，尤其是齐王爷现在不知去向……当然最重要的是陛下的装扮，我是南原伯之女，我们这等人家是有机会接触到皇亲国戚的，为了避免认错人，都是受过专门的教育的，而且陛下身上的衣服，下摆的花纹，腰间的玉带，等等一切都能认出来。总之上到皇亲国戚，下到九品官服，都得能说出来一点。”
　　皇帝叹了口气，道：“你的确是细心。”
　　顾棠一笑，稍微谦虚了一下，道：“也是嬷嬷教得好。我家里有请宫里出来的宫女当嬷嬷教我们几个姐妹，我听她说过，她们这些人进宫头一年除了学规矩，就是各种认人，她们在宫里是不能抬头走路的，要做到看见鞋子就能认出人来，才能出来伺候主子。”
　　顾棠说完唏嘘一声，“着实是挺辛苦的，不过我那嬷嬷一双眼睛极其厉害，看衣服料子就能看出好些东西来，她说下人，尤其是要出门的下人，这个是一定得认清楚的，京里卧虎藏龙，好些人又喜欢便装出游，要是做不到通过布料的紧密程度，染色的均匀程度来分辨人，出去怕是要惹上不该惹的人。”
　　“你们也太谨慎了。”皇帝叹了口气，他虽然有共情能力，但是的确没法理解这个，皇帝嘛，都是被人担心惹着他，他担心什么？
　　皇帝笑了两声，叫道：“知彦，你歇够了吧？还不赶紧出来？就去给太后请个安，怎么能累成这样？”
　　齐王爷慢悠悠的从后头出来，目光在皇帝身上看看，又在顾棠身上看看，表情一言难尽。
　　他想起跟顾三娘的初遇来了……当初觉得天真美好，可是这么一说……顾三娘是真的没认出来他，还是专门奔着他来的？
　　齐王爷虽然记不清当天去的都有谁了，但是他每年陪着母妃去上香至少四五次，哪一次不是要闲人回避的？
　　那顾三娘是怎么专门出来偶遇他的……这就很可疑了？
　　齐王爷原本就没睡够，这么一想，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弥散着一股子萎靡的味道，连话都不想说。
　　顾棠余光扫了他一眼，这话就是说给齐王爷听的，他别以为遇上顾三娘是什么最美丽的意外。
　　这就是人为的，他高高在上以为是自己捕获了顾三娘，殊不知是顾三娘把他当傻子钓呢。
　　“行了！”皇帝上前在齐王爷背上重重拍了一下，“就算母后骂你两句，你也不用——”
　　皇帝忽然脸色一变，转头看着顾棠，一脸震惊都开始结巴了。
　　“你、你、你刚才说，宫女进宫要先认人？”
　　顾棠点点头，神态自若，皇帝这表情……他该不会跟他堂弟一样，被什么宫女当鱼钓了吧？
　　“我那嬷嬷今年快六十了，她七岁进宫，五十岁出来的，至少八年前，宫女进宫还是要先学认人的。”顾棠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八年前宫里人少，应该不用认一年就能出来吧。”
　　皇帝倒抽一口冷气，脸上表情变幻莫测，“好！好！好！”他直接转身不管不顾就走了。
　　顾棠转过脸看着齐王爷，惊讶地说，“这又是怎么了？”
　　齐王爷一言难尽的看着顾棠，从昨天娶她进门，他这短短十二个时辰不到的遭遇，让人疲惫不堪。
　　“咱们先去环安殿等一等，那地方我熟，陛下……兴许一会就能回来？”
　　如果后头没有那个疑问语气，顾棠就相信他了，但是没关系，顾棠又不怕走路，她脚步一迈，道：“有点热了，咱们走快点。”
　　两人一路到了环安殿，顾棠面色红润，齐王爷却有点白，顾棠越发觉得他身体不好了。
　　才二十岁，头天晚上只睡了四个小时，第二天早上快走之后就能脸色发白冒虚汗？
　　这会儿还不能让他出事儿，连生病都得控制一下，不然这才新婚第二天，他一副体力不支的样子，传出去对她名声也不好。
　　顾棠过去把他扶了起来，齐王爷毫无抗拒。
　　顾棠手往他手腕一搭，摸到脉搏之后很快松手，她虽然不会号脉，但是她会数啊，这个心跳如雷，至少是她的两倍。
　　“我扶着你慢慢的走一走，别坐下，回头该更难受了。”
　　齐王爷连话都说不出来，被顾棠拖着在大殿里慢悠悠的绕了几圈，心跳这才缓和下来，舒服了很多。
　　“谢、谢谢。”齐王爷小声道。
　　顾棠又把他放了椅子上。
　　皇帝不在，齐王爷也不敢太造次，介绍两句环安殿，又说了两件小时候给皇帝当伴读的趣事，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当然话题不是没有，什么“你妹妹是不是特别有心机”，“你还记不记得大概两年前有一次去上香，她偷偷跑出来了”，还有“我真的后悔睡了你妹妹”，以及“我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但是齐王爷很是尴尬，他一个都说不出来。
　　于此同时，皇帝已经到了王美人的宫里了，王美人惊讶地站了起来，脸上很快就有了笑意，“今儿不是齐王爷进宫？”
　　她说完才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又低头曲膝行礼，“陛下。”
　　只是王美人蹲下去好久，都没听见皇帝叫她起来，也没见皇帝拉她起来。
　　王美人觉得有点害怕，这是怎么了？
　　要说她还当宫女的时候，是能保持这个姿势至少一刻钟的，但是这三年养尊处优，连见了皇后行礼都很敷衍，别说一刻钟了，也就是几息之间，她就开始抖了。
　　倒不是害怕，而是没劲儿了。
　　皇帝冷冷的声音在王美人头顶响起，“你还知道害怕？朕竟然被你骗了三年！你能骗到一国之君，你很得意吧！”
　　“陛下！妾身没有，妾身对陛下充满了敬爱，妾身——”王美人这次的抖动中是真真加了害怕了。
　　“宫女进宫要先认人的，朕今天才算知道！你好！你很好！”
　　皇帝一想他这三年被人当傻子玩弄于股掌之间，还是被个宫里最低贱的宫女玩弄，他就火冒三丈。
　　九五之尊，天下之主，被一个连人身自由都没有的宫女骗了，还跟她生了两个孩子？？？
　　“为了你，朕跟母后顶嘴！为了你，朕跟青梅竹马的皇后吵架！朕还让你自己抚养儿女！你当真很好！非常好！”
　　皇帝一看王美人在那儿抖啊抖的，气得抓起桌上就往地上砸了过去，“说话！”
　　“妾身——”
　　王美人没什么根基的，从宫女升上来，位分又很低，她能依靠的就是圣恩，所以她宫里跟筛子一样，不仅有皇后的人，还有太后的人，甚至连皇帝也放了两个人在这儿。
　　所以王美人被陛下嫌弃，废为庶人的消息马上插上了翅膀，立即就飞到了宫里两大巨头的耳朵里。
　　太后一脸的震惊，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心腹，“你说什么？王美人被废了？”
　　这人在王美人宫里也当了两年多宫女了，平日里见的都是王美人被皇帝各种宠溺，然后皇帝给她各种撑腰破坏规矩的事情，今儿这……
　　心腹宫女表情恍惚，语气轻飘飘的，连自己都有点不太敢相信，“王美人头上还有茶叶呢，是陛下砸了个杯子溅上去的。”
　　“谁问你这个了！”太后催促道。
　　“听陛下的意思，是在御花园里遇见了齐王妃，据说齐王妃一眼就认出了陛下，叫陛下很是惊讶。之后齐王妃解释一通，说她家里有宫里出去的嬷嬷，又说宫女进宫头一件事儿就是认人，要到看见鞋子就能认得主子的地步，才能出来伺候人。”
　　太后倒抽一口冷气，蹭蹭往后退了两步，要不是赵嬷嬷眼疾手快扶住人，她八成得被椅子绊着跌进去。
　　“竟然是为了这个！”太后不可置信的看了赵嬷嬷一眼，“皇帝是不知道这个规矩的……他不知道这个规矩，他怕是好多该知道的事情都不知道。后宫被咱们管得太好了。”
　　太后闭了闭眼睛，轻声道：“既然这样，你也不用回去了，回我宫里伺候吧。”
　　“是。”心腹宫女行了礼，又飘着出去了。
　　太后眼圈有点红，可是嘴角却是翘起来的，她道：“赵嬷嬷，等会送一本宫规给皇帝看看，叫他知道他家里的规矩都是怎么样的。”
　　赵嬷嬷语气轻快，笑道：“娘娘，这事儿就不用您担心了，陛下虽然在有些事儿上……那什么了点，可奴婢想，这宫规不用人送，陛下自己会去找的。”
　　太后笑了两声，道：“刚才我跟你说，要比照妃的规格给顾氏赏东西？别送了。”
　　啊？
　　太后瞧见赵嬷嬷这一头雾水的表情很是开心，道：“照着贵妃的规格给她赏！”
　　“是！”赵嬷嬷大声道，转身出去了。
　　皇后宫里，皇后娘娘同样是一脸震惊的看着心腹宫女。
　　“竟然是因为这个？竟然是……”皇后红了眼圈，这等人人都知道的规矩，皇帝居然不知道？
　　居然就为这么点破原因，皇后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今儿齐王妃进宫，他都不叫齐王妃给我来行礼，可见是多嫌弃我了，要不是齐王妃，我……我怕是很快就会被废了吧。”
　　“娘娘，不会的，您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宫女轻声劝解道。
　　“我……”
　　正说着话，门帘子一掀，皇帝大步走了进来，“阿瑶……”
　　皇后回过神来，眼神一使，宫女急忙都退了下去。
　　“陛下。”皇后行礼。
　　没等她弯下去，皇帝就拉住了她的手，“阿瑶……是朕对不住你。”
　　两人大婚两年多，皇帝来她这儿的次数屈指可数，见了面也是冷冷的，还时常为了王美人训斥她，说她心胸狭窄，没有母仪天下的气度。
　　这一句道歉，叫皇后心酸的直接哭了出来。
　　皇帝选皇后，也不是全然盲婚哑嫁的，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她这么一哭，皇帝心中越发的愧疚，“朕这三年，被奸人蒙骗，朕——”
　　皇后捂住了他的嘴，“够了，有那一句对不住已经够了。”
　　过了片刻，皇后止住了泪，她不好意思的起身，道：“诶呀，陛下的衣裳叫我哭脏了。”
　　皇帝笑了两声，“就是件衣裳。朕中午在你这儿吃饭好不好？”
　　皇后也不是傻白甜，她故意睨了皇帝一眼，道：“今儿不是齐王爷进宫，陛下不是还专门准备了宴席？”
　　皇帝不好意思笑了两声，神情有点尴尬，“朕现在……有点不敢进见齐王妃。”
　　“噗~”皇后直接笑了出来，扬声道：“杏雨，按照贵妃的规格去准备东西赏赐齐王妃，一会儿送去齐王府，跟她说不着急，等回门了再进宫谢赏。”
　　皇帝也道：“该赏，是该赏。”
　　要是顾棠在皇后面前，皇后都恨不得能一天三炷香去供她了。
　　“那陛下多赏她点东西，人家第一次进宫，又不像齐王爷那么——知道陛下脾气，齐王爷一看就不是什么体贴人，别叫她误会陛下嫌弃她才是。”
　　“你说的是。”皇帝也扬声叫了自己的太监过来，道：“给齐王妃的赏赐再隆重些，再跟他们说一声，朕中午不陪着他们吃饭了，他们想吃什么自己点，对齐王妃客气些。”
　　王公公应了声是，倒退着出去了。出去就松了口气，叹道：“可总算是把她熬走了……”
　　王美人这个人吧，心胸忒狭窄，因为是宫女出身，所以对宫女太监的态度特别敏感，对他们特别严厉，惩罚起来也从不手软。
　　又因为跟王公公一个姓，当年还当宫女的时候被人调侃过不如认王公公当个干爹，所以对王公公更是深恶痛绝，王公公虽然已经是心腹总管太监了，但是他也怕呀，他又不能给皇帝吹枕头风。
　　“真好……齐王妃可真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皇帝跟皇后两个坐下，皇帝讪笑两声，道：“一会儿给我一本宫规？我得好好看一看。”
　　皇后半真半假的嗔他一眼，“知道了。不如一会儿我给陛下念吧，有些地方我还能给陛下解释解释。”
　　皇帝点了点头说好。
　　顾棠跟齐王爷两个在环安殿又等了一会儿，这才看见皇帝心腹王公公过来。
　　王公公进来先行礼，对着顾棠还笑得特别谄媚，“王妃娘娘，陛下说了，您想吃什么只管点，就没有宫里做不出来的东西。”
　　顾棠也挺客气的，她道：“方才一直没人，我们从寿康宫出来的时候，太后娘娘叫我们中午过去陪她用饭。”
　　“那感情好。”王公公笑道：“太后娘娘口味偏重一点，奴婢这就去御膳房，叫他们再加上……您喜欢吃什么？”
　　顾棠道：“加些清淡素菜就成，毕竟是宫里，也不敢吃太过荤腥的东西。”
　　王公公又笑着点头，“是这个理儿。那奴婢就先去吩咐了？”
　　直到王公公出去，齐王爷都没回过味儿来。王公公这也太友善了吧？
　　齐王爷想起自己有次看见王公公，对着国公夫人都没个好脸色，完全是从鼻孔里看人嘛。
　　他有这么大面子吗？能叫王公公对他的王妃也如此友善？可王公公为什么没问问他想吃什么呢？
　　齐王爷有点恍惚的跟着顾棠出了环安殿，一路又往寿康宫去。
　　临近中午，太阳渐渐高了，温度也升了起来，齐王爷走起来越发的难过了，走着走着，他就又走到了顾棠身后，而且步伐也越来越慢。
　　顾棠回头看了他一眼，齐王爷觉得他从这个眼神里看出来了失望。
　　顾棠停下脚步，转身过去把他胳膊一架，“很快就到了。”
　　齐王爷又被拖了一路，终于到了寿康宫。
　　太后一见她来，就笑道：“赶紧去洗洗手，你坐我跟公主中间。”
　　这次吃饭菜不少，不仅有太后点的，还有公主点的，皇帝跟皇后也都赏了两盘菜，还有王公公特意吩咐的口味清淡的炒时蔬。
　　所以吃饭用了张大圆桌，太后、顾棠还有公主三个坐在一处，齐王爷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对面，一直到吃完饭齐王爷都有点恍惚。
　　虽然挺庆幸太后放过了他，没有找他任何麻烦，但是对面那个那个笑得温柔又动人的……真的是他的齐王妃？
　　吃过饭，太后还专门给她叫了轿子，道：“外头热，别再太阳底下走，仔细晒红了回头该变黑了。”
　　顾棠笑着道谢，“多谢太后娘娘。”
　　七公主还在一边道：“有空常来玩。”
　　齐王爷蹭上了轿子还挺高兴的，他虽然有点想跟顾棠说些什么，不过昨天没睡好，还做了简短但是非常耗费体力的活动，又是才吃饱，他上了马车就昏昏欲睡，这次顾棠没折腾他了，还把这边的靠垫给他用了，放他睡了个好觉。
　　这个点睡吧，还睡这么长时间……晚上他得失眠。
　　马车又是一路晃晃悠悠回到了王府，齐王爷睡得迷迷糊糊，被人搀扶着下了马车，立即就道：“轿子呢？也给王妃来一顶轿子。”
　　下人动作挺快，齐王爷不爱动是大家都知道的，王府也大，在自己家里坐轿子也不是什么出格的事情，很快有下人抬了轿子来，顾棠这次没刺激他了，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太阳太晒，清晨锻炼有益健康，下午最热的时候顶着大太阳，那就是自虐了。
　　两人上了轿子往前，齐王爷打了个哈欠，道：“先回去洗漱一番，再去给母妃请安，晚饭就在她哪儿吃。你别紧张，母妃——”
　　话还没说完呢，门房的人就急匆匆跑了过来，“王爷，宫里来人了，说有给王妃的赏赐！”
　　虽然是比较亲近的关系，但是正式派了太监出来，还换了官服的赏赐，尤其是新婚第二天的，自然是要郑重其事摆了香案出来领赏的。
　　不仅仅是齐王爷跟顾棠，连齐太妃也得出来。
　　齐太妃今儿就穿着礼服，为的就是这个，今儿是肯定有赏的，就算太后不喜欢她这儿媳，但是如果连点赏赐都没有，那就不仅仅是对顾氏不满了，还是对齐王府不满。
　　就是……今儿来的太监多了点。
　　不过齐太妃很快就没空想别的了，头一个太监已经开口了，“传太后娘娘口谕，顾氏贤良淑德，知书达理，深得太后娘娘喜欢，特此赏赐……”
　　后头跟着长长一大串礼单，齐太妃活了这么大岁数，各种规矩尤其赏赐烂熟于心，听着听着她就觉得不对了，这不是给亲王妃的赏赐啊，这是再高两级，比照贵妃的赏赐啊。
　　上回郑国公的世子战死，他的世子妃就差不多得了这个规格的赏赐。
　　比方赏黄金，亲王妃一般是一百两，顾氏得了两百两。
　　玉如意给亲王妃是一对儿，顾氏得了两对。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等太监念完，齐太妃刚直起腰，狐疑的眼神还没递到自己儿子身上，后头又上来一个太监。
　　“传陛下口谕，顾氏秀外慧中，秉节持重，特此赏赐……”
　　又是一大串礼单，还是比照给贵妃的赏赐来的。
　　好容易等这个太监念完，齐太妃刚直起腰，越发狐疑的眼神还没递到自己儿子身上，后头又上来一个太监。
　　“传皇后娘娘口谕，顾氏出自名门，温良恭俭，特此赏赐……”
　　还是一大串礼单，别说居然还是比照贵妃来的。
　　等着太监念完，齐太妃刚直起腰，这次她不看她儿子了，她看她儿媳妇了。
　　这么多赏赐，除了皇帝可能碍于情面，剩下一个不喜欢她儿子，一个根本跟她儿子没有交集，怎么也不可能——
　　又有个太监上前一步，齐太妃惊讶的瞪圆了眼睛，宫里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巨头？
　　不过这次上来的是个小太监，手里捧着个小盒子，笑道：“王妃娘娘，这是公主给您手帕，是她自己绣的。”
　　顾棠想了想，道：“烦劳公公等待片刻，我剪个窗花送给公主吧。”
　　齐太妃：还有公主？？？这是娶了个什么人进门！﻿


第204章 去母留子？那还是去父吧
　　顾棠叫丫鬟拿了红纸剪刀,现场剪了一套二十四节气的窗花。
　　二十四张窗花还是要些功夫的，除了属于公主的那个太监留了下来，太后皇帝还有皇后的太监都先回宫了。
　　尤其是太后那个太监，回了寿康宫,就是一脸羡慕地看着公主,道：“齐王妃给您备了大礼,亲手做的。诶呦,齐王妃那张巧手，真真叫人羡慕。”
　　七公主焦急的连晚饭都没心思吃了。
　　顾棠是吃过午饭歇息了片刻出宫的，回到家又过去小一个时辰,之后几位公公来，还得摆香案等等，时间耽误的有点多。
　　主要是晚上宫门要上锁，所以等到这太监回宫，只带了十二张窗花回去。
　　十二张精致的窗花用红纸一张张隔着，太监一边行礼一边道：“齐王妃说拿这个给公主玩，一年二十四个节气,正好半个月换一张，旧了就能换新的,还有一半没剪好，她叫奴婢明儿下午再去一趟。”
　　太后已经拿了最上头一张开始赞叹了,“马上就谷雨了，你瞧瞧这张，下头是茁壮成长的谷物，上头是稀稀拉拉的小雨,远处还有人种田,她这手是怎么长的,怎么连雨都剪得这样惟妙惟肖？连雨滴落在蓑衣上溅开都能剪出来？”
　　赵嬷嬷也在一边跟着看。
　　她是宫女出身，对这种好手艺的感慨比太后多多了。
　　她们当宫女的，年轻的时候能干活，年纪大了就不行了，所以宫女的出路，要么是去有钱人家当个管教嬷嬷，或者有一门手艺傍身，最常见的就是刺绣跟窗花了。
　　这东西基本人人都会，但是想要精通也难。
　　“宫里没人比她剪得好。”赵嬷嬷斩钉截铁道。
　　太后不免又是一声叹气，“这么好一个姑娘……”怎么就配了牛粪了？
　　这么一想，太后越发的内疚，“把这东西——”
　　“我的！”七公主强调。
　　太后笑出声来，“知道是你的。把这东西送去公主屋里，好好给她黏在窗户上？”太后一边说，一边用眼神询问公主。
　　哪知道公主摇摇头，道：“还是裱起来挂屋里吧，明年还能继续用。”
　　太后乐不可支，指着七公主跟赵嬷嬷道：“我养她十三年，还是头一次从她耳朵里听见要节省的话。”
　　赵嬷嬷也笑了几声，公主头一扭，把窗花一拿走了，“反正是给我的。”
　　再说齐王府，送走太监之后，顾棠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纸屑，跟春花道：“去找简嬷嬷问问，什么时候给齐太妃见礼？”
　　春花回来挺快的，她道：“王妃，简嬷嬷说齐太妃的意思是叫您先紧着公主的窗花剪，明儿一定得剪好。见礼这事儿不着急，都已经是一家人了，见礼不过是个形式。”
　　顾棠笑了笑，“行吧，你再去给简嬷嬷说一声，我初来乍到的，对王府的规矩也不甚了解，有些事儿不好直接去找齐太妃问，让简嬷嬷多提醒提醒——再拿个五两的红封给她。”
　　春花说了声好，又去跑腿了，过了没多久，春花又回来，道：“齐太妃叫奴婢跟娘娘说一声，您虽然才新婚，只是王爷那个人性子没个定性，又没什么耐性，齐太妃叫他过去陪着她吃饭了，免得打搅您。”
　　其实那会儿顾棠选了二十四节气这种量大管饱的窗花剪，也有点这个意思。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么耗上几天，齐王爷那种性子，再想圆房就得做心理建设了。
　　当然就算他做好心理建设，顾棠也还是有法子。
　　毕竟她武力比齐王这个弱鸡高太多了，单靠平a就能把齐王爷扫下床了。
　　各种打击来上两三轮，等齐王爷产生抗拒、恐惧以及抵触心理，他怕是从心理上就不行了，至少跟她不行。
　　顾棠这会儿倒是不着急了，她先梳洗一番，又叫了晚饭，等吃过饭了，又剪了两张窗花，外头已经暗了下来，她又吩咐丫鬟点灯，又把抄手游廊下头的灯笼也点了，出去走了小半个时辰，这才回来洗漱，准备睡觉。
　　顾棠这边过得悠悠闲闲而且很有规划性。
　　齐王府另外两位主子就很是有无头苍蝇的风格了。
　　齐太妃的确是把齐王爷叫去了，当然理由不是那么体贴，什么怕他打搅顾棠。
　　齐太妃的理由只有一个，“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太后原先还不喜欢她，怎么不管是太后还是陛下，又或者皇后都给了她这么多赏赐？我记得你们这次进宫，都没有去拜见皇后？还有公主！是哪个公主？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一连串的问题把齐王爷直接问懵逼了，其实齐王爷也在想这个问题，他全程参与，至少表面的原因都看出来了。
　　“先是在寿康宫里，太后娘娘觉得她规矩好，叫公主跟她学学，她还给公主提了几个建议，我记得有个是……嗯，觉得嬷嬷要求太高，让公主从最简单的开始。”
　　顾棠那话明显不是这个意思，她的目的是让公主从能有成效的付出开始，建立良好的奋斗机制，这才能形成持久的努力。
　　太后就看出来了，再加上那点愧疚，所以太后对她挺好的。
　　齐王爷就看了个表面，然后就把齐太妃带进沟里去了。
　　“巧言令色。”齐太妃总结道：“这就是在巴结人。”
　　齐王爷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是以他的水平，他看不到背后的深意，毕竟他也落入了顾棠的套路里。
　　齐太妃倒不是讨厌顾棠，不管是谁做到她儿媳妇的位置上，她都会讨厌的，这一点齐太妃还是一碗水端平的。
　　只是顾棠明显跳出齐太妃的预料了，还在宫里挂了号，那齐太妃就不能蹉跎她了。
　　齐太妃倒也不是真的变态要折磨儿媳妇，但是不想折磨跟不能折磨不敢折磨，区别还是挺大。
　　齐太妃眉头皱了起来，知道公主跟太后是怎么回事儿了，“那陛下跟皇后娘娘呢？”
　　齐王爷有点不想说这事儿，这说的是皇帝陛下，其实又何尝不是说他呢？
　　他也被个庶女骗了两年。
　　“她说……是因为王美人的事儿，她无意之中揭穿王美人骗了陛下，王美人被废了。”齐王爷言简意赅道。
　　齐太妃松了口气，道：“我明白了。皇后感激她……只是卷入内宫中事，还牵扯到后妃……”
　　齐太妃摇了摇头，整个人都焦虑起来，“王美人生了陛下唯一的皇子……万一陛下将来后悔怎么办？”
　　她起身在屋里转了两圈，“我这一辈子都想平平静静的活着，怎么就娶了这么个搅事儿精回来？我现在要是对她不好，她圣眷正浓，宫里人看见了，咱们就没好果子吃，我要是对她太好，将来万一王美人复宠，又或者陛下想起这丢人的事儿来，她倒霉不要紧，牵连齐王府怎么办？”
　　齐王爷是从来不想那么多的，他也理解不了齐太妃的焦虑，“咱们晚上吃什么？今儿在宫里来回走了两趟，我着实是有点饿了。”
　　齐太妃狠狠瞪了自己儿子一眼，怒道：“后天你要陪她回门的！贺礼准备好了没有？原先准备的那些肯定是不能用了，宫里给她加了两级，咱们也得加！”
　　齐王爷下意识问了一句，“您前头不是说不能对她太好？”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齐太妃怒道：“你都成亲了，你能不能有点见识！”
　　齐王爷也委屈，成亲前跟成亲后他都是他自己，也就是短短一天，怎么人人都看不上他了？
　　齐王爷不说话了，齐太妃闷头想了一会儿，毫无头绪，最后只能用以不变应万变来安慰自己，道：“先吃饭！吃饱了再想别的。”
　　第二天早上起来，顾棠依旧是悠悠闲闲的，吃过早饭，她开始剪剩下的窗花，等中午吃饭的时候就剪好了，她把东西整理好放在一边，等吃过午饭，宫里的小太监就来拿了。
　　小太监的态度越发的恭敬了，“公主很喜欢这个，还说要请您进宫呢。只是被太后拦住了，说您回门前的时间都用来给她剪窗花，别的事儿就做不了，怕是都没正式跟齐太妃见礼，让晚两天。”
　　顾棠笑道：“太后娘娘虽然居于深宫，却是料事如神，我明儿回门，后天给齐太妃见礼，大后天就得空。”
　　小太监又行了个礼，道：“那奴婢就这么回给太后娘娘了。”
　　送走小太监，顾棠很快又迎来了一位客人，是她很感兴趣的简嬷嬷。
　　简嬷嬷醒来福了福身子，脸上也没什么多余表情，递给她一张礼单，“王妃娘娘，这是昨儿宫里贺礼的礼单和入库单，您看看？”
　　顾棠接过来翻了两页，道：“这入库单写的……不怎么合适吧，您说呢？简嬷嬷。”
　　简嬷嬷眉毛似乎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道：“您请说。”
　　“你看这个，上头光写了太后娘娘赏玉如意两对。什么玉？大小是多少？重量是多少？又是什么颜色？上头是什么花纹？可有镶嵌别的宝石或者镶金，这一概都没有，简嬷嬷，若是有人用青玉换了这东西，你能不能认出来？”
　　“您说得是，我这就吩咐她们重新入库。”
　　顾棠道：“若是有会画画的，造册的时候再在边上画上简图，也方便我看。”
　　顾棠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有点挑衅的意思，齐王爷她也见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两天她也有所感觉。
　　要说他一年半之后就能成长到做出去母留子的行动，而且全盘不露破绽，那顾棠是不信的。
　　所以齐太妃在这里头也参与了，就算一开始没参与，但是后来肯定是帮着善后了。
　　虽然她不是主谋，为了自己儿子也能理解，毕竟这个时代，女人连人口都不算的，但是既然她已经做出来了选择，就别希望顾棠能给她好脸了。
　　毕竟顾棠是来复仇，不是来跟齐王爷还有齐太妃过小日子的。
　　当然还有个原因，她隐隐约约觉得简嬷嬷不想齐王府好，言语里总有挑事儿的意思，她打算明目张胆的表现给简嬷嬷看一看。
　　简嬷嬷避过了顾棠的目光，很是平静道：“还有这个，这是明儿您回门备下来的礼，您看看满不满意。”
　　这次顾棠没挑毛病了，她翻过一遍，速度快到除非掌握量子阅读，否则绝对不可能看完。
　　“如果没记错，回门礼是婆家给我娘家准备的，代表的是对我的满意程度，这个没什么可改的，都是心意。简嬷嬷回去告诉齐太妃，我很满意。”
　　简嬷嬷似乎想说什么，不过最后只应了声是，之后就告辞出去了。
　　送走简嬷嬷没多久，顾棠看着她们整理自己的箱笼，等吃过晚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正院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哦，顾三娘不能算是客人。
　　春花有点紧张，小声道：“三——娘说有事情禀告王妃。”一开始她差点没改过来叫三姑娘，好在及时打住了。
　　“叫她进来，我听听她想说什么。”顾棠笑了笑，小丫鬟出去叫人，听见外头有了脚步声，顾棠又道：“该不会想求我明天带她一起回去吧？”
　　站在门外的顾三娘脚步一顿，她还真的是来求顾棠带她回去的，她跟着一起来，没跟着一起回去，阮氏那么精明的人，肯定是要问的。
　　顾棠能说她好话？
　　她要是能跟着回去，说不定能在人前跟王爷说点什么，再扶一扶王爷，那样看着王爷的面子，不管是父亲还是嫡母，说不定能客气点？
　　她毕竟是伯爵府的人，他们对她一客气，说不定王爷能客气点？
　　当然顾三娘的目的不止这一点，她靠着装成顾棠的密探，在那小院子过得还算舒服，不过顾三娘也知道，她得做出点什么来，不然早晚被人揭穿。
　　就是装，就是跪在她这院子里，她也得跟顾棠亲热起来。
　　“怎么？”顾棠淡淡一笑，“还没想好要说什么？你是来我这儿发呆的？”
　　顾三娘是个什么人，上辈子被害死的原主有话要说，所以她不管说什么，顾棠都打算当成笑话听一听，然后嘲讽两句把她激怒完事儿。
　　“大——娘娘，请——”
　　“大娘娘？”顾棠笑了，“这又是什么鬼称呼？”
　　顾三娘心中涌现浓浓的屈辱感，“娘娘……奴婢身份变了，以前的称呼用不得了。”
　　“你知道就好。”顾棠淡淡道：“我再教你一条，你是二等丫鬟，上头还有一等丫鬟、大丫鬟、管事嬷嬷、姨娘，有名分的侍妾、侧妃，然后才是王妃。这是我第一次见你，也是最后一次见你，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
　　顾三娘几乎把下唇咬出了血，她道：“奴婢是想……奴婢在那小院子待了也有两日了，那些人……说话都尖酸刻薄，整日念着红袖添香绿衣捧砚，却只会念些不正经的诗词，怕是要把王爷带坏的。”
　　顾棠没说话，这跟她有什么关系？齐王爷就不想学好。
　　见顾棠一言不发，顾三娘心中狠得牙痒痒的，这必定是想引得她说出怎么处置来，日后好往她头上栽赃嫁祸，她好落得一副清清白白的好名声！
　　“娘娘，奴婢看那书房里都是些杂书，连游记都算是最正经的了，奴婢想着，娘娘是该整治整治了，规矩得立起来，不能叫那些人带坏王爷。奴婢是觉得……”顾三娘犹豫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那些人都该撵出去！另给王爷寻良家女子做妾才是。”
　　顾棠原本想说：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王爷学不学好不是女人能决定的，不然要照这个思路走下去，那全天下最不好的岂不是和尚？他们身边一个女子都没有。
　　但是她听见外头的脚步声，还有一声“嘘”。
　　这声嘘还挺耳熟的，跟她在御花园听见的一样，齐王爷又来听墙角了。
　　那就换个说法，顾棠笑了一声，“你倒是挺会替王爷着想的。”
　　顾三娘抖了好几下，小声解释道：“奴婢也是为了娘娘好。”
　　“你这真是……直白点说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顾棠毫不客气的点评，“我没什么可跟你解释的，你出去吧。”
　　顾三娘直接跪了下来，她肯定不能说这么两句话就出去的呀，她至少要在正院耗上一炷香的功夫，不然怎么坐实密探的名号？
　　“娘娘，那些人的心真的大了，每天聊的都是谁能得娘娘青眼抬妾，谁能先给王爷生个一儿半女出来。”顾三娘说着说着就红了眼圈，当然这不是因为王爷，是因为她觉得屈辱。
　　不过就是嫡庶之分，不过就是王妃跟丫鬟之分，她就要受这样的屈辱！
　　“娘娘！虽然奴婢出身不好，虽然奴婢现在只是个丫鬟，但是奴婢真的是一心为了娘娘，也是为了王爷，娘娘一身荣辱全系于王爷，王爷好，娘娘也能更体面。”
　　顾棠摇了摇头，她可真的是太不要脸了，想博前程就博前程，找什么“我为你好”这种理由？
　　“我问你，昨天晚上你跟王爷，你愿意吗？”
　　顾三娘飞快的摇头，“奴婢不愿意的！奴婢真的不愿意！”
　　“可你现在已经是王爷的人了，你只能给他做妾，你想给他做妾吗？”
　　顾三娘继续摇头，“奴婢不想的！奴婢只想好好伺候娘娘。”
　　顾棠叹气，无奈的笑了一声，“我带你来是做什么的，你没忘吧？你既然不愿意，就别去求我母亲呀，我又不是没有别的妹妹，换一个也是一样的，你这不是坑我？”
　　顾三娘惊呆了，她被绕进去了。
　　“你从开始就想坑我，昨天晚上又坑我一次，现在还想坑我，我母亲事先嘱咐过我的，先把王爷的几个丫鬟抬成妾，我问问你，你跟我母亲说的不一样，我该听谁的？”
　　顾棠声音越发的轻松了，“要是我母亲跟你一样，现在可就没你了。”
　　“够了！”齐王爷大步走了进来，顾棠都没起身，很是敷衍的打了声招呼，“王爷。”
　　齐王爷走到顾三娘面前站定，“不过是个二等丫鬟！怎么这么没规矩，竟然敢跑到王妃面前胡说八道？撵出去！马上撵出去！”
　　“别。”顾棠有感于这两人脆弱的情感，语气也有点伤感，上辈子齐王爷可是为了她杀人了，还不止一个。
　　上辈子顾三娘可是大度的叫齐王爷先迎娶她姐姐呢，进门之后也没少给齐王爷找侍妾。
　　这才两天，两人就分崩离析了，足见爱情多么不靠谱。
　　“她名义上毕竟是王妃的妹妹，你难道想跟个小厮成连襟？”顾棠慢悠悠的劝道。
　　“我想……王府内院分了西中东三路，西边住着太妃，中边是正院，东边一进来是王爷的内书房，后头八成也是给他的侍妾准备的小院子，我不想见你——”
　　顾棠一顿，扫了齐王爷一眼，“王爷，你想见她吗？”
　　齐王爷脸都是红的，“我见她做什么！听她挑拨离间吗！”
　　顾棠叹了一声，“我也不能送你去太妃哪儿，我们都不喜欢的人丢给她，我婆婆怕是要以为我不喜欢她了。”
　　这话顾棠说得语气如常，叫齐王爷听得胆战心惊，毕竟他亲妈已经表示出来不太喜欢这个儿媳妇的架势了。
　　“春花。”顾棠又道：“去请简嬷嬷来，问问她该怎么办。”
　　简嬷嬷过来的时候应该是才沐浴过，皮肤比白天白了两个色号，她应该泡得挺久的，毛孔全打开了，顾棠隐约看见她修眉的痕迹，把原本的剑眉修成了柳叶眉，眉峰变成了圆润的弧度。
　　“简嬷嬷，烦劳您又过来一趟，您辛苦了。”顾棠声音里特地加了一点跃跃欲试，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解读。
　　“不辛苦。”简嬷嬷硬邦邦的说，“娘娘，这都是奴婢的分内事。”
　　顾棠带着笑意，客客气气问道：“简嬷嬷，你说一个人——就是地上跪着的那个，我不喜欢她，王爷也不喜欢她，但是碍于她的身份，又不能把她撵出去，那应该放在哪儿呢？”
　　简嬷嬷道：“在花园里寻一处僻静的房子，找两个老婆子看着，不叫她出来就完事儿了。”
　　顾棠看了齐王爷一眼，“王爷觉得呢？”
　　齐王爷点了点头，咬牙切齿道：“可以！”
　　地上跪着的顾三娘忽然爆发出一声哭，“王爷！娘娘！奴婢——”
　　齐王爷一脚踢了上去，冲着顾三娘的嘴，一点都没留脚，顾三娘倒在地上一嘴的血，还吐出来两颗牙，人直接就晕了。
　　“还不把她拉出去！”齐王爷怒道：“你们都是死人吗！”
　　这样的神态动作……顾棠脸色沉了下来，他就算看起来再弱，他还是那个能下手害死原主跟她女儿的那个刽子手。﻿


第205章 去母留子？那还是去父吧
　　两个婆子把顾三娘架着拖了出去,顾棠吩咐一句，“找个大夫给她看看。”
　　简嬷嬷福了福身子出去，屋里除了丫鬟，就剩下顾棠跟齐王爷了。
　　顾棠扫他一眼,齐王爷道：“端热水来,我洗漱。”
　　这明显是想要留宿的意思,顾棠瞥他一眼,“王爷，明儿回门，您还是好好歇歇吧。”
　　齐王爷本来气就不顺,听见顾棠这么说，直接恼羞成怒了，“好好歇歇？”
　　顾棠语重心长道，“昨儿进宫你是个什么样子，难道要我提醒你？前天晚上你干了什么，难道也要我提醒你？王爷，你身子骨不好,还是先调养调养身子骨吧。”
　　她这语气一副“我为你好”，眉头都还皱着,齐王爷心里憋屈却又不好发作。
　　进宫也就是昨天的事儿，齐王爷还没忘了那感觉。
　　心跳如鼓,气吸进去胸口都是疼的，两个腿靠近脚腕的地方，更是仿佛被人挑断了筋一样的疼。
　　他到现在都还点虚弱，虽然今儿三顿都用了老母鸡参汤,但是好像没什么改善。
　　齐王爷一甩袖子,她这儿住不成,内书房……齐王爷现在也没那个心思，齐王爷站在路口一看，他竟然只能去外书房？
　　第二天一早，顾棠跟齐王爷上了马车，后头跟着两辆牛车拉东西，回南原伯府了。
　　路口有人看着，见到他们的马车，那边就开始放炮，南原伯跟世子两个还在门口等着。
　　顾棠下了马车，跟父兄见礼之后，就是她去内院，王爷在书房了。
　　阮氏的心腹黄妈妈一路引着她往里，笑道：“昨儿夫人半夜才睡着，想的全是姑娘——现在该叫王妃了。”
　　很快到了正房，顾棠一进去就被阮氏拉住了手，“瘦了瘦了。”
　　这种话只有亲妈能说出来，顾棠冲阮氏一笑，拉着她的手坐下，“才三天，哪儿能看出来瘦了没有？”
　　“王妃。”站在阮氏身后的刘氏忽然上前一步，焦急道：“怎么不见三姑娘回来？”
　　阮氏皱了皱眉头，“刘姨娘糊涂了不成？今儿是王妃回门，能跟着她一起回来的不是王爷就是丫鬟，三姑娘是丫鬟？”
　　刘氏不说话了。
　　顾棠原想叫阮氏进屋说话的，这一屋子不是丫鬟就是姨娘的，乱糟糟的。
　　不过要是她跟阮氏说顾三娘翻车，事后再叫阮氏跟刘姨娘说，怕是刘姨娘不甘心要闹，还得记恨阮氏。
　　顾氏面色一沉，道：“我才要说这事儿，把顾三娘从族谱上撤下来，她的梨字也别用了——”
　　刘姨娘一个寒颤，她今儿本来就情绪激动，女儿去王府当妾，后头说不定还能混个侧妃，她怎么能不高兴。
　　一旦女儿上位，她也跟着受益的。况且那个还是齐王爷……齐王爷多喜欢她女儿？
　　一听这个，激动之下刘姨娘也顾不得许多，直接跪了下来，“大姑娘，若是三娘有什么惹恼您的地方，求您看在她同您都是姓顾的份上，饶了她这一次，她年纪还小，您好好教她，三娘天真善良，是没有坏心的。”
　　顾棠轻轻一咳，道：“我成亲那天晚上，她先去伺候了王爷，刘姨娘，这是你教的吗？”
　　刘姨娘不可置信的看着顾棠，三娘怎么这样不争气，明明她们都已经骗过夫人了，她只要再忍一忍，只要王妃先开口叫她去伺候王爷，她不就什么都有了？
　　事到临头，她怎么就坏事儿了！
　　屋里雅雀无声，几个没出嫁的庶妹都羞红了脸。
　　刘姨娘喃喃道：“这不可能……王妃娘娘，这一定是王爷强迫她了！我们三娘怎么可能做出对不起大姑娘的事儿？她临走那天晚上，还说要好好伺候您，一切都听您的话。”
　　这理由跟顾三娘说的如出一辙，顾棠对刘氏没什么好印象。虽然原主嫁进去头几个月就是在侍奉婆母，然后就是养胎，难产，养病，死亡，基本上是连门都不出的，亲眼看见的事情极其有限。
　　但是有些事情没看见，并不代表没发生。
　　顾三娘私下跟齐王爷来往长达两年，要是没人掩护，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虽然阮氏手底下松，但也不至于能放任庶女跟一个男人来往。
　　只能是有掩护，除了刘氏还能有别人？
　　顾棠道：“把刘姨娘请出去。”
　　黄妈妈忙上前把刘姨娘一架，“刘姨娘，大好的日子，王妃回门，您仔细些！”
　　刘姨娘失魂落魄的起来，一时间觉得天都塌了。
　　屋里气氛渐渐又热了起来，二门上的婆子兴冲冲的进来，道：“宫里来了太监！说是宫里有赏赐要给夫人！”
　　阮氏蹭的一下子起来，下意识就看了顾棠一眼，她不是什么受宠的人，每年也就是过年的时候进宫给太后行礼问安，还是五个人一起，每年的对话还都是这种风格。
　　阮氏：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你有心了，你是南原伯的夫人吧？
　　阮氏：太后娘娘记性真好。
　　嬷嬷：赏。
　　这就算完事儿了，所以今儿这赏赐，只能是为了她女儿。
　　“这是……”
　　顾棠点了点头，“前儿进宫，太后、皇后还有公主都还挺喜欢我的。”
　　阮氏连腰都直起来了，这可太骄傲了。
　　等这边领了赏，就到了吃午饭的时候，王爷跟着南原伯跟世子在外头吃饭，顾棠则跟阮氏、世子妃在里头吃饭。
　　吃过饭，今儿这一天的行程就差不多了。有些人家还会请女婿去姑娘原先住的屋子歇一歇。
　　不过一来齐王爷地位不一样，二来那院子偏房还住着顾四娘，又才出了顾三娘的事儿，阮氏索性就没开这个口。
　　送走齐王爷跟自己姑娘，阮氏感慨了一会儿，又去看了看宫里赏的东西，南原伯忽然进来。
　　他进来第一件事儿，就是把黄嬷嬷支出去看门了。
　　南原伯表情复杂，一声长叹，“我说今儿怎么这么奇怪，宫里来了上次，齐王爷没精打采的。你知道吗——”
　　南原伯卖个关子，眼睛都在闪光，“宫里的那个妖姬王美人，被咱们家大姑娘干掉了！”
　　阮氏不是核心圈的人，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消息，她瞪圆了眼睛，问道：“怎么可能？”
　　南原伯跟她说了打听来的消息，又遗憾地长叹一口气，“早知如此，就该送她进宫去啊。”
　　阮氏哼了一声，“那你就别想要皇后娘娘的赏赐了。”说完她自己也叹了一声，“有了这个功绩，她在王府也不怕被人欺负了。”
　　顾棠是吃过午饭回来的，齐王爷又在车上睡了一觉。
　　这个作息可以说是很不健康了，熬夜，不锻炼身体，还没什么节制，这种人能活到四十都是中大运。
　　回到王府，稍稍休息片刻，顾棠差人去厨房传话，“晚上做了王爷喜欢的吃食送来。”之后再派人去请王爷，“娘娘晚上想同王爷一起用饭。”
　　顾棠这么搞有两个目的，第一就是调查王爷的爱好了，他这个阶级，基本上是想吃什么就有什么的，看见他喜欢吃的，也就知道能往哪方面努力让他作死了。
　　第二，还是想继续打击王爷。
　　这边说完，顾棠又叫春花去内书房传话，“伺候过王爷的，晚饭后来一趟。”
　　之后顾棠该干嘛干嘛，很快就到了申时，厨房那边差人来回话，东西都准备好了，齐王爷下午睡醒，换了身新衣服也来了，脸上还带了点笑意。
　　“你不说我也是要过来的。”
　　顾棠笑眯眯地道：“王爷请坐。”
　　原主本就长得国色天香，换了顾棠之后又有种自信的气质，相当于给牡丹又叠加了十层真国色的buff，齐王爷不由得看呆了，他不禁觉得自己前两年眼睛是不是瞎了？
　　有这样的大美人，他居然看上了人家身边的小跟班？
　　齐王爷手里拿着折扇，自以为风流的敲了敲，道：“那我今儿就什么都不做了，一切都听王妃的。”
　　“上菜吧。”顾棠道，三天时间，她把身边的各种人物关系都理了个遍，她想要压过齐王爷就得借力，齐王爷都已经是皇帝的表弟了，她能借的也就只有宫里的力量了。
　　而且她还得注意度，要压他压到他自暴自弃，但是还要让他顾及脸面不能丧失理智，，不能真的对她做点什么出来。
　　毕竟这个世界，女子都是男人的依附。
　　饭菜很快上来，八个冷盘，四荤四素。
　　这就叫顾棠看出点东西来，四个荤菜分别是猪牛羊鹿，素菜里还有个卤豆腐干，偏甜，应该是南边的口味。
　　我敬王爷一杯。”顾棠举起了杯子，虚情假意的跟齐王爷笑了笑。
　　齐王爷道：“你尝尝咱们府上自己酿的果酒，我还叫他们专门放了糖进去，比一般的米酒好喝。”
　　顾棠眼睛一亮，“真甜。”比奶茶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就是奔着糖尿病去的。
　　齐王爷笑了笑，“这是简嬷嬷不知道从哪本书上看来的方子，我母亲也很喜欢喝。”
　　佩服，顾棠心里给简嬷嬷点了个赞。
　　两人吃吃喝喝的，很快热菜也上来了。
　　热菜一样是八道，四荤四素。最大的一盘是用鹅卵石炙烤的腰花，还有一个小羔羊肉。
　　“怎么把这个也上来了？”齐王爷看着烤腰花，眉头一皱，小声道。
　　他面颊有点红，明显是不好意思。
　　吃肾补肾啊，顾棠笑了笑，也没理会他，王府厨子的手艺是真的不错，看着是青翠欲滴的蔬菜，但是软烂到连牙都不用，得用勺子吃，而且吃起来更是一点菜味儿都没有。
　　顾棠笑着道：“这菜是拿什么做的？”
　　外头就有厨房上伺候的人等着主子问话呢，听见里头问，她从屏风后头出来，扫了一眼，笑道：“回娘娘，这个是先用盐水把菜拔一拔，出来就是绿的，然后在高汤里过水焯熟，之后用老母鸡汤蒸，吃起来一点土腥味都没有。”
　　顾棠点头笑了笑，“挺好，怪不得王爷喜欢吃。”
　　高脂肪的红肉，高甜饮料，高蛋白质饮食，蔬菜还做成这个死样子，而且还不运动。
　　不知道他是先奔着高血脂去，还是先奔着糖尿病去，等得了病之后，又是高蛋白，肾还得出问题，然后就死得更快了。
　　“我倒是喜欢清清脆脆的。”顾棠道：“可有豆芽？”
　　厨娘忙点头，“有的，娘娘想怎么吃？我们厨上有人手艺特别好，能给豆芽里塞肉的。”
　　“不必这么麻烦，就用花椒清炒，用素油，除了盐什么都不放，再有新鲜的竹笋，用麻油和醋拌了送来。可有鱼虾等物？我还喜欢吃螃蟹贝壳等等海鲜。拿新鲜的过来，上锅蒸了，像调螃蟹汁儿那样，多加糖多加姜。”
　　那人急忙下去准备了，齐王爷倒是多说了一句，“你倒是会吃，这么吃最能吃出海味的鲜来。”
　　顾棠指着桌上的青菜，笑道：“就这一盘青菜，配它的鱼翅海参怕是都不计其数了吧？”
　　齐王爷表情很是骄傲，“你慢慢就习惯了。”
　　厨房动作麻利，很快上了顾棠点名要的海鲜等物，顾棠又亲手给齐王爷拨了虾，让他吃了贝壳，还劝他吃了好些鱼。
　　齐王爷倒是也都没拒绝，顾棠道：“那些肉吃着油腻腻的，不如鱼虾等物清爽。王爷也别吃得太油腻了，肉生痰。”
　　这明摆着是关心，齐王爷很是高兴，道：“那以后每餐都要有海鲜河鲜等物。”
　　顾棠笑着点了点头，很好，腰花就是他每天要吃的的，再来一道海鲜，这不是又加上了一个痛风buff？
　　等饭吃饭，齐王爷又喝了不少酒，加上天气炎热，他出了不少汗，去东稍间洗漱去了，等他出来，原本的好兴致立即就消失殆尽了。
　　原因无他，房间里站着十二个通房丫鬟，全都是一脸紧张。
　　齐王爷面色微沉，皱着眉头坐了下来，“怎么把她们叫过来了？”
　　“就是趁着闲工夫认个人。”顾棠端了杯茶，声音听不出什么喜怒来，道：“我出嫁的时候，我母亲就吩咐我，对王爷的丫鬟不要太苛刻，让我先提几个妾。王爷，你说呢？”
　　顾棠语气挺陈恳的，除了这些通房丫鬟有点害怕，齐王爷什么都没听出来。
　　他甚至还觉得南原伯夫人挺知书达理的，但是这话不能现在说，毕竟两人才成亲三天。
　　而且他就是想，这个时候也不能主动提抬妾，刚成亲，这个体面总是要给王妃的。
　　齐王爷咳了咳，故作深沉道：“这事儿以后再说，现在不着急。”
　　他连说话声音都变了，明显是装的，顾棠也不理会他，道：“都一一过来我看看。就是认个人，还都是丫鬟呢，不用紧张。”
　　流苏打头，十二个通房丫鬟一一过来给顾棠行礼。
　　“王妃娘娘，奴婢是流苏。”
　　顾棠冲她点头笑了笑，“可识字？在内书房伺候，可读过什么书？在内书房伺候几年了？”
　　流苏抖了一下，当年她也是想过要学写字的，就是……进了内书房之后看得最多的是妖精打架的话本，有图就能伺候王爷，完全不用识字。
　　“奴婢不识字，勉强能认出自己名字来。”流苏小心回答道：“奴婢在内书房伺候三年了。”
　　内书房伺候三年勉强能认识自己名字，足以证明她的心思在什么上了。
　　顾棠冲她点头笑笑，叫了一声“春花”，春花立即把一个装了银瓜子的香囊递给流苏。
　　“多谢娘娘。”流苏退在一边，稍稍放下心来。
　　顾棠余光也一直关注着齐王爷，见他似乎也松了松背，知道这个丫鬟是他喜欢的，顾棠把这人记了下来。
　　顾棠很快把十二个人问了一遍，问题不尽相同，但是目的都是一样的。想知道这人是不是一门心思奔着当姨娘去的，而且那些心思灵活会来事儿，那些深得王爷喜欢。
　　想要人“好好”伺候王爷，总得选有“上进心”的不是？
　　很快，顾棠就挑出来了五个人，她道：“流苏、秋夕、花裳、紫茶和莲香，这五个先抬姨娘。”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看了齐王爷一眼，齐王爷这人挺喜形于色的，他的喜怒哀乐基本都能从脸上看出来，至少顾棠能看出来。
　　他现在就挺高兴的，只是他还要装一装，“抬什么姨娘？丫鬟就是丫鬟。”
　　顾棠笑了一声，故意跟齐王爷道：“行啦，就先这五个，有名分的侍妾等半年之后再说，我这才进门，贸贸然王府多出好些妾来，对王府的名声不好。而且她们都伺候这么多年了，也该有点奖励。”
　　顾棠又对五个姨娘道：“你们回去就收拾东西，明儿就给你们换地方。”
　　“是！多谢娘娘！我们一定好好伺候王爷！”
　　“都下去吧。”这十二个人倒退着离开，顾棠又抓紧时间来了一句，“这些人身份不够，也就只能当姨娘了，等明年，我再给王爷寻些良家子女当侍妾。”
　　齐王爷很是高兴，不过顾棠这句话不是给他说的，而是给才出去，却还能听见她说什么的几个姨娘跟通房丫鬟说的。
　　这里头暗示了什么呢？
　　半年之后进新人，能不能靠着这半年固宠，又或者生下一儿半女的，就看她们各自的手段了。
　　考虑到齐王爷才二十岁，时长就已经只有五分钟了，还得天天吃腰花，马上风想必也在来的路上了。
　　这些人走了，顾棠把丫鬟也支了出去，这才冷了脸，道：“王爷，请回吧。”
　　齐王爷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他诧异地看了顾棠一眼，他笑道：“这又是怎么了？”
　　顾棠表情越发的冷淡，“王爷，前儿的事儿没这么容易过去。”
　　齐王爷一愣，怒气就上来了，“你——”他自觉还是忍了一下的，“你是王妃，总计较这些事情做什么？”
　　“我这辈子就成亲这么一次。”顾棠道，“我偏要计较。”
　　齐王爷眉头一皱，一想顾三娘他就生气，他整整被骗了两年多，而且齐王爷心智不成熟，他处理这事儿的办法就是不想不听不看，完全抛之脑后。
　　冷不丁被顾棠这么一提，齐王爷就好像是鞋里进了小石头子，还能走路，就是浑身都别扭。
　　“你能不能不要提这个了？这事儿能怪我吗？”齐王爷来回在顾棠面前走着，“我那会儿喝得醉醺醺的，她直接就扶了上来，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不信你问卫忠平！”
　　“那是你的贴身太监，我能指望从他嘴里问出什么来？”顾棠一脸的蔑视，她上下打量这齐王爷，“你要是不愿意，她能强迫你？”
　　齐王爷其实也很想说他认错人了，但是认错人代表什么呢？代表他拉着人就在门口行事，代表他不尊重王妃。
　　所以这个理由不能说，“这是你带来的人！”齐王爷道：“谁知道你怎么教的她！”
　　顾棠越发的鄙视齐王爷了，“王爷请回吧，已经给你抬了五个姨娘了，你还想怎么样？”
　　齐王爷道：“我前头还觉得你心胸宽大，现在看来没人比你心眼更小了！”
　　“王爷，我明儿要进宫，你确定现在要跟我吵架？”
　　齐王爷一想宫里太后公主，尤其是皇后，对她正是火热的时候，这就更叫人憋屈了。
　　什么时候王爷要看王妃的脸色了？
　　“你不要后悔！流苏、秋夕哪个不比你温柔！”
　　别说言语了，顾棠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齐王爷一甩袖子走了，几乎都没怎么迟疑，直接就奔着内书房去了。
　　顾棠缓缓地站了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齐王爷的背影，瞧见他大踏步往内书房的方向去，她又多了几分把握，这种人真的是一激将一个准儿，好好折腾去吧。
　　“春花，去请简嬷嬷。”顾棠又坐了回来。
　　简嬷嬷过来的时候依旧是面无表情，但是说实话，这是顾棠在王府的第四个晚上，其中三个晚上都请了简嬷嬷来，她心里究竟怎么想，反正肯定不平静。
　　顾棠没叫她行礼，直接道：“春花，出去守着。”
　　烛光中，简嬷嬷的眸光闪烁，却又立即把头低了下去，“王妃娘娘。”
　　“简嬷嬷，我给王爷提了五个姨娘，只是我对王府还不熟悉，明儿烦劳简嬷嬷给她们安排地方。”
　　简嬷嬷应是，又道：“娘娘可有什么要求？”
　　顾棠想了想，“这是姨娘，上头还得有侧妃跟侍妾，找个大点的院子安排在一起吧。”也方便王爷胡闹。
　　简嬷嬷又答应了，道：“明儿我拿王府的地图来，娘娘也能看看。”
　　顾棠点头，神情有点落寞，她抬头看着简嬷嬷，眼圈已经红了，小声道：“嬷嬷，王爷原先就是这个样子吗？他们……都说王爷对我一见钟情……一见钟情是这个样子吗？”
　　“娘娘……”﻿


第206章 去母留子？那还是去父吧
　　简嬷嬷的情绪似乎只出现在一线之间,一声娘娘之后，她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娘娘，王爷年纪还轻,脾气也直,您稍微顺着他一点。”
　　“可我比他还小三岁。怎么他不让着我呢？一直都是他对不起我。”顾棠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简嬷嬷,在烛光的映衬下,她眼睛里仿佛有星光。
　　顾棠没等简嬷嬷回答，就收回了视线，幽幽道：“简嬷嬷在王府待了多久了？您是从小看着王爷长大的吧？王爷小时候是这个样子吗？他进宫的时候……也是像在王府这样专横暴戾,从不为他人着想吗？”
　　“娘娘。”简嬷嬷又叫了一声，这次倒是比前头柔和些了，“王爷毕竟是王爷。”
　　顾棠眼圈一红，头一偏，“咱们说点别的吧，长夜漫漫……”
　　她又顿了顿，“以后我可能会经常找简嬷嬷的,有些事儿、有些规矩不好直接去问太妃，王爷又是这么个脾气,完全不管事儿，若是没有简嬷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顾棠演技加成虽然没有多少了，但是演技还在啊，她装柔弱装心事重重装得极其拿手。
　　再说依照齐王爷那个表现，她这么伤感完全是正常的。
　　这也是她方才为什么抬了姨娘,叫丫鬟出去之后才给齐王爷甩脸,不当下人给他没脸,没人知道的事儿，齐王爷就不至于太生气直接翻脸。
　　再下来就是方便给齐王爷口黑锅，反正没人看见，随便她怎么说都行。表面上看，就是她抬了姨娘，然后王爷跟姨娘厮混去了。这口锅牢牢的扣在他头上，他怎么也甩不掉的。
　　“娘娘只管差人来找奴婢，奴婢一定知无不言。”简嬷嬷答应了。
　　顾棠点点头，又看了简嬷嬷一眼，“简嬷嬷多大了？您看着倒还年轻，就是眼神比别的嬷嬷都沉稳，想必太妃一直在那您当心腹用？”
　　简嬷嬷沉声道：“奴婢……三十出头了吧？”
　　“哦？简嬷嬷连自己年纪都记不清，想必——”顾棠忙停了下来，“是我唐突了，我不该问这个的。”
　　这也是做戏，年纪记不清的只能是爹妈死完，小时候颠簸流离，不然怎么会不知道年纪呢？
　　况且顾棠觉得他不是失忆，他这个眼神，失忆的人不会这么坚定。
　　总之这就是为了引出他的伤感，配合天黑和昏暗的灯光，效果特别好。
　　简嬷嬷笑了笑，道：“这没什么，王府人人都知道的，娘娘随便找个人都能问出来。”
　　“太妃娘娘是南边的人，当初嫁入京城的时候，路上救了我。据说我那会儿满身是血，许是遇见山匪了，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躲过一劫。”
　　“太妃娘娘心善，可怜我无家可归，就收我当了丫鬟，我一直在太妃娘娘身边伺候，如今已经二十年了。”
　　顾棠叹了一声，道：“简嬷嬷成亲了没有？若是你有个一儿半女的，不如来我这儿当差？”
　　简嬷嬷摇了摇头，“我不曾成亲，也无儿女。”
　　“太妃怎么……王府可能的确是找不到合适简嬷嬷的人家？”顾棠狐疑地说，明明白白的暗示：太妃对你不厚道哦，都不给你找人家。
　　“您别误会太妃。”简嬷嬷伤感道：“当初我连自己的姓都想不起来，太妃可怜我，叫我姓了简，能跟主人家一个姓，这是忠仆才能有的奖赏，王府里头也就管家姓简。”
　　顾棠叹了口气，“都是可怜人。”
　　屋里安静了下来，顾棠又等了片刻，道：“跟嬷嬷说说话，我这心里好多了，不敢再烦劳嬷嬷陪我，您请回吧。”
　　简嬷嬷福了福身子，出了正屋，只是走了没两步，她仿佛听见身后有什么声音，简嬷嬷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只见王妃正站在窗边，脸上带着笑，冲她挥了挥手。
　　一瞬间简嬷嬷脚步都顿住了，只觉得热血都往头上涌。不过她很快就闭了闭眼睛，情绪也恢复了，“娘娘早些休息。”
　　这次她倒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顾棠放下手里的宫灯，橘黄色的灯光照在脸上，会叫人觉得温暖，对上这种不知道藏了多少心事的人，就是大杀器了。
　　“露馅了啊……”顾棠轻轻一叹，简嬷嬷最后那句“娘娘早点休息”听着完全就是男子的声音啊。
　　顾棠摇了摇头，啧啧两声，“真是个可怜人。”
　　第二天一早，顾棠早早起来就往宫里去了，七公主还专门派了小太监来接她。
　　到了寿康宫，不仅仅有公主有太后，连皇后也在。
　　皇后眉眼里都有笑意，看着顾棠眼睛都在闪光，不等她弯下腰行礼，就亲自过来把她拉起来了。
　　“我可总算是见到你了，的确是个大美人。”
　　顾棠这半天过得是太充实了，又给七公主演示了一下怎么走路裙子不会晃，还演示了一下怎么走能叫裙子带风，总之后头这个走起来虽然不符合世人对女子娴静的印象，但是走起来特别威风，连皇后都起来试了试。
　　待中午吃过饭，太后又是一顶小轿子送她离开，临走的时候七公主还很是坚定的跟她约定了下次进宫的时间，也就是三天后。
　　回到家里已经到了未时，顾棠又换了一身较为正式的衣服，叫春花去问简嬷嬷，“太妃娘娘下午可得空？我这心中惶恐，正式见礼不能再拖了。”
　　春花很快就带回来了简嬷嬷的口信，“一刻钟之后过来。”
　　顾棠带着她的三个丫鬟去了齐太妃的西院。
　　西边就住着齐太妃一个，五进的院子很是安静，院子前头有个小池塘，后头是小花园，再往后是王府的大厨房，然后就是奴婢群房了。
　　顾棠一进去就看见了齐王爷，齐王爷眼睛都是肿的，想必昨天夜里睡得——哦不，运动得很辛苦。
　　“太妃娘娘。”顾棠上去行礼。
　　齐太妃笑了一声，道：“可总算是见到你了。”
　　这话跟早上皇后的话虽然一样，不过早上那句是欣喜，下午这句里头就有埋怨了。
　　顾棠笑了笑，惊讶道：“皇后娘娘早上也是这么说的呢。”
　　一句话就给齐太妃噎了回去，简嬷嬷这时候上前一步，道：“先敬茶。”
　　很快旁边就有小丫鬟端了茶杯上来，大红色的，喜庆的很。
　　顾棠接了一套三件的茶杯，上前两步站在齐太妃面前，“太妃娘娘喝茶。”
　　齐太妃才被她噎了一句，根本不想动手，就想看她保持这个行礼的姿势端着茶杯难受。
　　不过她不动手，简嬷嬷动手了，简嬷嬷从顾棠手里接过茶杯，打开杯盖，动作麻利的递给了齐太妃。
　　简嬷嬷伺候齐太妃二十年，早就形成惯性了，齐太妃下意识接过茶杯，直接喝了一口，然后更生气了。
　　罢罢罢，她这不是给她面子，她这是给宫里娘娘面子。
　　齐太妃茶杯一递，简嬷嬷又接了过来，放在一边的桌子上，齐太妃手再一抬，旁边就有丫鬟捧着盖了红布的托盘上来。
　　齐太妃把上头红布一掀，语重心长道：“这是当年我的陪嫁。”
　　顾棠眼皮子一抬，看见托盘里一副头面，两只钗头用各色宝石磨成圆形串在一起，像是葡萄一样。
　　齐太妃脸上带着笑，语气里却有告诫道：“葡萄一串长在一起，象征多子多福，人丁兴旺。我希望你早早给我们齐王府开枝散叶，生个大胖小子。”
　　顾棠笑着接了下来，“太妃娘娘放心，我一准儿听您的。”
　　又说了几句话，齐太妃笑道：“行了，我也不多留你了，你这几天挺忙的，光进宫就进了两次，你屋里还没收拾好吧？你院子的下人看见过了？要是缺什么人或者想换什么东西只管跟简嬷嬷说，她什么都知道。”
　　顾棠说了声好，又带着她的丫鬟离开了，连眼神都没给齐王爷一个，全当他是隐形人。
　　顾棠才走出去，就听见身后齐王爷的声音，“母妃，你可看见了，是她不理我，不是我不理她。”
　　齐王妃：“你都多大了！你跟她计较什么！你跟我说，你昨天晚上在哪儿过夜的？”
　　看吧，这锅的确在他头上，摘不下来了。
　　顾棠买过拱门，出了齐太妃的院子。
　　屋子里，齐太妃要教儿子，给简嬷嬷使了个眼色，道：“你去歇着吧，我这儿不用你伺候了。”
　　简嬷嬷转身离开，还能听见身后齐太妃的声音，“她进门才几天？你们两个还没圆房，你就先去找了丫鬟！还一晚上三个！你瞧瞧你这模样，我都怕你没两年就死了！”
　　“母妃！”齐王爷大声叫道：“已经抬妾了，不是丫鬟！”
　　齐太妃冷哼一声，道：“前头不管不顾直接去求太后赐婚的是谁？怎么现在人进了家门，你就是这个态度？我告诉你，这两天给我好好养着，不许胡闹，等她生了世子出来，我随便你怎么折腾！”
　　这话叫齐王爷想起顾三娘来，他心中又是浓浓的屈辱感，齐王爷二话不说，站起身来转身就走。
　　气得齐太妃破口大骂，“我这都是为了谁！”
　　不知道什么时候，简嬷嬷又悄无声息的走了回来，她轻声劝道：“太妃，儿孙自有儿孙福，况且王爷那个脾气，比谁都执拗，您这么老劝着他，他反而不愿意。”
　　齐太妃气得一拍桌子，却又无计可施，毕竟齐王爷如今已经二十了，早就不是那个她说什么就会听什么的孩子了。
　　“罢罢罢，我不管了！”齐太妃怒道。
　　“奴婢……”简嬷嬷犹豫了一下，“倒是有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都跟了我多少年了？再说不当讲你根本就不会说出来！”齐太妃没好气道。
　　“是！”简嬷嬷急忙把头低了下来，小声道：“奴婢倒是觉得娘娘可以对王妃苛刻一些。”
　　齐太妃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她是真的不喜欢这个儿媳妇，不管是王爷对她一见钟情，还是她如此迅速的就跟宫里拉拢了关系，她都不喜欢。
　　“奴婢的意思，娘娘若是对王妃不好，她自然就会找法子去接近王爷，她只能去求助王爷。同时王爷也看在眼里，王爷那个人，最是怜香惜玉的，他觉得王妃可怜，自然也会主动接近她的。”
　　齐太妃深吸了一口气，“是个好主意，只是……”正因为齐太妃不喜欢她儿媳妇，她反而有点害怕，她是能真的对她不好的，什么苛刻，立规矩，齐太妃瞬间就能想出来一百种法子。
　　但正因为不是装的，她就更怕她儿媳妇去宫里告状了。
　　“再等一等看看。”齐太妃道。
　　过了没两天，齐王爷日日跟他几个妾还有通房丫鬟厮混也有点腻了，以前齐太妃总管着他，什么都得偷偷摸摸的来，所以齐王爷对他几个丫鬟有时候还是看得着吃不到的状态，馋得很。
　　之后定亲，人人都说要给王妃脸面，齐王爷也就去的少了，他从心里就加上了个紧箍咒。
　　但是如今太妃不管他，王妃见了他就没个好脸，齐王爷心上的紧箍咒没了，再加上故意做给她们看的心理，齐王爷恨不得白天晚上都荒唐起来。
　　非但如此，他连给丫鬟的避子汤都停了，心里很是有点两败俱伤的狠毒，他倒要看看，头一个女儿从丫鬟肚里出来，头一个儿子也从丫鬟肚里出来，他的那位好王妃还能不能那么硬气，去了宫里还笑不笑得出来！
　　不过人的精力有限，而且既然天天都能到手，那自然就没以前那么稀罕了。
　　这天早上起来，齐王爷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再一看外头天已经阴沉了下来，黑压压的云压了一片，明显是要下大雨了。
　　齐王爷松了口气，叹道：“原来是要下雨了啊。”
　　话音刚落，脚底下上来两个人，一个是秋夕，一个是花裳。这两人的打扮……就是见过比基尼的顾棠见了，也得感慨一句：这省布省得有点离谱了啊。
　　“王爷。”两人笑得无比妩媚，一左一右从边上蹭了上来。
　　齐王爷眉头一皱，道：“离我远点！”
　　他直接就下床了，秋夕花裳两个对视一眼，再想想昨天晚上齐王爷都开始用药了，似乎是不能再折腾了。
　　两人脸上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下来批了衣裳，又好好的伺候齐王爷洗漱，恭恭敬敬的送走了齐王爷。
　　齐王爷一路往正院过来，远远的就听见他的王妃在吩咐，“窗户什么的都关好了，云这么厚，雨一定很大，不过估计下不了多久。”
　　齐王爷一路走了进去，看着丫鬟婆子毕恭毕敬的跟他行礼，他还是挺高兴的，但是一看王妃对他还是那个爱答不理的样子，齐王爷就有点生气。
　　顾棠一看他那张脸，真的是这才多久没见？
　　齐王爷整张脸都浮肿了，眼圈更是肿得厉害，原本是个双眼皮，褶皱都给撑开来，明显已经不能用临睡前水喝多了这种理由搪塞过去了。
　　回到屋里，顾棠拿了书看，齐王爷就坐在她边上，一杯茶才抿了两口，齐王爷就坐不住了。
　　“是不是有点闷？叫她们把窗子打开吧？”
　　顾棠扫了他一眼，道：“临近下雨都是这个样子的，心静自然凉。”
　　齐王爷可能安静了有五分钟吧。
　　“你看的什么书？”
　　顾棠放下书来，叹了口气，“王爷，你没事做吗？”
　　齐王爷啊了一声，道：“我要做什么事情？”
　　顾棠失望的摇头，“咱们府上有多少下人？每月要出去多少月钱？王府总共多少进项？田庄的收成可好？铺子做的什么生意？收益正不正常，还有放去的掌柜的，都是个什么想法，你知道吗？”
　　“啊？”齐王爷是完全没想过这种事情的，“都有下人的呀。”
　　顾棠叹了口气，“王爷，你找点事儿做吧，王府上下人人都有事儿做，就你没有。”
　　“我是王爷！我要做什么？”齐王爷恼火的很，“我来看看你，你就给我说这些大道理，我一个王爷，我知道那些事情做什么？我只要知人善用就行了。”
　　“知人善用？你知道一只鸡多少文钱吗？”
　　顾棠等了等，齐王爷什么都没说。
　　“你要吃老母鸡汤，下头人给你报账十两银子，你觉得是贵了还是便宜了？”
　　齐王爷眼珠子一转，立即就有了主意，刚才她不是说一只鸡多少文吗？
　　既然用这个文，那肯定不到一两，所以十两银子肯定是贵了，哼，齐王爷心中得意，脸上也带了出来，这就是小女子，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说话滴水不漏。
　　“贵是贵了些，但是水至清则无鱼，算上柴火的钱，自然也是要他们赚一点的。”
　　这就是个傻子，要不是这还是封建社会，下人身契都在他手里，他能被人把家产骗光，还要帮人数钱的那种。
　　顾棠扬了扬手里的书，“我这儿看书呢，王爷你能安静一会儿吗？”
　　齐王爷脸上越发的挂不住了，他直接站起身来，“本王还有要是要做，你自己看书吧！”
　　齐王说完就走了，顾棠悠闲的又翻了一页，“这人耐性也太差了。”
　　齐王爷出了正院，看着天上越发低垂的乌云，觉得胸口更闷了，他叫了小卫子过来，道：“去找两套衣服来，咱们出去逛逛。”
　　很快小卫子拿了寻常百姓人家穿的衣裳，他跟王爷一人一套，从王府东侧门出去了。
　　齐王爷出来就往小巷子里头钻，他其实是想出来看看大夫的。
　　虽然王府有自己的大夫，他叫人拿着他的名帖，也能去太医院请来御医看病，但是他有点不太敢，最近的确是稍稍放纵了一些，万一叫御医看出来了，那他八成还得被叫进宫里训斥。
　　太丢人，所以齐王爷打算自己出来先看看。
　　而且名医也不能去，名医说不定也能认出他来。
　　很快，齐王爷就在小巷子里瞧见一个门面，外头挂着一面布幡，上头大大的一个“药”字。
　　齐王爷直接就进去了，里头地方不大，一个老大夫坐诊，一个小药童，柜台后头还站着个抓药的。
　　齐王爷就算穿得跟个平民百姓似的，他也一点都不想，更别说他身后还跟着个太监了。
　　太监跟正常的小厮还不太一样，宫里规矩严格，宫女太监从小训练就是要低头看脚前三寸，久而久之，这些人不仅是“低头族”，还是“驼背党”。
　　齐王爷习惯了的，看不出来什么，但是这老大夫一眼就看出来了。
　　等齐王爷往他面前一坐，手腕一伸，老大夫还看见他里衣是丝绸，虽然本朝的规矩，士农工商里头唯有商户不能在公共场合穿丝绸，但是正经种地的是能买得起丝绸？谁又会穿丝绸？
　　老大夫号了脉，了然的点了点头，语重心长道：“这位公子，您身子底子很好，只是这两天稍微有些劳累，要知道……要节制啊。”
　　齐王爷大大的松了口气，脸上也有了笑意，“要吃什么药？”
　　老大夫想了想，道：“补身的药日常吃着就行，我这儿倒是有个祖传的药丸，很对你的症状。”
　　老大夫一边说，一边从小抽屉里摸出个蜡丸来，“这叫做五鞭丸，是用虎鞭、豹鞭、狼鞭、鹿鞭以及驴鞭，还有公狗腰做成的，最是补肾壮阳了。只是……”
　　老大夫一顿，“客官如今有点虚，怕是承受不住药性，你过两日再来买吧。”老大夫又把药丸收了回去。
　　这么一套路，齐王爷直接掉坑了，“别啊，我先买回去，等我养好身子再用不是一样？”
　　来回纠缠几次，齐王爷花了一百两银子买了十颗药丸回去，这么心情一舒畅，他觉得自己胸口也不那么闷了。
　　到了下午，这条安静的小巷子两边的门一一都打开了，里头人打着哈欠出来，还有女子的声音传出，“下次记得还来这儿。”
　　其中有个明显操着外地口音的客商兴奋的到了老大夫这儿，道：“那药丸是真管用！十两银子一晚上的渡夜资，我可算是捞回本了！”
　　他又掏出一个五两的小银锭来，“再来五颗，我慢慢用！”
　　老大夫给他五颗药丸，不免怀念起齐王爷来，很久没见过这么纯正的冤大头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棠的生活十分充实，她隔三差五的回伯爵府，每四五天进宫一次，去她的田庄上看看，要么去铺子里看看，还要去寺庙上香，还赶过两次市集。
　　总之一个月至少一半的时间，她都不在王府。
　　齐王爷倒是挺高兴的，他夜夜笙歌不带停的，存心想先搞出来个庶子庶女来。
　　齐太妃有简嬷嬷劝着，除了告诫他几句不要太过荒唐伤了身子，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到了夏末，这天皇帝宣齐王爷跟顾棠一起进宫。
　　齐王爷如今是破罐子破摔了，他直接就歪在马车上睡觉了，等到了宫门口还跟顾棠道：“过来给我整理衣服。”
　　顾棠理都没理他，抬脚就走了。
　　齐王爷拉了拉袍子，快步追了上去，顾棠又加快脚步，但是加的不是很多，给齐王爷一种“我能追上”的错觉！
　　然后齐王爷果然追了上来，顾棠再次加快脚步。就这么走了大概两百米，齐王爷开始喘了。
　　顾棠这才稍稍放慢脚步，等两人走到寿康宫的时候，顾棠神色如常，齐王爷满头是汗，面色苍白，还有点眼冒金星，连行礼都有气无力的。
　　太后一边有点担心，一边又觉得他没出息，冷冷道：“别是中暑了，上一碗绿豆汤给齐王爷。”
　　顾棠补充了一句，“加些冰糖，不甜的他喝不下去。”
　　皇帝也有点担心，还有点生气，他道：“武江水患，我原想叫你去赈灾的，那地儿距离京城近，来回也就三百里路，可你这身子……”
　　皇帝眉头皱了起来。
　　顾棠觉得皇帝不会不知道齐王爷干什么都不行，那他为什么还要叫齐王去呢？
　　一个就是想给齐王整点功劳，还有一个……怕是有人借着齐王质疑皇帝了。
　　齐王是皇帝伴读，他这个不学无术的样子，皇帝又能好到哪儿去呢？
　　虽然现在挺国泰民安的，但是不管什么时候，都有不安分想生事儿的人。
　　不过不管是哪一条，都证明武江那边水患不是很厉害，不然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儿不会轮到齐王头上。
　　那顾棠能叫他稳稳当当接着这功劳吗？
　　必然不行，上回她还听说皇后家里还有两个亲弟弟，太后娘家还有四五个嫡亲的侄儿呢。
　　顾棠笑了一声，嗤笑的笑。
　　果然，太后跟皇后同时开口了。
　　“齐王妃，你觉得齐王这身子骨行吗？那边水患，条件不太好，怕很是辛苦啊。”
　　顾棠完全没打算给齐王爷留情面，她道：“身子骨倒是其实，我们王爷连自己家里有几个下人都不知道，他怕是不太适合去赈灾。”
　　齐王爷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他都被顾棠各种刺了三个多月了，三个多月，他都没能近顾棠的身！
　　现在想起来，这事儿也快成耻辱了，三个月没圆房，谁信？
　　齐王爷炸了：“我不知道难道你知道？我不能去难道你能去？”
　　顾棠轻蔑地看了他一眼，“齐王府一共五百六十七下人，田庄上一千七百六十一佃户，挂在铺子里的人一共三百五十一。”
　　他自己非要凑过来的，那也就不能怪他了。
　　顾棠这三个月在皇宫里，几乎是无所不能的，太后现在看了她就一个念头：后悔。
　　再一看齐王爷这个无能狂怒的样子，就更后悔了。﻿


第207章 去母留子？那还是去父吧
　　“知道这些有什么用？”齐王爷明显恼羞成怒了,“这些都是内宅妇人该知道的事情，我是王爷，我是做大事的！”
　　顾棠平平静静的，“哦？那您现在做了什么大事？”
　　齐王爷语塞,半晌憋出一句来,“整个王府都是我撑起来的！”
　　“王爷。”顾棠语重心长道：“撑起王府的,是齐王爷这个身份,是陛下的恩宠。这么说吧，你哪怕跟个农夫换了身份，齐王府依旧在。”
　　齐王爷气得噌的一声站了起来,“顾氏！你要忤逆我不成！”
　　顾棠叹了口气，道：“王爷，忤逆说的是违抗父令，你是我爹？你当初究竟是怎么读的书？”
　　“好了！都少说两句！”太后看了这会儿热闹，觉得齐王爷去赈灾的希望应该不大了，出来当和事佬了。
　　当然她一直都不喜欢齐王爷，觉得他就是个不知长进的纨绔子弟,现在顾棠这么骂她，太后觉得还挺过瘾。
　　她真骂假劝道：“知彦,不是我说你，你这学问,的确是该好好读读书了，不然连皇帝都要被你连累。”
　　所以皇帝的确是被这个没什么本事的伴读连累了。
　　太后又劝顾棠，“我知道你上进，你这为人处世,就是我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皇后喜欢你,公主喜欢你，就连我宫里的嬷嬷都说你很好，还说等到了年纪出宫，要去你府上养老呢。”
　　顾棠笑了一声，起来福了福身子，“多谢太后娘娘夸奖。”
　　太后也笑了，语气更加的缓和，“只是你劝人的时候，虽然……我知道你是恨铁不成钢，但是他毕竟是个王爷，你也稍稍委婉一点。”
　　“是。”顾棠老老实实的答应了，“多谢太后娘娘教诲。”
　　太后说完，皇后上场，反正先把齐王爷撸下来，事后……事后其实她弟弟可以跟太后的侄子一起去嘛。
　　她们又没什么野心，齐王爷已经是亲王了，他要蹭只能是主功，她的弟弟，包括太后的侄子，还有的连爵位都没有呢，两人一起当个辅官，一人一点功劳就行。
　　这样岂不是皆大欢喜？
　　皇后也不喜欢齐王爷，原因特别简单，当年皇帝遇上王美人，觉得她又出众又特别，跟齐王爷夸过她好几次。
　　齐王爷呢？言语里略有羡慕，总想也找个这么“美丽的邂逅”。
　　王美人嘚瑟起来之后，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皇后到现在想起来都恨得要死，对帮王美人说过话的人，她能清算的都清算了，暂时算不了了也都记在了心理，就等着机会呢。
　　“知彦。”皇后也语重心长道：“你还记得你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齐王爷知道是知道的，但是他不想说，一是被气狠了，他发现宫里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帮他说话，甚至连皇帝也是一样，他几个眼神使过去如同石沉大海一般，完全没有回应。
　　第二，就是他还没歇过来，刚才大声跟顾棠吵了两句，叫他又开始喘了，这时候开口就很没有气势，显得非常不自信，所以齐王爷干脆不开口了。
　　这明显就是心里憋气么，皇帝也有点生气了。
　　齐王爷不开口，皇后继续了，“这名字是当年你选中伴读之后，先帝给你起的，知是晓得是明了，通智，智慧。彦是有学问的人，这个名字代表了先帝对你的期望，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对得起先帝吗？”
　　这一番话叫顾棠对皇后肃然起敬，不说往人心窝子上戳，单单抬了先帝出来这一招，就让人没法反驳啊。
　　学到了。
　　果然，齐王爷站起身来，冲着奉先殿的方向长揖到地，又起身跟皇帝道：“是臣弟错了，臣弟回去一定好好读书，不让先帝也不让陛下失望。”
　　皇帝沉着脸，道：“你知道改，你也得改才行！”
　　“是！”齐王爷斩钉截铁地道：“请陛下看着臣弟，臣弟一定改！”
　　皇帝叹了口气，“既然这样，赈灾你就别去了，你先在家里好好读书，这事儿朕另找他人。”
　　齐王爷忽然一笑，眼珠子转了转，这表情，叫皇帝想起他们当年一起捉弄先生的时候，这么一回忆，皇帝心情就好了一点。
　　齐王爷道：“不如叫我这王妃说说该怎么赈灾？她才进王府三个月，就对王府了如指掌，可惜她是个女儿身，若是男子，必定不输于我。”
　　顾棠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这是真的要找死啊。
　　太后眉头一皱，“她如何知道这个？”
　　齐王爷坏笑两声，“她平日里天天看书，也不知道看了什么。”
　　皇后道：“赈灾无非就是施粥免税发放药材防止瘟疫等等，你说说看？”
　　提示给的很明显了。
　　皇帝看了皇后一眼，跟顾棠道：“你说说看。”
　　顾棠轻轻一咳，开始了她的演说，当然要先在心里感谢那些年看过的新闻联播，让她知道了赈灾应该从哪些方面着手。
　　“先说武江水患的成因，这个我也听了不少风声。武江决堤不是因为水太大，而是因为下游有繁华的城镇跟大批良田，所以这一段的江堤是被人主动挖开的。”
　　顾棠说完看了皇帝一眼，皇帝点点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凌昌城不容有失。”
　　“既然是主动挖开，那应该事先通知了百姓，所以伤亡不会很大。”
　　皇帝又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那么这次赈灾的主要手段应该是安抚，告诉他们他们没有被放弃。”顾棠一句话才说了一半，就被齐王爷打断了。
　　“那淹了的农田，毁坏的家园就不管了？”
　　顾棠回头就瞪了他一眼，“王爷，你的礼仪是跟谁学的？你不知道别人说话的时候不能插嘴？”
　　皇帝才听了个开头，而且顾棠这主意的确挺新鲜的，反正朝中大臣没有想过这个的，皇帝冲齐王爷压了压手，“你别说话。”
　　“这是赈灾的大前提，那么下来说说针对几种人的不同赈灾方式，首先是读书人。陛下方才说需要赈灾的地方距离京城来回三百里路，那么单程就是一百五十里，马上就是秋闱了，那里应该是有上京赶考的举子的。”
　　皇帝又点头，人也兴奋了起来，“你说得对！”
　　齐王爷心都凉了，这个发展不太对。
　　“陛下可以派心腹出面，把赶考的举子统一接到京城来，还可以给他们安排住处，这些人考中了就是举人，理论上已经可以做官了。”
　　话不用说得太透彻，再说皇帝对收买人心这事儿已经很熟练了，他笑着点头，“这的确是个好主意，天子门生啊。”
　　“下来说农，这是根本，陛下可以派侍卫军去帮着清理淤泥，免除今年的赋税，这个时间天气很快就要凉下来了，尽量在天冷之前清理好地，不能耽误冬小麦的种植，另外还可以借给他们粮食，不能有利钱的那种，借多少还多少，三年之内还清。”
　　皇帝想了想，“这个也不难。”
　　“针对商人，首先也是无息贷款，下来还能放一些小面额的盐引给他们，同样是三年结清费用。”
　　皇帝还没说话呢，齐王爷先开口了，他冷笑一声，“真要叫你这么搞，他们都要盼着决堤了！”
　　顾棠冷冷看他一眼，“王爷，你试过颠簸流离无家可归的日子吗？你知道饥肠辘辘没有下顿的日子吗？你知道自己的家只剩下四根柱子是个什么滋味吗？”
　　齐王爷道：“我不知道，难道你知道？”
　　顾棠转过身来，语气越发的失望，“我不知道，但是我不会去用别人的苦难开玩笑。”
　　齐王爷一下子涨红了脸，皇帝狠狠地瞪他一眼，“你坐下！”等面对顾棠的时候，皇帝神情又缓和了许多，“你说得不错。”
　　他甚至亲自下来给顾棠倒了杯茶，“你一心为百姓，朕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顾棠喝了茶，又道：“陛下，其实严格来说，这花费不了多少银子。用您的侍卫私军，他们平常也是要拿俸禄的。盐引皇庄就占了三分之一的份额，只不过是少赚一点，至于赈灾用的粮食，我虽然不知道皇庄的产量，但是王府有一千公顷地，粮食每年下来，王府连主子带下人是肯定吃不完的。”
　　“而且还有宫里的赏赐，这粮食从当年的新粮变成旧粮，有的时候遇上雨水多的年份，直接就发霉扔掉，实在是太浪费了。”
　　“我看了王府的账本。”顾棠又扫了一眼齐王爷，齐王爷不知道为什么胆战心惊，下意识就想说：你闭嘴！
　　只是才被皇帝训斥过，他犹豫了一下。
　　别说他没开口了，就是他开口，顾棠也不会闭嘴的。
　　“王府每年施粥，用的粮食是一两半一石的上好新粮，而且还是去外头粮铺的，每年一千石的粮食，施粥半个月，加上搭房子和灶台以及柴火的钱，每年能出去三千两。”
　　这事儿皇帝是知道的，他还知道齐王府每年施粥半个月，他还夸过齐王爷的。
　　当时没多想，但是现在被顾棠这么一说，都不用仔细想，哪一句话里头都是破绽。
　　齐王府的地肯定是好地，一亩地至少能产一石半的粮食，去掉佃户的吃食，一亩地上缴一石粮食，也就是一百二十斤。
　　一顷是一百亩，也就是说，齐王府每年能得十万石粮食。
　　吃的最多的壮丁，一个月一石粮食，齐王府能养八千壮丁，但是王府里别说八千人了，连八百人都没有，每年还要买粮施粥，那齐王府剩下的粮食都去哪儿？
　　顾棠看见皇帝脸色变得阴沉，她又道：“齐王爷，你知道不知道一千石粮食是多少？王府每年施粥半个月，一共十口锅，也就是每口锅每天要用八百斤的大米熬粥，王爷，你觉得这可能吗？”
　　齐王爷对这些东西完全没有概念，但是顾棠既然这么说，那就肯定是不可能了。
　　他面颊涨红，气得一拍桌子，“他们竟然敢骗我，我要砍了他们的脑袋！”
　　“好在这事儿不难追查。”顾棠道：“每年施粥的人都是王府的下人，去他们家里查，看看他们有没有私产，东西都能追回来。”
　　顾棠说到这儿就打住了，后头的话不能她来说，她把打击的重点又放在齐王爷身上首尾。
　　“但是这事儿是指望不上齐王爷了，他是能接受十两银子一碗老母鸡汤的人。”
　　这也算是精准吐槽了，这三个月里头，顾棠跟太后、皇后还有公主也聊得挺深入的，也知道不少宫里的八卦。
　　比方一两银子的鸡蛋，这是有太监想骗银子，但是被高宗皇帝识破，总之从此之后，宫里就把这个当成传承一代代流传下来。
　　所以宫里这些主子们，对鸡的相关上下游产品都很是了解。
　　听见这话，皇后惊讶的瞪圆了眼睛，“不是吧……老母鸡才四、五十文一只啊。”
　　顾棠笑了笑，“王爷的鸡汤里头加了人参。”看着是帮他解围，实际上又把坑加深以及拓宽了。
　　“一碗鸡汤里能加几片人参？”太后不赞成地看着齐王爷，“你才几岁？现在就用上野山参，以后怎么办？难不成要皇帝给你找千年的参王补身子？”
　　皇后接了上来，“陛下虽然忙碌，太累的时候也只用薄薄两片红参的，生怕药性太强积在身上是个隐患。况且……你这身子骨也太弱了，御医说过虚不受补，你这参汤什么的还是先停了，叫太医给你开两剂泻火的方子吃吃？”
　　齐王爷是真的要气死了，要是顾棠骂他看不起他，他还能无能狂怒发泄一下，可太后皇后这种身份，他就只能无能，不能狂怒了。
　　齐王爷憋屈地说了一声，道：“我回去就修身养性。”
　　皇帝叹气，既有点无奈，更多的是生气，还是恨铁不成钢，齐王爷是真的无能，想扶持他，他都抓不到机会。
　　太后想了想，决定再帮顾棠一把，今儿在宫里她说了这么多，虽然都是实话，但是回去不免要被齐王爷迁怒。
　　齐王爷那个人，心眼太小，干什么都不行。
　　“你既然发现了这个，回去要好好的管！”太后一副被气到的样子，“这些下人，主子手稍微松一点，他们为了捞银子连命都不要了！不管是什么人，哪怕是当年伺候过老王爷的呢，该处置一样处置！哀家给你撑腰！”
　　皇后也道：“对！既然看见了，你又是王妃，总不能装聋作哑，你也别怕什么，你要是放过他们，这才是给老王爷丢脸呢。”
　　“我知道了。”顾棠起身福了福身子，“我一定好好的把齐王府整理好了，也给他们都做个表率。”
　　这话皇帝喜欢听，从齐王府开始整顿，京城里各家贵族肯定是人人自危，到时候各种糟心事儿也能少一点。
　　皇帝点头道：“很好。”说着又看了齐王爷一眼，“你长点心吧，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要人看着管着？你这样还叫朕怎么给你派差事？”
　　皇帝语气很是轻松，太后今儿也高兴，这差事齐王爷去不了，那等于说空出好多个缺儿来，她又道：“多跟你的王妃学学。”
　　这话叫齐王爷又火冒三丈了，他忍着气，努力挤出个笑容来，“求陛下也给我排个差事，我一定好好做！”
　　反正气氛挺轻松的，顾棠也笑了一声，吐槽道：“陛下，您还是别给他派差事了，叫他当个纨绔子弟，反倒比他认认真真干事儿造成的危害更小一点。”
　　这话说的屋里其余四个人都愣住了。
　　太后直接笑了起来，指着顾棠道：“你这嘴！究竟是怎么说出这种话来的？”
　　皇帝也没听过这种吐槽，他也笑了好几声，道：“怪不得阿瑶总说跟你说话心情好，你这可真是——”
　　屋里笑声一片，齐王爷脸色通红还得忍着，跟个小丑一样站在中间，还不能发作，真的是恨不得回到两年前掐死自己：你要是那天不在庙里乱转，又怎么会遇上顾三娘？
　　要是没遇上顾三娘，又怎么会娶了这么一个让人糟心的王妃？
　　然而事儿还没完，皇帝忽然道：“既然要赈灾，还要施粥，叫女子去是比官员要好一点……齐王妃，你愿意去吗？朕再安排几个人，你们一起。”
　　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了，顾棠欣喜地冲着皇帝行礼，道：“陛下放心，我一定好好办！”
　　这连番的打击，叫齐王爷还在回王府的马车上就发起了高烧。
　　但是这又能怪谁呢？
　　顾棠戳刀子的安慰他，“王爷别急，很快就能到王府。哎呀，你说陛下会派谁跟我一起去？你是陛下的伴读，陛下可还有什么心腹要提拔的？估计是叫他们的夫人跟我一起吧，我也先有个准备。”
　　齐王爷气得都要翻白眼了，他的差事都给她搅了，她却在这儿说风凉话！
　　“你闭嘴！”齐王爷有气无力呵斥道。
　　顾棠只当没听见，“王爷别怕。”她声音大了一点，听着又焦急，却又不失温柔。
　　“马上就到王府了，然后就能给您请大夫了，就是宫里的御医也能请来的，您年纪还轻，也不是什么大病，千万别着急，大夫什么都能治好。”
　　外头的车夫跟两边的侍卫对视一眼，都觉得王妃是个好人，王爷都这么荒唐了，她还这么温柔。
　　好歹是皇帝的伴读，还是个王爷，还是齐太妃唯一的儿子，齐太妃二话没说直接叫人去请太医，等人的功夫，还要厉声呵斥顾棠，“他怎么会生病！他跟你一起出去，你好好的，他怎么会生病！”
　　齐王爷躺在床上，听着顾棠被骂，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顾棠没说话，齐太妃骂得更厉害了，“你是怎么照顾人的？他是怎么生病的？他娶你是做什么的？肚子没点动静不说，也不知道孝敬婆母！如今连照顾王爷都做不好，我们要你有何用？”
　　顾棠依旧一言不发，齐王爷听着更舒坦了。
　　齐太妃都憋了三个多月了，这口子一开，她就忍不住了，越骂越起劲，顾棠渐渐红了眼圈，她抬头看了一眼简嬷嬷。
　　简嬷嬷站在齐太妃旁边，齐太妃还以为这是在看她，怒道：“你还委屈上了？你有什么可委屈的，我数了，你上个月出去十三天，我原以为你会收敛，想着你是新嫁娘，也不好对你太苛刻，你是怎么做的！”
　　“哪个人家能允许你这样的媳妇？这就是你的家教？”
　　“娘娘。”简嬷嬷小声提醒道：“王爷还在呢。”
　　“我就是要当着知彦骂她！我要叫知彦知道我不喜欢她！没有她这样给人当儿媳妇的，不安于室！你说，你每个月出去那么多天都去干什么了？”
　　顾棠这会儿已经听见外头的声音了，来的是王府的小厮，还有宫里的太医，以及随行的一个小太监。
　　那小厮道：“就在里头，王爷回来的路上就发烧了，王妃娘娘怕他是中暑，给他吃了随身携带的人丹。”
　　顾棠哭了出来，还用了点歌唱家技巧，哭腔感情非常真挚，吐字非常清晰。
　　总之不看字幕都能听明白她说的什么。
　　“太妃，我是进宫陪太后娘娘解闷去了，我没有不安于室，我一心为了王爷，绝无二心。”
　　“你别拿太后压我！”齐太妃怒道：“你也别拿太后当挡箭牌，我告诉你，你就在这儿好好伺候着，我儿什么时候好，你什么时候出去！”
　　外头小厮的表情别提多尴尬了，他忙扬声道：“太妃娘娘，太医请来了！”
　　齐王妃哼了一声，也有点心惊，坐到那儿不说话了。
　　太医理了理衣衫，等了片刻这才跟小太监一起进来。
　　齐王爷这会儿舒服多了，汗出来又喝了点绿豆汤，又听母妃把顾棠骂了一顿，总之浑身上下都很舒爽，就是汗津津粘腻腻，衣服都在身上贴着不太舒服。
　　太医过来诊脉，左手号完换右手，这么多人围着齐王爷，他有点有恃无恐，虚虚弱弱的还叫了小厮来帮他翻身。点想加深顾棠的罪责：你看我们一起出去，她把我照顾成这样。
　　果然齐太妃又狠狠瞪了顾棠一眼。
　　顾棠低眉顺眼的做给太医看，做给小太监看，也做给简嬷嬷看，一言不发还抽了抽鼻子，小声啜泣两下。
　　太医号完脉，沉思片刻道：“的确是有中暑的迹象，多亏王妃娘娘给王爷吃了人丹，如今中暑是好多了。”
　　顾棠小声道：“这是我应该做的。”语气别提多委屈了，简嬷嬷又看了她一眼。
　　齐太妃冷哼一声，“这的确是你应该做的，王爷就是你的天！你应该好好照顾他！”
　　顾棠觉得这母子俩的脾气真的是一脉相承，她也不看看这屋里都有谁，等太医跟小太监进宫去，能说她什么好话？
　　当然齐王爷也挺坑人的，太后让她整顿齐王府，皇帝要她跟着一起去赈灾，回来这么久了，齐王爷愣是一句都没跟齐太妃提。
　　那顾棠自然也不会说的。
　　太医又捋了捋胡子，道：“除此之外……齐王爷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药？”
　　齐太妃还在“啊——！”呢，顾棠已经想到虎狼之药了，她抬姨娘，又把王爷往那边赶不就是以为这个吗？
　　而且已经到了连太医都能号出来的地步，想必已经挺严重了。
　　不过看破也不能说破啊，顾棠脸上跟齐太妃如出一辙的担忧，定睛凝视太医。
　　太医嘛，作死的人见得多了，齐王爷这种也不算什么，他镇定道：“齐王爷……有脱阳之症，需得好好调养，不然可能子嗣艰难。”
　　“怎么可能——”顾棠说了四个字，就紧紧捂住了嘴，一副震惊到了极点的样子。
　　齐太妃倒是没顾棠这么震惊，然而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也顾不上追究顾棠失言，“怎么治！要吃什么药！”
　　太医还在问齐王爷，“是不是最近总觉得冷，还……有的时候不太畅快淋漓？”
　　太医问了好几个问题，齐王爷一一都作答了。
　　屋里安静下来，齐太妃再想问，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打搅太医，不过太医很快就有了结论，他道：“齐王爷还年轻，主要还是要靠着自己调养，这样对将来也好。我给他先开几幅温和泻火的方子吃一吃，过些日子我再来看——对了，补药停了，别的药也不能吃。”
　　太医顿了顿，扫了一眼顾棠，最后还是跟齐太妃道：“最近别叫丫鬟伺候他了。”
　　齐太妃从来就没这么丢人过，太医刚出去，她就又冲着顾棠发脾气了，“他累成这个样子，你是何居心！”
　　顾棠又是一声啜泣，“我哪里管得了王爷！”她脸一捂，直接从跑了出去，看也不看太医，从他身边就跑过去了。
　　齐王爷能改就见鬼了，他又不是不知道什么才对身体好，能把自己作到这份上，说到底还是自控力不强，充其量也就是歇上十天半个月，稍微好一点，还得继续荒唐。
　　屋里，齐太妃又骂齐王爷，“整个王府上下的丫鬟都是你的！你就把自己糟蹋到这个地步？子嗣有碍？我看你将来怎么办！你想过继谁家的孩子！”
　　“谁家的孩子都不如亲生的！”
　　齐王爷听见子嗣有碍四个字也是懵的，他有些恍惚，语气飘飘然道：“母妃，我一定改。”
　　齐太妃站起身来，“那些勾搭你的小妖精，坏了你的身子，我这就把她们全送去庄子上！”
　　“母妃。”齐王爷叫了一声，那几个妾都是他喜欢的，他有点舍不得。
　　“怎么？你想给她们求情不成？”齐太妃没好气道。
　　齐王爷急中生智，想起上回顾棠处理顾三娘的手段来，他道：“毕竟是伺候过我的，也不能叫她们去配小厮，万一去庄子叫人欺负丢的是王府的人。王府也不差这一口饭，养着就是了。”
　　倒也是这么个道理，齐太妃点了点头，又吩咐下人，“把那几个院子的门锁了，钥匙放到我这儿来——”
　　她死死盯着齐王爷，“我看你还去哪儿学坏！”
　　齐王爷突发疾病，宫里几位巨头也都挺担心的，其中以皇帝为最，所以他还派了小太监去，等太医跟太监回宫，第一件事儿就是给皇帝报信去了。
　　太医行了礼，这次说的就很直白了，“齐王爷沉溺女色，太过放纵，又用了药性极猛的虎狼之药，以至于身体极其虚弱，需得好好调养。”
　　皇帝愣了片刻，随即长叹一口气，无奈道：“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等跟小太监说话的时候，就没这么正经了。
　　太监道：“齐王妃在王府过得不太好，齐太妃把人都骂哭了，还嫌弃齐王妃拿太后娘娘来压她。奴婢隔着老远就听见齐太妃骂人了。”
　　这话要叫齐太妃听见，她可要大喊冤枉了，三个月，她就寻着这么一次机会骂人，不然怎么会这么凶呢？
　　皇帝眉头皱了起来，太监犹豫了一下，又道：“齐王妃跟齐王爷并不亲近，齐王爷听着太妃骂王妃，什么话都没说，奴婢斗胆猜测，齐王爷伤身跟齐王妃无关。”
　　这话不用小太监说皇帝都知道，早上在宫里他们两个是怎么相处的，皇帝看得一清二楚。
　　再说那顾氏说话中气十足，走路很是平稳，哪儿是那什么过度的样子呢？
　　皇帝不免有点可怜顾棠，“好好一个女子，行事端正，配给知彦的确是……”可惜了。
　　能小小年纪当上皇帝的心腹太监，这小太监也是有自己的处世之道的，那就是不偏袒任何一个人，谁都看不起，换句话说就是除了皇帝，谁的坏话都敢说。
　　用实际行动告诉皇帝：我只对你一个人忠心！
　　所以小太监又补充了一句，“齐太妃对王妃总是进宫不太满意，叫她从今往后一直在家里待着，齐王爷不好不叫她出门。”
　　这下皇帝生气了，“她不知道朕要叫齐王妃出门办事？她不知道齐王妃是进宫陪太后公主解闷？”
　　小太监道：“王妃前头解释过是进宫陪太后的，但是齐太妃说她这是不安于室。”
　　这词儿就是说女子红杏出墙的，皇帝气得直接站起来拍了桌子。
　　不是他多想，进宫陪太后是不安于室，宫里有几个男人，就他一个！
　　那她出墙能出到哪儿？
　　冤枉皇帝还能落着好？皇帝怒道：“你去寿康宫里，跟太后说说，叫太后派个嬷嬷去呵斥齐太妃，最好别叫她再生事！朕不想再听见她的声音了！”
　　等吃过晚饭，顾棠正打算沐浴更衣洗洗睡呢，春花急匆匆进来，道：“娘娘，宫里来了太监，在王爷屋里，说太后有口谕，让您出去呢。”
　　顾棠快步又回到王爷外书房，齐王爷叫两个人扶着，颤颤巍巍站在地上。
　　虽然模样看着挺惨，但是顾棠觉得他这一步棋走错了。
　　看诊的太医都是宫里派来的，他病得重不重皇帝能不知道？要是皇帝对他印象还好，笑笑也就过去了，但是今儿皇帝明显不太看得上他了，这就……是自己找死了。
　　顾棠进去就放轻了脚步，齐太妃回头瞪她一眼，“怎么来的这样晚！”
　　上头太监咳了一声，道：“传太后娘娘口谕，齐太妃思念齐王爷，太后娘娘得知之后很是欣慰，特地赏赐您她平日里看的法华经一套，希望太妃能在明年正月十五的水陆法会之前抄好，好在佛前供奉。”
　　齐太妃傻眼了。
　　顾棠粗略的算了算，现在距离中秋还有几天，那就是还剩一百五十天左右，法华经一共八万多字，也就是一天要抄五百多字个字。
　　看着是不多，但是这是毛笔字，基本上想要抄得整齐，不叫人看出来敷衍，那基本上一个字得一分钟左右，也就是每天抄写九个小时左右。
　　而且一旦抄写中间出了什么差错，比方错字啊，滴墨啊，这张纸就得废。
　　好家伙，这是奔着颈椎病腰椎间盘突出和肩周炎去的吧。
　　顾棠隐晦而且同情的给齐太妃递了个眼神，翻车了吧？
　　太监又道：“以后宫里每三天会来一次人，来拿您抄好的经书。”
　　好家伙，这压力也很大啊，别叫齐太妃也病了。
　　太监又对顾棠笑笑，客客气气道：“以后齐王府的事情就劳您操心了。”
　　话说的隐晦，不过意思很明显了，齐王府后院以后就是齐王妃当家了。
　　齐太妃都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怎么她好好的一个太妃，如今要被儿媳妇骑在头上了？
　　但是她不敢问啊，这是太后的意思。
　　“太后一定是被奸人蒙蔽了……”齐太妃喃喃自语道。
　　屋里几个人都听见了，太监眉头一皱，又道：“齐王妃是个妥帖人，太后的意思，是叫齐王爷放宽心好好养病，有些事情就不要再操心了。”
　　太监说完，垂首而立的几个人都应了“谨遵娘娘口谕”。
　　太监又把顾棠叫到一边，小声问道：“王妃娘娘，齐王爷这是……真病了？连路都走不了了？”
　　顾棠借机又上了个眼药。
　　“你当他是真病了行吗？他回府的路上就开始闹腾了，我觉得是中暑，给他吃了人丹。太医也说有中暑迹象，他身体虚弱是真病！”
　　太监回去一字不落的转述了顾棠的话，还有齐太妃那句“太后被奸人蒙蔽”，太后冷笑了一声，“这一大家子，不就是给皇帝当过伴读？”
　　再仔细品品这几句话，尤其是那句“你当他是真病了行吗”，太后不免又有点心疼。
　　太医回来根本就没说中暑，可见这就是个借口，她这不就是为了齐王爷的面子硬撑吗？
　　“齐王府这一大家子，就她一个好人，可她又太好了，反倒过得最辛苦。”
　　太后又叹了口气，很是心疼的来了一句，“就当齐王爷是中暑吧，身子骨弱一点，也比那丢人的事好听多了。”﻿


第208章 去母留子？那还是去父吧
　　第二天一早,顾棠起床吃过早饭，去看齐王爷了。
　　她昨天晚上捂着脸装成哭唧唧的样子跑回来，之后就再没去过了，今儿早上就不能再躲避了。
　　毕竟还是名义上的夫妻,况且看他生气还是挺开心的。
　　顾棠一进去就看见了齐太妃,嘴紧紧抿着,嘴角都吊着,明显心情不平静。
　　顾棠视线往下一扫，看见齐太妃小拇指支撑的地方还染了点墨汁，是洗了但是没洗干净的那种,所以说她昨天晚上回去就先试了试抄经书，然后发现结果不太好，于是成了这个表情。
　　简嬷嬷在她身后站着，看着也有些憔悴，想必昨儿陪着一起搞到挺晚的。
　　“太妃。”顾棠上前福了福身子，转身柔声细语跟齐王爷道：“王爷身子可好些了？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您要是觉得还跟以前一样不舒服，也别着急,病嘛，总是要慢慢养的。”
　　说是这么说,但是这话哪里听都觉得不对劲儿，齐太妃面色一沉，道：“你怎么现在才来？王爷病着，你就是这么伺候的？”
　　顾棠今儿心情好,她温柔的解释道：“王爷不喜欢我,我若是老在他面前晃,怕是要惹王爷生气，病就好得慢了，所以为了王爷着想，伺候他还是等他病好了再说吧。再说王爷这身子骨……”
　　她扫了一眼躺在床上，已经盖上了厚被子的齐王爷，“着实是弱了点，最近还是不要让人伺候他了。”
　　伺候两个字重读了，腔调还有点奇怪，叫齐太妃想起昨儿太医的话，她冷哼一声，“你——好自为之！”
　　齐太妃也不敢耽误太久，宫里人三天来拿一次抄写好的经书，还要求正月十五前抄完，时间非常紧张，可见太后是算好的，故意为了她儿媳妇为难她！
　　顾棠起身送齐太妃离开，还很是体贴的来了一句，“太妃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照顾王爷的，王府还有许多胆大包天的下人，我都一起料理好，保管等您抄完经书，王府焕然一新。”
　　齐太妃憋着气往前走，身后还传来顾棠的声音，“您保重身子，抄上两张就起来动一动，免得腰酸背疼耽误时间，千万别着急，虽然白天越来越短了，但是您抄书也越来越熟了，两者相抵，静下心来还是能顺利抄完的。”
　　她静不下来！
　　但是齐太妃如今是一点不敢发作，昨儿太后差人来还算给她留情面，找的理由也是思念老王爷，抄好的经书还是要在水陆法会上供奉的。
　　——除了时间紧一点，每天除了抄经书什么都不能干。
　　她要是再说点什么出来，她这儿媳妇再进宫说一说，下次可能就是叫她抄女训女戒了。
　　女训？女诫？齐太妃看了简嬷嬷一眼，又有了主意。
　　顾棠又回到了屋里，齐王爷正在呵斥小厮，“笨手笨脚的！要你何用！”
　　原来那小厮伺候齐王爷喝水的时候，把水洒到了被子上。
　　顾棠道：“王爷快别生气了，你又不常在这儿住，我嫁进王府三个多月，满打满算也就见你在外书房住了两次，还是加上这次的两次。他们日常见不到主子，伺候人自然不熟练。”
　　“怎么？”齐王爷没好气瞪她一眼，“这还是我的错了？”
　　顾棠摇了摇头，看他这个无能为力的样子更舒坦了，“王爷若是不糟践自己身子，还是好好的，那就能住内书房，软玉温香，伺候你的也都是知冷知热的人，不比这儿好？”
　　齐王爷眼珠子转了转，道：“你来喂我喝药！”
　　顾棠摇头，“王爷，我没伺候过人的，我怕把碗掉你脸上，那就是耽误王爷吃药了。”
　　“那你身边给我匀两个丫鬟过来，等我好了还给你。”
　　顾棠飞快的站了起来，“说好听点，你这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说难听点，你就是狗改不了吃屎！你还想养病？你等死吧！”
　　顾棠二话不说直接转头走了，齐王爷原本还想一步步的引她把小院子的人放出来，哪知道第二步还没走完，她就翻脸了。
　　“看什么看！”齐王爷怒斥那小厮一眼，“还不滚！”
　　养病是挺无聊的，顾棠刚才也外书房看了一圈，外书房嘛，是接待朋友访客的地方，自然不可能放什么画本等物，甚至连游记都没几本。
　　除了圣贤书，就是本朝的大儒对圣贤书的注解。
　　书都干干净净的一点灰尘都没有，同样也没有翻看过的痕迹。
　　别说三天，这才第二天早上齐王爷就受不了，那顾棠要做的，就是配合着齐太妃，继续不叫他跟那些丫鬟接触，但是又要留一点机会等着他触底反弹。
　　顾棠笑了笑，这么算计人还挺有趣的。
　　从齐王爷这儿出来，顾棠脚步一转，又往王府东路后院去了。
　　这一片就是给王爷的妾室准备的，最前头是王爷的内书房，后头都是一水精致小巧的院子。
　　看这院子的数量就知道王爷野心挺大，可惜他能力配不上他的野心。
　　顾棠打算也给这些妾们加加码，只是才走到内书房门口，顾棠就见大门是开着的，她眉头一皱。
　　“昨儿太妃还专门说过，要让王爷好好养身子，别说妾室了，连丫鬟都不许伺候他，还专门把门锁了，钥匙拿走，怎么这才一晚上，门就开了？”
　　春花跟在她身边，道：“许是……简嬷嬷？”
　　“你倒是聪明。”顾棠故意道，其实她已经听见简嬷嬷的声音了。
　　顾棠带着春花一路往里，就见那些妾们都在院子里站着，简嬷嬷站在廊下，手里捧着本《女诫》，她念一句，下头的妾们跟着念一句。
　　顾棠站在拱门外头听了几句。
　　什么卑弱第一，有善莫名，有恶莫辞，忍辱含垢，常若畏惧，顾棠走了过去，叫了一声，“简嬷嬷。”
　　简嬷嬷停了下来，顾棠道：“简嬷嬷随我来，我有事问你。”
　　两人一言不发出了院子，往顾棠的正房去了。
　　齐太妃有点过分了。
　　考虑到时代背景，她这一手不仅仅算计了她，还折辱了简嬷嬷，以及下头这些妾跟丫鬟们。
　　女诫写的是什么，又是写给什么人看的呢？
　　这写的是女子在夫家如何谦卑的，总之对丈夫对公婆对妯娌兄弟等等都要顺从谦卑友善爱护。
　　女诫写的是正室该遵从的道理，现在齐太妃让简嬷嬷去教妾室，这就是侮辱顾棠。
　　下来就是简嬷嬷了，简嬷嬷一个男人，让她去叫王爷的妾室读女诫，反正顾棠是一点善意都没看出来。
　　最后就是王爷的这些妾室们了，顾棠问过的，她们平均识字不超过一只手每人，三字经都不会的，她们根本不明白这说的是什么。
　　这背起来难道不痛苦？完全就是按照音译来死记硬背的。
　　等到了顾棠屋里，她坐在靠窗的软塌上，问简嬷嬷，“你识字？”
　　简嬷嬷道：“略知一二。”
　　顾棠吩咐丫鬟拿了纸笔过来，道：“写顾棠。”
　　简嬷嬷一下没反应过来，或者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惊疑地看着顾棠。
　　“顾棠，我的名字，简嬷嬷见过我庚帖和不少礼单的吧？你应该会写我的名字？”
　　简嬷嬷点了点头，坐在桌上，工工整整写了顾棠两个字。
　　顾棠拿在手里一看，道：“倒还是蛮端正的。”她把纸折起来，夹在正在看的书里头，跟简嬷嬷道：“我手头有两件事情，第一是要整顿齐王府，第二是要等陛下选好了人手跟着一起去赈灾。”
　　“整顿齐王府这事儿，我打算请简嬷嬷帮忙，下头人谁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谁做了不该做的事情，查出来全都撵出去。”
　　简嬷嬷这才把视线从顾棠的那本游记里收回来，道：“奴婢……是齐王妃的人。”
　　“简嬷嬷……”顾棠一声叹息，“方才听你读女诫，断句竟无一处错误，可见你是读过书的，既然读过书，想必也是明事理的，现在齐王府是个什么样子，你也应该略知一二，难道你不想让齐王府更好？”
　　“奴婢——”
　　顾棠打断了她，“你是齐太妃的忠仆，你要做的是真正的忠心，而不是愚忠，放任这些下人继续下去，怕是要连齐王府都给掀了。”
　　顾棠定睛凝视简嬷嬷，其实她觉得齐王府能成如今这个样子，欺上瞒下肆意妄为什么的，简嬷嬷在里头也起了不少作用。
　　但是没关系，现在她给“她”这个机会，真正做点什么出来。
　　顾棠又道：“过几日我就要跟着一起去赈灾了，王府里王爷是指望不上了，太妃娘娘还要抄经书，我能依靠的就只有嬷嬷一个人，嬷嬷难道不愿意帮我？”
　　说完了忠心，顾棠又装了装可怜，还暗示了过两日她要出去，全府只有简嬷嬷一个能做主的。
　　面子上冠敏堂皇的理由有了，实际的利益也有了，要是简嬷嬷被齐太妃折磨得精神不太正常，她前几天也装过一次长夜里的灯火，也算是黑暗中唯一的星星，总之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不怕她不答应。
　　简嬷嬷犹豫的时间有点长，不过最后还是点头了，“奴婢一切都听王妃的。”
　　顾棠冲她一笑，也是当年演初恋的时候专门练过的微笑，入春风拂面，杨柳轻摆，简嬷嬷忙避开了视线。
　　说了没两句话，顾棠站起身来，道：“简嬷嬷，我这原想是去骂一骂她们的，她们虽然是妾，虽然自古以来就有妾以色侍人的说法，可她们这样任由王爷胡闹，对她们又有什么好处？”
　　简嬷嬷两步跟在了她身后，“奴婢陪着娘娘一起去。”
　　两人又往东路去，顾棠不由得有点心疼简嬷嬷，这走了一大圈子，就写了两个字，还是她的名字，不过这么一盘算，顾棠的把握更大了。
　　顾棠再次到了东边的内书房，她坐在屋里，把人一个个叫了进来，简嬷嬷就在她边上站着。
　　先进来的是顾棠提的五个妾。
　　“我给你们抬妾，你们就是这么对我的？王爷叫你们折腾的请了太医，你们可真有本事！”
　　下头五个人听是听见了，表面上态度也还算恭敬，但是却没怎么往心里去。
　　她们没出过王府，看不见外头的形式，她们知道的一切都是从齐王爷嘴里说出来的。
　　他嘴里能有什么好话？所以对这些妾来说，王爷不喜欢王妃，太妃也不喜欢王妃，王妃还整日的跑娘家，根本就不在王府待。
　　对了，还有一句，王爷喝得醉醺醺的时候也说过，“我要搞个庶长子出来！还有庶长女！我前头几个孩子不能有一个从她肚里出来！”
　　那她们还有什么可怕的？
　　流苏打头道：“娘娘……奴婢几个劝过的，奴婢着实劝不住王爷。”
　　顾棠冷笑一声，表现的外强中干，不仅仅是给这些妾室们看的，也是叫简嬷嬷看的。
　　“你们小心一点！我能提你们，就能废了你们，我要把你们都赶出去！离王爷远远的！”
　　这就是威胁了，但是怎么说呢，顾棠是王妃，想处置她们早就处置了，这么说出来，就证明她没法处置她们。
　　“是！”流苏装模作样的抖了抖，“请娘娘饶了我们这一次，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顾棠站起身来，道：“谅你们也不敢，哼！”
　　她转身走了，流苏几个很快直起了腰，流苏还故意来了一句，“咱们以后可不能惹娘娘不快，咱们的生杀大权可都在娘娘手里捏着呢，妾通买卖，万一她把咱们卖了怎么办？”
　　旁边花裳笑了一声，“除非她卖不了咱们，她若是能卖人，她怕是第一个卖的就是花园子里关着的顾三娘了。”
　　一说起顾三娘，流苏表情不太好，虽然只巴结了顾三娘两天，但是被人骗总归不是什么叫人高兴的事情。
　　她冷笑道：“前儿我还去看了顾三娘，嘴里缺了三颗牙，说话都漏风，不过我倒是听她说了。咱们这位娘娘不行，那天顾三娘抢在前头先伺候了王爷，咱们这位娘娘还要顾忌王爷的面子，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什么三娘伺候过王爷，卖了是丢王爷的脸——”
　　流苏一顿，“我看她根本就不敢！”
　　秋夕也笑了几声，“王妃出身伯爵府，跟咱们比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泥里，但是跟王爷比，也一样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泥里，她也得靠着王爷过活，她也得要王爷的恩宠，跟咱们没什么两样。”
　　花裳又摸了摸肚子，道：“照现在这样，过上一年半载的，王爷指不定要娶个高门贵女当侧妃的，咱们得抓紧时间，赶紧怀上一儿半女才是。”
　　三人对视一笑，都打算找机会往外书房摸了。
　　过了两天，皇帝选好了人，又差人来跟顾棠说了一声，到了第三天，顾棠跟着大队人马，一起出去赈灾了。
　　皇帝听进去了顾棠的建议，甚至做得更极端，既然要内库出银子，赈灾用的是皇庄的粮食，他就派了一个官员，虽然也是内阁大学士，丞相一样的人物，但是已经上了乞骸骨的折子，马上就要告老还乡了。
　　这人还有个身份，做过帝师，跟皇帝关系比较近。
　　派他去就是为了安慰一下读书人的。
　　这位老学士姓薛，因为年纪实在太大，还带了两个丫鬟伺候。
　　路上第一天吃饭的时候，薛学士请了顾棠过去，郑重其事给顾棠作了个揖，“王妃深明大义。”
　　这种人一般都比较教条，还是个老顽固，虽然他颤颤巍巍的让人害怕他摔跤，但是顾棠也是不敢上手扶他的，而是招呼他两个丫鬟动手。
　　“怎么不扶学士？”
　　薛学士挥了挥手，“不关她们的事儿。”他长叹一口气，道：“王妃当日在宫里的说法已经传开了，像齐王爷这种人，叫他当个纨绔子弟，反倒比他认认真真干事儿造成的危害更小一点。”
　　原来是这一句，顾棠跟着叹了口气，“他……”一切尽在不言中。
　　薛学士道：“原先是我对王妃多有误会，还请王妃见谅。”
　　顾棠也还了一礼，薛学士年纪虽然大了一点，不过人挺干脆的，说完就走了。
　　这几日顾棠不是忙着跟简嬷嬷核对王府各个下人的月俸，就是去刺激刺激齐王爷，或者王爷的那几个妾，也没顾得上打听外头消息。
　　多有误会她能理解，太后也误会她，觉得她品行不好，不然不会被齐王爷看上。总之齐王爷是真的该死，拿别人的脸面往地上踩。
　　但是另一句呢？
　　齐王爷是个草包肯定不可能是皇帝传出去的，皇帝也要脸，他传这话出去，不就是证明他一开始看错人了？
　　顾棠想了想，转身去找了皇后的弟媳孟氏和太后的侄儿媳妇柳氏。
　　“外头这两日可传了什么消息？”顾棠故作试探问了一句，“我这两日……方才薛学士说什么对我多有误会，我这心里慌慌张张的，王府事儿多，我也没听见什么消息啊。”
　　拿这个当开头，就是聊八卦了，而且出行前她们还在太后宫里专门见过一面，互相认了个人。
　　孟氏跟柳氏对视一眼，孟氏笑了一声，道：“你别生气，你也知道齐王爷是个什么人，前头他说看上你了，又说两年前就看上你了，就叫人……唉，你明白的。”
　　顾棠叹气道：“我说呢，怎么我嫁进王府都三个月了，就没人来请我宴会？”
　　柳氏笑道：“一开始兴许是不想请你，后来就是不敢请你啦，我私下还能叫太后娘娘一声姑妈呢，我一年进宫的次数还没你一个月多！”
　　顾棠笑了一声，“可见是太后娘娘心善，帮我做脸呢。”
　　就这个话题说了两句，话匣子打开，三个人聊着聊着，顾棠便问道：“可我说齐王爷那句话是怎么传出去的？那天在屋里就那么几个人。”
　　柳氏笑道：“你这两日是没进宫，不然你早就知道了。是安国公世子说出去的。”
　　“安国公世子？”顾棠疑惑地问，“陛下的另一位伴读？”
　　柳氏点头，“你猜猜他要做什么？”
　　这还用猜，顾棠唏嘘一声，道：“陛下一直都对齐王爷青睐有加，这次赈灾也是先找了齐王爷的，他……嫉妒？”
　　柳氏笑道：“你猜对了！据说是陛下跟他闲聊的时候感慨，说小时候齐王爷虽然调皮一点，但是没这么不靠谱。”
　　“那他这可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顾棠面带微笑，“齐王爷是真小人，他就是伪君子了，还不如真小人呢。”
　　不过她倒是挺想感谢一下安国公世子的，这么搞来搞去的，齐王爷草包的名声传出去，安国公世子也被人训斥，她顾棠竟然成了唯一赢家。
　　赈灾是个要拉长到半年的事儿，顾棠她们也不可能一直在这地方待半年，头一次来就待三天，出去露个脸，之后分成几队，隔三差五的来施粥或者义诊现场来晃一晃就行。
　　到了陌生的地方不免有点兴奋，顾棠睡得挺晚，不过齐王府里，有人睡得比她更晚。
　　早上的时候，内书房的几个妾就都得了消息，还是王妃的贴身丫鬟春花亲自来说的。
　　“娘娘要去施粥三天，你们安安生生的，不许生事儿！”
　　当时这些人都答应得好好的，只是春花转头一走，这几个人对视一笑，流苏道：“咱们这王妃真是实心眼？她要去施粥，叫丫鬟全府上下去警告，这难道不是告诉我们，三天可着劲儿的造？”
　　“谁说不是？太妃娘娘抄经书，王妃不在，王爷养病。”花裳笑道：“直接说她是个傻子不就完了？看着是伯爵府的姑娘……怪不得当初太妃不同意呢，是觉得小门小户的配不上王府吧。”
　　“谁跟咱们王府比都是小门小户。”秋夕也添了一句。
　　三人又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开口，“晚上谁先？”
　　到了晚上，顾棠原先抬的五个妾已经抓好了阄，王妃要去三个晚上，头一晚两个人，第二晚依旧是两个人，第三晚……王爷可能也得歇歇，那就只有一个人。
　　抽中头一晚上的是花裳跟秋夕，不管怎么说，王爷都歇了好几天了，头一晚上总是有优势的吧。
　　临行前，花裳去拜了拜菩萨，秋夕拜了花神，祈求的言语都差不多，“求神仙保佑我一举得男。”
　　到了亥时，天完全黑了下来，王府里也没几盏灯亮着。
　　两人蹑手蹑脚往前走，生怕被人看见，其实她们出院子的时候，门口倒是有守夜的婆子的，只是四个婆子一起，置办了酒菜，旁边还放了一桌麻将，明显是打算玩一晚上了。
　　花裳还听见有个婆子说，“听说这两日王妃娘娘去账上看咱们的月钱了？没边没沿的，又是为什么？”
　　另一个婆子笑道：“还能为什么，咱们王府最低的月钱是一个月三百文，据说她那个伯爵府，最低的是一百文，肯定是想当家做主，想节省开支，好讨太妃喜欢，也叫王爷知道她勤俭持家。”
　　“那可不对路子哦，太妃最怕的就是没排场，咱们可是亲王府，比那伯爵府高了不止一级两级呢。”
　　花裳听得高兴，拉了拉秋夕，小声笑道：“你听。”
　　哪知道秋夕完全没理她，反而抖了起来，花裳疑惑地转头，瞧见了前头站着一个人。
　　简嬷嬷！
　　简嬷嬷没提灯笼，借着淡淡的月光，花裳只觉得简嬷嬷身形看着不太对，有种跟平常不一样的严肃感，还让人有点害怕。
　　她们正好在路口，左边过去是王妃的正院，右边就是内书房，出了前头二门就是王爷的外书房。
　　简嬷嬷是来看王爷的？
　　秋夕直接跪了下来，花裳也跟着跪了下来。
　　那天太妃说要把她们锁起来的时候，简嬷嬷也在，虽然这两天管得松了，但是……
　　两人一前一后跪了下来，都小声的哭了起来。
　　秋夕道：“简嬷嬷……我们两个就是想去看看王爷。”
　　“几日没见王爷了，也不知道王爷好不好？太妃娘娘抄经书，王妃出门了，王爷一个人……外头那些小厮笨手笨脚的，奴婢实在是担心王爷。”
　　“简嬷嬷，我们就看一眼，看完了就回来！”
　　两人一言一语的哭诉了好久，简嬷嬷这才张口，声音低沉，“就看一眼？看完了就回来？”
　　两人齐齐点头，简嬷嬷转身走了，“只能看一眼。”
　　花裳兴奋的给简嬷嬷磕了个头，忙爬起来走了。她一边往前，还一边回头看了眼，这边过去第一个院子是王妃，再往西一个院子是太妃的。
　　秋夕道：“这都亥时了，简嬷嬷还要来看一看王爷，明儿要跟她们说，不能出来太早。”
　　两人偷偷摸摸到了王爷外书房，齐王爷正百无聊赖呢。
　　他原本就是夜夜笙歌，过了子时才睡的，这会儿才刚亥时，还没到他困得时候，再说他都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了，白天睡得多，晚上就更精神了。
　　一看秋夕花裳来了，齐王爷兴奋的直接从床上下来，一手拉了一个，“你们想我了？”
　　三人一番温存，花裳把秋夕一拉，又跟王爷道：“我们两个去打些热水来，我们这偷偷跑出来，这儿伺候的小厮虽然装傻没看见，可我们两个也不好叫他们做事儿。”
　　齐王爷正是舒坦的时候，他笑了两声，道：“都随你们。”
　　花裳拉着秋夕到了外头，道：“你去看看简嬷嬷走了没有。”
　　秋夕道：“你怎么不去？我猜她肯定走了。太妃如今每天要抄经书，天一亮就得起来，简嬷嬷再不回去，明儿该要没精神了。”
　　花裳道：“简嬷嬷那个人，她说不定还在路口等咱们呢。”
　　秋夕也担心这个，但是她不想去，好容易遇见这么好个机会，王爷又养了好几天，指不定今儿晚上就能有孕呢。
　　花裳道：“你去看看，我把我那个红宝石的钗给你，再说你刚才不都有一次了吗？等你看回来，我再让你一次。”
　　秋夕想了想，花裳的确是比她受宠，便心不甘情不愿的答应了，道：“要是我出去一盅茶的功夫还没回来，你就出来，那我肯定是遇见简嬷嬷，我跟她你伺候王爷洗漱，我怕她等急了，就先出来。”
　　花裳点了点头，秋夕转身出了院子，只是回到方才那个路口，别说简嬷嬷了，连鸟都没有一只。
　　秋夕还轻轻叫了两声简嬷嬷，等了片刻没见动静，迫不及待又往外书房去了。
　　等她的身影的身影消失，简嬷嬷从树后走出，看着外书房的方向冷冷一笑，“这样的人也配当王爷？可见杂种就是杂种！”
　　简嬷嬷放缓脚步从顾棠的院子门口经过，还停下脚步看了看她院子里那颗金桂树，眼神晦涩难明，轻轻的叹了口气，继续往太妃的院子去了。
　　转眼三天过去，齐王爷的作息彻底调整成了阴间作息，齐太妃一无所知，早上来看儿子，瞧见人睡得香还叫人不要吵他。
　　到了第四天，顾棠回来了。
　　作为王妃，那肯定是要先去拜见王爷还有太妃的，顾棠先去看了太妃。
　　天色已经有点昏暗了，齐太妃昨儿才交了第一批经书，她还抄得挺多，想必太后很是满意，所以她心情挺好，听见顾棠来请安，她不由得看了简嬷嬷一眼，冷笑一声，“她还知道来请安？”
　　顾棠很快进来，看见齐太妃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就决定打击她一下。
　　她上前行礼，不等齐太妃说话就起来，笑道：“我这次遇见了太后的侄媳妇，倒是听她说了不少，据她说太后挺喜欢叫人抄经书的，她教了我一个法子。”
　　顾棠一顿，不过齐太妃硬撑着没有问她，顾棠也就不卖关子，再说她打击人靠得从来都是精准命中，什么时候靠过卖关子？
　　“她告诉我一开始的时候不要抄太多，比方三天就抄个三十张，留下来几张，一来是有缓冲的余地，二来后头渐渐多了，太后也高兴，切不可一开始就三天抄个五、六十张，不然后头一旦少了，太后就该觉得你敷衍了。”
　　齐太妃都没功夫抓顾棠那句指桑骂槐一般的“太后该觉得你敷衍”，她直接一转头就看着简嬷嬷，“你为什么没有提醒我！”
　　她整整抄了六十张啊！一起全送上去了！一张都没留！
　　顾棠忙道：“许是我的错儿？我求简嬷嬷帮我核对王府下人的月钱来着。”
　　齐太妃更生气了，“你是谁的奴婢！给我跪下！”
　　简嬷嬷深深地看了顾棠一眼，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顾棠还要火上加油，“太妃，简嬷嬷毕竟跟了你这么多年了，也别太苛刻，她是忠仆呢。”
　　齐太妃气得抓起杯子就冲顾棠扔了过去，“你给我滚！”
　　“那我先告辞了？我去看看王爷。”顾棠都没犹豫，“太妃也别太生气，都这个点了，气坏了身子万一睡不着，明儿抄经书就该没精神了。”
　　顾棠转身就走，身后还传来齐太妃咆哮的声音，就挺……一点都不太妃。
　　从太妃的院子出来，顾棠又往王爷的外书房去，天已经黑了，顾棠一进去就听见齐王爷惊喜道：“怎么今天来的这样早？”
　　“王爷在等人？”顾棠笑眯眯地问道。
　　齐王爷一看是她，脸上闪过一丝惊慌，随即道：“你怎么回来了？”
　　顾棠上前给他拉了拉被子，“我就出去三天，临走的时候不是跟王爷说了？再说我是齐王妃，我不回齐王府，我还能去哪儿？”
　　齐王爷很快恢复了正常，冷冷淡淡道：“你回去休息吧，我这儿有人伺候。”
　　顾棠没打算走，王爷这样子，肯定是这几天没少折腾，瞧瞧他那张脸就能看出来。
　　她多坐一会儿，帮着王爷增加一点紧张的气氛，一会儿等他几个妾来了，他就更刺激了。
　　“王爷，我今儿出去见了好多人，对了还有薛大学士，他还给我写了一张字呢，巾帼不让须眉。”
　　齐王爷根本就没听见她说什么，他脑海里就一个念头：千万别碰上，千万别碰上！
　　顾棠瞧见齐王爷头上有汗，又上前一步给他拉被子，只是被子在齐王爷手里攥着，头一下没拉下来。
　　顾棠“咦”了一声，稍稍用力就把被子扯了出来，“王爷热了吧？今儿书房是谁伺候的？还不赶紧端热水来，我给王爷擦擦汗！”
　　这还是顾棠第一次说要伺候王爷，要是搁在平常，齐王爷怕是要得意大小了，然而现在……
　　他根本没那个心思，“你也累了。”齐王爷耐着性子道：“赶紧回去休息吧。坐了一天马车脚该肿了吧？回去用热水泡泡，叫丫鬟给你脚底下放个垫子，第二天就能好。”
　　“多谢王爷体贴。”顾棠觉得刺激的差不多了，“那我真的回去了？”
　　齐王爷点头，顾棠起身子走了两步，忽然脚步一顿，转头又回来了。
　　齐王爷紧张的连鼻尖都冒汗。
　　顾棠笑了一声，道：“明早我再来看你。”
　　齐王爷长舒一口气，“你好好休息，不必赶得太早。”
　　顾棠说了声好，这才出去。
　　回到自己屋里，收拾这次带出去的东西和带回来的东西之后，就已经到了亥时，外头春花忽然道：“娘娘，简嬷嬷来了。”
　　“请她进来。”顾棠一声吩咐，就见简嬷嬷一瘸一拐的进来，眼神冷若寒潭，看着她一点温度都没有。
　　简嬷嬷冷声道：“娘娘是故意的吧？您故意激那些丫鬟去伺候王爷，您故意激齐太妃生气？故意让齐太妃处罚我的。”
　　说得这么直白，是想跟她摊牌吗？虽然这也是她计划中事。
　　顾棠笑了一声，“简嬷嬷，你不觉得你身上多长了点什么，不该来王府当嬷嬷吗？”
　　她的视线往下移了移。﻿


第209章 去母留子？那还是去父吧
　　简嬷嬷往后退了一步,“你——”
　　“我怎么知道？”顾棠笑了笑，“你身上垫了不少布吧？用布垫出来的东西跟自己长出来的有很大差别。我有点好奇，王府里除了太妃，还有谁知道你是男人吗？”
　　简嬷嬷紧张地抿了抿嘴,看着顾棠的眼神复杂极了。
　　“你是故意的。”简嬷嬷再次重复方才说过的话,语气很是恍惚,“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不是嬷嬷。”
　　顾棠轻声道：“是啊……我的确是故意的。你知道为什么是我嫁进王府吗？”
　　她看着简嬷嬷,简嬷嬷眉头皱着，一句话没说，“你骗了我——”
　　后头还有半句,顾棠猜测不是“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就是“谁知道你是不是又在骗人”。
　　顾棠嘴角一翘，露出个愁容惨淡的笑容来，就是那种“我已经把头仰到45度，却还是不能不让眼泪掉下来的”的笑容。
　　尤其是在对方心情也不好的时候，老能打动人了。
　　“齐王爷跟我妹妹有染，就是那个现在住在王府花园,少了三颗牙，洞房那天抢在我前头伺候了王爷的顾三娘。”
　　“怎么——”简嬷嬷震惊地说了两个字,忽然轻轻的点了点头，“如果是王爷,的确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
　　顾棠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我从小得我母亲教诲，又是伯爵府唯一的嫡女，世子是我一母同胞的兄长,我原本已经相看了人家,哪知道被齐王爷横插一杠子,直接去求太后赐婚了。非但如此，他还四处宣扬两年前就对我一见钟情。我……还有什么名声？”
　　简嬷嬷叹了口气。
　　“他既然这样折辱我，那就不要怪我报复了。”顾棠笑了，“无论他想要什么，我都不会叫他如意的。”
　　简嬷嬷眼神闪烁，道：“你……如今也报复了顾三娘，又跟宫里太后皇后公主交好，连太妃都被你压得不能反抗，王府已经是你做主了，你又何必……”
　　顾棠道：“简嬷嬷，你知道我刚看出来你是男人的时候，我是打算跟太后检举揭发的，这事儿一旦说出去，你应该知道会是个什么结果吧？你是跟着太妃一起来王府的，你一直在她身边伺候，不管她承不承认，连齐王爷的身份都会遭到质疑。那时候他才真的是一无所有。”
　　简嬷嬷似乎是有点紧张，顾棠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滑动，甚至在衣服领子边上露了露头。
　　“那你为什么没有……”
　　“自然是为了简嬷嬷你了。”顾棠一笑，这次是欣喜愉快的笑容，“你模样长得俊俏，我能想象到你眉毛一旦长出来，变成剑眉之后，是何等的风姿。”
　　虽然没说话，但是简嬷嬷脸上表情出卖了他：懵逼。
　　顾棠笑得越发开心了，“我好容易当了王妃，还是亲王妃，我的儿子生下来依旧会是亲王，齐王还是陛下的伴读，若是在情分还没耗尽前他先死了，你自己想想……陛下今年才二十出头，他能庇护我们孤儿寡母多少年？我有大把的好日子，我为什么要破坏呢？”
　　“告发你是鱼死网破，他当不成齐王爷，我这个齐王妃八成也要去庙里出家了此残生，我有更好的法子报仇，我为什么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想要整个齐王府！”
　　简嬷嬷松了口气，这理由的确是更加合理，但是她脸上表情越发复杂了。
　　“我来王府也三个月多了，核对账本不过是表面抛出来的挡箭牌，私底下我找婆子丫鬟说话，看着平平无奇也很正常，但是这叫我看出来一件事儿。你虽然是太妃身边的心腹，还是最得宠的嬷嬷，但是你不想王府好。”
　　“同时太妃也同样不想你好，太妃还知道你是个男人，这就很奇怪了，是什么把你们两个拴在一起的呢？简嬷嬷，你能告诉我吗？”
　　烛火昏暗，外头黑的一点灯光都没有，简嬷嬷一时间竟然分辨不出屋里更亮的是那一点烛火，还是这位齐王妃的眼睛。
　　“我……”简嬷嬷开口，这次他没有伪装声音，只是一个字之后，他停了好久，好像是被自己真正的声音吓到了。
　　顾棠没有催他，能男扮女装在王府待了二十年，那肯定是有血海深仇的，而且原主的记忆里几乎没有这位嬷嬷，那她报复的时候不打算把人牵连进去。
　　“我姓简，我本来就姓简，我叫简舟砚，我是平阳侯简家的儿子，唯一的儿子。”
　　“你是太妃的弟弟？庶子？你母亲是平阳侯得宠的妾？还是她是庶女，你是嫡子？”顾棠瞬间就想到了无数种可能。
　　简嬷嬷摇了摇头，“她是山匪的女儿。”
　　这是轮到顾棠惊讶了，“怪不得，我总觉得齐太妃挺违和的，她基本不与京中贵族家里来往，行事说话都不太对劲儿。”
　　开头最艰难的部分都说了，不管再说什么都是顺理成章，况且这些事情在简舟砚心里憋了二十年，这还是第一个能说的人。
　　“那会儿家里就剩我跟姐姐，平阳侯府在南方，进京的路都要走两个月，路途如此遥远，姐姐怕她远嫁之后我没人照顾，被下人教着学坏，就带我一起上路了。”
　　“也许是姐姐的嫁妆让人眼红，也许是她带着我上路让人觉得平阳侯所有的东西她都带在了身上，也许是家丁有人跟山匪勾结。我……”
　　简舟砚停顿了一下，“我那会儿七岁，当时我是真的失忆了，我家里所有人都被杀了，他们想必试探了我很多次，又或者是胆大包天觉得刺激，还是为了装得更像，想从我嘴里套出点什么来，我从平阳侯世子变成了没名没姓的小丫鬟。”
　　“她的父亲伪装成送嫁的管家，她的弟弟顶替了平阳侯世子的身份……”
　　简舟砚几乎是说两句就停一下，“我那时候年纪太小，很多东西都记得很混乱，她说我是丫鬟……她从来不叫人跟我一起住，还说我……她说我不来月事可能是有病，给我拿了好多药吃，还用这个当借口，就不用给我配小厮了。”
　　这还真的是有点惨，顾棠拍了拍他的手，“你继续说，说出来就能好一点。”
　　“这一家子人很是狠毒，他们把陪嫁的人都换了，全换成了山匪，我那会儿在她身边待着，也出不去，但是听说陪嫁的人水土不服死了很多，后来连老管家也死了，她弟弟也死了，就剩下她一个。”
　　顾棠道：“想必是她爹帮她处理了那些人，但是为了不走漏风声，她又用计害死她爹跟弟弟？”
　　简舟砚点头，“我印象里，那会王府也有流言的，什么送嫁来的管家倚老卖老，贪主人家的东西，还教唆小主子跟王妃对着干。”
　　“她对外说我十二岁，但其实那个时候我应该只有六七岁，就是为了让人以为我是逃难的，没人要的，为了可怜我：看这小丫头，十二三岁了还跟六七岁的身量差不多，要不是王妃心善，她怎么能活下来？”
　　顾棠又去拍了拍他，“往好处想，你的仇人就剩齐太妃一个了，剩下的都内斗死完了。”
　　“那平阳侯府呢？”简舟砚无助地反问道，“平阳侯府已经没有了。”
　　顾棠道：“她没给平阳侯府过继嗣子？”
　　简舟砚摇头，讽刺道：“她那会儿哭得伤心欲绝，说没有这个必要。她的弟弟已经死了，纵然平阳侯的香火续上，也不是她的家人了。”
　　顾棠忽然道：“我倒是有个法子。”她慢悠悠道：“齐王府的继承人，应该是有我顾家的血脉，还应该有简家的血脉的。”
　　简舟砚完全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
　　顾棠笑了笑，“你姓简，我姓顾。”
　　简舟砚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握拳，力气大到全身上下都抖了起来，“你、你——”
　　“我胆子好大？”顾棠轻笑出声，“我原先是打算等齐王爷死了之后过继孩子的，可这会儿我忽然想自己生一个了。不过要再等等，等齐王爷真的病入膏肓，药石无医再说。”
　　简舟砚都不知道自己该问什么，但是不得不说，这个主意让他全身的血都燃了起来。
　　“万一……要是生了个女儿呢？”简舟砚语无伦次道：“你要等齐王爷药石无医，那其实就一次机会，等他死了，你无论如何不能再生第二次了。”
　　“那就去过继去招赘。”顾棠笑道：“也要看你努不努力了。简嬷嬷，你好好保养身子。能不能一举得男，就看你的了。”
　　简舟砚握紧了拳头，好像人生又有了目标。
　　顾棠道：“不过第一件事情，你得帮我肃清王府。这事儿我能自己做，就是慢了点，有你帮忙，能省很多事儿。”
　　简舟砚点了点头，顾棠又问，“齐太妃喜食甜，是不是你故意的？”
　　简舟砚犹豫了一下，继续点头，道：“是的。甜食、大肉，易让人生病，我记得当年我姐姐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我恢复记忆的时候，齐太妃已经跟老王爷成亲半年了，只是她毕竟山匪出身，装大家闺秀总是不太像的。我装成喜欢吃甜的，总说我记得小时候就爱吃这些，还说我记得我有个姐姐，她如何如何，齐太妃果然上钩。”
　　“太妃的脚已经站不了多久了，而且很容易破溃，听我姐姐说，我父亲当年就是这么死了的。”
　　简舟砚的笑容很是愁云惨淡，“我花了二十年的时间……”
　　这是已经到了糖尿病足的地步，顾棠又多问了一句，“她眼睛是不是已经看不清了？手脚麻木？”
　　简舟砚点了点头。
　　那就是还有白内障加周围神经性病变，才四十出头而已，再加上这次太后叫她抄经书，整日坐着不动，说不定能把这母子两个一起送走。
　　“我还有第二个要求。”顾棠道：“你是识字的。”
　　她用的是肯定句，简舟砚迫不及待的点头，“齐王府藏书不少，我一直在看，一直在学，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觉得……我是个人。”
　　顾棠从简舟砚身边经过，简舟砚紧张的后退了一步，顾棠道：“别怕，我就去拿本书。”
　　顾棠拿了床头常看的那本书，里头夹着简舟砚写的“顾棠”二字，顾棠把这张纸摊开放在了圆桌上，“你字迹工整，上次虽然是读女诫，断句也没有问题，我想是没人教过你女诫的，你应该是第一次看？”
　　简舟砚来之前心里还是憋着火的，但是到了现在，他几乎完全是被顾棠牵着鼻子走了，除了点头，就是点头。
　　“既然如此，等报仇事了，你去考科举。”
　　这话题跳跃的有点多，简舟砚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顾棠道：“难道你甘心当个嬷嬷？就算你是齐太妃的心腹，齐王爷可曾听你的话？你去科举，你去当官，我们能光明正大的来往。只要你名声够好，我就能请你当齐王世子的老师，请你教养这个孩子。”
　　简舟砚几乎退到了床边，他背靠着床架，用力到牙齿不住的上下碰撞。
　　顾棠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道：“没想过这样的生活？那你现在可以想一想了。”
　　“我……”简舟砚的确是从来没想过这样的生活，他甚至有点挫败感，跟王妃一比，他的二十年简直就是个笑话。
　　他花了二十年让齐太妃得病，培养下头人的野心，对他们睁一眼闭一眼，甚至还帮着他们糊弄齐太妃，给齐王爷选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人，二十年终于是让他长成了一个纨绔子弟。
　　可是跟王妃一比，他做得这些就完全不够看了。
　　他报仇的结果，是毁掉齐王府，他自己怎么样，他是完全没想过的，无非就是一死。
　　可王妃的计划……整个齐王府都会落在她手里，她还断绝了齐王的血脉，从此舒舒服服的过日子。
　　简舟砚一时间有点失神。
　　说实话，简舟砚大体还是比较单纯的人，他想什么顾棠也能看出一二。
　　顾棠安慰道：“其实没有你，我也不会这么顺利。”
　　齐太妃身体健康，齐王爷人品上佳，不过要是这样，也就不会有她来代替原主报仇。
　　简舟砚叹了口气，把思绪拉了回来，道：“王妃娘娘还有什么要我做的？”
　　还真有。
　　“齐太妃让你教那些妾们读女诫？”顾棠问道。
　　简舟砚点头，道：“她是想给你没脸。”
　　顾棠嘴角一翘，打算让简舟砚夹带一点私货，“你言语里要流露出太妃不喜欢我的意思来，还说等明年要再去求太后，给指两个厉害的侧妃，叫我毫无立足之地。”
　　简舟砚看着她，眉头微微一皱，“你是想……让她们尽力去扒着王爷？”
　　顾棠赞许地点头，“对，就是这个思路，你严厉的对她们，要让她们觉得不生孩子出来就是个死，明年侧妃进门她们还是个死。我白天去看王爷，我对他不好，我对他冷冰冰的，我辱骂他打击他，到了晚上，他可不得从这些人身上努力找自信了吗？”
　　简舟砚又闭了闭眼睛，“你说得没错。”
　　顾棠道：“那就先这样。简嬷嬷，你可以告辞了。记得多锻炼身体，多吃些鸡蛋。”
　　简舟砚直到回到屋里，都不敢相信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他原本是打算干什么去的？
　　对，他看出来王妃跟王爷不是一条心，他看出来王妃没想齐王府好，他……他的确是去寻找同盟的，他是打算用简嬷嬷的身份去寻求同盟的，但是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他居然什么都说了，他原本打算带到坟墓里的东西，他全说了。
　　可他真的没法拒绝。
　　简舟砚手捂在了脸上，悄无声息的落泪，只是手挡着，这眼泪连他自己都没看见。
　　第二天一早，顾棠吃过早饭，先去看了看齐王爷。
　　因为昨天晚上顾棠刷过他一次的缘故，齐王爷心里憋着气，虽然他折腾一次就不行了，但是依旧拉着丫鬟胡闹到了天亮。
　　到现在他最多就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顾棠可不管那么多，她直接就把齐王爷推醒了。
　　是个人就有起床气，齐王爷也不例外，一看是顾棠，他就更生气，“你要做什么！连觉都不叫人睡了？”
　　顾棠一脸的担忧，说话比齐王爷有道理多了，“王爷，这都什么时辰了？您还睡？”
　　“怎么？我睡觉碍着你了？”
　　“王爷。”顾棠语重心长的叫了一声，“我也是为王爷好，养生之道，在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您这会儿睡多了，晚上可就睡不着了。”
　　她柔声细气的说完齐王爷，又厉声呵斥两句屋里伺候的小厮，“你们就是这样伺候人的？任由主子胡闹？以后辰时就把王爷叫起来，白天给他读读书，中午睡觉不能超过半个时辰，听见没有！”
　　屋里伺候的四个小厮，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心里却是不以为然。甚至还有人翻了个白眼。
　　顾棠全然不在意，就是这样的人伺候，齐王爷才死的更快。
　　“去厨房端碗白粥来，要熬得稠稠黏黏的那种。白粥最是养人了，以后每天早上叫王爷喝一碗。”
　　当然白粥也是碳水炸弹，升糖指数几乎能跟白砂糖媲美。
　　顾棠就在床边坐着，一直等到小厮端了白粥进来，看见齐王爷吃完了粥，这才往床边一凑，又给齐王爷拉了拉被子，“王爷好生休养，我今儿得进宫禀告，兴许下午才能回来。”
　　等顾棠离开，齐王爷迫不及待把靠背用的枕头一扔，道：“谁都不许吵我！等王妃回来了再叫我！”
　　这么搞了几天，齐王爷的作息越发的混乱了。
　　换句话说就是每天三四点睡，七点被叫起来吃粥，然后继续睡到下午两三点，再吃一顿饭，到晚上六七点再睡一觉，晚上九点醒来，开始通宵达旦。
　　这种作息身子自然不会好，顾棠隔三差五的来压迫一下他，齐太妃压力也大，不免就带了些怨气在儿子身上，就算有的时候齐王爷不找丫鬟伺候，也会报复性熬夜到三四点。
　　转眼半个月过去，齐王爷还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顾棠再次请了太医过来。
　　脉搏一号，他这些日子是怎么养病的就瞒不住了。
　　这次太医当着齐王爷面只说一切都在好转，不过病去如抽丝，还是要养一养，但是私下跟顾棠说，就没这么婉转了。
　　“王妃娘娘。王爷屋里的人得换，另行找妥帖的婆子来伺候他。”能在宫里当太医的都是人精，说话也很有艺术感，“找些年纪大的婆子，年纪大的人更会照顾病人。”
　　这都暗示的很明显了，年轻的不论男女一个都不能留，找年纪大的婆子来，就不怕王爷再胡闹了。
　　顾棠用了巧劲儿憋气，面颊涨得通红，表面上看就是听懂了太医的话觉得丢人。
　　她抿了抿嘴，轻声叹息道：“我……我帮着去赈灾，没想王爷居然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儿。”
　　太医对她同情的无以复加，差点连“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两人这边正说话呢，屋里齐太妃也生气王爷为什么还不好，加上每天抄经书的巨大压力，她还在骂骂咧咧的指桑骂槐，“这个不行咱们换一个。”
　　顾棠尴尬的冲太医笑笑，红着眼圈小声道：“我送您出去，您别在意，太妃她……我替给您赔个不是。”
　　太医的同情上升到了怜悯，回宫去跟皇帝禀告的时候不免也带了这种情绪出来。
　　总之就是王爷自己作死，太妃只知道宠溺儿子，王妃一个人过得很辛苦。
　　等宫里再一次派人来训斥王爷跟齐太妃之后，顾棠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她的肃清计划可以开始了。
　　她拿来开刀的第一个人是王爷的贴身太监卫忠平。
　　“你名字里带忠字的！你就是这么伺候王爷的？这就是你的忠心！”顾棠气得面颊通红，狠狠拍着桌子冲卫忠平发作。
　　卫忠平心里是不太在乎的，他可是王爷贴身的小太监，而且王妃对王妃是个什么态度，他怕是比太妃都了解。
　　王爷根本就不喜欢王妃！
　　王爷到现在都没跟王妃圆房！
　　这样的王妃又有什么可怕的？
　　不过想归想，他作为一个太监，基本素质还是有的，卫忠平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娘娘，奴婢实在是冤枉，奴婢一心为了王爷，绝无二心！”
　　顾棠一副被他这油嘴滑舌的样子气到的模样，半天才道：“那我问你，王爷的病为什么还不好！”
　　卫忠平小声道：“娘娘也莫要太过心急，太医也说过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奴婢也是在宫里伺候过的，那些太医给主子们开药，生怕出什么问题，从来都不敢开药性猛烈的药，那自然就好得更慢了。”
　　“那你的意思是叫我出去给他找大夫看了？”
　　这明显是都是口不择言了，卫忠平越发的轻视她，“这也不太好，王爷是个亲王，还曾经做过陛下的伴读，怎么能去看民间的大夫？”
　　顾棠狠狠一拍桌子，她力气原本就大，这一下连茶杯都拍的跳了两下，“那你告诉我！你给王爷吃的什么虎狼之药！”
　　卫忠平给吓了一跳，“娘娘！奴婢是个太监，奴婢哪儿懂这个，奴婢着实是冤枉！”
　　顾棠冷笑一声，扬声道：“去把所有陪过王爷出门的小厮都叫来。”
　　很快，顾棠面前就站了十一个人。
　　顾棠冷冷道：“太医说王爷吃了虎狼之药，王爷病到现在没好，你们也是知道的。我想要知道是什么药，好叫太医对症开方子，卫忠平说他不知道，是你们的的错，你们都给我跪下！谁说了谁才能走！不然就给我跪到死！”
　　下一句话就更直白了。
　　“你们也别想着去通风报信找王爷求情。我明白的告诉你们，你们要是不说，太医开不对方子，王爷好不了，我就把你们卖去琼州，一辈子都别想回来。琼州是什么地方？你们想想这字儿念穷，就该知道了！”
　　顾棠说完就离开了，这会儿已经入秋了，才下过雨地上挺凉，跪到下午，就有人说话了。
　　当然也没直接出卖卫忠平，他再怎么说也是王爷的贴身太监，没人敢。
　　这人极其隐晦的暗示，“既然是虎狼之药，想必价格不菲，娘娘查一查谁从账上支过银子就知道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顾棠笑了一声，道：“可惜你们说的太慢了。”她拍了拍身边的木匣子，道：“这是你们的身契，你们不再是王府的人了。我去查了你们的月俸和得了赏赐的清单。”
　　顾棠又拿了一本册子来，一个个念了过去，“王辰，你除了衣服，只能带走二十两银子。”
　　“王吉，三十两。”
　　这么念了一遍，这些人都慌了，打头的王辰哭啼啼道：“娘娘，奴婢想去再给王爷磕个头，也全了主仆情谊。”
　　顾棠摇了摇头，“不用了，你们把王爷害成这样，就别见王爷了。”
　　前院的哭声越发的大了。
　　顾棠处理这些人原本就选在王爷的外书房，虽然这外书房是个五进的大院子，但是这些人故意一个个的哭，一个个的念王爷如何如何，在最后一进修养的王爷也听见了。
　　他眉头一皱，道：“前头怎么了？我还没死的！哭什么丧！”
　　小厮出去一问，回来慌张张地道：“王爷，王妃要发卖王吉他们，连卫公公都在地上跪着！”
　　“她这是要做什么！”齐王爷气得一阵眩晕，批了衣服就出去，只是一站起来就有点腿软，他都快一个月没怎么下床了，每天的步数都不超过二十步，就连姿势都是他躺在下头不用费力的姿势。
　　齐王爷被两个小厮架着，快步走到了前院，“顾氏！你要做什么！连我的人你都敢发卖！谁给你的胆子！”
　　顾棠就是想把他引出来，一看他连衣服都没穿好，前襟还大敞着，就觉得这人是真的自信，也是真的找死。
　　虚弱成这个样子，还敢顶着风跑出来，真以为自己有上天庇佑不成？
　　还有他这几个小厮，也是怕火烧到自己身上，急忙就扶着人出来，这个就得感谢简嬷嬷了，若不是他持之以恒的纵容下人，估计王爷身边总还是会有几个真的会伺候人的。
　　“王爷！”顾棠一脸正直，严肃的嘴角都是往下的，“我这也是为了王爷好——”
　　话没说完，就被齐王爷打断了，“为本王好？谁叫你动他们的身契的？你哪里来的胆子？真以为我不会休了你？”
　　卫忠平都要开始偷笑了。
　　顾棠怒道：“王爷！你也不想想，陛下前两日才差人训斥了你，你呢？你病好没有？你病再不好，你叫陛下怎么看你！我今儿不处理了这些纵容你的下人，明儿陛下就得再差人来训斥你！你觉得陛下还有耐性训斥你几次？”
　　仿佛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齐王爷整个人都凉了，这一凉下来，他直接打了个寒颤。
　　是啊……陛下这半年训斥他好多次了，尤其是赈灾之后……
　　他得赶紧把病养好……他得叫皇帝看见他改变了，那就没什么比处理下人更好的手段了。
　　顾棠看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掉坑了，这也是根据时代背景，人物性格量身定制的套儿。
　　她在宫里跟公主太后皇后聊天，也听了不少，什么公主上课打瞌睡，先生打伴读的手。
　　陛下小时候功课没做完，三个伴读都被罚站等等。
　　所以主子犯错，就是下人没伺候好，没起到提醒告诫的作用，总是主子是没错儿的。
　　齐王爷最近又得了不少训斥，皇帝也的确是逐渐不耐烦起来，那他害不害怕呢？
　　齐王爷怕极了，虽然从来不曾跟人说过，虽然从来说的都是“我是陛下伴读”，但是他究竟几斤几两，难道他自己还不知道。
　　什么纨绔子弟，酒囊饭袋，说的就是他啊。连不学无术都是好词儿呢。
　　“撵走！”齐王爷无力的挥手，叫顾棠看出了对命运的无奈，“都撵走。”齐王爷有气无力地说。
　　顾棠上前把人一扶，轻声安慰道：“王爷，你想要什么下人没有？过了这一关，咱们再说别的。”
　　她又帮着齐王爷拢了拢衣裳，手指轻轻从他颈间划过。
　　齐王爷的皮肤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还出了一层细汗，被风吹得无比凉。
　　顾棠把齐王爷胳膊一挽，扫了一圈院子里伺候的其他人，尤其是跪在地上的卫忠平，“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以后谁再敢教唆王爷做不该做的事情！我饶不了你们！”
　　说完话，她这才松开王爷的胳膊，道：“还不快扶王爷回去！若是叫王爷吹了风，我饶不了你们！”
　　当天晚上，齐王爷就感冒了，加上他羸弱的身子，病情来势汹汹，两三个时辰之后他就开始发烧，太医开了柴胡汤，嘱咐三个时辰就喝一次，一直到退烧。
　　到了早上，顾棠站在外头看了看，道：“我今儿要进宫，就不进去了，王爷怎么样了？”
　　齐王爷病得这样重，卫忠平也有点害怕，王爷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王妃怕是要他的命。
　　毕竟是当过太监的人，真要讨好人，态度谦卑到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回娘娘的话，王爷的烧已经退了，人正睡着。”
　　顾棠放心的舒了口气，道：“好好伺候着。”
　　进了宫，顾棠故意心不在焉的，有的时候还红一红眼圈，这明显就是有心事，太后屏退左右，问道：“是不是齐王爷不好了？”
　　这就是预先打预防针了，顾棠忙摇头，道：“不是，早上出门的时候，王爷烧已经退了，听下头伺候的人说，睡得很香呢。”
　　“那又是怎么了？他又惹什么事儿了？他躺在床上还能惹事儿？”
　　顾棠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看着可怜极了，她攥着帕子小声道：“我最近在查王府的下人……也不知道王爷都是怎么过下来的。他那几个小厮，最长的那个当了四年的小厮，屋里有两千两银子，还在外头置办了一个三进的宅院，里头好东西也不少。王府给他们的月俸是五百文……”
　　“娘娘，他一年才六两银子，去掉花销，他得从三皇五帝开始当小厮才能置办出来这么一大份家产。”
　　太后笑了一声，她是真的从来没听过有人这么吐槽的，她轻轻在顾棠背上拍了拍。
　　顾棠嘤的一声就钻到太后怀里了。
　　“娘娘，就这样的人，我要处理他们，王爷还不高兴，不管自己生病，衣裳都没穿，直接就从屋里出来了，他屋里伺候的人也完全不合格，就这么叫王爷出来。”
　　顾棠又哭了几声，“我一边生气王爷糟蹋自己身子，一边又觉得这些下人都有私心，没有几个为王爷好的，怕是要换不少。”
　　“还有上回太医说王爷吃了虎狼之药，我就想知道这药究竟是什么，怎么拖了这么久还不好，若是能找一两颗来，也好叫太医对症下药，只是他们这会儿倒是忠心的很，一个都不肯说，王爷也毫不在意，竟是我瞎操心不成？”
　　“还有卫忠平，他天天说自己忠心，但是……他做的事情又哪儿是忠心的呢？他还说自己是太监，是宫里出来的，虽然没有明说，可总是暗示我要处置他只能宫里人来，我没资格。”
　　“娘娘，我看着是王妃，可是我真的……太难了。王爷的妾，太妃娘娘，还有王爷自己……怎么就没一个人为我想想呢？”
　　后头就只剩下哭声了。
　　太后轻轻在她背上拍着，也有点伤心，这话叫她想起来当年先帝还在，她还是皇后的日子。
　　后宫来来往往的嫔妃，总有几个是皇帝特别喜欢的，可惜那个人从来都不是她。
　　她也有个当太后的婆婆，对她也仅仅只有表面上的和平，又老跟她说什么，“你是皇后，你要大度，你要母仪天下”。
　　所以皇后究竟是干什么的呢？
　　帮着皇帝管理后宫，帮着皇帝孝敬婆婆，还有后宫两三千的宫女太监也要她管。
　　今年个宠妃不高兴了，想要特权，明年风水轮流转，又换到另一个人受宠，还要翻旧账说她这个当皇后的不公正。
　　总之事情管好了是她应该的，没管好就是她失职。
　　太后有拍了拍顾棠，“女人那……一旦嫁得不好，就只有慢慢熬了。”
　　把男人熬死就好了，你看她现在当了太后，岂不是很开心？
　　但是这话没法明说，太后只能又换了一个思路，“别怕，我给你撑腰！你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齐王要有不服气的，你就跟他说：咱们去太后面前分辨分辨！”
　　顾棠笑了一声，低着头起身，道：“我方才失态了，太后莫要怪我。我原本为了重阳节琢磨出来个剪纸菊花，只是给岔开了，我给您剪个菊花吧。”
　　语速有点快，明显是不好意思岔开话题来着，太后只装作没听出来，笑道：“那你先去洗把脸，我叫她们准备纸张去。”
　　顾棠先剪了个菊花丛下九只鹌鹑的剪纸画，这也是古代常用的吉祥画，取谐音是九世居安的意思。
　　再下来是个菊花跟松树一起的剪纸画，就是松菊永存，祝福人长寿的。
　　太后果然很高兴，等公主学了女红回来，顾棠又用了纸雕技巧，给公主剪了个立体的花园，这里头就不仅仅有菊花了，还有各种别的花卉。
　　不过最中心的那一朵垂瓣菊花，轻轻一碰花瓣就会动。
　　“跟真的一样。”公主高兴极了，道：“把这东西放我屋里，谁都不许动！”
　　这一趟进宫很是顺利，既铺垫了王爷身体不好，还爱自己作死，又暗示了她要把整个王府的人全都换掉。
　　总之先入为主，今后就不怕王爷或者太妃告状了。
　　不过告状她也不怕，她处置的下人都是正儿八经拿了不该拿的东西，真要告状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这么一想，他们还是告状的好。﻿


第210章 去母留子？那还是去父吧
　　顾棠从宫里回来的这一天,晚上天刚有点暗，卫忠平拿着他下午专门差人去买的“虎狼之药”来求见顾棠了。
　　顾棠没有立即叫他进来，而是让他在外头等了大概十分钟。
　　这个等待的时间也挺有讲究的。时间太短起不到警告震慑的作用，时间太长这人就冷静下来了。
　　所以不长不短的,让他又害怕又冲动,人一冲动就特别容易说点什么不该说的,还特别容易中激将法。
　　这时候天气已经冷了,门口的原先的单层布帘子已经换了厚实的皮帘子，门口打帘子的小丫鬟掀了帘子，卫忠平瞧见娘娘身边大丫鬟春花的脸。
　　“卫公公,娘娘有请。”
　　“不敢不敢！姑娘客气了。”卫忠平姿态越发的低了，跟在春花身后往里屋走去。
　　这一走，卫忠平就有点紧张了，顾棠平常坐卧都在西边几间屋子的，但是春花是把他往东边带的。要是卫忠平还自信的时候，他会觉得这是重视他的意思，但是现在……那就是只能是王妃没把他当自己人。
　　“卫公公稍等片刻,娘娘很快就来。”
　　卫忠平进去就垂首站好，一边等顾棠来,一边又把一会儿怎么说话组织了一遍。
　　他不慎重不行了，早上王爷还好好的,才停药没多久，吃过午饭也就一两个时辰，王爷就又开始发烧了。
　　虽然喝柴胡汤还能降下去，但是好像比正常体温还高了一点,王爷也一直觉得头晕。
　　太医来看过之后,又加大了剂量。
　　卫忠平就更害怕了。宫里不算是太监还是宫女,生病了都是只有药童给看的，药童水平有限，所以宫里不少人都是久病成医，还有不少流传下来的如何治病的经验。
　　柴胡汤也在其中。
　　这东西退烧特别好用，但是不能多喝，能叫人体虚，宫里还有太监喝柴胡汤喝死的，总之卫忠平一看药量增大，他就开始手抖了。
　　王爷身子骨能有多好？怕是还没他这个太监健壮，但是不喝药就得发烧，烧着烧着就能把人烧死。
　　药喝多了依旧是体虚，早晚也是个死。
　　卫忠平是真的后悔，早知道就稍微劝劝王爷。到了现在，眼看着王爷不太好，才二十出头就这样了，再想想王爷平日里的做派，这哪儿是能长寿的人？
　　所以卫忠平必须得给自己找点退路了，至少不能叫王妃记恨他。尤其是昨儿那一出，王妃把王爷身边几个得宠会玩的小厮全都打发了……
　　要知道他卫忠平从王爷手上得的东西更多，有些连王爷自己都不记得，也从来没走过账，他外头还有两房姨太太，他还打算过继个儿子。
　　要是叫王妃知道了，怕是能直接把他送去慎刑司！
　　等王爷去了，他的下场就是去皇城守陵，再看不见这繁华的京城了。
　　外头又有了声音，顾棠进来第一句话便问：“卫公公不去好好伺候王爷，来我这儿做什么？”
　　阴阳怪气又暗含警告，卫忠平紧张的抖了一下，道：“回禀娘娘，奴婢怕娘娘担心，特意趁着王爷睡着的功夫来给娘娘回报王爷这一天的情况。”
　　“你倒是挺……有心的。”顾棠轻笑一声，“说吧。”
　　卫忠平越发的害怕了，他道：“太医说王爷这病是在发散平日里积攒的邪火，要叫王爷以净饿为主。所以王爷一天喝的都是白粥，王爷胃口不太好。”
　　“嗯。”顾棠道：“喝白粥哪儿能有胃口好的？你们好好劝劝王爷，养病自然是要听太医的。”
　　“是，多谢娘娘教诲。”卫忠平头低的叫顾棠都觉得他下一秒就得折断，他又道：“只是王爷下午又烧了一阵子，太医来换了方子，现在好了。”
　　顾棠继续点头，礼节性的嘱咐道：“天气凉了，你记得多安排两个人守夜，王爷发热，难免要蹬被子，你们要及时给他盖上。”
　　“是！”卫忠平又答应了。
　　顾棠继续道：“还有叫他多喝水，不许喝凉的，要温温的正好下口。”
　　卫忠平又应了声是，顾棠道：“行了，你回去守着吧，王爷那里也离不开人。”
　　卫忠平这次没说是了，他反而上前一步，小声叫了声“娘娘”，小心从袖子里拿出个小木盒来，道：“娘娘……这是王爷吃的那种药。”
　　他直接跪了下来，双手捧着药盒，举过头顶，“请娘娘赎罪，当日人多嘴杂，奴婢实在是怕走漏风声，王爷性子执拗，奴婢怕他直接把药毁了。奴婢当日也是逼不得已，是缓兵之计，请娘娘赎罪。”
　　顾棠笑了一声，这当太监的是真会指鹿为马，可见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眼神示意，丫鬟上去接了盒子。
　　卫忠平极其夸张的舒了口气。
　　顾棠问道：“你把这药拿出来了，王爷哪儿怎么办？”
　　卫忠平的震惊就更夸张了，他道：“奴婢一心只为了王爷跟娘娘好，竟然忘了这个，那……”他紧张的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又道：“奴婢能不能求娘娘，叫太医按照这个样子防止些药丸？只要别叫王爷看出来就行，奴婢再给放回去。”
　　“你倒是忠心，点子也多。”
　　明明是夸奖的话，可卫忠平不知怎么就有点紧张。
　　顾棠叹了口气，道：“我问你，这药铺子在哪儿？”
　　卫忠平神情紧张，下意识叫了一声“娘娘”。
　　顾棠道：“我要你明日带着人去报官，去查那店铺，他卖给王爷的药可对症？身为大夫，不知看病救人，卖这些害人的东西！再去查查他店里的药材是不是新的，有没有发霉长虫。再去太医院请个太医陪着一起，看看他具不具备行医资格。”
　　卫忠平抿了抿嘴，“娘娘，这……”虽然理由挺好的，但是这么一搞，王爷那点破事就瞒不住了。
　　就算看热闹的老百姓以为这是为民除害，但是他卫忠平，齐王爷的小太监去找卖那种药的店铺的麻烦，就是明晃晃的告诉别人：瞧，齐王爷就是在这儿买的药，然后把自己吃坏了。
　　“老王爷去的早，王爷也一直没人管教，不能再让他这样下去了，我倒要看看谁敢教唆他学坏！”一句话被顾棠说得百转千回，从惋惜开始，以坚定结束，卫忠平下意识点了点头，当然不是被王妃感染，又或者这话激起了他的忠心。
　　他点头的理由极其简单，顾棠拿着他方才上供的小盒子晃了晃，是啊……他早就把把柄递上去了。
　　“行了，我这儿不用你伺候了，你回去看着王爷，看着他好好养病，他病好了，咱们一切好说。”
　　卫忠平垂头丧气的出去。
　　顾棠则在想，打明儿起，齐王爷就要在京城c位出道了，临近过年大家都比较安生，这事儿至少能维持半年的热度。
　　那希望他出门被人八卦的时候，千万要坚强一些，不要嘤嘤嘤的回来躲在他的内书房逃避现实。
　　这事儿过去没几天，南原伯夫人阮氏忽然差了黄嬷嬷来请顾棠回去。
　　顾棠收拾东西带着丫鬟回去，却见不仅是阮氏在，南原伯也在。
　　阮氏白了南原伯一眼，道：“你几个妹妹的婚事，你父亲有了点别的想法。”
　　南原伯笑了两声，又故作威严道：“其实你妹妹的婚事我们做主就行，不该麻烦你的，不过既然你已经是王妃了，当家当的好，又得太后喜欢，我们自然是要问问你的。”
　　南原伯是个挺注重利益的人，不然原主上辈子也不会是那样的结局。
　　虽然是太后赐婚，但是总归是要叫问问父母的意思的，总之南原伯一听是亲王家里，二话不说直接答应了。
　　甚至原主后来重病，还没等齐王爷开口，他就先去试探了，想再嫁一个女儿过去。
　　两人一排二合，所以事情进展的非常顺利。
　　顾棠对他没什么好感，况且如今已经是两家人了。
　　“怎么？二娘的婚事还没说定？四娘虽然及笄了，不过如今不时兴十五岁就嫁女儿，还太小，至少要养到十七岁的。”
　　“那倒不是。”南原伯笑道：“这不你名声好，皇商夏家看上了你二妹，你母亲虽然给二娘找的人家挺好，只是跟夏家一比，就差得有点多了。”
　　“我记得庚帖不都交换了？”顾棠反问道。
　　南原伯道：“没过大礼，总是能反悔的。”
　　顾棠冷笑一声，道：“那父亲是想叫我当挡箭牌？毁了原来的亲事？”
　　南原伯不好意思笑了笑，“她去夏家当长子媳，你们也能相互帮衬帮衬。”
　　“是姨娘撺掇的吧？”顾棠毫不客气的拆穿了他，“说什么帮衬？我往来的是太后是皇后是公主，我身上还有陛下分派的差事，我能去大长公主的寿宴，我吃得到镇国公的寿酒。这不是互相帮衬，这是我帮她。”
　　“她要是能拿得稳立得住，我帮她没有关系，她姨娘想要悔婚，她自己想要悔婚吗？”
　　看阮氏那个表情，就知道二娘也想嫁有钱人家了。
　　“父亲知道夏家为什么要找到你？”顾棠问道。
　　南原伯不太开心，虽然女儿当了王妃已经是人上人了，但是被她这么指责，南原伯面子挂不住，“还不是为父教得好！夏家觉得你二妹能持家！”
　　阮氏抿着嘴笑了一声，“哪儿啊，夏家来的时候，说是觉得我们的大姑娘能管住家，处理下人毫不手软，王爷都被她管得服服帖帖的，他们就需要这么个厉害的媳妇。”
　　顾棠笑了一声，斜着眼睛道：“那他们该来娶我，娶二娘算怎么回事儿？”
　　南原伯吓得面色都变了，“可不敢胡说！”
　　顾棠道：“父亲，你没什么上头的关系，消息一点都不灵通，有些事儿就别参与进去了，他们肯定是拿盐引来找你的吧？说什么两家合伙做生意，他们有拿盐引的资格，想跟你一起？”
　　南原伯脸色越发的阴沉了，他一甩袖子，重重叹了口气。
　　虽然没说是，不过这个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棠道：“今年陛下为了赈灾，拿出了四分之一的盐引给了灾区的商户，既然他们那边得了，那原来有些人就没有了。”
　　她稍微停顿一下，等南原伯反应反应，又道：“夏家就没有，父亲觉得陛下为什么不叫他们家拿盐引了？”
　　南原伯一张圆脸涨得通红，还能是为什么，皇帝不喜欢夏家呗。
　　“他们竟然敢骗我！”他重重的一拍桌子！
　　顾棠上前挽了阮氏的胳膊，“我觉得我母亲眼光挺好，该怎么就怎么，能跟风围上来的人，也会跟着风一起走的。”
　　阮氏道：“是啊，定亲就好好定亲，能撺掇人悔婚的又能是什么好人家？”
　　顾棠陪着阮氏到了内院，阮氏原本还想问问齐王府的事儿，但是看女儿信心满满，说话也中气十足，明显不是什么强装欢笑，便就歇了这心思。
　　下午回到家里，顾棠才换了家常的衣服，春花进来道：“娘娘，简嬷嬷求见。”
　　简舟砚进来先福了福身子，道：“这是查好的名单，王府上下怕是要——”
　　他话语一顿，顾棠道：“春花出去守着，别叫人进来。”
　　简舟砚这才继续，“王府能去掉三分之一的人，真要是牵连起来，全部下人换了也不为过。”
　　“那就全换了。”顾棠一点都没犹豫，“舟砚，坐。”
　　这称呼叫简舟砚心惊胆战，“王妃娘娘……”他表情有点幽怨，王妃的胆子为什么这样大。
　　“你过来找我，是怎么跟太妃说的？”顾棠笑眯眯地问道。
　　简舟砚咬牙切齿道：“我跟太妃说，我去找你叫你教我打络子，绣花，剪纸，这样耽误你的时间，你就没工夫瞎折腾了！”
　　顾棠笑了两声，伸手就把桌上针线篓子捞了过来，“我先教你打络子吧，动剪子动针的事儿，等简嬷嬷能静下心来的时候再说。”
　　顾棠拿了两根粗绳子，往简舟砚手里放了一根，“我先教你打结，两根绳子交叉，在食指上打个圈——”
　　简舟砚表情有点恍惚。
　　“这样不行。”顾棠往他身边一坐，拉着他两只手，“伸食指，对，绕圈，穿过去，拉绳。”
　　简舟砚只觉得被她碰过的所有地方都热了起来……其实就两只手，连手腕都没过。
　　“简嬷嬷力气有点小。”顾棠感叹道。
　　简舟砚不知道怎么，忽然咬牙切齿来了一句，“我力气不小，娘娘很快就能知道了！”
　　顾棠又笑了笑，那他该失望了，她的力气一直是靠近人类上限极值。
　　程序性撩完了人，为今后的运动打下坚实牢固的基础，顾棠又道：“明儿处理管家。”
　　简舟砚有点犹豫，道：“不如从家丁婆子开始？”
　　顾棠摇了摇头，“擒贼先擒王，杀鸡给猴看，你随便找个家丁不如管家有震慑作用。你看不管是诏安还是别的什么，都是要严惩贼首，宽恕从犯的。从来没有严惩从犯放过贼首的。”
　　简舟砚面色深沉，“娘娘说的是。”
　　“其实还得谢谢你。”顾棠忽然笑了一声，“若不是你纵容，我也没理由把所有人都换了。当然之后就不需要五百多下人了，许多岗位要不了这么多人，太浪费了。”
　　第二天是个阴天，顾棠叫了所有人到了前院，管家站在最前头，周围还有一圈侍卫。
　　京城不少王爷，按照祖制，亲王能养八百府兵，这么多兵都在京城就是隐患，所以大概开国两三代之后，府兵就不是亲王自己能选的，全都是陛下指派的，而且还有轮替制度，就怕这些人被收买。
　　所以这些侍卫其实是皇帝的人，顾棠用起来别提多顺手了。
　　她把那张薄薄的纸递给了简舟砚，既然他打算去科举，又要出去做官，那自然是要找一切机会锻炼的。
　　简舟砚清了清嗓子，道：“你有什么话可说？”
　　管家五十岁出头，在王府已经当了十年的管家，同样被太妃赐姓简，也是很有体面的人。
　　管家很是慌张，直接就跪了下来，一边磕头一边哭诉，“娘娘，奴婢不知道您听信了何人的谗言，要处罚奴婢！奴婢自打记事儿就在王府了，又得太妃娘娘赐姓，奴婢忠心耿耿，您要是一定要处罚奴婢，不如叫奴婢给老王爷守陵去！”
　　“你不配！”简舟砚一听他竟然敢威胁王妃，直接就怒了，“你欺上瞒下，排除异己，你还贪了王府的家产，你该当何罪！”
　　这一看就是没多少经验，顾棠手一伸，好在这点默契还是有的，简舟砚把那张纸递了过来。
　　顾棠道：“你在王府当差四十一年，其中管家当了十年零七个月，管家月俸五两银子，全按五两银子算，四十一年是两千四百六十两。”
　　顾棠头一偏，旁边的婆子抬了个箱子出来，“这是从你家里搜出来的，你怎么解释？”
　　老管家脖子一梗，“奴婢忠心耿耿，这是老王爷跟太妃还有王爷的赏赐！”
　　顾棠笑了一声，亲自过去拿了一张画出来，“松鹤延年图，宫廷画师严思逸的落款，御赐的宝贝，你说说是哪个糊涂蛋不要命了把这种东西赏赐给一个下人？”
　　老管家不敢说话，他在王府伺候的，各种规矩也是了如指掌，御赐的东西就是坏了也得供着，一代代的传下去，给别人，那是要命的事儿，就是他想要对峙，就是糊里糊涂的齐王爷，也赶不出来这样的事儿。
　　“还有这个。”顾棠又从里头挑了两块手帕出来，道：“这是从你儿媳妇那里搜出来的，这针线我认得，是我亲手做的，是我们成亲的时候，我给王爷的回礼，你说说这又是那个糊涂蛋赏给你的？”
　　老管家越发的不敢说话了。
　　顾棠道：“还有你外头的院子，地窖里头还藏了不少宝贝。本朝律法里说了，下人不得有私产，管家，你说说我该怎么办你？”
　　“奴婢是冤枉的！奴婢要见老太妃！”
　　顾棠挥了挥手，“带走。”
　　侍卫上来两个，轻轻松松一块布塞在他嘴里，一人一跟胳膊，人直接拉走了。
　　顾棠往下看了一眼，下头人虽然都低着头，看不见他们脸也看不清表情，但是不少人都开始抖了。
　　这个时候能抖出来的人，要么心理素质不行，要么就是贪了特别多的东西。
　　“我也不冤枉你们，老管家我叫人送去衙门，该怎么处置有律法。”
　　抖的人更多了，去衙门那就是一点情面都没有了，要是留在王府……说不定还能找王爷或者太妃求求情？
　　哪知道台上的王妃下一句就是：“你们也别想着去找太妃或者王爷求情，你们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就该想到有这一天。”
　　顾棠给简舟砚使了个眼色，叫他把下头动作特别大，还有互相对视的人都记了下来，之后又道：“不过你们都是王府里伺候许多年的老人了，我也给你们留点情面。”
　　她稍稍一顿，接着道：“这几天晚上，把不该拿的东西都放到二门前头的空地上，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听清楚没有！”一声厉喝叫下头人胆战心惊，一个个打着颤的说了声，“听见了。”
　　顾棠手一伸，简舟砚鬼使神差般扶了上来，顾棠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简舟砚耳根子顿时红了。
　　两人在前头走着，顾棠转头一个眼神，几个丫鬟就自动拉开了距离。
　　简舟砚问道：“真要放过他们？”
　　顾棠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全都换掉，贪念一起再无宁日，偷东西只有零次跟无数次。”
　　简舟砚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话，他沉思了很久，又问道：“那今儿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为了叫王爷跟太妃淤积于心，再者——”她睨了简舟砚一眼，“简嬷嬷会写字，可曾洗过毛笔？”
　　不知道为什么，总之现在一听见简嬷嬷三个字儿，简舟砚就是浑身过电的感觉，“洗过的。”他小声道。
　　“你毛笔要洗几次。”
　　“要洗干净至少也得三次吧。”
　　顾棠笑了笑，“那现在就是我叫他们自己先把自己洗干净了，将来我再洗的时候就容易了很多。”
　　简舟砚沉思了片刻，“而且……有些东西是大家一起偷出来的，那……谁拿了什么都不是秘密，要么一起都放出来，要么都不放出来。”
　　“是啊。”顾棠道：“但凡有一个人不齐心绷不住了，后头我再洗笔的时候就容易了很多。”
　　这勉强算是现代博弈论的应用，但是跟简舟砚不能说这些，她笑道：“如果你擅长揣摩人心，那就没有什么不可能。”
　　简舟砚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管家的位置谁接替？”
　　“你觉得管家平常都在做什么？其实有他没他没什么两样。素餐尸位说的就是他，不过正好可以利用……”
　　顾棠想了想，道：“找三个人暂管，太妃出一个人，我出一个人，再从王爷屋里找一个人。三个人永远没法达成一致的意见，这时候就好办事儿了。”
　　就像大学宿舍四个人，有的时候能整出四五个群，可以说是面和心不和的典范了。
　　顾棠说完又看了简舟砚一眼，“简嬷嬷，能不能找机会天天过来，就看你回去怎么跟太妃说了。”
　　简舟砚从头到脚都热了起来，恨不得当场飞回去，不过走还是要走的，他还得先老老实实正正经经扶着王妃把人送回正院去。
　　等回到太妃府里，简舟砚看着地上不下十个纸团，就知道齐太妃根本没法心静去抄经书。
　　那她的心为什么平静不下来呢？
　　儿子不听话，没出息，儿媳妇现在压在全府头上，想到王妃方才说的揣摩人心，简舟砚道：“太妃娘娘……王妃还算给咱们王府留了几分薄面，只处理了老管家，剩下人的人都轻轻放过了，叫他们趁着夜色把东西都送去二门前头空地，这事儿就算了了。”
　　“你知道什么！”齐太妃重重的一拍桌子，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滑了下来，把她刚抄了半页的经书直接给毁了。
　　她连揉纸团子的心思都没有了，直接把这张纸撕了。
　　“叫她这样收买人心，那些下人肯定都向着她了，今后这王府岂不是她当家，我这太妃还得看儿媳妇脸色，我岂不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的确是不如王妃，简舟砚一边想，一边道：“太妃……王妃把管家办了，王府不能没有管家，我猜王妃娘娘很快就要来找您，商量管家的事儿……娘娘，奴婢想试一试！”
　　太妃惊讶地看着她，简舟砚道：“您要一直抄经书抄到过年，奴婢昨儿去看王爷的时候，王爷虚弱得很，虽然已经有了好转的迹象，但是人瘦了一大圈，没一两个月修养不好，那这王府岂不是全落到王妃手里了？”
　　太妃眉头皱了起来，烦躁的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简舟砚又道：“所以奴婢想，不能叫王妃指定管家。王府的管家不好当，所以您出一个人，王爷出一个人，王妃再出一个人，您跟王爷是母子连心，咱们把王妃挤出去！”
　　太妃呼吸都急促了，“好！就是这个理儿，你去找齐王爷，把这意思跟他说了，找他最忠心的——不如就小卫子！他是个太监，他才被王妃训斥过！”
　　简舟砚精神都有点恍惚了，太妃还不知道小卫子落了把柄在王妃手里？
　　王妃竟然能算到这么多步？这就是揣摩人心的力量？
　　太妃这边商量计策，还叫简舟砚帮着回忆哪些人忠心耿耿，齐王爷那边也没落下。
　　趁着卫忠平不在，屋里伺候的小厮直接跪下了。
　　“王爷，求您管管王妃吧，再这么下去，王府要乱了！”
　　能捞到书房小厮这种肥缺儿，他的爹娘也都是王府里的管事，换句话说贪的不少。
　　他们一来不舍得往出拿，二来也不敢往出拿，他们也是碰过御赐之物的人！
　　沾沾龙气儿长命百岁，谁不想？
　　齐王爷一听这话眉头就皱了起来，有气无力道：“她又干什么了！”
　　小厮一一说了，很快，简舟砚也带来了太妃的指示。
　　到了下午，简舟砚又亲自来了正院请顾棠，当着人他不卑不亢道：“娘娘，太妃有事儿跟您商量，请您去王爷外书房一趟。”
　　顾棠似笑非笑看他一眼，简舟砚却要装得一本正经，“娘娘，请吧。”
　　事情按照顾棠的计划顺利发展下去。
　　管家三人组的成分是这样的：她的大丫鬟春花、太妃的心腹嬷嬷简舟砚、还有齐王爷的心腹太监卫忠平。
　　那换个角度看，就是她的人，她未来孩子的父亲，还有已经被她捏在手里的双面人。
　　晚上回到屋里，顾棠叫住了丫鬟，亲手把房间里的蜡烛一根根都点亮了。
　　虽然这些人都不知道点蜡是什么意思，但是通过这样有仪式感的活动，顾棠正式开始了送别齐王一家的最后一步。
　　到了冬天下第一场雪的时候，齐王爷终于能下地走两步了，前一阵他是一下地就腿软，直接把自己下了个半死，连每天三顿白粥都不推辞了，喝得无比痛快。
　　其实顾棠觉得他们这净饿的法子有点不太靠谱，发烧大量出汗之后肯定是有点电解质紊乱的，只让喝白粥，那就真的是生生把人往虚弱了耗。
　　而且一点荤腥没有，连鸡蛋羹都不能天天吃，那儿还能有劲儿？
　　但是这跟她没关系。
　　这天早上，齐王爷全副武装，把自己塞在了厚实的毛皮大衣里，打扮得越发像个弱鸡，同顾棠一起进宫了。
　　他大概是想激起太后跟皇帝的怜悯，但是不好意思，顾棠觉得他这次得不到怜悯了。
　　甚至连恨铁不成钢都没有。
　　毕竟在太后跟皇帝哪儿，他这病一半是作的，一半是装的。
　　再次回到皇宫，齐王爷有点恍惚，他两个月没进来了，这还是他第一次隔了这么久，可见物易时移，世事无常，他——
　　“还不快走？”顾棠不耐烦道：“你身子本来就不好，这冰天雪地的，万一又烧起来，你能留在宫里不成？还得坐着马车回去才能看病。”
　　虽然顾棠语气严厉，但是齐王爷不太生气，因为他养病这期间，被卫忠平糊弄的很是开心。
　　在他跟太妃的认知里，顾棠现在举步维艰，想要掌控王府的计划还没开始就夭折了。
　　不过齐王爷这两个月出来逛一逛，就会发现有很多熟悉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走！”齐王爷一开口说话，冷气吸进去，就开始不住地咳嗽。
　　顾棠失望的摇头，道：“你在原地别动，我先去求太后给你安排个轿子，你这身板，不等走到寿康宫怕是就要把肺咳出来。”
　　头一句能忍，这一句忍不了，齐王爷现在最怕的就是生病，他怒道：“顾氏！你整天咒骂本王究竟是何居心！”
　　齐王爷声音一大，周围的太监还有侍卫看了过来，顾棠这会儿就软绵绵地说，“王爷，我是担心你的身体，我走快点先过去，等太后赏了轿子，我再跟着一起回来可好？我多走点路没什么的。”
　　“你——”齐王爷察觉到周围人异样的眼神，一口气没上来又开始喘了，“你这毒妇！你搬弄是非，你——咳咳咳咳。”
　　顾棠大力在他背上拍了几下，齐王爷越发的说不出话来了，顾棠又跟周围一圈人点头笑笑，“烦劳诸位照看齐王爷片刻，我去去就回。”
　　侍卫统领很是客气的点头，道：“王妃只管去，王爷有我们看着。”
　　顾棠二话不说，走得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贵妇应该有的速度，但是周围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就连这边伺候的老嬷嬷都挑不出刺儿来，反而都是一片赞叹，“齐王妃真心可怜。”
　　齐王爷气得胸又开始闷了，他不太明白，怎么他生病两个月，外头全变了？
　　以前都是觉得顾氏不守妇道，当姑娘的时候就跟他有了牵扯，怎么现在全反了？
　　侍卫统领还有当班的太监总管过来搀着齐王爷到了廊下没风的地方。
　　统领叹了口气，道：“王爷，你也改改吧。”
　　齐王爷瞟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一来是无力感有点严重，二来能在北门，也就是皇亲国戚进宫地方当侍卫统领……他本身就是皇亲国戚，而且还是皇帝的心腹。
　　不仅如此，将来还能外放领军，是实打实的实权派。
　　齐王爷决定忍下这一次，可没想旁边的太监总管也跟着叹了口气。
　　“奴婢还记得王爷小时候进宫来当伴读，那时候就很会惹人生气了，这么些年王爷是真的一点都没变啊。”
　　啊？？？
　　“齐王妃确实不容易。”老太监眯着眼睛道：“这几个月，王妃要进宫陪太后说话，还要陪公主解闷，陪皇后聊天，还要去赈灾施粥，还把王府打理的焕然一新井井有条……王爷，您是不知道，最近宫里多少人都去求了主子，想去齐王府养老。”
　　侍卫统领跟着笑了几声，道：“谁说不是，前儿我母亲看上兰句宫的管事儿嬷嬷，想请她去我们家里教我妹妹，哪知道那位老嬷嬷客客气气拒绝了，说要先等等齐王妃的消息。”
　　侍卫统领一边笑一边摇头，重重在齐王肩膀上拍了好几下，用让人没法抗拒的善意道：“你呀，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好在顾棠回来的很快，她还带来了轿子，站在齐王爷身边腼腆的一笑，道：“王爷没等急吧。”
　　冬天天冷，她走得又快，脸上红扑扑的，呼气带出来大批的白雾，很有经验的侍卫统领帮着把齐王爷很是敷衍的扶上了轿子，然后温和的跟顾棠道：“您这会儿别停下来，不然该受凉了。”
　　顾棠道谢，跟在齐王爷的轿子边上，一路到了寿康宫。
　　齐王爷怀疑世界的念头才刚停歇，就又被冲了上来。
　　寿康宫里但凡是个人，别管是主子还是下人，见了他的齐王妃都会很友善的打招呼，然后一脸愤慨的看他一眼，眼神中的嫌弃几乎没怎么掩饰。
　　好容易进了屋里，太后第一句话就是：“哪有你这样给人当相公的！”
　　皇帝上下打量他两眼，还是皱着眉头帮他说了一句话，“的确是瘦了，身子不好也是在所难免。”
　　就这一句，接下来就是叫齐王爷屈辱感升到了极点的一句话，“你多跟齐王妃学学。”
　　齐王爷闭了闭眼睛，气得鼻孔都张开了，“是。”
　　七公主瞧见了，附在太后耳边小声道：“他还不乐意呢。”
　　顾棠笑眯眯道：“陛下莫要担心，我想王爷在床上躺了两个月，也该知道好好保养身子了。”
　　齐王爷的屈辱中又升起了一丝疑惑，什么时候顾棠跟皇帝也这么熟了？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齐王爷全程神游，看着顾棠熟门熟路的跟寿康宫的人说话，而且熟悉好像这是她的地方一样，基本上所有的话题他都插不进去。
　　眼瞅着快到中午，太后嫌弃道：“行了，你们走吧，你们王爷精神看着还不是很好，回去好好休养，冬天好好养着，到了春天就能好！”
　　七公主还依依不舍地拉着顾棠的手，道：“好姐姐，你下回什么时候来？”
　　齐王爷不可置信的看了皇帝一眼，又看了皇后一眼，又看了太后一眼，这是什么鬼称呼？？？
　　七公主是他的堂妹，真要论起来，七公主该叫顾棠堂嫂的，姐姐？那他这个堂哥呢？？？
　　等出了宫门，齐王爷眉头皱了皱，道：“送我去吃莫愁。”
　　顾棠看他一眼，齐王爷哼了一声，“我两个月没出来了，我总得去见见人吧。”
　　顾棠还惹人生气式的劝他一句，“王爷，您那些朋友，这两个月有多少来看您的？他们待您都不是真心的，您还是回家好好修养吧。”
　　齐王爷都想从车上跳下去了。
　　不过几番争执成功挑起齐王怒气之后，顾棠吩咐车夫到了吃莫愁，放任齐王爷去见他那群狐朋狗友了，临了还嘱咐一句，“我一回去就叫他们过来，你身子弱，千万别自己出来。”
　　齐王爷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放下帘子，顾棠脸上就没什么表情了，回到王府，她差人请来了简舟砚，冲着他一笑，道：“我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你觉得呢？”
　　简舟砚的心猛地跳了两下，顾棠伸手在他胸口一按，“回去沐浴更衣，晚上来找我。”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的走出了正院。﻿


第211章 去母留子？那还是去父吧
　　晚上亥时二刻。
　　顾棠道：“简嬷嬷的确是辛苦,白天要伺候太妃，晚上还得伺候王妃。”
　　简舟砚神色复杂看了她一眼，他现在心情激荡，觉得下一秒心就要跳出来了。
　　“王妃……”声音也沙哑得不像话。
　　两人说了没两句,春花忽然道：“娘娘！王爷回来了,王爷喝醉了,正在外头撒酒疯呢。”
　　要是搁在以前,春花是不敢用撒酒疯这三个字儿来形容王爷的，最多也就是“王爷喝得稍微有点多”，但是最近的事情,让她底气很足。
　　顾棠起身收拾一下，手一抬，简舟砚又扶了上来，春花又拿了大披风给她严严实实的裹上，两人一路出来往二门去。
　　隔着远远的，顾棠就听见了齐王爷的声音，“人呢！怎么都不来迎接我？我才是王爷！王妃狗屁都不是！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等我把她休了,我看你们去哪儿哭！”
　　“王爷，您少说两句。”卫忠平小声劝道,着急的出了一头的冷汗，“外头冷,您这才好，赶紧进去吧。”
　　“不行！把人都叫起来！都来给我磕头！去叫王妃！我回来了她竟然不出来迎接，她就是这么当王妃的？”
　　“王爷！”顾棠缓缓从圆拱门中间穿了过来，“你再说一遍。”
　　齐王爷打了个寒颤,“顾氏！”他跌跌撞撞走到了顾棠身前,“我要休了你！顾氏！我要休了你！”
　　下头一圈的下人噤若寒蝉,别说动了，连呼吸都不敢。
　　“哦？”顾棠故意反问道：“七出之罪，我犯了哪一条？”
　　简舟砚原本想借太妃名义出头呢，但是顾棠搭在他手臂上的手挠了挠他。
　　简舟砚心思顿时偏了。不管偏不偏，反正顾棠的目的是达到了，总之齐王爷身子不好，又才下过雪，他愿意在外头待着，就让他在外头待着呗。
　　“你——”齐王爷怒道：“你:不孕无子、不孝父母、饶舌多话、妒忌无量，七出之罪你犯了四条，你说我能不能休你！”
　　“王爷，我嫁进王府还没满一年，这一年里不仅仅是我无子，你的通房丫鬟跟姨娘们，一样不孕无子，王爷，你与其把这罪名压在我头上，不如听太医的话好好休养，上次太医来也说你子嗣艰难，这才几个月的功夫，你竟然全忘了不成？”
　　“掌嘴！给我打烂她的嘴！”齐王爷怒火中烧，叫得声音都尖利了。
　　只是下头没人敢动。
　　“王爷着什么急，我还没说完，你说我不孝父母、饶舌多话、妒忌无量，这我也是不能承认的，尤其是妒忌这一条，我一进门就给你抬了五个姨娘，你忘了不成？”
　　“你们为什么不动！把她给我拉出去！”齐王爷继续叫喊着。
　　顾棠叹气道：“王爷，你再这么喊，全王府的人都要被你吸引过来了。还有太妃，这么冷的天气，她都已经睡下了，你要把她吵起来不成？你这也太不孝顺了。”
　　齐王爷气得头都晕了，身上冒出一圈热汗来，被夜里带着潮气的穿堂冷风一吹，只觉得无比爽快。
　　他上前一步，高高举起手，就打算往顾棠脸上扇过来。
　　要是能叫他扇到，顾棠宁可一头撞死，她眼疾手快抓着齐王爷手腕。
　　小弱鸡似的齐王爷手腕纤细无比，顾棠握着他的手腕拇指跟中指还能交叉半个指节。
　　“你放开我！”齐王爷奋力挣扎起来，但是仿佛蚍蜉撼树，顾棠一动不动仿若松柏，齐王爷倒是扭来扭去的一点都不稳重。
　　“王爷。”顾棠面色阴沉下来，“你娶我的时候，是叫太后指婚的，你现在想要休了我，你还得去找太后。你不会是不敢吧？”
　　齐王爷大叫：“顾氏！你哪里还有一点良妻的样子！”
　　“王爷，你真的罪了吗？你条理清晰，说话也能说长句，你不过是借着酒劲儿发泄怨气罢了。我这几个月当家，王府比任何时候都好，从佃户到商铺，被下人偷去的东西也都追了回来，你在嫉妒我。”
　　“啊啊啊啊啊啊！！！”齐王爷大喊起来，“我喝醉了！你给我滚！”
　　顾棠冷冷看着他，让他叫，果然也就是几声之后，齐王爷受不了冷空气的刺激，又开始剧烈咳嗽了。
　　顾棠再次开口，“太后喜欢我，陛下敬重我，皇后时常叫我进宫解闷，公主要我带她出来玩，这都是你没有的，你觉得你这个王爷被我比下去了，你不服气。”
　　齐王爷的咳嗽声中，顾棠把他最后的遮羞布揭了下来，“我撑起了齐王府的天，做的比你好，你受不了。齐王爷，你的心眼比针眼还小。”
　　顾棠猛地撒手，齐王爷跌到了地上，总之是里子面子都丢了个干净。
　　顾棠道：“行了，还不赶紧把齐王爷抬回去？你们没看见他一点力气都没有了，都坐在地上了。”
　　卫忠平打了个寒颤清醒过来，第一个冲过来扶着齐王爷，小声且心酸道：“王爷，回屋吧，外头冷。”
　　“叫小厨房熬姜汤来，今儿出来的人一人一碗。”顾棠冷冷的吩咐，“再去把流苏她们叫来——”
　　顾棠一顿，看着齐王爷冷冷一笑，“叫她们好好安慰安慰齐王爷。走！”
　　顾棠这一转头，她带来的这些人，包括简舟砚都跟着一起走了。
　　其实按理来说，作为太妃的人，简舟砚应该留下来帮着照顾一下的，但是他现在不愿意，他就想跟王妃在一起。
　　简舟砚的心又咚咚咚跳了起来，他从未见过如此坚定的人，仿若雪夜里的一点星光，若是能早点相识……
　　简舟砚忽然又伤感起来。
　　顾棠这边走了，齐王爷勉强站起身来，只是他头还低垂着，都不敢看四周。
　　虽然他知道这些下人没有胆子敢跟主子对视，但就算只是余光，就算只看见脸，他也受不了。
　　卫忠平扶着他，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但是王爷实在是太窝囊了，别说跟王妃比了，就连他们这些太监都比王爷坚强。
　　“王爷。”卫忠平小声道：“您好好歇着，别想——”
　　“流苏呢？花裳呢！”齐王爷厉声道：“去把她们给我叫来！”
　　“王爷，您才受了寒，还是好好休息吧。”卫忠平陈恳的劝慰道。
　　“还不去！连王妃都这么说了，你居然敢忤逆王妃！你不要命了！”
　　卫忠平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心态，还是差人把王爷的五个姨娘叫了过来。
　　临出门的时候，他听见里头最后一句话就是：“谁先生了儿子，我封他做世子！”
　　疯了！疯了！彻底疯了！
　　简舟砚送顾棠回了正院，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回到太妃屋里，太妃居然醒着，屋里还有个婆子，是门口上夜的。
　　太妃一看简舟砚这明显是脱了衣服又重新穿起来，头发散了又重新梳起来的样子，明显是睡到了一半冲出去处理事情的，她感慨一句，“你辛苦了。”
　　简舟砚从世子变成孤女再到丫鬟最后成了简嬷嬷的这二十七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真情实感的话。
　　“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
　　“行了，你下去吧。”太妃对上夜的婆子道。
　　那人行了礼恭恭敬敬的退下去，太妃脸上的平静消失得无影无踪，“究竟是怎么回事！”
　　简舟砚不知道这人是怎么说的，但是没关系，真相又不是说不出口。
　　“王爷喝醉了。”简舟砚轻声道：“借着酒劲儿把王妃骂了一顿，王妃也没太客气，说王爷不爱护身体，小肚鸡肠，看着她招太后喜欢，反而嫉妒起来。”
　　齐太妃重重的叹气，“这都是造了什么孽！自打娶她进门，就没得安生！”
　　简舟砚原本背地里戳火，是想叫太妃跟王妃吵起来，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他能为了王妃上刀山下火海，丢了性命也无妨！
　　“娘娘，叫奴婢说，王爷的确是得有人管管了。再说王妃招太后喜欢，找皇后喜欢是好事儿。王爷这样荒唐，王府的荣耀可不就得是王妃来维系来？”
　　这话也是再往太妃心窝子里戳，齐太妃因为是个假冒伪劣产品，自身质量不过关，所以一直走的都是过度包装的路子，特别讲究排场，整日的体统讲究规矩挂在嘴边。
　　说什么荣耀和恩宠，就是她的死穴了。
　　齐太妃又叹气，简舟砚现在对于揣摩人心也有了自己的感触，他继续在齐太妃身上试验着。
　　“奴婢倒是觉得，王妃如今看不上王爷，您得催一催王爷了，早点生个孩子出来，王妃就能收收心了，就是看在孩子身上，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埋汰王爷了。况且有了孩子，王妃也不会这么频繁的出去，那王爷不也就能舒服点？”
　　齐太妃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
　　简舟砚上前扶着她上床，齐太妃的脚已经不太好使了，上头全都是破溃的伤口，旧的不曾愈合，新的又出来，每天光布袜都得换好几双。
　　“娘娘，你赶紧歇息吧，后天宫里就又要有人来拿经书了。”
　　一提这个齐太妃就烦躁，哪儿还能睡得着，她睁着眼睛翻来覆去的想，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终于进入了梦乡。
　　丫鬟不敢去叫她，简舟砚语重心长地道：“叫娘娘好好休息休息，这些日子……唉，实在是太累了。”
　　齐太妃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睡的倒是挺舒服，但是起来就陷入了深深的焦虑中，冬天白天本来就短，她睡到快中午，吃过饭就得困，那就更没法抄经书了，王府还有一大堆的事儿，她这一天就得废了。
　　焦虑到了洗漱过后，齐太妃索性破罐子破摔了，她直接道：“先吃饭！吃过饭去知彦，简嬷嬷去备轿子。”
　　因为脚不好，齐太妃出入都是坐轿子，但是正因为不活动，她的病情反而加重了。
　　简舟砚站在齐太妃身边，一路到了王爷的外书房。
　　守门的小厮一脸慌张还要拦人，“太妃娘娘您稍后，王爷还没起来。”
　　简舟砚眉头一皱，先行一步呵斥道：“这都什么时候了！王爷还没起？”
　　“不是。”小厮左右为难，他这脸上无比慌张的表情，叫太妃的疑心病直接爆表了，“让开！”
　　齐太妃直接进去了，到了里间一看，齐太妃气得血压都高了，一张脸憋得通红，伸手颤颤巍巍指着床，“去！端一盆雪水来，给我泼在她们身上！”
　　床上六个人，简舟砚唏嘘一声，上前大声叫道：“王爷！”
　　齐王爷昨儿喝得半醉，晚上回来又是各种运动，今儿睡得挺熟的，简舟砚没把他叫醒，反倒是把秋夕叫醒了，她眼睛一睁，瞧见太妃就在屏风边上站着，吓得一声惊叫，急忙把身边人推醒了。
　　很快，床上跪了一排。
　　“滚！都给我滚！”
　　这几人衣裳都来不及穿整齐，甚至穿得都不是自己的，总是身上套上一件，怀里抱着几件，直接就冲了出去。
　　齐太妃这才又往前走了几步，红着眼圈道：“知彦，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齐王爷昨天破罐子破摔之后，下限再次降低，如今躺在床上大不咧咧道：“母妃，我这样的纨绔子弟，只在家里胡闹，已经算是好人了。”
　　齐太妃一巴掌拍在他身上，可惜隔着被子，她也没什么力气，一点都不疼。
　　“去！”齐太妃颤抖道：“把那五个贱人的卖身契拿来，我要把她们发买了，我看以后还有谁敢坏了你的身子！”
　　“别啊。”齐王爷道：“说不定王府的长子就在她们谁的肚里呢？太医不是还说我子嗣艰难，您忍心叫齐王府血脉流落在外？”
　　齐太妃气得都哭了，“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齐王爷躺在床上越发的放松了，“母亲，我是陛下的伴读，还是亲王，我又不去造反，谁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齐太妃坐在床边垂泪，齐王爷毫不在意继续躺着，半晌，齐太妃忽然道：“我问你！你是不是还没有跟顾氏圆房！”
　　“怎么可能？”齐王爷瞪了太妃一眼，语气分外的凶狠，“她都嫁进来快一年了，她嫌我对她不够温柔，因此总跟我冷着脸。”
　　这么解释倒也能说得通，齐太妃松了口气，道：“你赶紧叫她生个孩子，女人有了孩子就没这么多事儿了。”
　　“知道了知道了。”齐王爷伸出一根胳膊来，去够一边的衣服，“母亲，我要更衣了。”
　　齐王爷这明显就是不想聊这个让他万分屈辱的话题，借口赶人，但是齐太妃如今因为生病的关系，脑子不太好，竟然是一点没听出来。
　　她视线移开，避开了已经成年的儿子，伸手拉着简舟砚站了起来，“回去。”
　　往西院去的路上，齐太妃默不作声，简舟砚也在想事情。
　　他在想顾棠告诉他的揣摩人心，他知道齐王爷没有跟王妃圆房，他知道齐王爷自卑又自大，死要面子的性格。
　　他撺掇齐太妃去问这个，就是想叫齐王爷亲口说出来，那这个孩子就过了明路。
　　简舟砚看了一眼齐太妃，秋闱三年一次，去年才有一次，下一次就是三年之后，为了不耽误他读书科考的时间，这两位最好是明年春天就入土啊。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过年也没几天了。
　　作为皇帝一家子喜欢的人，齐王府年末进宫请安的时间是在大年二十九，总之越靠近过年，就证明他们越受宠。
　　二十九早上，齐王府一家人上了马车，一路往皇宫去。
　　齐王爷依旧是那个病恹恹一看就是生活习惯非常不健康的样子，齐太妃身上已经能闻见发酵的味道了。
　　换句话说，她已经到了酮症酸中毒的地步，要是搁到现代，这个阶段就要去医院抢救了。
　　“一会儿你扶着我。”齐太妃阴沉着脸道，她原本想能在年前把经书抄完是最好的，但是眼睛看不清，脚上胀痛，让她的进度拖慢了很多，“若是太后问经书的事儿，你记得帮我打岔过去！”
　　顾棠点了点头，道：“看情况吧。”
　　这可太敷衍了，齐太妃气不打一处来，又骂自己儿子，“你能不能坐直一点？你父亲死的时候身板都比你直！”
　　齐王爷自打上回借着酒劲儿，当着许多下人把脸皮撕破还在地上蹭了蹭之后，就彻底成了滚刀肉，听见母妃骂他，他毫不在意地来了一句，“母妃，你这不是咒我死吗？”
　　齐太妃一口气噎住，转头又骂顾棠，“你就是这么当王妃的？”
　　顾棠瞪圆了好看的眼睛，道：“不是吧？您这个当母亲当长辈的都管不住他，我怎么管？要么……”
　　她稍稍一顿，像是想到了绝妙的好主意那样惊喜，“我去跟太后说，让太后骂骂他？”
　　齐太妃深吸了一口，觉得胸口隐隐作痛，“造孽！造孽！”
　　可不是造孽吗，从齐太妃杀人全家夺人身份就开始造孽了。
　　顾棠头一偏，把帘子稍稍掀开一点，呼吸着外头的新鲜空气。
　　齐太妃也知道自己身上有味儿，不仅如此，她的脚烂得越发厉害，她也不敢说叫把帘子关上，生怕她这儿媳妇一言不合就说点什么更刺激的话。
　　更怕她进宫就立即找太后告状去。
　　一路到了北门，齐王爷都给吹得手脚冰冷了，几人分别下车，顾棠跟齐太妃往太后的寿康宫去，齐王爷则是去再前头一点的丰远殿给皇帝请安。
　　其实丰远殿从东门进去更近，但是皇宫嘛，各种制度规矩非常繁琐，一定要提现不同人之间的差异，总之东门不是齐王爷能走的。
　　顾棠扶着太妃往前走了两步就不干了，齐太妃脚不行，全部重量都在她身上压着，她倒不是扶不动，但是没这个必要啊。
　　顾棠招招手，北门伺候的太监跟婆子来了两个，顾棠跟上回一样，道：“太妃腿脚不好，我去求太后赏个轿子，烦劳几位帮我稍稍照顾太妃娘娘。”
　　齐太妃一把抓着她的胳膊，“不行！你这一来一去的，万一误了给太后请安的时辰怎么办！咱们排在巳时二刻，如今已经巳时了！”
　　巳时二刻跟巳时中间差了一个小时呢。
　　顾棠还没说话呢，看门的老熟人已经笑了，“您放心，王妃娘娘走得快，一刻钟都能走个来回！”
　　谁说这个了！
　　齐太妃又道：“不行！我在宫里坐轿子，是对太后不敬。”
　　顾棠拍了拍她胳膊，道：“您放心，太后娘娘不会计较这个，您看方才赵国公的夫人不是就坐着轿子进去了？”
　　“她都六十多了！我才四十出头！”
　　顾棠叹气，“您要是再这么拉着我，那就真要误了时辰，您就只能自己走过去了。”
　　齐太妃气得不行，怒道：“你是不是不想扶我！”
　　顾棠摸了摸肚子，害羞地一笑，“我总觉得我有了，的确是不能用太大的力气。”
　　北门伺候的太监惊喜地笑了，“奴婢先恭喜王妃娘娘。”说着他又轻轻扇了自己两下，“还没满三个月呢，不能声张！”
　　这老太监道：“得嘞，您在这儿等着，奴婢差人去给您请个轿子来。”
　　他进去班房一招呼，立即就有个跑腿的小太监出来，往宫里去了，其实门口也不是没有轿子，只是宫里主子没开口，谁也不敢就拍胸脯说“您坐”。
　　很快又有两个嬷嬷出来，一左一右扶住了齐太妃，“奴婢来扶着您，别叫王妃娘娘受累。”
　　没过多久，这俩嬷嬷也皱了皱眉头，道：“您这腿脚不行啊，平日里在家也多活动活动，不然越歇着越没劲。”
　　齐太妃感受到了跟她儿子一样的窒息感，她明白上回齐王爷进宫回来为什么直接自暴自弃了。
　　她闭了闭眼睛，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又很轻缓的跟这两嬷嬷道：“多谢。”
　　表情扭曲，感激不真挚，声音违和，总之不是真心的。
　　那这个时候顾棠就要出来打圆场了，她歉意地冲两位嬷嬷笑笑，满脸都是：我婆婆脾气古怪，您别在意。
　　嬷嬷不在意，齐太妃在意死了。
　　小太监一路小跑，很快就带着两顶轿子回来。
　　还是两顶规格不一的轿子，齐太妃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她也不是不想坐轿子的，但是总觉得不好。
　　她抬脚就往那顶一看就规格很高，很舒服的轿子过去，哪知道轿子边上的宫女把帘子一掀，直接就道：“王妃娘娘，您请。您放心，这是太后娘娘专用的轿夫，别提多稳当了，里头还有公主专门吩咐的手炉。”
　　顾棠笑眯眯地道谢，又转过头来跟齐太妃“邀功”，“您看，我就说太后最是体贴的。”
　　齐太妃紧紧抿着嘴，勉强挤出个笑意，冲着寿康宫的地方拜了拜，“多谢太后娘娘。”
　　两顶小轿子一路抬到了寿康宫，齐太妃那顶在门口就停了下来，她一下来就瞧见抬着她儿媳妇那顶轿子继续往里走，她忙叫了一声，“顾氏！该下来了！”
　　守门的太监色一沉，板着脸就道：“何人在寿康宫喧哗？”
　　齐太妃倒抽一口冷气，都是顾氏！害她连这个都忘了，“公公，前头那轿子是我的儿媳妇，她该跟我一起在这儿等的。”
　　太监道：“你知道那是你儿媳妇，抬轿子的人能不知道？等着吧。”
　　很快又有太监来问来的是谁，齐太妃把名号一报，前头那太监就笑了，“是齐王妃的婆母啊。”
　　笑虽然笑了，但明显是嘲讽，齐太妃又惊又怕，还担心是不是顾棠说了他们什么不好，小心问答：“齐王妃……常来？”
　　这不废话吗？要么是她完全不关心，要么是她借机想套近乎，太监理都没理她。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齐太妃是坐得腿麻脚也麻，还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别提多难受了，不过门口的帘子总算是掀开了，进来的宫女干净利落道：“齐王太妃、昭王太妃，梁王太妃请安。”
　　总算是能动了，齐太妃迈着步履蹒跚到有点奇怪的步伐，一步步挪进了大殿里。
　　几人上前行礼，随着太后一声坐，然后纷纷告罪半坐在椅子上。
　　齐太妃忍不住的左右瞄了瞄，没看见她儿媳妇，那顾氏现在在哪儿呢？
　　顾棠在里头屋子陪着公主挑大宴穿得衣服。
　　“按理说是该穿红的，我也知道应该穿红的，可人人都穿红的，那我岂不是就不突出了？”
　　明白了，公主想做整条街最靓的崽。
　　顾棠便道：“那用金线在外头绣花？光一照下来，都没人敢直视公主。”
　　七公主笑了好几声，“这倒也是个主意。”她沉默了一下，道：“唉……其实大宴的制式都是有规定的，想改也没法改了。”
　　这边顾棠在开解“有钱人”的烦恼，那边齐太妃已经跟太后说了三句话了，按照去年的行程，这就差不多了，连宫女也说了“送几位太妃”。
　　但是齐太妃没看见顾棠啊，她就又颤颤巍巍的开口了，“臣妾斗胆，求问娘娘，我那儿媳妇顾氏，如今在何处？”
　　太后眉头一皱，“怎么？你怕哀家对她不利？”
　　齐太妃抖了起来，若是她身上有铃铛，那就是清脆的声音了。
　　“臣妾不敢。”
　　太后道：“你自出宫，她下午回去。”
　　旁边两位太妃看着她的眼神越发的微妙了。
　　就在此时，宫里忽然急匆匆进来一个太监，在宫女耳边说了什么，宫女又跟太后说了两句，太后忽然一笑，道：“齐太妃也不用出去了。”
　　齐太妃一喜，这肯定是那边知彦得了皇帝喜欢，留他们一家三口在宫里吃饭了？
　　太后似笑非笑道：“齐王爷跟安王世子打了起来，齐太妃去看看吧。”
　　齐太妃只觉得头晕目眩，这都是什么事儿！她只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再也不要出现了！
　　借着这个劲儿，主要还是她已经到了晚期的病体，齐太妃成功的晕了过去。
　　太后挥了挥手，很快就有太监上来把她架了出去，又安排太医来给她诊治。
　　齐太妃晕有点借着劲儿发挥的意思，太医拿了开窍醒神的薄荷脑给她往鼻子下头一抹，没过多久她就醒了过来。
　　太医又给她开了安宫牛黄丸，嘱咐她吃上三天，这才回来禀告太后。
　　齐太妃虽然有消渴症，还挺严重，但是她这次晕过去绝对不是因为消渴症，太医就直说了她怒火攻心站不稳什么的。
　　听见又有点装晕的意思，太后还很是不满意地道：“这都是什么人家啊，一个个的躲事儿倒是熟练，不许告诉齐王妃，叫齐太妃自己去办！”
　　等顾棠配公主挑过衣服，又陪太后吃了顿饭，再在大家不可说但是恭喜你的眼神里离开寿康宫的时候，已经快到申时了。
　　出了宫，顾棠就瞧见在马车边上焦急等着她的春花。
　　“娘娘，世子早上跟安国公世子打了起来，被陛下双双惩罚闭门思过，太妃急得晕了过去，现在虽然醒了，但是说手脚酸软站不起来，下了马车是被人抬回去的。”
　　“请太医了吗？”顾棠问道。
　　春花道：“太医说要好好调养。”
　　顾棠想了想，表明上看好好调养就是装病，但是也能排除齐太妃是病人，齐王爷不顶事儿，因为没有主事的人，所以太医连实话都没人说的可能。
　　顾棠道：“那就先熬药给她吃上，过两日再叫太医来一趟。”
　　明儿就三十儿了，春花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念头，虽然她一开始挺紧张的，但是不得不说，见了王妃这么镇定，她还真就不紧张了。
　　反正她的主子是王妃，王妃身体健康又没生病，管他呢。
　　顾棠回到王府，按照长幼顺序，先去看了齐太妃。
　　齐太妃根本不想理她，当着她的面直接转过身去，面朝里躺着，倒是简舟砚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有心，不停地说，“娘娘，王妃来看您了。”
　　顾棠觉得好笑，脸上带着笑意看着简舟砚，语气却是严肃正经的，“太妃娘娘，您好些了没有？明儿就是三十了，您不在我们也没法祭祖啊。您快点好起来吧，王府不能没有您。”
　　简舟砚惊讶极了，他的心又咚咚咚跳了起来。
　　顾棠这边说了两句话，只是齐太妃打定主意不理她，没有对手就有点无聊，顾棠很快站起身来，“我去看看王爷。”
　　顾棠转身走了，简舟砚想起方才两人当着太妃对视的那个眼神，不免有些心不在焉。
　　知道齐太妃道：“她有孕了，我要是捧着她，她怕是连天高地厚都不知道了！”
　　简舟砚直接站了起来，齐太妃瞧他一眼，简舟砚道：“方才麻筋儿闪了。”
　　齐太妃哪儿能想到他是为了什么激动呢？她继续道：“太医说我儿子嗣艰难，可我想想……这世子还是不要从她肚里出来的好。最好能再找个有点家室的侧妃，叫侧妃生出世子来，这样借着世子，两人也能形成平衡之势。”
　　简舟砚眼神冷了下来，齐太妃如今眼神不好，是完全没看出来。
　　“你去把她有孕在身的消息宣扬出去，三个月之内就说出去，孩子一定保不住。不过这样不保险，你去厨房就说我想吃兔子，把兔子混在她的饭菜里，这样就算侥幸生下来，也是个兔唇。还有，往她屋角放些剪刀利器，好好的克一克她！”
　　要是这样的程度，简舟砚倒是不担心，这齐太妃真是好日子过管了，这些讲究，也就是有钱人没事儿瞎折腾了。
　　老百姓家里吃不好穿不暖的时候，哪儿能有这么多穷讲究？
　　简舟砚还记得当年老王爷的妾，一有孕立即就抖起来，那会儿怕是连一个月都没有。
　　真要没吃的时候，别说兔子，就是老鼠都吃的下去。
　　简舟砚一边想，一边福了福身子，道：“太妃放心，奴婢一准儿给您办好了！”
　　顾棠这会儿已经到了齐王爷屋里。
　　齐王爷跟他亲娘如出一辙的姿势，背对着人，身上盖着被子，一动不动。
　　顾棠冷笑一声，道：“你现在知道丢人了！你跟人打架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丢人！”
　　被子抖了抖，没发出声音。
　　“在丰远殿门口跪了半个时辰，来来往往的人都看见了，我听着都觉得丢人，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你都多大的人了，打架？还叫陛下评理，你还没断奶吗？”
　　齐王爷还是不说话，这有点不像他的个性。
　　顾棠扫了一眼卫忠平，道：“王爷跪了半个时辰，膝盖可伤了？擦药了没有？”
　　卫忠平摇摇头，道：“王爷不叫我们近身。”
　　顾棠眉头一皱，大声道：“王爷！”
　　那团被子又动了动，但是齐王爷依旧是一言不发，顾棠上去用力扯开了被子，只见齐王爷双目紧闭，眼珠子转个不停，满脸通红，再一摸他头上，热得烫手。
　　卫忠平紧张地叫了一声王爷，只换来了王爷两声嗯嗯。
　　“还不去请太医！”顾棠怒道：“这都是什么事儿！进宫一趟回来病倒两个！你让太后跟陛下怎么看你们！我这是嫁进了什么人家！要知道这样，我还不如剪了头发当姑子去！”
　　再一看齐王爷，他反应更大了，就是醒不过来没法反驳，只能自己干着急。
　　……就还挺惨的。
　　不过没关系，他很快就会更惨的。﻿


第212章 去母留子？那还是去父吧
　　大年三十是祭祖的日子,在齐王府来说，就是齐王爷跟着皇室宗亲一起，由皇帝带着，去宫里的奉先殿祭拜,然后再回来带着齐太妃跟齐王妃一起,祭拜供奉在齐王府已经仙去的上一代齐王爷。
　　可现在齐王爷烧得不省人事,两碗柴胡汤下去,人虽然清醒了一点，但是腿是软的，这明显是去不成了。
　　到了晚上,齐王爷又烧了起来，这明显是去不成了，顾棠差人进宫禀告，皇帝很快就又派了太医跟太监过来。
　　齐王爷用他烧得迷迷糊糊以及并不太用的脑子想了想，脸上还有点自豪的表情出来，叫顾棠看见了觉得可笑。
　　这明显就是皇帝不相信他了，又哪里是恩宠呢？
　　太医号过脉,顾棠跟着一起出来到明间，里头太监还在套话,太医道：“王爷这一年病了许多次，虽然年轻,但是也经不住这么生病，打今儿起一定要好好保养，这个冬天最好不要再出来了，好生在屋里待着,等到明年春天天气好了再出门。”
　　“怎么就这么严重了？”顾棠焦急的问了一句,语气里还有点责怪,不过随即她就又道，“是我太着急了，太医上回来吩咐的事情，王爷一样都没做到，也不怪王爷成了这个样子。”
　　顾棠神色落寞，“王爷不听劝……太医！”他眼睛一亮，道：“您能不能进去跟他说说，我这也实在是没办法了，下人劝不住王爷，太妃也病着，我说话王爷也不听，您去跟他说说，说的严重一些，他不会不听的。”
　　太医是个大夫，听见这话第一反应是：“不是我说得严重，王爷是已经很严重了。他这次伤了根本，以后换季很容易就会染上时疫，要是好好保养也罢，要是再这么下去，怕是连而立之年都过不去。”
　　顾棠眼圈一红，太医叹道：“我实话实说就是了。”
　　两人又走了进去，太监该套的话已经套完了，齐王爷正道：“多谢陛下关心，臣弟问题不大，好好休养，等病好了就去给陛下请安。”
　　太医两步走到齐王爷面前，道：“王爷，您是真的要好好保养了，切不可再沉溺女色，也不可大量饮酒，饮食也要清淡，不然怕是于寿数有碍。”
　　顾棠就在太医身后站着，冷着一双眼睛看着齐王爷，嘴角还是个挺有讽刺意味的微笑。
　　果然齐王爷误会了，再加上发烧导致的飘飘然，他不以为然道：“太医莫要太过担忧，我身体我自己还是知道的，哪里就到了这个地步？”
　　“王爷，您听太医一句劝吧。”顾棠焦急道。
　　齐王爷冷哼一声，“烦劳二位跑一趟，卫忠平，拿个大红封给他们！”
　　顾棠叹了口气，跟着两位一起出去，三人对视一样，齐齐摇头叹气。
　　房里，齐王爷冷笑一声，“真以为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太医一开始不说？要跟她出去一趟回来才说？那肯定是她告诉太医，想叫太医吓唬我，想让我听她的话。”
　　齐王爷又躺了下来，“她也就能用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了。”
　　顾棠送了太医跟太监离开，回来屋里，表情严肃跟齐王爷道：“王爷，方才太医说过的话你也听见了，这不是我骗你或者下人骗你，你真的要好好休养了！再不要胡闹，也别总喝酒夜夜笙歌了！”
　　齐王爷不以为然，他没理顾棠，心里在想她这样骗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有的。
　　齐王爷很快就找到了理由。
　　前头母妃曾经问过他，“你是不是还有没跟顾氏圆房”，母妃都能这么直白的问他了，可见母妃私下问顾氏的更直白更叫人难过，所以她叫自己修身养性，是想生个孩子！
　　这个理由挺站得住脚，齐王爷得意的看了顾棠一眼，“我知道了，过年王府事忙，我跟太妃都病着，凡事要劳烦王妃了，你赶紧去忙吧，我既然病着，你也少来，免得过了病气。”
　　顾棠表面忧心忡忡，一副我有话要说的犹豫模样，最终还是走了。
　　齐王爷笑了起来，他从娶这人进门，就没这么舒服过，“想生孩子，还不是得来找我？”
　　年三十，一大早齐太妃就差人去叫了顾棠过来，语重心长道：“今年是你第一年进门，按理说是要去给老王爷上柱香的，而且还要祭拜。只是我跟知彦都病着，你一个人也不行，所以干脆今年叫下人代替上些祭品，你也别去了。”
　　按照时代背景来说，这就是没把她当一家人，但是顾棠不在乎这个，齐太妃想拿名义上的东西卡人，那就也别怪她说话难听了。
　　顾棠道：“我明白的。横竖我已经上了族谱，还是太后的指婚，我这辈子都是齐王妃，将来还会成为齐太妃，祭拜就是个形势，做不得数的。”
　　齐太妃反倒把自己起了个半死，“我知道你怪我！我知道你说的都是反话，只是我们今年这样，总不能叫我们拖着残病之躯过去祭拜吧？”
　　“不着急~”顾棠意有所指道。
　　齐太妃显然是明白了她的暗示，这是咒她早死，说她指不定明年就能吃上祭品了！
　　但是话没说明白，齐太妃要发作也就只有一个滚字，“滚！”
　　顾棠站起身来，若无其事道：“您屋里熏香用的果子放的太久了，都有酒味了，就是再喜欢也该换了，王府又不是用不起果子的人，何苦这么节省？这味道万一染到了经书上，岂不是对菩萨不敬？”
　　齐太妃气得连中午饭都没吃。到了晚上，齐太妃都没下床，齐王爷叫了三个小妾，置办了一大桌的饭菜，热热闹闹的瞎折腾。
　　顾棠则是叫了个锅子，简舟砚仗着齐太妃没法走路的关系，王府的下人又被王妃换得差不多了，打着去看齐王爷的名号，中间一拐到了顾棠的正院，这两人也过得不错。
　　到了初一，简舟砚精神抖擞去劝齐太妃了，“娘娘，您已经两日没抄经书了，虽然能用过年事多搪塞过去，但这经书都快抄完了，您这会儿撂挑子，不仅叫太后不喜，也是前功尽弃啊。”
　　齐太妃都快哭了，“我这都过得什么日子！我是齐王太妃啊！我该是享福的！你们杀了我吧！”
　　说着说着，她还真的哭了。
　　简舟砚耐心急了，还拿帕子给齐太妃按了按眼角的泪水，“娘娘，众生皆苦啊，这就是佛家真谛。”
　　齐太妃心不甘情不愿的起来继续抄经书，简舟砚鼓励她，“我数了，您要是一天能抄上十五六张，大概正月十一就能抄完。娘娘，虽然太后给的期限是正月十五，但是最后一天才抄完，怕是太后娘娘要不高兴，会觉得您不敬重她。”
　　齐太妃如何不知道？她一焦虑，手一抖，又抄废一张。
　　到了初二下午，齐王爷又烧了起来，但是这次烧得不厉害，就是低烧，也没那么难受，齐王爷都没叫请太医，直接熬了柴胡汤喝了。
　　结果到了初三下午，他又开始烧了，齐王爷依旧不太当回事儿，不过这天晚上他没叫人过来伺候了。
　　这么一直烧到了初五，齐王爷又添了心悸的毛病，他这才害怕起来，急忙叫人去请了太医过来。
　　顾棠也在一边陪着，听着齐王爷惊恐不定的问太医他这是什么毛病。顾棠其实也有判断，瞧齐王爷那个样子，已经瘦到了皮包骨头，当垫子都没人要的那种。
　　要么是虚弱到了极点，开始器官衰竭了，要么就是心肌炎，总之现在的条件下，哪个都不好治。
　　太医号脉号了很久左手号完号右手，又看了舌苔眼白，还在他胳膊上下了几个银针。
　　这样长久的过程，吓得齐王爷生怕自己明天就要死，一张巴掌大的并不好看的小脸变得惨白，还捂着胸口道：“又开始了，疼！本王究竟是得了什么病！”
　　太医柔声安慰道：“齐王爷放宽心，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好生调养就是，冬天正是该调养的时候，一回儿我开两副药，想吃了就吃，不想吃了停一顿也没什么。”
　　这样柔声细语的安慰，一点没叫齐王爷放下心来。什么时候药都能随便想吃不吃了？
　　要么是没病装病叫太医看出来了，要么就是病入膏肓药石无医啊！
　　齐王爷只觉得心跳得一会紧一会儿慢，连带着他人也难受到了极点。
　　“王妃娘娘，可否借一步说话。”太医小声道。
　　没等顾棠点头呢，齐王爷先叫了起来，“有什么话当着本王说！本王的身体本王自己知道！你要跟她说什么！她才不会为了本王好呢！”
　　顾棠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王爷竟然不信我！”
　　太医眉头一皱，斟酌了一下语句，道：“王爷如今是太过虚弱了一点，什么补药之类的一概不能再用了，各种参也不能吃。白萝卜素有小人参的美名，先每隔一日喝一碗白萝卜汤吧，萝卜也得吃了。”
　　顾棠应了声好，太医又道：“以后若是下午发烧，不可再用柴胡汤，只用些温水擦一擦额头，柴胡汤药性太烈，王爷不能再喝了。”
　　齐王爷的心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听见先从食疗开始，觉得自己病不重。但是连柴胡汤的药性都经不住，岂不是说他身子太虚？
　　顺着这个思路再往前一步，太医连药方子都开不出来了……
　　其实这也是齐王爷自己作的，自打上回太医给开了柴胡汤，齐王爷这些日子但凡发烧就来上那么一碗，这么频繁的喝下去，他原本就不结实的小身板直接就千疮百孔了。
　　“还有就是千万不能再近女色了！”太医郑重其事当着齐王爷的面强调道：“如今王爷身子虚弱，又用不得补药，这个时候得一点点的修养，不能再近女色了！”
　　齐王爷从未见过太医这样严肃，下意识点了点头。
　　太医这才收了随身携带的工具箱，道：“微臣这就告辞了。”
　　顾棠起身，“我送送太医。”
　　齐王爷电光火石间反应过来，“你们还要说什么！当着我的面说！”
　　顾棠脚步一顿，太医无奈的摇摇头，道：“王妃请留步。”转身走了。
　　顾棠手一挥，卫忠平带着人出去，屋里就剩下顾棠跟齐王爷两个。
　　“王爷……你这些日子究竟是怎么养身子的？”
　　齐王爷如今动作大一点都难受，对上谁都没底气了，他往后缩了缩，“就是那么调养的。”
　　顾棠冷笑一声，“你自己难受你自己知道。”
　　齐王爷怒道：“本王生病，你就是这么冷嘲热讽的！”
　　“不然呢？”顾棠面无表情道：“今儿才初五，距离正月十五还有十天，你可千万别死在正月里头给人添麻烦。”
　　齐王爷的神智直到顾棠都走到正院了才回来。
　　“她咒我死！她竟然敢咒我死！”齐王爷深恶痛绝道：“她咒我，我要休了她！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屋子伺候的下人连头都不带抬一下的，齐王爷又道：“卫忠平呢！你进宫去跟陛下说一声，我要纳侧妃！我要换正妃！叫钦天监择个好日子！”
　　王府上下都知道王妃有孕在身了，再说王妃还是大权在握。
　　卫忠平无奈道：“王爷，您好好养病吧，王妃都有孕了，别说换正妃了，就是纳侧妃陛下这会儿也不能同意啊。”
　　齐王爷整个人都呆滞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卫忠平早就离开了，卧室蜡烛吹得都只剩下一根，听见里头声音，外头守夜的小厮忙问道：“王爷可是要喝水。”
　　“不——”齐王爷惊慌道：“别进来！”
　　齐王爷挺想大闹一场，顾氏敢红杏出墙，他杀了她都不为过！
　　可是等他真的把墙上挂着的剑取下来的时候，齐王爷又犹豫了。
　　兴许……这只是顾氏的计策呢？
　　她这个人惯会装腔作势，在他跟在皇帝面前根本就是两副嘴脸。
　　他有没有跟顾氏圆房，他难道还不知道？既然没有圆房，那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
　　齐王爷又慢慢的把剑挂了回去。这八成就是顾氏的计策，等闹开了她还可以去求太后验身，等验出来她还是完璧之身，这就是他丢人了。
　　成亲马上一年，王妃还是完璧之身，这岂不是说他不行？
　　齐王爷低声笑了起来，“顾氏！你个毒妇，我不会放过你的！”
　　第二天一早，顾棠又来看齐王爷，齐王爷本来就憋不住事儿，更别说是这么大的事情了。
　　他许了个机会就把人都支出去，问道：“你肚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来了，终于到了最后一步，顾棠似笑非笑反问道：“王爷，我肚里的孩子是谁的，难道你不知道？”
　　她这幅有恃无恐的样子惊呆到了齐王爷，但是因为齐王爷目前身体不允许他做什么剧烈运动，齐王爷完全没法发火，就是做脑部活动，也怕供氧量跟不上呢。
　　顾棠又补充了一句，“王爷，你知道的，不是吗？”
　　齐王爷瞪圆了眼睛，她能去什么地方？王府，皇宫，伯爵府。
　　王府里根本没这个机会，伯爵府没那个胆子，皇宫！这孩子是皇帝的！
　　一瞬间，齐王爷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他上下牙都在打颤，“你——你们怎么敢！你们怎么对得起我！”
　　顾棠挤出个一点都不真诚的笑容来，“王爷你说什么呢？这是你的孩子呀，这是齐王世子啊。”
　　齐王爷倒抽一口冷气，直接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齐王爷再次醒来，只觉得手脚酸软，四肢无力，人也好像在云里躺着一样，有种不踏实的飘忽感觉。
　　帐子是拉着的，外头人影绰绰，还有人说话。
　　“王爷怎么又烧起来了。”
　　“太医说不能再用柴胡汤了。”
　　“去请太医！”
　　再次醒过来，齐王爷是被疼醒的，有人掐着他的虎口，有人掐着他的人中。
　　太医翻开他眼皮看了看，问道：“王爷，你哪儿难受？”
　　不能说！
　　怪不得他吃了这多药病都没好！是因为陛下不想叫他活！
　　怪不得顾氏经常要进宫！是要跟陛下私会！
　　齐王爷吓得牙齿不住的碰撞，小声道：“我不难受，我好着呢，不用吃药。”
　　太医眉头一皱，怎么可能不难受？他回头看了顾棠一眼，两人走到一边，太医道：“王爷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王妃娘娘，您看……”
　　顾棠手死死抓胸口处的衣裳，抓得手背上青筋暴起，叫太医见了只觉得她是故作坚强。
　　“我……我也不是大夫，还是看太医说过该怎么治，我……我总是希望他能长长久久的活下去的。”
　　太医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王爷这身子，经不得猛药，还是叫小厮们仔细伺候着，每隔两个时辰给王爷用温水擦一擦身子，注意保暖，擦完了再喝一点姜汤，若是能发出汗来，就再好不过了。”
　　顾棠叹了口气，六神无主道：“王爷病得这么重，太妃那边也病的不清，我……我该怎么办。”
　　太医又叹气，他想了想道：“还是先瞒着太妃吧，等这两日过去，若是能好，也就不用给太妃说什么了，若是不好……能瞒着也就瞒着吧，太妃……怕是也没多少日子了。”
　　顾棠一把抓着门框，已然是站不稳了。
　　太医道：“娘娘要坚强，您是王府唯一的顶梁柱了，您可千万不能倒下。”
　　顾棠重重地点头，又跟太医道：“烦劳太医了，您回去禀告的时候替我跟太后告罪，最近我是没法进宫了。”
　　太医说了声好，转身离开了。
　　这么一折腾到了正月十一，齐太妃的经书抄完了，只是最后那几十页抄得是歪歪扭扭不堪入目，然而一听见太医的回报，太后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齐王爷是看谁都觉得是要害他，尤其是屋里伺候的卫忠平，这是个太监，这是皇帝派给他的太监！这就是皇帝的眼线！
　　齐王爷是饭也不敢吃，药也不敢喝，水倒是喝了几口，但是真靠清水度日，这人也就没剩几天了。
　　一开始还饿得难受，只是人越来越虚弱之后，也就不觉得什么了。过了正月十五，齐王爷竟然觉得有点轻松，人又有了精神。
　　“娘娘。”卫忠平抹着眼泪过来回报，“王爷怕是回光返照了。”
　　顾棠猛地站起来，又装作头晕坐了下去，“进宫禀告陛下……”她红着眼圈无力道。
　　卫忠平进宫这么一说，毕竟是从小的伴读，虽然这一年对他印象已经很不好了，但是一说齐王爷要死了，往日的情分就又回来了，皇帝匆匆换了便服，直接来了王府。
　　顾棠跟在皇帝身后，一起到了齐王爷屋里。
　　齐王爷不住的喊冷，怀里抱着滚烫的铜手炉，手掌心还给烫出来两个泡，床边更是放了四五个火盆，陪着地龙把屋子烧得一进来就觉得烘得慌。
　　顾棠有孕在身，不想在这么恶劣的环境里带着，她进去抹了抹眼泪，跟陛下道：“您跟王爷自小相熟，想必有很多话要说，我先去外头候着了。”
　　房间里人走了个精光，皇帝走到床边，看着齐王爷如今这骨瘦如柴的样子，不免有点伤心，他三个伴读，又死了一个。
　　“你……怎么就把自己搞成这幅模样了？”
　　齐王爷不傻，能叫皇帝亲自来探病的，那探过病就是要死了，就算好转也得死。
　　但是齐王爷现在觉得自己挺好的，他分明就是在好转的，那……就是顾氏那个毒妇进宫说他已经知道了，皇帝要灭口了！
　　齐王爷露出个愁云惨淡的笑容来，还掉了两滴眼泪，“陛下，你会帮我照顾好妻儿的吧。”
　　“你放心。”皇帝红着眼圈点头，“朕叫齐王府再多袭两代，顾氏过世之前，齐王府一直都是亲王府！”
　　皇帝这是恩待他的伴读，但是在齐王爷耳朵里就不是这么会事儿了。
　　这就是皇帝对顾氏生下他儿子的恩宠啊！
　　“陛下，那万一顾氏没生出来儿子呢？”
　　皇帝听齐王爷这么问，又觉得他这是不放心不肯离去，都熬成这幅样子了，都还不放心这个家。
　　皇帝想了想，郑重其事地道：“你放心！若是她这胎生了个女儿，朕过继自己的儿子给她，以后就没人敢欺负她们孤儿寡母的了！”
　　齐王爷的心又咚咚跳了两下，这是什么意思？什么过继？就是让她再生一个，还要事先找好借口。
　　“那我也能放心了……”齐王爷无力地说。
　　皇帝看他这个样子，不免有些冲动，道：“你还有什么跟朕说的？”
　　齐王爷虽然明面上连自己都没意识到，但是他潜意识里是有个想撑到皇帝来问清楚的念头的。
　　现在一切的疑问都有了解答，他那口气也懈了，齐王爷一歪，就躺了下来，“陛下，你对不起我……你对不起我……”
　　皇帝又难过又生气，要说齐王爷这次生病，的确是他自己活该，病得这么重也是他不好好保养，每天都要胡闹的缘故，但是如果没有皇帝让他大冬天在大殿外头跪着，兴许他还能多撑一段时日。
　　“你就不能学点好！”皇帝恨铁不成钢道。
　　屋子外头，顾棠由简舟砚扶着，站在廊下。
　　小厮们都离得挺远，听不见他们说什么。
　　简舟砚神色复杂，还是有点害怕，“王爷真的不会说出来？他不会问？”
　　顾棠轻轻摇了摇头，“齐王爷没那个胆子，他的所有恩宠都是靠讨好皇帝得来的，他就算要死了，他也没胆子质问皇帝，他只会暗示。皇帝行得正坐得直，我们根本就连眼神对视都没有，总是避开的，他根本不会想到那些，所以在皇帝眼里，齐王爷的话是在为自己的妻女谋福利。”
　　顾棠摸了摸肚子，轻轻笑了笑，“我猜皇帝一定答应为我们孤儿寡母撑腰，甚至还提前算好了万一我生了个女儿出来，他要帮我过继一个儿子。”
　　“其实生个女儿没什么不好的，有八成可能被封为公主，那样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招婿了。”
　　简舟砚看着她这运筹帷幄的样子，只觉得目眩神迷，连视线都不舍得移开。
　　过了没多久，屋里忽然传来皇帝一声叫：“知彦！”
　　顾棠往前一步，眼泪立即掉了下来，“王爷！”
　　齐王府哭声震天，齐王爷死在了正月十六的下午。
　　东西是早就准备好的，王爷的确病了很久，距离太医说的熬不住了也过了一段时间。
　　灵堂布置好，宫里就来了嬷嬷，是太后身边的人，这人道：“太后的口谕，叫王妃好好歇着，她肚里还有孩子，一切都有太后呢，陛下会派太监跟礼部官员过来的，王妃一定不要太过伤心，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
　　顾棠红着眼圈答应了，又以商量怎么告诉太妃为由，光明正大叫了简舟砚到她屋里，道：“你想过怎么跟太妃说吗？”
　　自打王妃的计划一一应验，简舟砚的胆子也大了许多，他沉思片刻，道：“我想……气死太妃。”
　　顾棠扫了他一眼，“的确是个好主意，那我要不要陪你一起去呢？”
　　简舟砚笑着作了个揖，“那就再好不过了。”
　　简舟砚扶着顾棠到了太妃屋里，这一片还挺安静的，因为简舟砚提前就吩咐了，太妃身子不好，不能叫她情绪激动，所以这一片的下人连孝服都没有穿。
　　齐太妃的眼睛如今只剩下光感了，看人都是模模糊糊一团，她只能根据形状大小判断出来是两个人，但是这两人许久不说话，就让人很慌张。
　　“是谁来了！”齐太妃故作镇定道。
　　“是我……”简舟砚轻声道，如今不用伪装嗓音，他的嗓音是低沉又有磁性，顾棠反正挺喜欢听的。
　　也有可能是听见这种嗓音的环境叫人喜欢，已经有了条件反射的缘故。
　　“简嬷嬷。”齐太妃的声音放松了很多，“还有谁？”
　　“是我，太妃。”顾棠柔声道。
　　齐太妃长舒了一口气，因为生病又看不清的缘故，她已经褪去了往日咄咄逼人的气势，显得和蔼可亲起来，“今儿这是怎么了？我总能听见外头隐隐约约的哭声。”
　　“您没听错。”简舟砚轻声道：“外头的确是在哭，齐王爷于三个时辰前过世了。您看我们身上穿的都是孝服。”
　　齐太妃直接愣住了，“你、你、你说什么！”
　　“齐王爷，您的儿子，您唯一的儿子过世了。”简舟砚又重复了一遍。
　　“不可能！你骗我！”齐太妃猛地站起来，只是她一站起来就摔了，“他不是好好的！你说他能吃能睡！到了春天身体就好了！”
　　简舟砚摇头，看着仇人在地上爬，他心中生出快意来，他的姐姐，他家里的下人，还有被抢走的身份，这么多年男扮女装的屈辱，此刻终于有了回报。
　　“太妃，王爷的确是死了，我骗你做什么，你自己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不可能！我儿子才二十出头！他是陛下的伴读，他——”齐太妃忽然顿住了，她觉得哪里不太对。
　　简舟砚自打进来就没再掩盖嗓音，甚至连自称也从奴婢换成了我，齐太妃只觉得一阵窒息感袭来，“你——你声音怎么变了！”
　　“那自然是因为我是个男人啊。”简舟砚轻松地说，“您是不是还要问我，我为什么不称奴婢了？因为你不配，你不过一个山匪，偷了我姐姐的身份过了这么久，你手上血腥无数，你早该死了！”
　　“顾氏！王妃！”齐太妃叫了起来，“你赶紧去找人啊！把他抓起来！他是骗子！”
　　简舟砚笑了笑，“太妃娘娘，您觉得这可能吗？您觉得王妃肚里的孩子是谁的？”
　　齐太妃整个人都僵了。
　　“王爷根本就没有跟王妃圆房，你们都不喜欢王妃，你们对她都不好，这不就是我的机会了？”简舟砚话语里带着淡淡的自信，“我去安慰王妃，然后……”
　　简舟砚一声轻笑，“虽然当年你们杀了我姐姐，顶替了我姐姐的身份，但是如今王府的继承人，还是有了我简家的血脉，太妃娘娘，你开心吗？”
　　“啊！”齐太妃一声尖叫，往前扑了过去，“我杀了你！我杀了你！是你们害死我儿子的！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齐太妃都看不清了，扑人也是扑不对地方的，简舟砚护着顾棠往后退了一步。
　　齐太妃挣扎两下就没了力气，又叫道：“顾氏！顾棠！你个不要脸的！你要下地狱的！”骂了两句她又哭了起来，“他是利用你呀！你怎么能这么对知彦！他是利用你报仇！他没安好心！你那么聪明的人，你怎么能上当受骗！”
　　既然是帮简舟砚出气，顾棠自然是怎么柔弱怎么来的，她摸了摸肚子，道：“可他是我腹中孩子的父亲，我不向着他我又能向着谁呢？王爷对我不屑一顾，您对我也是爱戴不理，王爷还说那几个妾谁先生了儿子就封他做世子，太妃娘娘，我不过是想活下去而已。”
　　太妃在地上趴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又被这接连两个消息惊得心情激荡不已，她有气无力道：“你把那几个妾留下来！你看在老王爷的份上，求你给知彦留个血脉！”
　　顾棠摇了摇头，“太妃娘娘，没机会了，王爷快一个月没叫那些人伺候了，那些人陆陆续续都来了月事，太妃娘娘，是真的没机会了。”
　　“啊！”齐太妃直接一口气没上来就晕了过去，简舟砚扫了一眼齐太妃，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最终却是流着眼泪跪在了顾棠面前。
　　“我愿意为了王妃去死。”
　　顾棠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你为什么要死呢？你才二十七岁，大好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简舟砚跪在地上抱着她的腰，嚎啕大哭起来。
　　等他哭到眼泪干了，顾棠这才差人去请了太医来，太医来看过之后摇了摇头，方子都没开，结论就五个字：“准备后事吧。”
　　没到晚上，齐太妃也就跟着一命呜呼了。
　　宫里太后听见消息，叹道：“这样也好，省得办两次折腾人。”她说着又差人去齐王府吩咐一通，“不许累！好好保重身子！”
　　至此，齐王府终于是全都落到了顾棠手里。
　　丧事有礼部跟宫里的太监帮着办，等到这两人入土，时间已经到了二月底。
　　顾棠当着全府的人放了简舟砚的身契，虽然这身契就是个幌子，只要简舟砚一换装变成个男人，这身契也就不管用了。
　　“简嬷嬷，你伺候太妃多年，以后就做个自由人吧。”
　　简舟砚给顾棠行了礼，道：“王妃保重。”
　　他拿着伪造好的新身份，还有顾棠给他的银票、地契等物，离开了齐王府。
　　时间过得飞快，重阳节刚过，顾棠生下来一个五斤六两的女儿。
　　这次没有人动手脚，孩子顺顺利利的生下来，哭得十分大声。
　　接生的嬷嬷拿了一百两的红封，喜气洋洋回到皇宫，道：“王妃得了个姑娘，长得眉清目秀，哭得比小子声音都大，可心疼人了！王妃也好，生完孩子还清醒，看了孩子才睡的。”
　　太后总算是松了口气，翘了一眼皇后，道：“毕竟是齐王府唯一的后人了，原本是该封个郡主的。”
　　“那就再提一级封公主吧。”皇后顺着太后的意思道：“将来许她招赘，继承齐王府的爵位！”
　　顾棠看着自己结实有力的女儿，轻轻拍了拍她，“我会好好教养你的。”﻿


第213章 去母留子？那还是去父吧
　　孩子长得挺快,满月的时候就到了八斤，宫里的老嬷嬷来抱了抱孩子，还送了不少满月礼，回去就跟太后说：“王妃这孩子生得好,养得也好,手抓着指头,奴婢都觉得疼,再过两个月就能抱来给您看了。”
　　等满月过去，顾棠叫了所有被齐王爷上过手的妾，现在要处理这些历史遗留问题了。
　　齐王爷能成功把自己作死,这些人功不可没，但是顾棠没什么为难她们的意思，时代的局限性在这儿放着，她们眼界受限，对她来说也就是工具人而已。
　　一屋子十几人很是忐忑，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顾棠道：“王爷不在了，我留着你们也没用,我给你们几个选择，你们自己选。”
　　流苏先抬起头表了个忠心,道：“奴婢一切都听娘娘的，奴婢相信娘娘,娘娘心善，一定会好好安排奴婢的。”
　　有流苏这么打头，剩下人也都是一水儿的表忠心戴高帽子。
　　顾棠嘴角翘了翘，虽然不打算为难她们,但是要说好印象也是没有的,她道：“不用搁我这儿摆心眼,好好听着。”
　　“第一，我放了你们的身契，一人一百两银子，你们出去是回家，还是找人嫁了，从此与王府无关。”
　　“第二，你们还做王府的丫鬟，但是不能待在王府，要么去庄子上，要么去商铺里，总之都有活儿干。”
　　顾棠停了停，让她们各自权衡利弊。
　　花裳小心抬头，问道：“娘娘，若是奴婢想给王爷守节呢？”
　　顾棠看了她一眼，这一位也是当初好几个人一起伺候过王爷胡闹一晚上的，“守节也可以，去家庙，剃了头发做姑子去。”
　　花裳不说话了，娘娘这三条……总之就是不想养闲人？
　　顾棠道：“倒也不用你们现在决定，回去好好想想，我知道你们有些人是被买进王府的，还有人是家生子，总之要是想选第一条的，我也给你们提个醒，银子拿在自己手里，别叫人算计了去。”
　　顾棠起身，这些人一个个对视一眼，都行了礼出去。
　　没过两天，大家就都做出了决定。
　　基本上七、八成的人都选了第一条，王府上下基本都给换了个遍，她们自觉留下来也没什么好出路，况且又是伺候过王爷的，不管是配王府的小厮还是管事儿的，她们自己都不甘心。
　　虽然出去外头也找不到更好的，但是至少心里那一关是过去了。
　　到了十一月，这些人都处理完了，王府就还剩下一个顾三娘，但是顾棠没打算主动去看她，而且她又跟别人不一样，她是伯爵府的女儿，什么出去配人这点就不行，那就继续拖着，反正小院子里关着，也不差她这一口。
　　这天下午，顾棠正拿逗猫棒改良的小毛球逗孩子伸手抓呢，春花进来道：“娘娘，三娘想见您。”
　　这下主动权就在她手里了。
　　顾棠起身，道：“走，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顾三娘不怎么样，她被王爷踢掉三颗牙，说话漏风，吃饭也不太方便，一年过去，连嘴也有点瘪了。
　　加上心如死灰，又没有什么寄托，整个人老了二十岁都不止。
　　顾棠没进她屋，就站在门口道：“你要见我？”
　　顾三娘抬头看着顾棠，顾棠背后就是午后耀眼的阳光，绚烂夺目，让人没法直视。
　　等眼睛稍稍适应了阳光，顾三娘看见顾棠身上穿的是雪白的狐狸毛做的小袄，好看又暖和。
　　“大姐姐，你放出来好不好？”顾三娘可怜兮兮道：“我知道错了，如今王爷都去了，咱们姐妹两个好好过日子可以吗？我可以帮着你养女儿？我们整日为伴，就跟以前在伯爵府一样。”
　　顾棠极其轻蔑的笑了一声，“我图什么？跟你作伴？我吐你说话漏风喷唾沫吗？”
　　顾三娘一愣，表情变得阴冷起来，“你知道吗……原本应该是我当王妃的，你不过是捡了我不要的东西！王爷想娶的是我！”顾三娘突然爆发，歇斯底里的大喊道，“我才是名正言顺的齐王妃！”
　　顾棠摇了摇头，轻声道：“我知道的。你真以为你们那点算计天衣无缝？你趁着上香的时候勾搭上了王爷。你们还用我的名声当垫脚石。”
　　顾三娘一脸震惊的看着顾棠，“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的，王爷说他行事缜密，手下能人很多，你不可能知道。”
　　顾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就没必要告诉顾三娘了，她继续道：“顾三娘，你就没想过，一旦我的名声不好，难道你们又能落下什么好名声？伯爵府的嫡女跟人私相授受，外人对整个王府女孩子的印象都不会好，要不是我这一年进宫陪太后说话，陪公主出游，顾家所有的女孩子都要被你们害死！”
　　顾三娘不住地摇头，“不是这样的，只要我当了王妃，我会好好帮她们找个婆家的！”
　　顾棠冷笑一声，道：“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顾三娘神情越发的复杂，语气中夹杂着怎么也掩盖不了的害怕，“我听说你把王爷的妾都处置了，你打算怎么对我？”
　　“放你出府是不可能的，让你回伯爵府更加不可能，你就在这儿住着吧，也算是给王爷守节了，王爷总得有那么一两个妾留下来。”
　　“你放我走好不好！”顾三娘激动到眼泪都流了下来。她这一年过得非常不好，担惊受怕不说，这小院子一共就一进，屋子就三间，一个婆子一个丫鬟，根本就没人伺候她，日子还没原先在伯爵府当庶女的时候舒服。
　　只要顾棠放她出去，她回到伯爵府，怎么她也是伯爵府的庶女，是齐王妃的妹妹，她——
　　顾棠摇头，“不可能。我不会让你出去借着我的名义兴风作浪的，你就在这儿待着吧，王府不缺你的吃的，我叫她们给你的饭菜再做得精致一些。”
　　顾棠故意叹了口气，满是怜悯，顾三娘彻底绷不住了。
　　“你杀了我！你杀了我！”顾三娘大喊道：“我过不下去了！你知道王爷原本是想杀了你的！他要去母留子，然后把我接来继妃！你就是我的踏脚石，要不是王爷去的早，你的孩子要死，你也一样要死！哈哈哈哈！”
　　顾棠如何不知道？这就是上辈子的结局，她轻声道：“我知道的呀……不然我为什么要带你来侯府呢？你知道，不管那天你答成什么样，我都会带你来的，我不带你来，你怎么会成今天这个样子呢？”
　　顾三娘愣住了，“你是装的！你一直都是故意的！你蛇蝎心肠！你故意害我，你完全不顾我们姐妹情谊！来人啊！是这个毒妇害死王爷的！杀了她给王爷偿命啊！”
　　院子里站了不少人，有原先就在这儿伺候的，还有顾棠的丫鬟婆子也跟着，听见顾三娘这么喊，院子里伺候的婆子吓得都开始颤抖了，“娘娘，三娘疯了！她这两天整日的不睡觉，每天就喊我是王妃的妹妹，我是伯爵府的三小姐，娘娘赎罪！”
　　顾棠转身走出了房间，用能让顾三娘也听见的声音吩咐道：“给她熬两碗平肝熄风的汤药喝了。”说完她又回头看着顾三娘，“你乖乖的，不然我就叫人把房门封起来了。”
　　顾三娘吓得一缩，随即哭喊道：“你杀了我吧！我不想活了啊！”
　　顾棠再也没回头。
　　到了小年夜，孩子已经满了百天，顾棠把孩子包得严严实实带去了宫里，孩子生下来就强壮有力，现在更是结实，抓着太后的袖子不放手。
　　太后惊道：“她力气真的大！”
　　顾棠笑了笑，“那我常带她来，也陪着太后活动活动。”
　　屋里人笑成一片，聊了几句，太后遣散了下人，问她：“给王府过继世子，你可想好了没有？陛下的意思是过继他的儿子。知彦毕竟是他堂弟，前头他叫知彦罚跪……”
　　“娘娘。”顾棠打断了她，道：“这跟陛下无关，还是王爷自己把身子作坏了，不然安国公世子怎么好好的？我也曾听说那些大臣为了个什么政策，自己跪在大殿外头，五六十岁的人都还好好，怎么就齐王爷把自己跪死了？”
　　太后叹了口气，道：“唉……陛下心里不太好受。”
　　顾棠倒是也能理解这种心情，她是打算接受皇帝的好意的，一来过继皇帝的儿子总是比过继别人的好，再者借此叫皇帝觉得他们两清了，免得皇帝总记挂着成了心魔，将来在别的事情上找补。
　　顾棠点点头，道：“那倒也不太着急，我这一个还没长大呢，再说过继了儿子，我就是太妃了，我还想再当两年王妃，显得年轻。”
　　“你呀。”太后笑了两声。
　　没有旁人，顾棠也说得直白，“娘娘，既然只有咱们两个，我就直说了，将来给齐王府过继一个贵人、美人的孩子就行，若是他们有娘亲疼，也就别过继给齐王府了，免得亲娘伤心。”
　　顾棠又道：“也不拘年纪什么的，年纪大了正好不用我教他，宫里长大的，总归比在王府受人溺爱着好。”
　　“你呀……”太后拍了拍了她，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会帮你看着的。”
　　顾棠起身郑重其事行礼，“多谢娘娘。”
　　顾三娘熬过了冬天，在阳春三月的时候把自己吊死在了房檐上，顾棠吩咐下人在王府的庄子上寻了个地方给她埋了。至此原主的两个仇人全都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顾棠还有大把的时间，她打算先从退休宫女再就业开始，不过这个她牵头就不太合适了，这个得皇后出面组织。
　　顾棠在这个世界活到了七十三岁，成了远近闻名的慈善家，甚至凭借她先进的思想，在未来世界的历史书上也有了自己的半页纸：女权运动的先驱者。
　　简舟砚也对自己得来不易的机会珍惜不已，他用三年的时间，一次考试机会都没浪费，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最后以探花之位金榜题名。
　　只是到死，他都不曾娶妻。
　　“当时家乡发大水，我的命都是她救的，我不会娶别人了。”
　　回到系统空间，顾棠耳边响起系统冰冷的机械音。
　　【原主感谢你所做的一切，她感谢你给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也感谢你永远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宿主学会技能刺绣lv1，原主奖励你一个技能点。】
　　【保留记忆，情感剥离，十秒钟后进入下一个世界。】
　　【世界检测完毕。】
　　【学神光环适配度100，演技lv2适配度100，你能看见灵气lv1适配度100，向心力lv3适配度100，剪纸lv2适配度100，刺绣lv1适配度100，玄学学徒适配度100，种田lv3适配度100，六代以下飞行器精通100，歌唱家lv1适配度100，异能·电不可用。技能点3点。请宿主好好完成任务。】
　　顾棠睁开了眼睛，这是一间极小的房间，是原来餐厅的位置隔出来的，大概只有四个平米，唯一的好处就是有一扇小窗户，虽然是对着墙的，但是跪在床上头探出去，也能看见小小的一角世界。
　　两米长的单人床从头顶到角，床头勉强塞进去一个破旧的床头柜，上头一盏老式的台灯，电线外头的胶皮已经老化，掉了不少。
　　墙面上有一排架子，上头挂了几件衣服。
　　【友情提示，原主有自闭症，并且听力损伤，请宿主注意，在你找到恢复听力的方法之前，你会一直保持失聪的状态。】
　　自闭症是心理上的问题，换了人之后就不药而医了，但是听力损伤……顾棠打了个响指，她的确是只能听见微弱的声音。
　　所以不是环境安静，是她快聋了。
　　咣当一声巨响，占了房间横宽一半的小门被狠狠的踢开了。
　　当然顾棠现在听不到什么巨响，她只能从视觉跟门打开的速度来判断这人用了很大的力气。
　　进来的是个看起七八岁的小男孩，原主的侄子，顾峰诚。
　　“白痴！傻子！神经病！我妈叫你吃饭！”孩子虽然小，但是脸上的恶意已经要满溢出来了，“你就是个白吃饭的，一分钱不掏什么都不会，天天吃我们家的东西，迟早把你卖了！”
　　顾棠虽然听不太清，但是看着他的口型，就能知道他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你——”还是听不见，顾棠索性不说话了。
　　听见这基本听不清楚是什么的单音节，顾峰诚眼珠子一转，哭着就跑了出去，大喊道：“妈妈！妈妈！小姑姑打我！”
　　很快房间又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是原主的嫂子张佳果，她手里还拿着铲子，“她打你哪儿了？”
　　一边说，她还一边用铲子指着顾棠，铲子上的油滴在了床上。
　　“我告诉你！要不是你哥心善收留你，你早就该死了！你究竟有没有一点感恩的心！你就会给人找麻烦！学也不上，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们家究竟是造了什么孽，才养了你这么个拖油瓶！”
　　顾棠依旧听不见，但是这人的肢体动作已经足够顾棠看出她的恶意了。
　　“妈妈妈妈~”顾峰诚拉着张佳果的袖子，道：“老师说了，做错事要说对不起，我要她给我道歉。”
　　张佳果笑了一声，道：“她又聋又哑的，她没法给你道歉，你要是能教会她说话，你都能去聋哑学校当老师了。”
　　顾峰诚眉头一皱，张佳果道：“但是她做错了事情，是一定要受到惩罚的，咱们罚她饿一顿好不好？”
　　“不要。”顾峰诚摇头，“每次都罚这个，太没意思了。”
　　“那你想怎么样？”张佳果问道。
　　“这次不叫她喝水。”顾峰诚道：“渴着可难受了，这次她就记住了，以后再也不敢打我了。”
　　“好！”张佳果对着儿子就温柔到了极点，转脸对着顾棠，顿时就面目狰狞了，“一会儿我把你门锁上，你好好反省反省！”
　　母子两个出了房间，门很快被关上，顾棠过轻轻推了推，门外上锁了。
　　但是这问题不大，这种自己开辟的小房间，门也是自己安的，她能砸开。
　　顾棠在狭小简陋的房间里翻了翻。
　　床头柜里几乎什么都没有，床底下有几个破纸箱子，真的是破的，稍微用力大一点就能散架。
　　里头分门别类堆着旧衣服，书包和课本。课本是初二的，原主今年已经十七岁了，也就是说她已经三年没怎么出过门了。
　　多数衣服不是领子破了就是袖口破了，颜色洗得发暗，上头还有难闻的气味，明显是没洗干净就晾了出去，而且没晾干就又收了回来。
　　顾棠叹了口气，躺在床上回想起原主的一生。
　　原主的父母一开始是没打算生二胎的，但是在原主的哥哥顾译大三那一年，他得了白血病。
　　他的白血病是个比较少见的亚型，药物控制得不太好，到了最后只能靠着昂贵的免疫球蛋白维持。
　　这个时候医生提出可以通过再生一个孩子，然后用它的脐带血治病。
　　原主的母亲一门心思只有大儿子，所以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母亲很快怀孕，九个月后，顾棠出生了，值得庆幸的是，她的脐带血能用，救活了顾译的命。
　　看着躺在床上，虚弱但是已经焕发了新生的儿子，母亲很是欣慰，她道：“我原本没想要生这个女儿的，我跟你爸年纪都大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看着她长大。”
　　顾译虚弱的笑道：“妈妈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妹妹的，她就是我的小天使，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对她好的。”
　　看原主这个样子，就知道顾译没做到了。
　　顾译治好了病，修养一年之后很快就去找工作上班了，因为毕业没拿到的关系，他去当了长途运输车司机，一个月倒是能有两三万，但是因为劳累以及自己不注意服药，六年之后他的白血病复发了。
　　这次疾病的进展更快，而顾父顾母已经没办法再生一个孩子了，那怎么办呢？
　　这不是还有原主，原主当年的配型就是通过的，原主成了顾译的救命稻草。
　　但是她年纪太小没法骨髓移植，那就先从收集外周造血细胞开始，这么两年过去，等到原主到了八岁，她的骨髓被移植到了顾译身体里。
　　这个时候原主的爸爸妈妈都已经年过六十，不仅仅是因为年迈精力有限的关系，更因为他们面对顾棠的时候心理很复杂。
　　比方这个孩子不是他们想要的，比方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是为了救治他们的儿子，比方顾棠的存在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们，他们道德有瑕疵。
　　所以，这一对父母两个都是下意识忽略了这个小女儿。
　　骨髓移植后的虚弱期，他们两个整天围着儿子转，儿子是照顾得好好的，原主一场高烧没人发现，等烧退了耳朵也聋了。
　　原主的妈妈哭红了眼睛，“我知道她怪我，不然她难受为什么不跟我说，她从来都不来找寻求安慰，她小小年纪，就……”
　　原主的爸爸安慰她，“这都是命。”
　　倒是顾译，他红着眼睛道：“都是因为我，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妹妹的，你们放心，听力不好不是什么大问题，将来我赚钱给妹妹换人工耳蜗，她一定能再听见的。”
　　原主现在十七岁，还没用上她哥哥承诺的人工耳蜗，甚至连学都没得上了。
　　顾译这次病好之后，就转行做了公司的班车司机，虽然收入降低了一大截，但是时间宽余许多，也不累了。
　　顾译结婚生子，娶了附近县城来城里打工的张佳果，很快又有了一个儿子，操劳半生的老两口过世，顾译卖了父母的老房子，在公司附近买了个两室两厅的房子。
　　张佳果原本就是四处打零工的，孩子出生之后为了照顾儿子，索性去保洁公司找了个园区保洁的工作。
　　基本上一家公司每天去两个小时，一周四天，每月一千三。这个时间就够她灵活掌握了，她要是每天都排得满满的，每个月也能有五六千的收入。
　　原主一直跟着她的哥哥嫂嫂，但是没过上什么好日子。
　　张佳果虽然是一直骂她打她的人，但是哥哥的视而不见完全助长了张佳果对她的虐待。
　　原主上的特殊教育学校，十四岁辍学，就在这个不到四平米的小房间里蜗着。
　　虽然听不见，但是看着一家人的表情，也知道没人喜欢她。
　　原主就这么一天天过着，直到满了二十岁，张佳果打算给她找个婆家，把她打发出去。
　　原主长得还是挺好看的，常年在室内不出门，皮肤很是白皙，虽然有点驼背，但是带着一副惊慌的神色，一看就很好欺负。
　　张佳果把她介绍给了她镇上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瘸子。
　　原主八岁耳朵聋了，十四岁从特殊教育学校辍学，她几乎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她根本就不明白这是去干什么。
　　好在工作人员发现了她不仅听力残缺，连智力也可能受了影响，没给两人领结婚证。
　　但是这还没完，靠着医院出具的失聪和自闭证明，张佳果顺利的拿到了一张残疾证。之后用这张残疾证去园区小公司挂个名，这样雇佣她的公司能减税，张佳果一个月也多了将近两千的收入。
　　不过随着原主自闭的程度一点点加重，她对各种刺激的反应也在一点点降低，照顾她是越来越不方便了。
　　这时候张佳果又有了个新主意，她让自己还不满十四岁的儿子把原主领出去扔了。
　　大冬天临近过年的时候，原主穿着并不厚实的棉衣被扔在了几乎空无一人的工业园区里。
　　没等到第二天早上，她就给冻死了。
　　原主的哥哥跟嫂嫂在大哭几声，“她怎么就自己跑出去了！我就是在厨房炸丸子一个没看见！”
　　周围的人不明就里，还在劝慰他们，“这种智力残缺，的确是不好照顾，也不能全怪你们。”
　　顾棠又叹了口气，原主会失聪会智力残缺会自闭，难道不都是她的一家人“努力”的成果吗？
　　尤其是那个说着“你是我的小天使”的哥哥，从头到尾神隐，天天说要努力赚钱给原主换人工耳蜗，但是原主从八岁失聪到二十四岁身亡，别说进口的人工耳蜗了，就连国产的也没见过，顾译根本就没有带她去过医院做检查。
　　而且就是这样被残忍对待的原主，她的愿望也不是我要报仇，我要他们不得好死。
　　原主的愿望一共有三个：
　　第一，我要像风一样自由的飞翔。
　　第二，我要听见震耳欲聋的声音。
　　第三，我要看见绚丽多彩的风景。
　　这还是顾棠第一次看见这么抽象的愿望，虽然她对怎么达成这三个愿望还没有完整的计划，但是想要完成愿望，首先第一个，就是不能再待在这种家里了。
　　去救助中心都比这儿过得好。
　　顾棠左右看看，很快有了方法，有问题找民警啊。但是她连手机都没有，怎么报警呢？
　　那就只能把警察叔叔吸引过来了。
　　顾棠先换了一身破破烂烂并不合身的衣服，然后把床头的小窗打开，把床头灯扔了下去。
　　原主住的是餐厅改建的房间，这扇小窗户是在楼房凹进去的地方，也不怕砸到人。
　　床头灯从十六楼坠下，发出巨大的一声响，摔得粉碎。
　　顾棠是没听见，不过客厅里吃饭的母子俩听见了，张佳果还骂了一句，“哪个杀千刀的，阳台上的花盆又掉下去了。”
　　这还没完，顾棠等了三分钟，又把床头柜拆开，先把两个抽屉扔下去，然后再把床头柜扔下去。
　　接着是她的拼接款木板床。
　　顾棠一直留心看着，瞧见下头有人指指点点的，然后毫不客气坐到了窗框上。
　　下头一阵又一阵的尖叫，有些人甚至直接跑了，完全不敢再看。
　　十六楼，掉下去就是尸骨无存。
　　也就是二十分钟，热心群众带着物业和警察敲开了顾译家的大门。
　　一听有人要跳楼，警察来了两个，一个年纪大有经验的，还搭配了一个刚从警校毕业身体素质极好的。
　　两人一进来，往餐厅的地方一看，就见那地儿又有一间房，房门还上着锁。
　　打头的警察眉头一皱，心里就有了判断，“打开！这里头是谁！”
　　张佳果害怕死了，她一手死死拽着儿子，结结巴巴道：“是我老公的妹妹……她不太听话，自闭症，还是个聋子，每天就会惹事。警官同志，是不是她又在外头惹什么事儿了？”
　　张佳果是想打听消息的，手上拿着钥匙颤颤巍巍的，半故意半有心，总之就是连钥匙孔都对不齐的那种。
　　为首的老民警一把抢过钥匙，“让开！”他直接就把门打开了。然后一群人挤在小门口，看着背对着他们，做在窗框上的顾棠。
　　纵然是见多识广的老民警，这时候也吓得心跳加快了，他让开地方，让自己身手矫健的新搭档进去，同时道：“小姑娘，有什么事情咱们下来慢慢说，警察叔叔来了。”
　　“她是个聋子。”顾峰诚小声道，“警察叔叔，她听不见的。”
　　顾棠听不见是真的，但是有些事情不用听她也知道。
　　窗户开着，门也开着，那风流动的速度就不一样了，知道背后有人，顾棠慢慢的往前又挪了挪，好像是要钻出去一样。
　　这下也就顾不得许多了，新来的小民警直接冲上去拦腰把人抱住，又给人挡了个肉垫，摔在了地上。
　　好在顾棠不重，也就是六七十斤的体重，基本没什么分量。
　　眼看着人救了下来，不管是下头看热闹的群众还是跟着一起上来的物业，都松了口气。
　　张佳果眼珠子一转，上前一巴掌就想拍顾棠，“你这死孩子！一天到晚就知道胡闹！”
　　小民警动作飞快，直接把顾棠护在了身后，飞身站起，然后一手就抓住了张佳果的手腕，“当着警察你还敢打人？”
　　失聪让顾棠难得有了一点不安全感，她躲在警察叔叔的背后，还拉住了他的袖子。
　　小民警反手在她胳膊上拍了拍，轻声安慰道：“别怕。”
　　“诶呦！我这不是打她，我这是到气头上了！警官同志，我——”张佳果脑子转得飞快，想着找什么理由，忽然间她看见了散落在地上的床单上有油，她立即就有了主意。
　　张佳果指着床单的油，“这孩子挑食挑得厉害，明明就已经很瘦了，但是还要减肥，我做饭她不吃，光挑没人的时候去厨房偷吃，搞得哪儿哪儿都是脏的，这还是新换的床单呢，我这也是生气才把人关了起来。”
　　能当警察，观察环境的能力都是很敏锐的，就这一眼，小民警就觉得这人在说谎了。
　　床单又破又脏，谁家新洗得床单能发出这么奇怪的味道？
　　还有这间用餐厅区域改建的小房子，以及他身后那个明显就是营养不良的小姑娘，身上的衣服不仅不合身，也破了好几处。
　　这间屋子也是又小又乱，屋里剩下来的东西就没有一样是新的，他背后还在瑟瑟发抖的小姑娘就是在长期被虐待。
　　老民警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站在门口往其余两间卧室一扫，就对这家的生活水平有了概念。
　　他给小民警使了个眼色，道：“高空抛物，先带回去。”
　　张佳果吓了一跳，她想起上回有人不小心从窗户掉了个花盆下去，直接罚了两百块，她道：“她……您看这也不是我们扔的，她精神不太正常，这……”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虽然没说出什么来，但是谁能听不懂呢？
　　别说民警了，就连跟着一起上来的物业都觉得不对了，谁家亲戚能说出这种话来？
　　老民警道：“小姑娘几岁了？”
　　张佳果：“十七，马上十八了！还没成年。”她松了口气，没成年总是有点优待的，总之别牵扯到她们是最好的。
　　“留个电话给我。”
　　张佳果一边说电话号码，一边又道：“要么等等她哥哥回来，她就跟她哥哥有点反应，我虽然嫁进他们家都快十年了，但是她一直把我当外人，基本不太理我。”
　　老民警还能神色如常，屋里护着顾棠的小民警已经有点忍不住了，他转头一看顾棠，原本想给她在找两件衣服换一换的，只是地上一扒拉，其他几件虽然稍微好点，但也已经到了一般人都会直接扔掉的地步了。
　　而且……这姑娘虽然瘦，但是她大嫂居然连内衣都没给她买，就这么胡乱穿着，都十七岁了，至少也得有个小背心吧。
　　小民警把他的外套脱下来给顾棠披着，顾棠抬头冲他露出个小心翼翼的笑容来，又慌忙把头低了下去。
　　小民警不免有些心疼，虽然知道人听不见，又来了一句，“别怕，我们会保护你的。”
　　外头老民警跟张佳果说完，又要了顾译的联系方式，进来道：“走吧。”
　　知道顾棠听不见，小民警把她手一拉，带着她一起往前走。
　　顾棠也没拒绝，乖巧的让人心疼。
　　只是她才走了两步，就是一个踉跄，小民警回头一看，发现她脚上的拖鞋早就坏了，居然是用胶带纸粘起来的，而且还光着脚。
　　他面色一沉，道：“她的袜子呢？她的鞋呢？”
　　张佳果尴尬的笑了笑，慌张的回去她屋里拿了一双新袜子，又指着自己才买的运动鞋说，“那双是她的。”
　　小民警冷哼了一声，全都记在了心里，他蹲下身给顾棠套了袜子又穿好了鞋，手指头在鞋头一按，至少还有两厘米的空隙，她连双袜子和鞋都没有！
　　小民警把鞋带又系紧了一点，然后才起身拉着顾棠的手，心疼道：“跟我走。”﻿


第214章 我不是你的小天使了吗？
　　两人带着顾棠上了电梯,老民警问随行的物业人员，“这小姑娘平常出来吗？”
　　物业摇了摇头，“我是从来没见过。”其实不用问出不出来，更不用试探,看她瘦成那个样子,头发乱糟糟的,衣服都快到衣不遮体的地步,是个人都觉得她肯定是被虐待了。
　　等下了电梯，几人站在楼门口，老民警又道：“把他们家邻居的电话给我。”
　　楼门口穿堂风挺厉害的,话音刚落，顾棠就打了个喷嚏，老民警回头一看，道：“小谭，外头冷，你先带她上车，我再去调查调查。”
　　这时候正值初秋,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太阳只剩下淡淡的余晖,还有不大不小的风，温度很快就降了下来。
　　顾棠脚腕在外头露着,大半个胳膊也在外头，虽然穿了民警的警服，但是这衣服实在太大，保暖作用有限的很,四处都在漏风。
　　谭斐远说了声“好”,拉着顾棠的手往车上去。
　　他们的车就停在楼门口的空地上,谭斐远拉开副驾驶叫顾棠上去，又给她系上了安全带，这才坐到了驾驶座的位置。
　　上了车的确是没那么冷了，顾棠搓了搓手，觉得暖和了很多。
　　她虽然不可能一辈子都自闭，但是自闭症想要恢复，一来是需要契机，二来也需要有人长久的关怀，现在显然还不是时候。
　　而且还有一点，她现在越可怜，顾译他们一家的罪就会越重。
　　在八岁以前，原主还能听见的时候，顾译一直跟她说：“你是我的小天使，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当然就是口头上说说，实际行动基本没有，但是原主一个小孩子，天真到什么都不懂，父母别说实际行动了，平常一看她就是神色复杂，根本不爱搭理她的。
　　这个哥哥至少还会跟她笑，跟她说话，所以原主是实打实的相信这个哥哥，然而换来了什么呢？
　　送命。
　　顾译装傻，张佳果推波助澜，顾峰诚最后成了刽子手。
　　顾译一家三口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顾棠死死盯着车里的矿泉水瓶，勉强发出一个字“渴”，因为听不见声音，这字的发音也奇奇怪怪的，但是配上动作眼神，谭斐远显然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等等。”他急忙下车去后备箱又拿了瓶水，打开递给了顾棠。
　　顾棠小心翼翼地喝了第一口，冲着谭斐远露出个胆怯的笑容来，然后大口大口的灌了下去，因为喝得太急，水不仅流了出来，她很快就呛到了。
　　谭斐远忙接过瓶子，拿了纸巾给她，还帮她拍背。
　　顾棠很快止住了咳嗽，缩成一团不说话了。
　　谭斐远一拍大腿，“我这猪脑子，怎么能给你喝凉的呢，这不就更冷了？”
　　等李风燃回来的时候，差点没被这车上的暖风直接送走，但是一看伸出手放在暖风口取暖的顾棠，又看一脸傻笑的谭斐远，他叹了口气，坐到了后座，“先回警局。”
　　谭斐远发动车子，李风燃道：“问了几个邻居，还有跟张佳果认识的人。邻居没见过她出来，张佳果的朋友说她智力有问题，还是残障人士，张佳果说过照顾她很费劲。她上过特殊教育学校，两三年前退学之后，应该就再没出过家门了。”
　　谭斐远哼了一声，“这就是虐待，还有什么可说的？李哥，你是没看见刚才她喝水那个样子，我都差点哭出来。她把一瓶500ml的水直接喝完了，这得渴成什么样？你再看看她瘦成这个样子——”
　　因为太过生气，谭斐远说得着急，喘匀了气才又道：“我刚才给她拍背，隔着警服都能摸到她背上的骨头，她怕是连七十斤都没有。一米六的个头，七十斤？”
　　李风燃拿了烟出来，刚抽出来一半，看见前头顾棠，又给放了回去，“一会儿叫小刘给她洗个澡，换身衣服，等吃过饭去咱们的定点医院检查一下。”
　　到了晚上七点多，顾译到家了，他还正扶着墙换鞋呢，就见顾峰诚蹭蹭蹭跑出来，大声道：“爸爸！小姑姑被警察抓走了！”
　　啊？？？顾译大声道：“果果！怎么回事儿？”
　　张佳果算着时间给顾译热饭呢，听见声音忙从厨房出来，道：“你那神经病妹妹不知道下午发什么神经，把东西从窗户一件件往下扔，还把警察引来了，你看这个——”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物业群，点开那张罚款通知单，“高空抛物，罚两百。她一分钱不赚，我们还得养着她，不花钱的吗？”
　　顾译眉头一皱，摸了摸儿子的头，道：“我不是说让你多陪陪她吗？她原来小的时候脾气没这么奇怪。”
　　“我哪儿有时间？”张佳果反问道：“我早上起来要做饭，要送你儿子去上学，回来就得去园区打扫，中午再接你儿子放学，给他做了午饭还得送他上学，之后还得去园区打扫，我倒是想跟你妹妹搞好关系，毕竟她小时候给你捐了骨髓，也算是救了你一命，可她不给我机会啊。”
　　张佳果端着热好的饭菜出来，又去厨房做汤，伴着她絮絮叨叨的声音，顾译大口吃着晚饭。
　　“我想我们一起择菜，结果呢？她把菜全揉碎了，我想我们一起洗衣服，结果她一下子就能用去半桶洗衣粉，让她跟你儿子一起吧，好歹也算是智力相近，可她总打你儿子，还把你儿子的书撕了，你妹妹要是生在有钱人家还行，咱俩这点家底儿可经不起她糟蹋。”
　　“你说这些干什么？”顾译不耐烦道：“我会努力赚钱的，我要攒钱给她买人工耳蜗。”
　　张佳果极其隐晦地翻了个白眼。
　　等顾译吃完饭，张佳果拿了李风燃留的电话出来，“这是带她走的警官留的电话，你要么打过去问问？”
　　顾译给李风燃打了电话，张佳果听不见李风燃说什么，只能听见这边顾译嗯嗯好好好个不停。
　　等挂了电话，顾译道：“叫我去一趟了解情况。”
　　张佳果眼珠子转了转，又道：“诶呦，还有件事儿忘了跟你说，我不是把她的鞋子洗了吗？结果今儿警官来带她走，她就没鞋子穿了，我就把我的鞋子给她了，警官好像误会了，你去了别忘了解释一下，我怎么都是她大嫂，俗话说长嫂如母，别叫警官同志误会了。”
　　顾译一边点头一边换鞋，道：“那正好一起，李警官说让咱们一起去。”
　　张佳果有点心慌，不过一想顾棠就是个大傻子，听也听不见，话也不会说，她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张佳果笑道：“这会儿留诚诚一个人在家也不好，不如把他也带着？”
　　顾译道：“那你动作快点，我早上六点就得起来，不能睡太晚。”
　　“我知道！”张佳果拉着儿子到屋里去，“我给他加件衣裳，外头冷。”
　　等屋里只有两个人，张佳果道：“一会儿要是警察叔叔问你，你就说她身上是你掐的，警察叔叔如果问为什么，你就说她老打你，疼。”
　　顾峰诚点了点头，“妈妈放心，我知道妈妈辛苦，我也想把她赶出去，这样咱们就有正式的餐桌吃饭啦，我也能请同学来咱们家里玩。有这么个傻子姑姑真丢人！”
　　一家三口往警局去，顾棠这会儿已经做了初步的体检，又坐着谭斐远的车回到了警局。
　　这次李风燃坐在副驾驶，刘晴陪着顾棠坐在了后座。
　　顾棠已经从里到外换了一身新衣服，原本打结的头发也洗得干干净净，还扎了两个小辫子，就是辫子细细的，还是枯黄色的，一点光泽都没有。
　　李风燃拿着检验报告在看，眉头紧锁，开车的谭斐远紧紧抿着嘴，严肃极了。
　　后座上刘晴抱着顾棠，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他们怎么忍心？这孩子也太惨了。”
　　“生下来就是为了治她哥哥的白血病，六岁开始一月一次收集外周造血干细胞，八岁捐献骨髓，之后因术后感染，高烧导致失聪，九岁才开始上特殊教育学校，十四岁退学，这家人是真狠心！”
　　“没人性！”谭斐远怒道，“她没失聪之前也没让她上小学，我看居委会给的材料说是当时劝过，但是她爸妈以她身体不好为由说暂缓一年，什么身体不好？就是怕她生病不能抽血！她根本就没出过家门！”
　　“好好开车！”李风燃道：“你这脾气要改一改，受害人的确是值得同情，但是你做警察的一定要冷静，要客观！”
　　谭斐远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又道：“她小时候是正常的，完全没有自闭或者智力发育迟缓的现象，这就是被人害的！”
　　李风燃道：“这个就是重要的证据。”
　　又往前开了没多久，谭斐远忽然把车停在了路边，“我下去给她买个娃娃。”
　　李风燃摇头笑了两声，道：“小谭啊……”
　　刘晴笑道：“我听他们说，李哥原先也这脾气？”
　　李风燃从后视镜里瞪了她一眼，道：“不许叫小谭知道。”话刚说完，他自己就笑了，“倒是也瞒不住。”
　　很快，谭斐远就买了个巨大的毛熊上来，放在座椅上，看着比顾棠还大。
　　顾棠很是感动，她几乎什么都听不见，再说她迟早能听见，再说她心智成熟，但是这样寂静的世界让她潜意识里还是有点不安的。
　　顾棠接受这样的自己，她坦然把毛熊抱在了怀里，用力的蹭了蹭，然后抬头对到现在她还不知道名字的小民警一笑，“谢谢。”
　　她的谢谢听起来就是“西西”，但是没人误会，李风燃又道：“回去再叫个法律援助过来，商量商量究竟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谭斐远抽空扫了一眼李风燃手里拿着的资料，“找公诉人剥夺她哥的监护权，她还有不到半年就成年了，再给她找个特殊教育学校，好好的教给她生活常识，教给她怎么独立生活。对了，还有她父母留下来的遗产，也得给她一半！”
　　等顾译一家三口到了警局，一进到审讯室，顾译就看见对面坐着的顾棠。
　　换了一身新衣服，身上还套着谭斐远的警服当外套，身后靠着一个巨大的毛绒玩具，手里还端着一杯闻起来很是香甜的牛奶，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正跟坐在她对面的谭斐远笑，嘴里呜呜啊啊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谭斐远也不嫌烦，笑眯眯地跟她道：“对，就是这么说，大胆一点。”
　　顾译眼圈一红，开口就是：“棠棠，跟哥哥回去好不好？以前是哥哥忽略了你，你也知道哥哥忙，每天天不亮就得出去，晚上的把他们都送回家才能回来，这世界上就剩下咱们兄妹两个了，哥哥对不起你。”
　　顾棠看见顾译进来，但是没听见他说什么，不过依照原主极其有限的记忆，她也能猜到这人八成又是什么“哥哥爱你，哥哥对不起你”等等之类的废话，总结一下就是嘴上说得好听，真对她好就算他输。
　　顾棠的演技可比他好多了，再说就是想想原主的遭遇，共情能力稍微强一点的人，就能直接哭出来。
　　就是可惜直接把热牛奶往他身上泼不符合她现在的性格，她现在是个柔弱的，被从小忽略、虐待、自闭、失聪，还有点智力发育迟缓的小可怜。
　　顾棠眼圈一红，手上牛奶杯子就掉了下来，还剩下半杯的牛奶洒了一地，她吓得躲在谭斐远背后，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衬衣，嘴里不住地说“疼！疼！”
　　这疼听起来跟谭似的。
　　谭斐远的衬衣被她抓着，扣子都快崩开了。
　　他反手在顾棠肩膀上轻轻拍着，又奋力转身，道：“不怕不怕，在警察局呢？谁也不能欺负你。”
　　“这都是误会！”张佳果上前一步，谄媚的笑道：“女孩子家家，叛逆期到了，其实我们都对她很好的，没人欺负她。”
　　顾棠“啊！”地叫了起来，虽然听不见了，但是当年学过的发音技巧还是能利用一下的。
　　谭斐远急忙拉着她就出了房间，“咱们不跟他在一起待着！”
　　看不见顾译那一家三口，顾棠恢复了正常，她抿了抿嘴，扑上去就抱住了谭斐远的腰，眼泪吧嗒吧嗒就往下掉了。
　　“冷！渴！饿！疼！”
　　这的确是就是原主对他们一家人的印象。
　　张佳果动不动就不给她吃饭，不给她喝水，衣服能穿到脱线开裂，要不是张佳果觉得从垃圾堆里捡衣服太脏，怕捡回来带了什么细菌传染给自己儿子，她的衣服怕是更加“百花齐放”。
　　至于疼……她从小到大就是顾峰诚发泄的对象。
　　顾峰诚就是残忍的小孩子的典范，一开始原主还能跑，后来顾峰诚长大一点，原主又常年挨饿，完全反抗不了。
　　用指甲掐，用针扎，还用烤烫的螺丝刀烫过她，用打火机里的点火器电她。
　　原主的房间里头没法上锁，只能从外头打开，到了后来，顾峰诚在学校里受点委屈，回来就对原主拳打脚踢，还曾抓着她的头发把她往墙上磕。
　　“你吃我们的，住我们的！总得付出点什么吧！”
　　顾棠把谭斐远的衬衣哭湿了一大片才止住了眼泪，她抬起头不好意思冲谭斐远笑笑，谭斐远叹气，拉着她的手无奈地说，“走吧，我带你去洗个脸。”
　　洗完脸还蹭了点刘晴的护肤品用了。
　　顾棠好不掩盖她对护肤品的好奇，还不住的说“香！”就是这香的发音也挺奇怪的。
　　刘晴脸色不太好，跟谭斐远道：“那一家子，说什么她不听话，是神经病，不听话，脾气还暴躁的很！你看她这个样子，哪里暴躁了？这么乖的孩子，生生被那些人折磨成这个样子的！”
　　两人带着她到了警局的宿舍，给她找了间干净点的屋子，收拾了床铺出来，谭斐远问道：“那边怎么说的？”
　　刘晴道：“公诉人说虐待虽然是自诉案件，不过有医院的证明，加上她有被虐待的痕迹，失聪，语言能力低下，智力发育迟缓，还有自闭症，完全没有自主行为能力，所以能以公诉案件起诉。”
　　谭斐远松了口气，动作麻利把宿舍两张床的被子褥子都给她搬了过来，铺了个厚厚的窝。
　　这会儿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刘晴把她抱到床上，不免又叹了一句，“她是真的轻。”
　　只是到了睡觉的时候，顾棠死死抓着谭斐远的衣服，怎么也不松手，刘晴扫了谭斐远一眼，笑道：“你把她救出来，这就是那个什么——雏鸟情节，套一句时下流行的话，你是她的男妈妈了。”
　　谭斐远脸一下子红了，他才毕业，到分局上班还没满两个月，今天还是他第一次出外勤，“什么男妈妈。”
　　平常挺阳光又热心的一小伙扭捏成这个样子，刘晴笑得脸疼，顾棠虽然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不过看着他们开心，她肯定也是要加进去联络感情的，她笑得比他们更开心。
　　只是笑着笑着，这两位警官就又红了眼睛，其实刘晴就比谭斐远早毕业一年，也还没习惯这种事情。
　　谭斐远道：“反正我今天值夜班，就让她拿着吧，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这两人起身，又给顾棠倒了热水放在床头，还有从同事办公桌里搜刮来的小面包。
　　顾棠知道他们这是要走了，她起身把谭斐远的警服套在了毛绒熊身上，然后把熊放在了枕头旁边，这才躺了下来，还伸了只手出来捞着熊爪子。
　　这还是她第一次靠着装柔弱来开始任务，感觉还挺新奇的。
　　两人看着这一切，刘晴忍不住又做了个口型：男妈妈。
　　谭斐远还没习惯，脸刷的又红了。
　　顾棠这边被照顾得挺好，有吃有喝还有个加厚型的被窝。
　　顾译一家子就不太舒服了，因为警察的问题好像有点偏，明显不是高空坠物的询问范畴。
　　“你们父母当年过世的时候有没有留下遗嘱？”
　　“你知不知道她身上有被针扎的痕迹？”
　　“你认为是谁在虐待她？”
　　顾译回答的越来越慢，到了最后几乎是一边擦汗一边回答问题。
　　“不会有人虐待她的，我怎么可能虐待她？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的命都是她救的！果果也知道这一点，她找了灵活的保洁工作，就是为了照顾两个孩子——对，棠棠还是孩子，她什么都不知道。”
　　隔壁张佳果也被问到了让她左右为难的问题。
　　“怎么可能有人虐待她？不可能的！谁能这么狠心！”
　　“这是她的检查报告，营养不良，还有胃溃疡，胃肠道有一定程度的萎缩，根据血检跟胃肠道检查，她至少18小时没吃饭了。你为什么不给她吃饭？”
　　张佳果也是一头的冷汗，“她不太爱吃饭的，小姑娘家家都爱美，都要减肥的，她一天就吃一顿饭，我劝她也不管用，她也听不见什么。她根本不跟我们说话的。”
　　“那你是怎么知道她要减肥的？”
　　张佳果更加的紧张了，“她、她不吃饭啊，只能是要减肥啊！不然是为了什么？”
　　再过去一间，虽然顾峰诚才七岁，因为利害关系跟年纪的原因，口供的权重很低，不过一样有人在问他。
　　有了张佳果的吩咐，他倒是一五一十全说了，“是我掐她的，她老打我，特别疼。”
　　“她不喜欢我，她还撕过我的书本，她嫉妒我有爸爸妈妈，她嫉妒我爸爸妈妈最喜欢我。”
　　“她觉得她给我爸爸捐了骨髓，我爸爸的命就是她的，她想住大卧室，想叫我妈妈天天伺候她，但是我爸爸妈妈都特别辛苦，不能满足她，她就天天捣蛋。”
　　“不吃饭？嗯，我有的时候会把门锁上，我们老师说了，做错事要道歉，她从来都不道歉，她要受到惩罚。”
　　到了晚上十点，相关信息算是问完了。
　　李风燃作为主要负责人，把谭斐远跟刘晴叫过来开了个小会。
　　“我们来看一下这三个人的时间表，顾译六点起床，六点半出门，晚上回家一般在七点到七点半之间。”
　　“张佳果早上七点起床，之后送孩子上学，去园区工作，十一点买菜，十一点半接孩子放学，下午一点半送孩子上学，之后继续去园区工作，下午四点半接孩子，顺便买菜做饭。”
　　“还有这三个人的口供，如果真的是像顾峰诚说的是他做的，那么张佳果不可能不知道。顾峰诚在家的时候，张佳果也在。”
　　“这有什么可分析的？”谭斐远冷冷道：“这就是全家都在虐待她，还早就想好了退路，让七岁的儿子承认，他这个年纪，不用负法律责任。”
　　谭斐远虽然非常讨厌这一家，不过专业素质还是在的，他又道：“而且我觉得顾峰诚的口供跟他的年纪不相符，尤其是这一句：‘她觉得她给我爸爸捐了骨髓，我爸爸的命就是她的’，顾峰诚是怎么知道的？只能是听他爸爸妈妈说的。”
　　“这里头还有一个疑点，顾棠从小就不太与外界接触，八岁失聪，之后语言能力也进一步退化，你们也听见了，她只能发一些单音节的词，等于说她的语言包括智力，最多不会超过八岁，那么她是怎么觉得顾译的命是她的？”
　　“她听不见也说不出来，她又是怎么表达出来顾译的命是她的？这个想法，应该是顾译或者张佳果强加到她身上的。”
　　李风燃点头，“的确是这样。如果顾峰诚是被人唆使，那么很显然，唆使他的人知道顾棠被虐待，也知道这样是犯法的，所以才会让孩子承认。”
　　刘晴道：“他们刚开始进来的时候，顾棠在躲他们，我觉得这个也是证据，如果不是长久的虐待，她的反应不会这么激烈，她对小谭就很亲近。”
　　“她住在四平米的隔间里，衣不遮体，身上有伤痕，还有医院出具的体检单，这个证据还是比较充足的。”李风燃整理了文件，道：“明天继续调查他们家里的经济情况，之后就可以提交给公诉人了。”
　　晚上十点多，顾译一家人出了警局，打了个车二话不说直接回家，进了家门，顾峰诚打着哈欠直接就倒在床上睡了，顾译也困得不行。
　　他身体本来就不好，很容易疲倦，加上开班车要早起，每天十点是必定要上床睡觉的，现在早就过了他睡觉的时间。
　　但是虽然疲惫，他却焦心地睡不着觉。
　　他一个个想着那些问题，再想想顾棠原先在家里的样子，虽然他知道他没虐待顾棠，但是那场景的确是容易让人误会，他小声道：“警察该不会觉得我们虐待她吧？”
　　张佳果心慌地打了个哈欠，道：“什么虐待？你知道有精神病的人伺候起来多难吗！你早上六点半就出门，晚上七点多才回来，这个家全都是我操持的！我还得养你儿子，还要去两个公司打扫，你知道打扫卫生有多累吗！我哪里有精力去虐待她！”
　　顾译道：“我又没说是你，我就是觉得……你不知道，她小时候跟个小天使一样，每天见了我就会甜甜的叫哥哥，还要扑上来要我抱，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成这个死气沉沉的样子了。”
　　张佳果冷笑一声，心想他还真是能装，他从来都是不闻不问的，怎么变成这个样子？没人理那可不就这个样子了？
　　她打了个假哈欠，不耐烦道：“赶紧睡觉吧，你明天还得开车，一车好几十人的命都在你手里攥着呢，你可不能打瞌睡！”
　　顾译嗯了一声，只是过了很久，房间的呼吸声都没慢下来。
　　“明天把她那小房子稍微收拾一下，给她买两身新衣服。”
　　“这还用你说？”
　　第二天一早，顾棠醒来的时候八点多，她一觉睡了十一个小时，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身体也恢复了不少。
　　说实在的，在警局过夜的确是让人安心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顾棠穿好衣服，又把谭斐远的衣服披在身上，这才从房间里出来。
　　谭斐远跟刘晴就在门口小厅坐着，看她出来，刘晴先带她去洗漱，然后两人又把她带去了食堂吃早饭。
　　睡了一觉，顾棠胃口还挺好的，鸡蛋牛奶包子吃得很香，就是谭斐远不让她吃玉米，而且虽然她听不见，谭斐远还是很耐心的给她解释。
　　“医生说了，你的胃得养一养，玉米算是高纤维，要过一阵子才能吃，现在吃些好消化的东西，蔬菜也得切碎了吃。”
　　谭斐远虽然昨天值夜班，但是今天是没得休息的，也就是能趁着空闲的时候稍微眯一眯。
　　不过毕竟是一晚上没睡，他今天的工作比较轻松，拍宣传片。
　　顾棠现在是个柔弱的小可怜，又没什么安全感，直接就跟着他一起下去，到了警局的内院。
　　上头标语已经拉好了，《正确面对歹徒》。
　　摄像机什么的都架好了，已经有个五大三粗的警官换了迷彩服，头上戴了头套，手里还有刀子，装扮成歹徒。
　　至于谭斐远，可能因为他最年轻资历最浅的缘故，他换了便装，装扮了成了群众。
　　主持人开口道：“今天我们给大家示范一下如何正确面对歹徒。”
　　摄像机一转，照到了旁边的“歹徒”跟“无辜群众”。
　　只见歹徒摆了个起手式，“啊”的一声就要发动，然后谭斐远一声尖叫，直接就跑了，动作快到还掀了一点小风。
　　摄像机对着他的背影，一直到他跑出画面。
　　顾棠一愣，随即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才没笑出来。
　　主持人道：“我们不鼓励群众跟任何歹徒搏斗，遇见这种情况，请尽快逃脱，在自己安全的前提下报警，一切交由警察处理。”
　　第一遍算是拍完了，那边摄像看了看重放，道：“不行，歹徒那声啊能听出来笑声，重来。”
　　这边又摆好了姿势，歹徒再次摆了起手式，这次是谭斐远笑场了，既然这条明显废了，顾棠忙从花坛上跳了下来，往谭斐远身前一挡，也摆了个跟歹徒一样的起手式。
　　旁边看热闹的人挺多，笑声顿时一片。
　　“小谭被人保护了，哈哈哈哈哈。”
　　谭斐远哭笑不得拉着顾棠又到了花坛边上，把她交给刘晴，又蹲在她面前耐心解释道：“拍电视，是假的。”他又指了指摄像机，“拍戏。”
　　刘晴笑眯眯把她一抱，跟谭斐远道：“你去吧，我抱着她呢。”
　　接着又开始了第三遍，谭斐远又是飞快往远处跑，他跑得飞快，带起的小风都吹起了顾棠的刘海。
　　电光火石间，顾棠忽然对原主的愿望有了灵感。
　　我要像风一样自由的飞翔。
　　她再次飞快的从花坛上跳了下来，冲着谭斐远离开的方向，用了全身的力气追了过去。
　　跑动带起的风吹得她的头发飘了起来，让她的衣服哗哗作响。这就是风，这就是在飞翔。
　　她要做个短跑运动员，她要跑得比风都快！
　　顾棠的身体一直是接近人类极限的，虽然这才是她穿越过来第二天，这个身体也的确有点弱，但是全力奔跑之下，她很快就追上了谭斐远。
　　这次轮到谭斐远一脸惊讶了，他下意识停下了脚步，转头一看，身后已经有人起哄了，“小谭不行啊，居然被小姑娘追上了，你还说你高中就是国家二级运动员了，你连短跑都跑不过人家小姑娘！”
　　院子里笑声一片，摄像又看了一遍回放，也跟着赞叹了一句，“她跑得可真快。”
　　谭斐远又是一脸哭笑不得，领着顾棠到了刘晴面前，“我说你真的把人看好，我昨天一晚上就眯了两个小时，再跑两轮我就得歇菜了。”
　　“知道了。”刘晴一脸笑意地点头。
　　谭斐远又跟顾棠道：“你乖乖听话别动，回头我带你去吃炸鸡。”
　　“她还不能吃油炸食品。”
　　“我说的是回头。”
　　刘晴故意叹气，“我可听见了，你别骗人家小姑娘。”
　　接下来顾棠还看了如何正确面对着火——保障安全的前提下，报警。
　　如果面对车祸——报警。
　　总之面对一切都是——报警。
　　警察叔叔可真辛苦。
　　到了最后，顾棠也在短片里客串了一把围观群众，这一上午就还过得挺充实。
　　等吃过了午饭，救助中心的人来接顾棠了。
　　顾棠表现的依依不舍，整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谁说她不懂事儿？”刘晴眼圈有点红，“小孩子才是最敏感的。”
　　“唉……”李风燃也跟着叹气，“别说还挺舍不得她的。”
　　“怕什么？”谭斐远满不在乎道：“去看她就是了，下班咱们一起去。”
　　刘晴直接笑了出来。
　　顾棠左右看看，她是真的感激把她救出来的小民警，她也感谢他们真诚温暖的帮助。
　　顾棠把手里的毛熊放下，从桌上拿了草稿纸，用小学生的笔迹整整齐齐写下笔画不太对劲，间架结构还有点奇怪的两个字：顾棠。
　　很快，她就收到了三张回应。
　　李风燃、谭斐远，还有刘晴。
　　顾棠冲他们鞠了个躬，再次操着奇奇怪怪的语音说了一声“谢谢”，一步三回头上了救助中心的车子。
　　以后就是新生活啦。﻿


第215章 我不是你的小天使了吗？
　　救助中心里住的都是无家可归的人,有跟顾棠情况类似的，也有些不能自理的老人，还有被家暴无家可归的人。
　　考虑到她的情况，又是才来,顾棠被分到了一个两人间,跟工作人员同住。
　　她毕竟不是真的自闭或者智力发育迟缓,而且顾棠也计划过,脱离那个不好的环境之后，就要表现出来不一样，比方强大的学习能力跟恢复能力。
　　也能从侧面证明,她在那个家里是被狠狠的虐待的，以至于完全不看不听不想不说，把自己完全封闭了起来。
　　作为救助中心，这里的工作人员的供词也是稍微有些分量的。
　　所以工作人员带她过了一遍屋里的各种设施之后，她不仅很快就学会了，还冲着工作人员笑了笑，说了一句依旧是发音奇怪的“谢谢”。
　　工作人员放下心来,让她坐在床上之后，又根据她的资料,按照八岁小孩子的水平给她拿了有简短对话的画本来看，这才放心去照顾别的人了。
　　顾棠难得这么悠闲,一本画册看完，她抬头一看，外头已经被落日的余晖染成了金黄色，不免叹了口气。
　　听不见是真的不方便,完全没法输出。
　　叹完气她就忽然觉得有轻微的震动,又是一阵小风,再一看，屋里进来三个人。
　　分开还没三个小时的李风燃、谭斐远跟刘晴。
　　三人都笑眯眯地看着她。
　　刘晴笑道：“我们来看你啦。”
　　这还真是……顾棠不由自主翘起了嘴角，被人关心的感觉是真的好。
　　三人手里都提着东西，显然都是给她买的。
　　刘晴道：“我又给你买了两身换洗衣服，都是运动风，穿着方便，你这里头是拉绒的，暖和。”
　　她拉着顾棠的手摸了摸，顾棠呀了一声，道：“谢谢。”
　　刘晴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了
　　“还有我的！”谭斐远从袋子里拿出一件大红色直筒过膝一看就很暖和的羽绒服，“你试试这个，我专门买大了一号，等你结实一点还能穿。”
　　刘晴笑得脸都疼了，“还说不是男妈妈，我妈当年就是这么给我买衣服的。红色喜庆，厚实的暖和，买大一号长大了也能穿，还有长的挡风。”
　　谭斐远被调侃好几次，倒是没那么容易脸红了，他道：“的确是暖和呀。”
　　顾棠把羽绒服穿在身上，很快鼻尖就出汗了。
　　最后还有李风燃的，他当了二十几年警察，往这边也送不止十几二十个人，对救助中心也算挺了解的。
　　他带了一包食材，“这是小米，红枣，枸杞，一会儿我给工作人员，叫她给你熬粥喝。还有这个，蛋□□和综合维生素，每天晚上吃，我都会交待给工作人员的。”
　　顾棠扑过去给了他一个拥抱，道：“谢谢警察叔叔。”之后谭斐远也有一个拥抱，依旧是：“谢谢警察叔叔。”
　　不过到了刘晴这儿，就不是警察阿姨了，她道：“谢谢警察姐姐。”
　　虽然发音奇怪，不过大家显然都明白她什么意思了，屋里三人一愣，几乎是同时开口了。
　　李风燃：“有什么可客气的？”
　　谭斐远：“不是，我怎么就成叔叔了？”
　　刘晴：“小棠真会说话。”
　　再互相对视一眼，三人又是同时开口。
　　李风燃：“这么说我还是挺年轻的。”
　　谭斐远：“小刘也来叫个叔叔听听。”
　　刘晴：“小棠真可爱。”
　　三人都是警察，平常也忙的要死，又陪着她外头逛了一圈，看了看几个公共的场所，比方食堂、浴室跟图书馆等等，天才刚黑下来，他们就告辞了。
　　顾棠依依不舍送他们到了门口，还得了好几个承诺，“过两天再来看你。”
　　三人上了车，照例是谭斐远开车，李风燃叹了口气，道：“这才一天，就大变样了。”
　　“是……昨天把她救出来的时候，我拉着她的手，都能感觉她在抖，一离开那破地方，会说会笑了。”
　　“什么自闭？”刘晴没好气道：“就是被人吓的被人打的，发出点声音就是错，又没人理她，那可不就自闭了？”
　　顾棠安心在救助中心住着，每天进步一点，从跟人见面打招呼微笑开始，渐渐的也能帮着工作人员搀扶老人家。
　　她不管学什么东西都很快，包括专业的医生来帮她重建认知，她的进展也是飞快，还叫医生在她的资料上加了一笔。
　　“病患认知重建迅速，又强烈的与人交流的愿望，性格开朗，高度怀疑自闭是外因导致，因无人与其交流导致的自闭。”
　　“通过与病患的交流发现，她的认知水平以及智力记忆等等，都处于未开发状态，不存在迟缓或者低下。”
　　“高度怀疑病患长期无人与其交流以及遭受长时间虐待。”
　　这是心理医生的评语，还有去医院检查身体的结论。
　　“病患恢复能力强，在救助中心居住一周之后，贫血以及营养不良的情况有明显的改善，胃溃疡愈合中，多器官功能水平已经恢复到正常值。”
　　“参照病患的恢复能力，病患应该是遭受了长期不间断的虐待，才导致入院时多器官衰竭，并伴有明显的胃溃疡。”
　　顾棠一天天的在好转，几乎都要成为救助中心最受人欢迎的救助对象了。除了听不见，说话语调奇怪，发音也奇怪，她几乎跟正常人没什么差别了。
　　就算是发音奇怪这么说话，其实也不太影响别人听懂她的意思，毕竟都是母语，外国人那种不仅发音奇怪，语序也奇怪的都能听懂呢。
　　于此同时，顾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晚上八点，顾译跟张佳果两个一左一右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则放着法院的传票。
　　总结一下就是他们被公诉人起诉了，理由两条，第一，涉嫌虐待被告人，第二，侵占被告人父母留下来的遗产。
　　之后是各种告知事项，以及开庭日期等等。
　　顾译心跳得紧一阵慢一阵的，张佳果更是不敢相信，“她告咱们？她凭什么告咱们，我是没给她吃还是没给她喝了？你是她哥哥又不是她爸妈，本来就没有养她的责任，给她一口饭吃是情分，不给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顾译瞪了她一眼，“你要是对她好一点，她能告我？”
　　“不对啊！这事儿不对啊！她连话都不说话，她就是个傻子，她怎么告你的？”
　　“公诉人！”顾译用力戳着传票上公诉人三个字，大声道：“公诉人！你懂不懂什么叫公诉人！”
　　“我知道你嫌我没文化！”张佳果一下子涨红了脸，“我就是村里出来的，我就读了个中专就出来做事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顾译一下子软了下来，道：“我不是也大学没毕业，我上学上到十八岁，你也一样，我不过是个开班车的，我又怎么会嫌弃你。”
　　张佳果这才不那么激动了，她道：“我刚才就是着急了点，你不知道，想她这种女孩子，还想要父母的东西，要是在我们村里，她都能被人唾沫星子淹死！”
　　“现在还说那些干嘛？”顾译没好气道：“重男轻女是不对的。”
　　“不对不对，那你说说现在咱们该怎么办？会不会抓你去坐牢？”张佳果小心翼翼问道，“你可不能坐牢，我一个人怎么养儿子？”
　　顾译拿着传票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道：“正好明天周六，先去找个律师问一问。”
　　第二天一早，两人收拾收拾，还不约而同带上了顾峰诚，在法院附近找了个律师事务所。
　　律师嘛，都是站在代理人的角度上说事情的，虽然这两人又扭捏又不敢说实话，遮遮掩掩的说了一大通什么类似于“警官误会我们”，“小女孩子减肥是正常的”，还有“她也就是七八岁的智力，两个小孩子一起玩，打打闹闹的难免身上有点伤痕”等等之类的话，律师还是从他们的话语里提炼出了需要的信息。
　　律师道：“先说第一条，涉嫌虐待，这个主要是要争取对方的谅解。”
　　“我们根本就没虐待她！”张佳果气愤地说，“都是一家人，又不是变态，我们怎么可能虐待她！”
　　“都是我的错。”顾译叹气道：“我一天在外忙碌，也没空顾着家里，她听不见也不会说话，最该是人陪着的时候，但是我要忙着赚钱养家，每天回来累个半死，早上还要早起，基本是吃过饭，洗洗就睡了。”
　　律师点了点头，赞许道：“陈词的时候就这么说，二十天之后就开庭，你们现在就要想法庭陈词怎么说了，总体上的大原则就是我错了，我一定改，然后再说说无奈和误会之类的。”
　　张佳果不太开心的样子，律师又道：“你刚才说她住在餐厅改的小卧室？我劝你们可以把她的房间换到小卧室去，叫法官看见你们的决心。至少要有个表态，有利于轻判。”
　　张佳果张嘴就想说凭什么，不过转念一想反正换了还能换回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身上一定是有伤痕的，不然不会以虐待罪起诉你们。”律师又提了个意见，他扫了一眼顾峰诚，道：“你们儿子七八岁？”
　　张佳果跟顾译两个不约而同点了点头，他们为什么心照不宣带着他一起出来？
　　难道是因为留他一个人在家不安全吗？
　　明显不是啊，就是因为七岁的小孩，干什么都行啊。
　　“那就说是他打的，什么姑姑不理他啊类似于这样的借口，要根据她平常的行为来找，这个你们比我熟悉。”
　　顾译下意识点头表示赞同，立即掩饰一般咳嗽一声，道：“我是真的对不起她，我答应给她安人工耳蜗，到现在都没攒够钱。”
　　“这一条也要加到陈词里去。”律师又道，“下来咱们说第二条父母遗产的问题，你父母死的时候有没有遗嘱？”
　　顾译摇了摇头，“没有，就我们兄妹两个，她又是这个情况，哪儿有什么遗嘱呢？”
　　“妹妹怎么能跟哥哥争家产？”张佳果迫不及待的插嘴。
　　律师不赞同地道：“在法庭千万不能这么说，一点意思都不能有！”
　　这么一警告，张佳果哼了一声，不甘心道：“本来就是。”
　　“遗产这一条其实是跟第一条挂钩的，对方还未满十八岁，如果监护权被剥夺了，那肯定是要分割遗产的，一人一半没的说，所以我的建议是把主要的精力放在第一条。只要她的监护权还在你手里，遗产就不用分割。”
　　顾译忙点头，“肯定的！那是我的妹妹，我唯一的妹妹，她救了我的命，我怎么可能把她拱手让人？”
　　律师赞许的点头，“就是要这个态度。还有一点，因为对方是残障人士，自己没法开口，所以肯定是代理人案件，而且会参考救助她的民警跟救助中心以及你们邻居的证词，这个就要你们自己努力了。”
　　顾译皱着眉头想了想，道：“我们去救助中心找她？”
　　“可以，她听不听的见不要紧，重要的是你们要让救助人员看见你们的努力，为了跟她一起生活做出的改变。”
　　顾译松了口气，又找了个理由强调一遍，道：“这是我的亲妹妹，她生出来的时候我已经二十一岁了，我几乎是把她当成女儿养大的，我怎么可能放弃她呢？”
　　咨询过后，两人回到家里，先把餐厅改的小隔间收拾干净，因为房间很小的关系，原主常年贴着墙睡，再加上张佳果是非要等到她身上有味儿了才给她洗澡，那一面墙早就被蹭得又黄又黑了。
　　顾译买了水性漆刷了遍墙，干了之后把自己儿子的小窗搬进来，因为他睡得还是儿童床的关系，床长度只有一米八，所以脚下还能放个小小的简易衣柜。
　　周末两天，他们就忙着布置屋子了。
　　“这比打扫卫生还累！”张佳果揉着腰，愤怒地说：“还花了这么多钱，我一定得从她身上找回来！”
　　顾译道：“等她十八岁就能工作了。”
　　“有人要她？”张佳果嘲笑道：“又聋又哑，什么都不会，洗盘子都没那个体力。”
　　“咱们可以给她申请一个残疾证，挂靠在公司能免税，遇见好一点的公司还能给她教社保，就算找不到公司也能领低保，这样以后就不用操心她老了以后的问题。”
　　顾峰诚噘着嘴看见自己的东西被搬去那个小到离谱的房间，道：“对！我才不要养她呢，早点把她赶出去！”
　　张佳果吓得拍了一下他的背，“不能这么说！你很喜欢她，你想跟她亲近，但是她不爱搭理你！”
　　“知道了！”顾峰诚噘嘴掉脸跑到大卧室，直接躺在他们的大床上，把头一蒙，“我讨厌她！”
　　“这孩子！”张佳果道：“你可别再乱说了，小心当着人也说秃噜嘴！你放心，等她回来就叫你们搬出去！”
　　“你骗人！”顾峰诚把被子一掀，道：“我都听见了，你跟爸爸说至少得让她住半年，还说救助中心会有回访！”
　　“行了！”顾译大声道：“都别吵了，你跟你妈住大房子，我住小房子，我就回来睡个觉，我无所谓的！”
　　这个周末收拾房子，下个周末顾译就各方打听，找到了救助中心，而且还是一个人去的，理由也挺充分。
　　“既然是诚诚打了她，你想啊，诚诚在的时候你也在，那就是说你没尽到照顾她的责任——”
　　“我怎么没好好照顾她了？”一说这个张佳果就急，“我告诉你，要是在我们村里，我这么好的大嫂是要有奖状的！我没把她十六岁就嫁出去就是对得起她了！”
　　“你看你，我这不是跟你分析吗？”顾译眉头一皱，“你得改改，没几天就要开庭了，你可不能在一点就着了！”
　　“知道了！”张佳果没好气道：“你继续说。”
　　“按照这个思路——”顾译说完一顿，忙又改口道：“按照律师给咱们说的思路，律师的意思是，要让诚诚把这事儿认下来，你就是没看见，厨房油烟声大，你听不见也是正常。那就得我先去找她，这样就符合逻辑了。”
　　“行行行，感情我们都是坏人，咱们家里就你一个好人是吧。”
　　“就这一次，下一次你们跟我一起去，主要是让工作人员看见就行，律师不就这么说的？”
　　张佳果翻了个白眼，“就你们麻烦！”但是她也不得不同意，家里十多万的存款，当年公公婆婆就留下一套房子，等两人过世之后，他们卖了房子又用顾译跑车那几年攒下来的钱，全款买了这套两室两厅的新房。
　　因为是全款，还打了九二折呢。
　　张佳果记得特别清楚，因为是靠近工业区的房子，还是非常郊区的地方，打折下来是1652万，这价钱，在她村里，能起七八个二层小楼。
　　城里的房子是真的太贵了。但是孩子想好好上学，没房子还真的不行。
　　如果真的没保住监护权，当初她公公婆婆的房子一共卖了八十万，她就得分给那个聋子四十万！
　　非但要掏空他们家的存款，还得负债，凭什么？
　　一个傻子，拿着四十万也是被人骗的份！一想到这儿，张佳果咬牙切齿道：“你去看她！她这次回来我一定对她好，我天天给她吃猪油拌饭，半年她要是长不了四十斤，我跟她姓！”
　　到了周末，顾译买了牛奶水果，提着东西来救助中心了。
　　早上十点多，阳光好得不得了，顾棠身上穿着谭斐远给她买的大红羽绒服，虽然这衣服审美直男了一点，但是不得不说，救助中心的各位受过创伤的人都觉得这衣服好得不得了。
　　大红色喜庆还保暖，顾棠也挺喜欢的。
　　虽然走两圈之后就得热，她还是穿上了。
　　谭斐远就在她旁边陪着一起走。警察休假时间挺随性的，没有什么周末，基本是都是排班，而且这个案子已经进入了法院程序，他们三个也不是一个小组了，自打第一天之后，就再没有一起来看过她了，都是谁有空谁来。
　　这也是李风燃提醒的，“得抽空去看看她，尤其是小谭，你把她就出来的，在她眼里，你就是她的——”
　　李风燃脸上露出一个迷之微笑，“男妈妈，你得去看她。”
　　被老前辈这样调侃，谭斐远狠狠瞪了一眼刘晴。
　　李风燃又道：“那正经来说呢，就是你救了她，她在你身上难免会有点精神寄托，所以你时不时去看看她，也是帮助她走出来。”
　　“第二条就是她一个人孤苦无依的，也不太会说话，听也听不见，难免有些人会欺负她，咱们时常去看看，也是震慑作用。”
　　这个谭斐远知道，他点头道：“这个我明白，要一辈子救人。”
　　所以这个周末，谭斐远来了，虽然顾棠听不见，他还是在说话，“我妈给你熬了红枣排骨汤，是甜口的，虽然我不爱吃这个，不过我妈说小姑娘都爱吃，这还是她们那边有名的滋补菜呢。”
　　顾棠一点听不见，习惯了之后就还挺好玩的……吧，可以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装傻充愣，谁都不用理。她冲谭斐远一笑，“好。”
　　谭斐远失笑，“我说的什么呀，你就说好。”
　　“好。”
　　谭斐远摇头，又道：“我把你跑步的视频给我哥们儿看了，我们高中都是体育队的，我上了警校，他去了体院，今年刚考上研究生，准备当教练的——”
　　他顿了一下，再开口声音顿时一言难尽了，“他居然敢嘲笑我！我不就是资历浅，所以才被挑出来演群众的吗？我军体拳可是满分！擒拿也是满分！”
　　“他就是嫉妒我能当警察！”谭斐远笑了笑，看着顾棠道：“总之他说你挺有天分的，回头我带你去试训，你要是能跑得快快的，以后也就不用愁了。我看好你，你都能跑过我呢，虽然那天我没真跑起来，还熬夜了，但是你好好锻炼，一定要好好跑。”
　　顾棠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她又来了个万金油回答，“好。”
　　“唉……”谭斐远叹气，“你这什么时候才能听见啊，简直是鸡同鸭讲。”
　　“好。”
　　看着顾棠笑盈盈的脸，谭斐远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走，咱们去给你开小灶，我去给你热排骨汤！”
　　他把手一伸，顾棠就把手放在了他掌心，两人拉着手往救助中心去，不过没走两步，就工作人员过来把人拦住了。
　　“外头有个叫顾译的，说是顾棠的哥哥，来看她的。”
　　谭斐远眉头一皱，道：“他来干什么？”
　　这种事情救助中心是没法拒绝的，尤其是牵扯到什么庭外和解啊，撤诉啊，一家人啊之类的问题，拦着不让见吧，尤其是家暴这一块，也有人和好之后就反过头来说她们滥用职权的。
　　“我陪你一块去。”谭斐远严肃道。
　　顾棠下意识觉得他心情似乎不太好，在他手腕上挠了挠，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你哥哥来了。”谭斐远一字一顿道。
　　口型顾棠还是能听得出来的，“哥哥？”她缓缓地重复了谭斐远的话。
　　能听出来这两个字变音不太多，谭斐远点头。
　　顾棠飞快反手抓着他的手，用力拉着他往宿舍楼去。
　　当然她也没使出全力，毕竟全力之下，谭斐远该要怀疑人生了。
　　不过这个动作已经够表达态度了，谭斐远道：“你看她不想见人。”
　　工作人员为难的笑了一声，道：“要么就出去见一面？然后再回来？”
　　谭斐远看了一眼顾棠，顾棠也在看着他，气呼呼一张脸，双手拉着他手腕向往里头去，就是拉不动。
　　“去看一眼吧？我陪着你？”谭斐远小声道，“我陪着你你就不怕了吧？”
　　哪知道话音刚落，顾棠忽然把他手松开，还因为力道太大的关系，稍微踉跄了一步。
　　接下来顾棠狠狠瞪了他一眼，眼圈一红，自己往楼上去了。
　　谭斐远急忙追了过去，但是顾棠速度多快呢？她先进屋拿了排骨汤，往门口一放，再把门一关，谭斐远上来正好听见她关门的声音。
　　行吧，这下是真的不用着急了，谭斐远放慢脚步，转头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不住喘气的工作人员，“你还想怎么办？她的确是不想见，还是打算拿了钥匙开门把她绑过去？”
　　当着警察哪儿敢啊，工作人员道：“我们还是要尊重当事人的意见的。”
　　说完这话，工作人员没走，谭斐远看她一眼，工作人员也看谭斐远一眼，然后尴尬的笑了一声，道：“我们这儿白天是尽量不要锁门的，您知道，这是救助中心，怕有人想不开。”
　　“那你还不快去拿钥匙？”谭斐远反问道。
　　工作人员去一楼的值班室，谭斐远提起那一罐子红枣炖排骨，敲了敲门，“小棠？棠棠？顾棠？我妈做的排骨你真的不吃了？我刚才给你看的时候，都还是冷的你都要下手。”
　　顾棠就在门背后站在，虽然听不见，但是她的其他感觉一样敏锐，比方她就感觉到了门在震动，那就是说谭斐远在门口敲门呢。
　　虽然挺幼稚的吧，但是顾棠有点乐在其中。
　　她猛地把门拉开，板着脸从谭斐远手里抢过排骨，这东西她刚才闻见过，虽然是冷的，但是也难挡那一股子香甜的味道，总之闻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
　　“这脾气渐长啊。”谭斐远吐了句槽，但是不得不说，现在的顾棠看起来比当初他从顾家救出来那个连头都不敢抬的女孩子好太多了。
　　又活泼又可爱，完全就是个正常的女孩子，一点问题都没有，可见以前顾家那一家三口是怎么下狠手折磨她的。
　　顾棠数着数，过了五秒又把门一开，然后把谭斐远也拉了进来，双手提着罐子，道：“热、饿、吃。”
　　又成一个字一个字往蹦了，而且前两字说的几乎没什么差距。
　　虽然语言不太通顺，但是这一系列动作明显表达了她的意思，先把排骨放出来，再把排骨接进去，再把谭斐远接进去，这明显就是说排骨比他重要【bushi】。
　　谭斐远一手接过罐子，一手拉着顾棠，“走，带你去热排骨，中午咱们好好吃一顿！”
　　顾棠中午吃得挺饱，连一颗红枣都没剩下，笑眯眯地拍了食物残渣，给他妈发了过去，“全吃了，一点没剩，妈妈不愧是妈妈，说是年轻女孩子喜欢吃，她是真的喜欢吃。”
　　很快谭妈妈就回了消息，“下次给她做南乳汁烧肉，这个也好吃！”
　　顾棠凑过来瞧了一眼，指着屏幕上的肉字，大声道：“肉！”
　　“对！”谭斐远点头，“下周还有肉！”
　　顾棠这边开开心心的，对外的表现就是对世界的认知在一天天完善，智力和反应水平也在一天天长大，但是顾译那边就不太顺利了。
　　他是完全没见到顾棠，虽然工作人员不拦着他们见面，但是里头救助中心是不能让社会人士进去的，顾棠又不肯出来，顾译来了好几次，一直没蹲到见面机会，诉说一个哥哥对妹妹的思念跟愧疚。
　　顾译发了狠，只要是一有空闲时间就来，晚上下班八点来蹲着，蹲到晚上十点回去，周末也是一样，早上八点就来，一蹲一天，他这么搞，要是一般人真的可能会被感动，但是这里是救助中心，隔三差五来看顾棠的还都是警察，尤其是见过不少案例的李风燃，听见顾译这举动，直接就皱起了眉头。
　　“他要真有这个决心，顾棠就不会被虐待十几年了，他这个举动很值得怀疑啊，要么是装的，要么他的性格很偏激。”
　　“我猜是性格偏激。”谭斐远道：“能虐待救过自己的妹妹，或者说对妹妹这十几年的遭遇熟视无睹，他的性格缺陷很大。”
　　刘晴来警局一年，各种卷宗看了不少，各种奇葩也见了不少，她道：“这让我觉得他会不会是嫉妒？我记得有个相似的案例，好像是一对双胞胎，生的时候弟弟的腿被产钳夹得错位了，之后就习惯性脱臼，由此嫉妒哥哥，觉得他为什么是健康的，最后把哥哥杀了。”
　　李风燃撇了撇嘴，“不管他为什么，至少以我的经验来看，顾棠是不能回去了，她还有不到半年就成年，她迫切需要专业人士带她对接社会，顾译跟张佳果明显不具备这种资格，他们别想了。”
　　很快就到了开庭的日子，顾棠也去了，这时候已经到了深秋，刚下过一场雨，天气还挺冷的，顾棠穿着谭斐远给她买的大红羽绒服，里头是刘晴给她买的运动套装，坐在了原告席上。
　　那边顾译一进来就看见了顾棠，他往前一扑，大声道：“棠棠！是哥哥啊！你最近过得好吗？他们不让我见你，是哥哥对不起你，你能原谅哥哥吗？”
　　顾棠听不见，觉得他的表情很是滑稽，尤其是……这就要啧啧两声了，顾译这一个月把自己折腾得挺狠。
　　因为他的白血病复发过一次的缘故，他一直挺注重保养的，从来都不肯累着，每年过年打扫卫生都是张佳果来的。
　　但是现在……他有了黑眼圈，眼睛里还有红血丝，脸色苍白，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的，他真的不怕他的白血病复发？
　　这次要是再复发，没有顾棠这个血包，他就得等社会捐赠，无异于大海捞针，完全是在碰运气啊。
　　顾棠一边想，一边往后一缩，大滴的眼泪往下掉，“疼！疼！”她身后做的就是谭斐远他们三个，顾棠直接动作麻利的翻了过去，往三人中间一挤，头一缩，衣服一拉，整个人就全缩在了羽绒服里。
　　感谢谭斐远给她的不合适的羽绒服。
　　法官的小木锤已经敲了起来，法警用力把顾译拉了回来，“安静！站在你的位置上！”
　　这么一折腾，开庭的时间拖后了十五分钟。
　　顾棠又坐回到她的位置上，几个世界锻炼出来的演技现在有了最高水平的发挥。
　　当然也不仅仅是演技，有了原主所有记忆的她，觉得这一切都是顾译一家人应得的！
　　顾棠时不时的抖一下，双手死死扒着椅子边上，低着头眼泪就没停过，很快衣服前头就湿了一大片，从大红色变成了深红色。
　　——法官不用抬头就能看见。
　　庭审开始了，因为顾棠基本不能说话，所以一切都是由公诉人代替她来的。
　　再说什么要保证公正，但是是个人就有同情心，公诉人可谓是火力全开，思维敏捷到了极点，一点都没留情。
　　顾译：“我一直在存钱！她的耳朵也是因为我才聋的，我想给她换个人工耳蜗。”
　　公诉人：“我们这里没有查到她去耳鼻喉科检查的记录。”
　　顾译：“……我查了，进口的人工耳蜗要20万，我现在的钱还不够。”
　　公诉人：“当年的钱是够的，你卖了父母的房子，一共得到八十万，为什么当年没有给她换人工耳蜗？”
　　顾译：“……我、我是想带她换个地方，想重新开始，老房子已经很久了，继续住在里头对身体也不好，所以我先买了房子。”
　　公诉人：“所以你让她住隔间？一住就是六七年？连张床都没有？只有一个建在天井里，照不到太阳的窗户？”
　　顾译：“……不、不是的。我已经给她换了房子，她现在住小卧室。”
　　公诉人：“法官大人，我的问题问完了。另外我这里还有一份证据要展示。”
　　他把手机投影在了大屏幕上，然后输入了人工耳蜗四个大字。
　　“可以看见，只要是搜索人工耳蜗，就能看见下头的置换注意事项，其中有一条就是：对于儿童来说，越早置换越好。所以我认为被告根本就没有给她置换人工耳蜗的意愿。”
　　“不、不！我有的！我有的！我一直都在存钱！”顾译无力的反驳道。﻿


第216章 我不是你的小天使了吗？（三）
　　公诉人又拿了资料出来,“你先后两次白血病，第一次住院花费在四十六万。”
　　顾译眉头皱着，声音虚弱，“我记不清了,如果医院是这个数据,应该就花了这么多吧。”
　　“那你对你家里的财产状况有多少了解？”
　　顾译更无力了,“我不知道,那会儿我还小，我还生病，我天天都在发烧,我每天都在害怕我会死，我真的什么都记不清了。”
　　“法官大人。”公诉人转向法官，道：“对于这一点，我做了调查，对顾家的财产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顾译第一次病愈，之后做了五年的长途货车司机，这五年里,他的月收入大概在两万五左右，这是清单,根据当时的缴税和社保金额，以及当时公司的补助金额,他五年的总收入一共143万。”
　　“他第二次生病，花费在五十一万，因为牵扯到骨髓移植，中间很多进口药物是不走医保的,最后医保报销了十一万,剩下四十万是从他父母的银行卡上走的。”
　　“他第二次病愈之后十个月就结婚了,当时婚礼是在巴苏大酒店举行，一共请了十五桌客人，每桌的标准是8888元，一共133320元，这笔费用同样是走的他父母的银行卡。”
　　“请注意，这个时候原告已经因为高烧失聪整整一年了。”
　　听众席上，李风燃跟谭斐远对视了一眼，李风燃小声道：“这个公诉人很给力，他把一切对顾棠有利的证据都调查出来了。谁听了都会觉得顾棠从小就不受重视，这个虐待可能是从她父母开始的。”
　　谭斐远点了点头，看着公诉人冷静的一条条列证据，紧张的手都握拳了。
　　“之后一年的时间里，顾父顾母相继离世，被告卖了他们的房子，以1652万的价格全款买下了他们现在居住的房子，装修费用总计15万，家具费用未包括。”
　　“这里还有被告名下银行账户近十年的金额变动。”公诉人再次提交证据，“法官大人，在今年被告儿子上小学交择校费以前，他的银行存款是一直够安装人工耳蜗的，进口的人工耳蜗。”
　　“请问被告，你觉不觉得你说的一直攒钱为了给原告更换人工耳蜗，跟你的行动相矛盾呢？”
　　顾译都快摊在被告席了。
　　公诉人道：“我的问题问完了。”
　　法官在卷宗上记了一笔，又道：“进入下一个环节。”
　　因为提前咨询过律师，等真问到虐待这回事儿，顾译又恢复了精神，回答就很套路了。
　　顾译：“是我忽略了她，我每天早出晚归，在家的时间的确不长，我看她能吃能睡的——”
　　作为相关人员在下头旁听的刘晴冷笑一声，偏头小声跟谭斐远道：“能吃能睡？他可真能胡诌。”
　　连刘晴的都能听出来的破绽，公诉人自然也不会放过，“你觉得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身高160，体重67斤是正常的？”
　　顾译顿了一下，“她……女孩子吃的都少，可能果果做饭不太合她胃口。也有可能是青春期，这个我不太了解，她以前没有这么瘦的，她也就是这一年才瘦下来的。”
　　这也是他们两个在家里商量好的，反正她都三年没出门了，也没人见过她，还不是随便他们怎么说。
　　不过顾译也跟张佳果说了，“这不能算是说谎，这是为了不让坏人拆散咱们一家。”
　　张佳果同时狠狠地表了决心，“你放心！等她回来，我一定好好照顾她，天天给她做她爱吃的饭。”
　　至于顾棠喜欢吃什么，这两人再没顺着话题往下谈论了。
　　公诉人又问，“她原先有多重？”
　　顾译道：“没专门量过，但是跟路上的高中女生差不多。”
　　公诉人语速飞快，“你说她是一年之内瘦下来的。”
　　顾译点头，“一年！”
　　“她一年之内体重下降高达二三十斤，你们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没有带她去医院看病？”
　　“……”顾译又没话说了。
　　“这明显就是在骗人。”谭斐远也小声道，“还是那种自视甚高，觉得谁都会相信他们。”
　　总之三人问完一遍，问了一大堆漏洞出来，很快就到了最后的陈述时间。
　　顾译第一个上来，“我……”他转脸看了一眼顾棠，顾棠根本就没有抬头看他，整个庭审两个小时下来，除了开头害怕到躲到警察叔叔身边，她几乎都没动过。
　　全程保持低头默默流泪。
　　“棠棠，我对不起你，的确是哥哥没有照顾好你，我把你丢在家里，几乎不闻不问，这一年的时间里，我忙着赚钱，忙着养家，完全忽略了你。”
　　“你是那么乖，那么听话，从来不哭不闹的……哥哥不是故意的，哥哥答应过你，要攒钱给你安装人工耳蜗的，哥哥现在已经攒了十三万了，距离二十万的手术费也没差多少了，你很快就能听见声音了。”
　　谭斐远是真的忍不住了，他大声来了一句，“你知道她听不见的吧？你这是跟她说还是跟法官说呢？你这是感动自己呢？”
　　法官眉头一皱，小榔头敲了两声，道：“肃静。”
　　谭斐远就想说这一句，说完他就直接闭嘴了。
　　不过他这一句，也把顾译的节奏打断了，他想了想后头要说什么，结结巴巴的又开始了。
　　“你一个女孩子，是该有自己的房间的，我把你跟诚诚的房间换了，你住大的，让他住小的去，他一个男孩子，不该养的那么精细，棠棠，哥哥知道错了，哥哥以后会对你很好的。等这个周末，哥哥就带你去游乐场好不好？”
　　“反对。”这次是公诉人开口了，“被告的陈述与本案已发生事实无关。”
　　“反对有效，请被告斟酌言辞之后再发言。”
　　顾译的节奏又被打断了，他就只能车轱辘又回到一开始的说法，“棠棠，哥哥大学都没毕业，能力实在是有限，哥哥以前是对不起你，哥哥都会改的，哥哥会尽自己所能，把一切的好东西都给你。”
　　顾译说完，就轮到了张佳果。
　　“棠棠，大嫂没什么文化，初中毕业就没有再上学了，然后去学了个公关，酒店管理——”她苦笑一声，“出来就是帮人打扫卫生的料。我的确是不太会照顾孩子，以为吃饱穿暖就行了——”
　　法院里能翻白眼的人都翻了个白眼。
　　“俗话说长嫂如母，我以后会像妈妈一样对你好的。”
　　到了这会儿，连见多识广，淡定异常的李风燃也忍不住了，他小声道：“像她妈？她妈对她更不好啊！”
　　张佳果发言完毕之后，轮到了把一切虐待罪名都认下来的才七岁半的顾峰诚。
　　“小姑姑，我错了。我……我就是想让你跟我玩，我没有坏心的，我每天在学校都有小红花，我就是……我就是觉得你有的时候不理人，手劲儿还特别大，你还撕了我的书……我爸爸妈妈都喜欢你，天天说的都是你，我有的时候特别嫉妒你……你能原谅我吗？”
　　“我以后再也不拿针扎你了，以后咱们一起玩，我给你玩我的玩具。”
　　刘晴做了个干呕的姿势，“这一家人太恶心了。他一个小胖墩，嫉妒他爸妈对棠棠好？他怕不是有病。”
　　问完了被告，下来该原告了，公诉人出具了医生的证明：顾棠具备与人简短交流的能力，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表达简单的意愿，公诉人写了一张纸，给顾棠看。
　　【你愿意跟你哥哥一起生活吗？】
　　顾棠飞快的摇头，还“啊啊啊”个不停，但是每一个“啊”的发音又似乎不同，渐渐的，这“啊”变成了“不”。
　　公诉人又拿了一张纸，【你为什么不愿意跟你哥哥一起生活。】
　　顾棠似乎浑身都在颤抖，很快拿着笔再下头写了歪歪扭扭几个字。
　　【饿、渴、冷、疼，晒太阳。】
　　法官能看见，顾译就能看见，他红了眼圈，痛苦道：“棠棠，是哥哥对不起你，你应该去找更好的生活——”
　　他忽然一顿，一拳头砸在了桌子上，自以为痛苦道：“棠棠！儿不嫌母丑，我照顾你十几年了！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这是在我心上捅刀啊！”
　　“艹！”谭斐远骂了一句，“没见过你们这么不要脸的人，要不是——”他都想撸袖子上了。
　　李风燃忙把人拉住，看住这个，没看住刘晴，“捅刀？你都快把人养死了，她连双鞋都没有！你不就是仗着人不会说话吗？有本事冲我来！”
　　“警察骂人了！警察威胁人了！”张佳果飞快道。
　　法官小木锤敲得飞起，“肃静！肃静！”
　　等庭上安静下来，公诉人做了陈诉。
　　“……根据医院出具的证明，原告常年处于饥饿状态，体重远远低于正常人数水平，各项生理指标都极其不健康，多器官功能紊乱，并有衰竭迹象……”
　　“……监护人没有尽到监护的责任，请法官大人参考原告6岁到8岁的体检证明，当时她身心健康，并无自闭以及智力发育迟缓的迹象……”
　　“……根据特殊教育学院老师同学的证词，邻居以及小区内人员的证词，监护人对原告不闻不问，从来没有参加过家长会……”
　　“……考虑到原告的年纪，她迫切的需要有专业人员引领她走入社会，并且根据医生的诊断，原告的智力没有问题，根据救助中心工作人员的证词，原告具备一定的独立生活的能力……”
　　“……考虑到被告的教育背景已经工作经历，他们显然不能给原告提供必要的帮助，所以我恳请法官剥夺被告的监护权，并交由残疾人保护中心监护，直至原告成年……”
　　“……原告同被告父母亡故时并未留下遗嘱，双方父母留下来的房产理应由二人共同继承……”
　　“……房产售出获利八十万，这里头应该有原告四十万……”
　　顾棠听不见，她照例扮演她的一见顾译一家三口就ptsd的自闭少女。
　　顾译倒是能听见，只是越听他的脸色就越灰败，他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他完全不明白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不管是父母跟孩子，还是夫妻之间，都会有吵架的时候，更别说兄妹了，顾棠又不能说话，她想要什么他又不可能知道，等以后她长大了，知道当哥哥的不容易，一定会体谅他们当哥哥嫂嫂的不容易。
　　怎么就在她青春叛逆期的时候叫人给逮住了呢？
　　张佳果倒是没这么自信也没这么无耻，她一边听一边恶狠狠地瞪着顾棠，她不吃饭，她是能给人硬塞进去不成？
　　还要进入社会？她耳朵聋了，听不见又不会说话，她能干什么？她屁都干不了，一个残废，就是被人养着的命！
　　倒是顾峰诚，眼珠子转个不停，虽然他老老实实承认了掐过顾棠也拿针扎过她，但是顾峰诚是实实在在不想叫她回来的。
　　她回来他就得去住小卧室，这半年为了防止有人来检查，他还得带她出去晒太阳，每天带她下楼一个小时，他可不愿意。
　　她要是不回来，他就依旧能住他的房间，还能多一个餐厅吃饭，家里地方也就大了。
　　那她还是不回来的好，顾峰诚毕竟是个小孩子，基本没法掩饰情绪，他这么满怀着恶意看了几眼，眼珠子又转得比谁都快，庭上是个人就看见了。
　　刘晴听到现在，也憋了一肚子的火，“就叫这小孩认下了？什么事儿都没有？棠棠就白受虐待了？凭什么？这明显就是顶罪！”
　　“不然呢？”谭斐远没好气道：“他认下档案里就有了一笔，以后有他受的，就别想当警察了。”
　　这话给刘晴逗笑了，“你还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从小的理想就是当警察？”
　　“不只是警察。”李风燃也接了一句。
　　等公诉人说完，法庭进入休庭程序，之后是合议庭讨论，一小时之后就会公布审判结果。
　　法警过来，分别带着原告被告到各自的房间。
　　顾棠回到房间，就收到了公诉人写的纸条，“别担心，你胜诉的可能性很大。”
　　顾棠红着眼睛露出一个微笑，“以后我就有饭吃，有水喝了吗？”
　　公诉人点了点头，“一定！”
　　很快，李风燃三个也借助职务之便，过来看了一眼顾棠，谭斐远还给她买了瓶运动型饮料，说看她哭了那么久，稍微平衡一下电解质。
　　就还挺皮的。
　　另一间房里的气氛就不那么好了。
　　不管是顾译还是张佳果，其实都能从公诉人的问话，还有法官等人的态度里看出来点什么，他们看出来的这点东西，让他们觉得不太妙。
　　“都是你。”张佳果道：“要是当时请个律师，也不至于叫人问的哑口无言！”
　　“这能怪我？”顾译瞪她一眼，“不是你说请律师太贵了，拉着我不叫我请？”
　　“我哪儿知道是这样的？”张佳果强词夺理道：“她倒是会装可怜，她一哭，谁还信咱们的？”
　　她说着就给顾峰诚背上狠狠来了一下，“你个没出息的，你比你姑姑还小十岁呢，连哭都不会！居然还能笑出来，真是白养你了。要是赔出去四十万，我就把你卖了！”
　　顾峰诚也就七岁多，被亲妈这么一吓，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会儿哭还有什么用？”张佳果不耐烦道。
　　“行了！”顾译怒道，“都安静点！想想万一输了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张佳果把儿子一抱，脖子一伸，很是有几分无赖气息。
　　顾译好歹是在城市里长大的，他两次生病，父母都给他救回来了，可想原先顾家家境挺好。
　　虽然他大学没毕业，后来也因为生病花光了家产，但总是比张佳果有几分眼界的。
　　“怎么没钱？”他反问道：“一旦判下来，这四十万要么三个月，最迟六个月，一定得给她——”
　　瞧见张佳果又想玩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顾译道：“咱们家里的存款，法院一个电话过去，银行就得协助调查，到时候说强制执行就得强制执行！而且咱们不是没钱！咱们还有一套房子。”
　　“谁敢动我房子我跟他拼命！”张佳果诅咒道。
　　“没见识。”顾译道：“到时候强制执行，不是拍卖就是抵押——绝对不能这样！”
　　“那怎么办？”张佳果眼圈一红，抱着孩子也有想哭的意思，“咱们家房子现在可值钱了，现在都快三万一平米了，咱们家这房子都快三百万了，不能便宜那个小贱人！”
　　“你说什么呢！那是我妹妹！”顾译怒道。
　　“你妹妹？你想当她哥哥，你看她认你吗？”张佳果厉声反问道：“我反正是没见过她这样的妹妹，要是搁我们村里，我能打断她的腿！”
　　“你少说两句！要不是你对她不好，我们能上法庭吗？”
　　“我对她不好？顾译，你要点脸，但凡你多说一句，咱们对她好点，又或者你每天回来问问她吃了什么，我能对她这样？还不是你暗示的！”
　　“我暗示你什么了？她是我妹妹！她救了我的命！这还要我暗示，你长脑子了吗？”顾译嗓门也大了起来。
　　“我没长脑子，你长嘴了吗？你长手了吗？从我嫁进你们家，现在已经九年了，九年你带她出去过没有？你给她买过衣服没有？没有！一次都没有？就这你还说你喜欢她？说她是你妹妹？你们城里人是这样表达喜欢的？那还真是我这种乡下人没见识！”
　　“你不说你是长嫂如母，不该是你照顾她？我一个大男人，我怎么给她买贴身衣服？”
　　“你倒是会推卸责任，贴身衣服？你连个皮筋都没给她买过！”
　　“我把钱给你了，你进门的时候还说要照顾一家子，你根本就没做到！”
　　“就你那点钱，顶屁用！我可比你负责任多了！至少我进门这九年，她没生过病！”
　　“谁知道是不是自己好的。”
　　两口子吵得不可开交，力求压过对方，但是道理吧……两人都不讲理，还各自有各自的歪理邪说，说白了就是推卸责任，在往对方头上扣锅。
　　也因为互相不服气，两人嗓门越来越大，顾峰诚吓得捂住了耳朵，还是挡不住两人一声比一声大的声音。
　　不仅仅是顾峰诚，就是法院厚重的木门也没挡住这两人的声音，走廊上的法警，包括看过顾棠出来，有点憋屈在窗户边上吹风的谭斐远三人，全都听见了。
　　刘晴没好气道：“可惜这话已经不能作为证据了，不然真的想叫法官来听听，这都是什么奇葩！”
　　“他们家有钱的。”谭斐远道：“希望法官判三个月之内赔偿。”
　　他一边说，一边气得把关节扳得咔咔作响，“姓顾的——除了顾棠没一个好东西！这都什么事儿？”
　　想起刚才法庭上公诉人调查出来的东西，尤其是顾家的经济情况调查，他们三个就真的是——无话可说。
　　“这一家都不干人事！说什么救命恩人，还好意思说是小天使，他们就是这么对小天使的？”
　　休庭的一个小时很快过去，等大家再次进了法庭，法官很快宣判了结果。
　　“……虐待罪名成立，考虑到其为未成年人，主要以批评教育为主……”
　　“……剥夺被告的监护权，转由残疾人保护中心监护直至成年……”
　　“……被告交换原告非法侵占的40万元遗产，并于三月内结清……”
　　等法官宣判完毕，顾棠背后就挨了三巴掌。
　　左边是李风燃拍的，中间是谭斐远，右边是刘晴。
　　虽然能站住，但是顾棠还是被拍得踉跄一下，然后回头用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们三个。
　　一向没什么情绪波动的李风燃大笑起来，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错了！”
　　顾棠是听不见的，但是她能从关心她的人的表情动作看出来结果啊？
　　她先是一愣，然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眼泪又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赢了？”
　　“赢了！”不仅仅是这三位一直帮助她的民警，身边的公诉人也是一脸的笑意，“赢了！等他们赔了钱，你很快就能听见了！”
　　顾棠啊了一声，双手把脸一捂，放肆的大声痛哭起来。
　　她这一哭，连李风燃眼圈都红了，就更别提谭斐远跟刘晴了，他们两个跟着一起掉了两滴眼泪，刘晴道：“大好的日子，我——谭斐远请客！上回他还说邀请棠棠吃炸鸡呢！我看她现在结实了不少，脸色也红润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这边虽然在哭，但是人人心情都很好，那边顾译一家子，不仅笑不出来，心情也非常不好。
　　他们现在没有40万，早上出来的时候，顾译还看了一眼银行卡，里头只有17万，还差23万呢。
　　他从哪儿找这么多钱来？
　　他每月到手五千出头，张佳果每月到手2700，加起来八千块，还要负责一家三口的吃喝。23万？他们不吃不喝也得两年半，三个月哪里拿得出来？
　　顾译大声道：“法官大人！我们没有那么多收入啊，你能不为了一个人逼死我们三个呀！”
　　法警上来挡住了他们，这边公诉人开口道：“法官能判三个月，是在充分调查了你们家里的经济情况之后的决定——”
　　“都是你！”张佳果大叫着扑了过来，“你怎么能帮她！你明明也是个男人，要是你妹妹这样，你怕不是要打断她的腿！”
　　法院一屋子的警察呢，能让张佳果扑出三步都算他们失职，所以张佳果还没起飞就坠机了。
　　公诉人又道：“我调查过你们家的开销，你们每月大概能存上两千块。你们还是尽快抵押房产贷款吧，贷上23万，本金加上利息，每月还两千对你们来说不是问题。”
　　“对啊。”刘晴跟着道：“再说现在顾棠不在你们家吃饭了，你们开销应该更少，你们家不存在偏心，还说在两个孩子身上花的钱是一样的，那她现在走了，你每月至少还能省下一千五，我算算——”
　　她还没算出来呢，谭斐远先开口了，“每月还三千五，要是找亲戚借不算利息那种，也就是五六年的事儿。要知道你们可是让她听不见声音长达九年呢，用五六年还债——”
　　他话锋一转，恶狠狠道：“便宜你们了！”
　　李风燃叹了口气，道：“你们别吓他。”他一张挺值得信赖的脸，语重心长道：“你们还是尽快筹钱吧，不然法院强制执行，就要把你们的房子拍卖了，到时候就没地方住了。”
　　对面三人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的，顾译看了一眼顾棠，还要装成大义凛然，一脸失望地道：“顾棠，你真的要这么对哥哥？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不好吗？你这样的话，以后就不是哥哥的小天使了。”
　　“艹！”谭斐远直接撸了袖子。
　　“警察打人了！”张佳果大声叫道。
　　“赶紧走吧。”公诉人道：“你们再不走，法警要赶人了。”
　　等顾译三人离开，谭斐远疑惑地看了李风燃一眼，道：“李哥，我才从学校毕业，对法律这块不是很了解，为了23万就能拍卖人家快三百万的房子了？”
　　李风燃翻了个白眼，“小谭啊，有的时候呢，做人要灵活一点，你说他们那种人，你不吓唬吓唬他们，万一他们一直拖着呢？现在冬天，温度低不容易出汗，是做手术的好时候，这还是个头部手术，防止感染啊。”
　　刘晴笑了两声，“小谭啊，做人不能太死板。”
　　谭斐远倒也不在乎这种程度的调侃，他笑了两声，“早做早好！”
　　顾棠虽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可是这些人一个个脸上都是真心实意的微笑，真真切切的在为她高兴。
　　顾棠一个个的说了谢谢，然后就被刘晴挽住了胳膊，“炸鸡。”刘晴慢慢坐着口型，又指了指谭斐远，“他请客！”
　　“谢谢警察叔叔！”顾棠大声道。
　　谭斐远毕竟也才二十二，就比顾棠大了五岁，他摸了摸干净利落的板寸，道：“这叔叔听得人发慌啊。”
　　众人笑成一片，相互簇拥着出了法院，往附近的炸鸡店去了。
　　油炸的东西就是香，配着冰凉凉的可乐，顾棠毫不客气吃了谭斐远整整一只鸡。
　　虽然这鸡挺小的，但是……“你这饭量渐长啊。”谭斐远吐槽道。
　　等吃过饭，三人又把顾棠送回了救助中心，还给她专门写了纸条，说过两天还有人来接她，让她不要害怕。
　　这边一切都很顺利，顾棠已经开始了新生活，并且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好，但是顾家自打从法院出来，就是乌云压境愁云惨淡，除了还是个小孩子的顾峰诚依旧没心没肺说饿了，剩下两个大人十连吃饭的力气都没了。
　　“我就不信，她能把我们怎么样！”张佳果发狠道：“一个子儿都不许给她！让她来要！”
　　顾译看了她一眼，“你活在上个世纪吗？现在一切都是网上转账了，你没看通知书吗？打入指定账户。”
　　“我们哪有那么多钱！这就是个催债鬼！”张佳果嘴一撇就想哭，原来以为她一个村里来的中专生，找了个城里人，还能转成城镇户口，公公婆婆又死的早，还能全款买房，她第一胎还生了个儿子，这是幸福的开局。
　　但是现在……
　　“我们真要背债不成？23万啊！”张佳果道：“上回诚诚他们班主任还发了通知，说下学期有兴趣班，可以酌情报名参加。我们诚诚总不能除了学习什么都不会吧。他总得学个什么，我原来想叫他学书法的，正好磨磨性子。”
　　顾译只觉得浑身上下，从骨头里透出浓浓的疲惫来。他坐在街边供人休息的长凳上，双手抵着膝盖撑着头。
　　“不然怎么办？真要叫法院强制执行不成？不给她钱我们就得成老赖，各种限制消费，还要强制执行，到时候直接从工资里扣，公司万一知道这个，你觉得你还能留下来？”
　　张佳果吓得腿软，挨着他坐了下来，紧紧抱着儿子，哭道：“那怎么办，为了咱们儿子——她就是个害人精！早知道当年——”
　　顾译冷哼一声，“早知道当年？千金难买后悔药啊！”
　　两人抱着儿子坐在一起，顾译歇了好一阵子，道：“先回家吧，我有点累了。”
　　两人一路沉默着上了公交，等回到家里，顾译一看见他亲手刷漆的小房间，立即一脚踢了上去。
　　原本就破破烂烂完全是三合板做的小木门直接给他踢了个洞，但是木刺也把他的脚划烂了，鲜血顿时就涌了出来，滴滴答答往地上掉。
　　顾峰诚吓得大哭，张佳果忙拿了药箱过来，道：“你这个人！你身体不好还总要生气，你赶紧坐下，我给你包上！你还说缺钱，你把脚踢成这样，你还能开车吗？”
　　这么一说，顾译就更生气了，“一会儿把这房子拆了，给她买的东西一件不留！没有她这样给人当妹妹的！算我眼瞎，什么小天使，她就是个白眼狼！”
　　张佳果蹲在地上给顾译包好了脚，又道：“那你说咱们该怎么办？三个月哪里能赚二十几万？”
　　顾译拿了手机出来，查了查兼职，道：“我可以周末去送外卖，周末人多，一天下来也能有四百，一个月八天就是三千二。”
　　“那也不够啊，三个月才一万。”张佳果放好药箱，愁得眉头都皱在了一起，“你身体又不好，不能劳累，你万一再累出病来，你说怎么办？”
　　顾译长叹了一口气，道：“那就每周先送一天，其实我白天也不是很累，能在公司睡觉的。”
　　“我那个清洁公司，周末倒是也能去顾客家里打扫，一天三家下来也能有四百……我先去问问。”张佳果无奈地说。
　　顾译眼圈一红，道：“辛苦你了。我总归要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沉默一会儿，张佳果道：“那……就这么把钱给她？”
　　顾译冷笑一声，道：“不着急，先拖着，说了三个月，最后一天给她也是三个月。”
　　靠着这点为难人，张佳果总算是稍微不那么堵得慌了，她大声道：“她既然要跟咱们一刀两断，以后不管遇见什么事儿，不管她怎么求咱们，你都不能在心软了，你都不能再理她了！”
　　顾译点了点头，“我宁可我妹妹死了！”
　　张佳果又看顾峰诚，“以后你没有姑姑！”
　　顾峰诚也点头，小心翼翼学着顾译的样子，道：“我姑姑早死了！”
　　又这么咒了一通，三人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点，张佳果起来做饭去了，顾译气不过，叫顾峰诚把顾棠那点东西全都扔了。
　　“我叫你一点回忆都没有！以后你一个亲人也没有！”
　　当然这话要叫顾棠听见，她可能要开嘲讽了，“你把垃圾叫回忆的吗？亲人？有你这样的亲人还不如当孤儿呢。”
　　过了几天，到了十二月初，顾棠也已经转移到了残疾人救助中心，这里的工作人员更加的专业，而且知道她的情况之后，还给她量身定做了课程。
　　没有给她安排手语课程，更多的是认知课程。
　　周末是个大晴天，顾棠刚下来晒太阳，想着不知道十八岁再从头上学可行性有多少。
　　她倒不是为了学知识，这个她不欠缺，主要是想有个合适的机会上体育课，去参加体测。
　　她印象里，能叫社会人士参加的好像更多是长跑，短跑活动几乎没听说过。
　　长跑倒也不是不行，可是练习长跑还怎么能像风一样的自由呢。
　　不过要是找不到机会也可以先从长跑比赛开始，大不了进了运动队伍再换短跑，虽然这跨度大了点。
　　顾棠正想着，忽然觉得面前的光被人挡住了，抬头一看，又是谭斐远。
　　不过这次他还带了个人，身上穿着运动服，胸口的校徽上四个大字“吉兰体校”。
　　顾棠眼睛顿时亮了，曹操来了！
　　因为听不见的关系，显然顾棠跟谭斐远的沟通有了亿点点不畅。
　　谭斐远道：“就是她了，跑得非常快！就是现在还听不见，不过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她很快就能安上人工耳蜗了。到时候跟正常人一样！”
　　欧正宇道：“看着有点瘦啊，但是如果听不见的话，你怎么让她全力跑一次？而且她这装备也不太行，还没活动呢。而且十七岁了，这时候练习短跑其实有点晚了。”
　　“你这人，她是天才，你平庸一点，就要挡天才的路吗？”
　　“你这脾气。”欧正宇在谭斐远背上一拍，“你先让她跑一跑我看看！”
　　“这个容易。”谭斐远拿了纸笔出来，“你中午想吃什么？”
　　顾棠头一歪，可可爱爱的，虽然救助中心的饭菜营养又健康，但是人有的时候总是想要吃点重口味的东西过把瘾的。
　　“炸鸡！”她还加了个感叹号。
　　“那你来追我啊，追上我就给你吃炸鸡。”谭斐远写完，把纸条给她一看，立即就跑了。
　　五秒钟之后，他被顾棠抓住了。
　　欧正宇在一边大笑，“我信了哈哈哈哈哈！警察叔叔是真的辛苦，你这才当了半年不到的警察，啧啧，你还怎么追犯罪嫌疑人。”
　　谭斐远白了他一眼，“我这是还没活动开。”
　　他把外套一脱，开始了拉伸和全身运动。
　　顾棠这会儿也有点明白他干什么了，心里是一阵阵的热涌，总之就是感激，非常的感激。
　　她有模有样学着谭斐远的动作一起活动，大概十分钟过后，谭斐远又写了一句话，“来追我啊，追上了就给你买炸鸡。”
　　顾棠微笑着在下头回应道：“第二只了。”
　　欧正宇过来扫了一眼，笑得脸都疼了，“谭警官，你这是在骗小孩子啊。”
　　谭斐远很快就跑了出去，顾棠死死咬在后头追着，甚至还时不时伸手够他一下。
　　救助中心的操场是标准的四百米操场，谭斐远估摸着跑出去一百来米就放慢了速度，很快就又被顾棠抓住了。
　　欧正宇后头一溜小跑过来，表情挺严肃的，他道：“如果你身体素质没有退步——”
　　“会说话吗？”谭斐远翻了个白眼，“我怎么可能退步？在警校我运动会也是能得奖的。”
　　“别打岔。”欧正宇不耐烦的拍了他一下，“你当年靠着短跑拿了国家二级运动员的证书，也就是百米115秒，她没追上你，但是也差得不多。女子二级运动员百米是128秒。她应该就在这个水平附近。”
　　“我说她是天才了吧？你想想，一个没经过系统训练，什么都不会的璞玉。”
　　欧正宇严肃正经的脱了外套，“你试不出来她，得我亲自上场了。”
　　于是欧正宇也给顾棠写了个纸条，“来追我啊，追上了就给你买炸鸡。”
　　顾棠翻了个白眼，慢吞吞写道：“三只真的吃不下。”﻿


第217章 我不是你的小天使了吗？（四）
　　那天欧正宇还是没找到机会试一试顾棠。
　　百米跑也是消耗很大的运动,短时间内连跑三次基本试不出水平来，再加上又快到中午，两人决定先带着顾棠去吃午饭。
　　午饭自然是吃的炸鸡，两只炸鸡下肚,别说跑步了,顾棠连走都不想走。
　　跑是跑不成了,两人送顾棠回救助中心,这次别说坐公交车了，只能慢悠悠地散步回去。
　　谭斐远还有点担心，跟欧正宇道：“她这是真的吃的有点多,我怕她是代偿心理，想劝她又怕她接受不了，她这才从那个家里出来，应该还是创伤后期呢。”
　　欧正宇也吃的不少，他本科虽然也上的体院，但是四年的专业训练下来，他这水平基本徘徊在国家一级到国家二级运动员之间,也就是传说中的起点高上限低的人，连省队都进不去,想参加竞赛是彻底没戏，只能当个老师,所以考上研究生之后，也是在放开了狠吃。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食物就是食物，食物不是爱，我知道的,网上天天说。”欧正宇翻了个白眼,“其实我也在代偿……唉,大学四年我吃的都是什么呀。”
　　“那你说我到底说不说呢？”
　　欧正宇道：“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了呗，我觉得吧，你看她住的什么地方？救助中心，不是我说，你觉得那地儿的东西能有多好吃？你再想想她前头十几年过得什么日子，她怕是连炸鸡都没吃过。”
　　“你说得对！”谭斐远恍然大悟，“先看看吧，她这还是太瘦了，至少得长个二十斤出来才正常。”
　　“那就让她先长着，等身体调整好，一会儿你留个训练计划，就是每天跑跑步什么的，锻炼锻炼。不是我说，她现在的身体明显处于不正常状态，这个时候跑得快，不代表调整好了还能这么快。”
　　谭斐远叹了口气，“的确是我着急了，而且她现在也听不见，也没法真正的测试。”
　　他俩一路絮絮叨叨的，顾棠是一点听不见，她被两个人好好护在中间，什么都不用管，就是闭着眼睛往前走都没问题。
　　午后的太阳照在脸上，加上那两只炸鸡的共同作用，顾棠有点昏沉沉的，她打了个哈欠，好想睡觉啊。
　　等到了救助中心，谭斐远又给她留了张纸条，一看就是两人一路上煞费苦心想出来的。
　　“每天要运动，早晚有太阳的时候绕着操场跑两圈，慢慢加，最后能跑个五圈就行。”
　　“高抬腿，每次50次，每次两组，早晚各一次。”
　　谭斐远一边写，一边欧正宇还给她做了个示范，一开始是慢慢的那种原地高抬腿，后来就变成了跳跃式的高抬腿。
　　最后一个是全身拉伸，依旧是欧正宇给她做了示范。
　　谭斐远写道：“好好锻炼身体，你还能长高一点。”
　　顾棠回应：“能像你一样高吗？”
　　谭斐远想了想自己187的个头，再看了看欧正宇，道：“应该不行，但是你努力一下，能跟他一样高。”
　　“172也够用了好吗？”欧正宇好生气，“个子高心脏做功就大，我们个子小的心脏省力，能长寿。”
　　谭斐远切了一声。
　　顾棠站到了欧正宇身边，比划了一下，重重点头，“我一定好好锻炼！”
　　顾棠送走两人，回来看着谭斐远给她写的锻炼计划，虽然简单，但是对她来说也够用了。
　　长跑锻炼心肺，高抬腿锻炼腿部肌肉力量，都是短跑必须的素质。
　　顾棠也把这张纸跟那三张写了名字的纸好好的收在了她的文件夹，里头还有这场官司的判决书跟各种证据。
　　原主非常瘦，主要原因还是吃不饱，而且整天就在四平米的房间里待着，别说运动了，连活动都成问题。
　　但是现在，顾棠不仅能吃饱，还有了活动和体育锻炼，她几乎是以每周一斤的速度在长肉。
　　这样算起来，到了明天春天，她的体态看上去应该就跟正常人差不多了。
　　到了十二月底，顾棠已经去救助中心的定点医院做了两次检查，她具备接受人工耳蜗的条件，可以遇见的是手术一定会成功，但是顾译那边别说打钱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顾棠倒是不以为意，他们这么拖着，除了天天想，夜夜难过，还不如快刀斩乱麻直接解决了呢。
　　反正最后肯定是得给的。
　　她虽然不太着急，不过有很多人都在替她着急。
　　元旦刚过，公诉人就给顾译打了电话，“你好，请问你的40万筹集的怎么样了？”
　　顾译气得差点把手机砸了。
　　他们两个虽然商量着要出去找兼职，但是说实话，冬天的环境还是挺不好的，张佳果在室内工作还行，他去送外卖，那就是风里来风里去的节奏。
　　加上前头那一个月为了让顾棠回心转意，他在救助中心门口堵了一个月，已经是时不时的感到累了，顾译第一天出去送外卖，当天晚上回来就感冒了。
　　所以到现在这一个多月，也就是张佳果出去四次，赚了1120块钱。
　　顾译听见这个当天把他问到哑口无言的公诉人就恨得牙痒痒，他咳嗽了几声，道：“我最近身体不太好，能不能宽限几日。”
　　公诉人的声音正经极了，他道：“的确是还没到最后期限，不过我想提醒你一下，首先这个日期是法院定下来的，任何人无权更改，其次你赔款的最后期限是在二月十七号，你知道什么时候过年吗？”
　　顾译心中闪过一丝屈辱，道：“二月二号。”
　　公诉人道：“请问你有没有去银行问过抵押贷款的事情？”
　　“你有完没完！想说什么直接说！”顾译大声道。
　　“五十万以下的抵押贷款，一般批下来的时间是在15~20个工作日，也就是说，如果你今天就去办抵押贷款，大概月底能拿到钱，再加上过年的七天——”
　　公诉人顿了顿，道：“顾先生，如果你没有在七天之内准备好资料上交银行办贷款的话，很可能就要错过最后期限了。如果因为这个原因被申请强制执行，我想是不是有点冤枉？”
　　顾译气得啪的一声挂上了电话。
　　晚上回家的时候甚至还开了个怒车，跟隔壁公司的班车剐蹭了一下。
　　好在是高峰期，还是在十字路口左转的时候，又有保险，还是个小剐蹭，没叫人看出什么端倪来。
　　回到家里，顾译连饭都没吃，直接就道：“这个周末就得去银行办贷款！”
　　张佳果手里的碗直接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你疯了？不是说最后一天才给她吗？”
　　顾译往沙发上一坐，没好气道：“贷款要将近一个月才能办下来！不现在去，就等着被强制执行吧！”
　　张佳果失魂落魄的往他身边一坐，“这就是造孽啊，天哪！当初还不如直接把她溺死在便盆里！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没办法，咱们小老百姓的……”顾译一拳砸在桌子上，道：“快过年是打扫的高峰期了，你得辛苦一下，我这身体不行，我只能春秋天出去找兼职。”
　　“二十多万啊！”张佳果闭着眼睛，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空了，完全不想说话，“这原本是给咱们儿子学才艺的钱！那个讨债鬼，我看她死了怎么面对你爸妈！”
　　到了过年前一天，银行的贷款下来了，加上两人的奖金，卡里一共有43万，不过很快，有四十万就不属于他们了。
　　“还是最后一天打钱！”顾译恶狠狠道，不过刚说完他自己就怂了，“倒数第二天打，免得银行出问题耽误了！”
　　顾棠是在救助中心过年的，救助中心带着她们包了饺子，一屋子人还挺热闹，晚上还看了一场听不见声音的春晚。
　　第二天一早，顾棠比平常起来的稍晚一些，刚在操场上跑了两圈，就觉得身边多了个人。
　　转头一看，还是谭斐远。
　　谭斐远笑出一口大白牙，“我爸妈去海边度假了，我这当警察的过年就放两天假，也去不了，正好来看看你。”
　　阳光晒到他的大白牙上有点刺眼，顾棠挡了挡光，兴高采烈地说了两个字：“炸鸡！”
　　到了二月十五号，顾棠收到了顾译打来的四十万，她请工作人员联系了谭斐远他们，问他们道：“能不能陪我做手术。”
　　虽然救助中心也可以安排人陪她一起去，但是顾棠觉得他们应该也想参与进来。
　　果然，等到手术那一天，三位警察都来了。
　　李风燃给她带了综合维生素，还有一箱冻干果蔬干，“对身体好。”
　　谭斐远这次送了她一只小熊，两个巴掌那么大，很是精致。
　　刘晴给她带了一束花，“早日康复，你很快就能听见声音了。”
　　手术的知情同意书和风险告知书都是救助中心的工作人员签的，顾棠也凑过去看了一眼。
　　什么术后风险，头晕感染等等，还有一条，术后两到四周之后开机调试，那个时候她才能真正的听见声音。
　　手术很快开始，两个小时之后，顾棠被推出手术室。
　　全麻的手术，顾棠出来的时候还没太恢复意识，等她醒过来之后，就看见病床边上坐着四个人。
　　除了救助中心的工作人员，还有谭斐远他们。
　　顾棠觉得头上感觉奇奇怪怪的，下意识想去摸，距离床最近，也是最最眼疾手快的谭斐远急忙拉住了她的手，“不能动。”
　　顾棠迷迷糊糊的冲他一笑，谭斐远叹气，又强调一声，“真的不能动。”
　　“水。”顾棠道。
　　刘晴也走到了床边，道：“术后六小时禁水禁食。”
　　李风燃道：“这才像是个孩子。”
　　旁边救助中人的工作人员笑道：“她平常在救助中心很懂事的，在你们面前倒是像个孩子，可见是真的把你们当亲人了。”
　　刘晴笑了一声，没等她开口，谭斐远就先自嘲了，“我是她男妈妈。”
　　四人一起笑了起来，因为人醒了，救助中心的工作人员按铃叫了护士过来。护士给她做了基本的检查，又问她头晕不晕。
　　顾棠摇了摇头。
　　护士笑道：“挺好的，现在看没什么问题，在医院观察四五天就能出院了，回去也别动伤口，两周之内不能洗头，两周之后就可以来预约开机了。”
　　这两周的时间里，最平静的怕是要数顾棠了。
　　因为价格昂贵的关系，虽然是残疾人保护中心专门的救助中心，但是这些年有机会做人工耳蜗植入手术的人，也不超过五个。
　　顾棠自然是被所有人都围了起来。
　　还有她的男妈妈，别说自打谭斐远能坦然接受这个称呼之后，就变得非常负责了，可能是不想让妈妈这个称呼蒙羞吧→_→
　　总之他一有空就来陪着顾棠，天天都说：“别挠伤口啊，别着急，距离开机时间还有九天零四个小时。”
　　顾棠叹了口气，幸亏她现在听不见。
　　时间过得飞快，到了三月，又是一大帮子人陪着顾棠去了听力中心开机，这次连欧正宇也来了。
　　很快，顾棠就听见了嘈杂的背景音，有点像是电流声，又有点嗡嗡嗡的声音。
　　她不由得绷紧了肌肉，虽然是奇怪的声音，但是她真的是听见了。
　　从她穿越过来到现在，她整整六个月的时间什么都听不见，现在终于又能听见了。
　　顾棠都有点激动到想哭，她都不敢想象原主是个什么样的心情，尤其是从能听见到听不见的时候，那个时候原主还是个八岁的孩子。
　　“这就是听见了。”勉强算是有点经验的工作人员止不住的微笑。
　　程序一个个的往上加，顾棠毕竟不是个小孩子，她适应良好，也能跟医师和工作人员进行有效的沟通。
　　很快两个小时过去，这一次调试就算是结束了。
　　医师道：“头一个月一周过来一次，接着是两周过来一次，之后就是一个月，半年再来调试。”
　　出了调试室，顾棠看着谭斐远，一字一顿用已经不太奇怪的声音道：“我要吃炸鸡，你请客。”
　　外头等着的几个人微笑着红了眼圈，谭斐远道：“吃吃吃！这就去吃炸鸡。我请客，都去！”
　　既然能听见了，顾棠用自己的声音再次一个个道谢过去，“谢谢你们，能听见声音真好。”
　　然后还专门感谢了谭斐远，“谢谢你救了我，你拉着我的手又走回了人间。”
　　连欧正宇都忍不住背过头去抹眼泪了，谭斐远哭得直到炸鸡店眼圈还是红的。
　　幸亏他们今天穿的都是便装，年纪最大的李风燃还解释了一句，“孩子闹别扭呢。”
　　剩下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又经过两次调试，顾棠渐渐适应了人工耳蜗，她的体重也基本跟正常人没什么差别了，在从顾家搬出这小半年里，她还长高了两厘米，一切都很好。
　　这个周末，一大早谭斐远就跟欧正宇来接她了，“走，带你去测测百米成绩。”
　　上了公交车，欧正宇解释道：“下周是我们体校春季运动会，我们也算是吉兰市最好的体校了，跑步有电子起跑器，成绩也是电记，还接了块电子显示屏显示成绩呢，这摊是我们系负责，正好去蹭一蹭设备，反正他们也得要人调试。”
　　到了吉兰体校，欧正宇带着他们直奔操场，虽然是专业的体校，不过平常上课训练也是不用电子设备这么高级的东西，也就是运动会或者有领导来检查的时候摆出来用一用。
　　欧正宇过去跟正摆弄的设备的人说了两句，就回头跟顾棠道：“来，一会儿咱们一起。”
　　他一边说还一边冲着谭斐远挑了挑眉毛，“当年体测你比我快008秒，今天我要一雪前耻！”
　　“来啊！谁怕谁！”已经日渐沉稳的谭斐远难得也有中二的时候，他一拍胸脯就开始做热身了，还拉了顾棠过来，“一起！叫他丢个大人。”
　　顾棠笑了笑，“我哪儿跑得过你们呢？”
　　一看这边要调试设备，又有几个人笑眯眯地凑了过来，还有人看了看顾棠又看了看欧正宇，笑眯眯道：“我们也来凑个数。”
　　谭斐远可太懂这个套路了，就是想表现呗，他往顾棠身前一挡，若无其事道：“你们不去做热身？小心一会扭了脚。”
　　很快设备安装好，这边八个人一字排开，顾棠还占了最好第四跑道，她左边是谭斐远，右边是欧正宇。
　　起跑处有人客串裁判，举了发令枪起来，“各就各位，预配——砰！”
　　所有人都冲了出去。
　　百米赛跑，要让专业人士跑，也就是10秒搞定，虽然现在八位选手都不是顶级专业人士，但好歹也是体院的人，身体素质都是比较好了，一趟下来，最慢的人13秒，而且这人还不是顾棠。
　　顾棠跑了第三，成绩是1253秒。
　　这成绩一出来，陪跑的几人眼睛就亮了，这是个什么成绩呢？
　　国家二级运动员百米成绩，电记是1304秒，一级是1233秒。
　　省队的入门标准是125秒，也就是说她这个成绩勉强够上省队了。
　　这肯定是个同行啊。
　　还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同行啊，这不是结婚什么的都要门当户对吗？
　　“小姐姐有点东西啊，加个微信？”顾棠身边顿时就凑了一圈人。
　　谭斐远着急了，他凭借在警校锻炼出来的各种能力，往人群中一插，就把顾棠跟人隔开了，“你们想干嘛？”
　　虽然没穿着制服，但是他板着脸还是有几分震慑力的，欧正宇看了觉得好笑，过来道：“散了散了，有精力再多跑几圈去，下周就是运动会了，都好好表现，市队省队的教练都要来选人的。”
　　顾棠站在谭斐远身后，伸手在他背上戳了戳，小声道：“我还想再跑一次，我觉得刚才我跑得不够快。”
　　顾棠刚才稍微压制了一下，她的身体调整好之后，基本就处于人类极限水平了，当然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她现在就是个有天分的人，尤其是什么起跑反应时间啊，什么步伐调整之类的，如果学会了这些技巧，她能跑得更快。
　　但是不管怎么说，一次成绩不保险，要让人看见她稳定的成绩才更好。
　　谭斐远转头，小声道：“歇会儿再跑？”
　　正说着话，欧正宇拿了机打的成绩单过来，一边看一边道：“你这个起跑反应时间在0341秒，有点慢了，这个我们国家是强项，基本能保持在015秒之内——”
　　欧正宇一顿，“等一下……这不是说你的成绩至少还有02秒的提高时间？等一下——”
　　他飞快拿了手机出来一查，“上一届全运会，女子一百米跑第一名是1145秒，你刚才跑了1253秒，再减去02秒的话……你排在第五。”
　　欧正宇摇了摇头，下意识看了谭斐远一眼：你这哪儿找来的人？一天专业训练都没有，两个月以前还是失聪状态，随便跑跑就有这个水平，这是神仙啊。
　　谭斐远骄傲的挺直了胸膛，被调侃的多了，作为一个男妈妈，他是真的挺自觉了，“等会儿我们再跑一次？”
　　三人围着操场又走了两圈，一人一瓶电解质饮料拿在手里，顾棠道：“我觉得我还能跑得更快。”
　　欧正宇平常跟谭斐远各种拆台拆习惯的，尤其是谭斐远现在还在他身边，他直接就道：“这是个错觉。”
　　下一秒，他就被谭斐远一巴掌拍在了背上，“会说话吗？”
　　欧正宇咳嗽两声，“我也觉得你能跑得更快。”
　　慢悠悠转了两圈，几人又回到百米赛道那边，才站好，欧正宇就看见不远处校领导簇拥着几个人过来。
　　“好好跑！”欧正宇压低了声音跟顾棠道：“中间那个穿蓝色运动服的女教练，是市队管田径的！”
　　说实话，就他这个声音，顾棠还处在调试中的人工耳蜗根本没听见，不过不管听没听见，顾棠这次都打算再快一点的。
　　几人很快站在了起跑线上，体院嘛，总是不缺好手的，尤其是旁边还有领导，很快就有学生凑齐了八个人，第二次调试又开始了。
　　跑道边上，市队的教练们还在跟校领导寒暄。
　　“现在人不好找啊，好苗子都先被省队挑走了。”
　　“是啊。”校领导附和道：“能进省队，那就是代表能进入职业生涯了，再说能一步到位进省队，机会也多一点？”
　　“其实都是一样的。”市队的教练挽尊道：“我们的教练也是很专业的，再说就是进了省队，也得先从国内低级别的比赛一点点上去的，只有进了国家队，才能出国比赛啊。我们市队也是有推荐名额——”
　　话没说完，那边砰的一声枪响，第二轮又开始了。
　　也就是短短十秒出头的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市队的教练笑道：“每次看百米跑，我都佩服解说员，我连呼吸都忘了，他们是怎么在短短十秒时间说那么多话的？”
　　他还没说完，跟着一起来的邹彤兰就道：“那个女孩子挺不错的，她跟男生一起跑还能第三。走，去问问！”
　　几人一起过去，邹彤兰一看顾棠就有点喜欢。
　　她腿长手长的，比例很好，跑步嘛，腿长总是有优势的，而且合理的摆臂也能加速，胳膊长也是优势。
　　“我是市队的邹彤兰教练，你多大了？”
　　“十七。”顾棠表现得有点小紧张，符合她的年龄身份跟遭遇，“还有一个月就十八了？”
　　“哦？”邹彤兰眼睛亮了，运动员从训练到出成绩都是以年计的，年纪自然是越小越好的。
　　“来了来了。”欧正宇抓紧时间又拿着成绩单过来，道：“你这次1241秒，比刚才那次又快了012秒，就是起跑时间太慢，在0323秒，不过没受过训练，跑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欧正宇是体育相关专业的，自然知道教练员想知道的东西，一句句话都是往邹彤兰心窝里戳。
　　头一句话比刚才那次又快了，就是说她成绩稳定，而且如果是短时间内的百米，一般人都是越来越慢的，她能往快了跑，证明她身体素质好，恢复力强，天赋异禀。
　　起跑时间在0323秒，也是在跟邹彤兰暗示，按照咱们的标准训练，光起跑时间就能缩短02秒。
　　最后一句没受过专业训练，更是跟邹彤兰暗示：小甜菜现在还是无主的哦~要下手赶紧的。
　　当然如果是省队就更好了。市队还有一部分队员是业余时间训练，还有点人民群众的意思，到了省队就是职业运动员了，全封闭训练，全都有工资那种。
　　但是这个不用着急，先入门就行，依照她这个天赋，真要练出来了，市队也留不住人。
　　果然，听了欧正宇这么一介绍，邹彤兰笑得更加热烈了，她柔声道：“你既然来吉兰体校跑一百米，你也应该是喜欢跑步的吧？”
　　顾棠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个天真又充满了憧憬的笑容，“我喜欢跑步，我喜欢这种飞起来的感觉。”
　　邹彤兰又道：“我是市队的邹教练，分管田径，负责训练女子一百米跑、两百米跑跟一百米接力的运动员，我国的女子百米跑事业在国际上基本没什么分量，成绩最好的选手连奥运会都进不去，我觉得你很有天分，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填补这一块的空白。”
　　这饼画的是真的够大的，直接就拿奥运会说事儿，顾棠脸上止不住的笑意，用力的点头，“我愿意！我一定好好跑！”
　　邹彤兰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很好！非常好！”
　　两人几乎是一拍即合，邹彤兰道：“我刚才看你的动作，你起跑的时候还有一个后缩的动作，这个会影响速度，另外我们一般把百米跑分成四个阶段，起跑、加速跑、途中跑和冲刺跑。”
　　“起跑阶段一般是前三十米，这个阶段大家的重心都会放得很低，到三十米处才会直起身体，这样也是为了取得更快的速度。我看你刚才几乎是一起跑就站直了，你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作为一个成年人的顾棠是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的，但是一个才刚刚又能听见的不到一个月的，以前基本没出过门，不跟人接触的17岁少女是肯定不知道的。
　　她略有担心的咬了咬下唇，“我……我一定会好好训练的。”
　　邹彤兰拍了拍她的肩膀，棒子过后自然就该上甜枣了，她道：“你在四个阶段的问题很多，包括起跑反应时间也太慢，可是有这样多的问题，全凭着本能和身体素质在跑，你还能跑出这个成绩来，这证明你提升的空间很大。”
　　“只要是正常人，经过系统的训练，百米成绩至少能提升05~08秒——”
　　她说着说一顿，提高08秒？邹彤兰直接把鸡血打给自己了，这成绩提升08秒就是116秒，全运会妥妥的拿牌！
　　况且她没训练就有这成绩，邹彤兰觉得训练过后，她成绩肯定不止提升08秒这么简单。
　　“走！咱们——”今天还真的去不了，邹彤兰道：“周一先来市队，叫上家长。”她拿了名片给顾棠，“到了打我电话，我们先来一个简单的体测。”
　　听她们说到这儿，谭斐远总算是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等那边顾棠跟邹教练说完，谭斐远走了过去，跟顾棠道：“进了市队，就要好好训练了。”
　　顾棠用力的点头，“我要冲出亚洲，走向世界！”
　　谭斐远失笑，“加油！”
　　“连带我的份一起！”欧正宇也信心满满道：“我是不行了，棠棠带着我的梦想一起飞飞飞！”
　　等到周一，陪着顾棠去市队的是救助中心的工作人员，一听顾棠的遭遇，邹彤兰也有点伤感，表达了安慰之后，邹彤兰心里对顾棠更满意了。
　　虽然这么想有点不地道，但是没有接触过人，就证明她单纯，这样的精力更容易出成绩。
　　而且家人一个比一个极品，这样以后也不会分心，能一门心思扑在训练上。
　　“走。”邹彤兰起身，笑着跟顾棠道：“先去做个静态体测。”
　　顾棠在里头体测，测完一项就会把结果传到邹彤兰的手机上，她看了这个，不免跟陪着顾棠过来的工作人员惋惜。
　　“她真的是耽误了，她这个身体，体重偏低，骨密度也比一般人稍微低一点，肌肉比例也偏低，但是她就是能跑出来这么好的成绩，如果当年她能上学，想必早就被挖掘出来，这个时候……说不定已经能代表国家参加大型比赛了。”
　　工作人员也觉得可惜，“她性格很好的，一开始在综合性的救助中心，就知道帮助别人，每天笑得都很阳光，听救她出来的民警说，那天她是被哥哥嫂嫂关在家里不给吃饭不给喝水，差点就跳楼了。”
　　邹彤兰不可置信的瞪圆了眼睛，“他们怎么这么狠心！这犯法了啊！”
　　工作人员惋惜的摇了摇头，“最后是他们才七岁的儿子出来顶罪，还说是因为顾棠打他，撕他的书。”
　　“哼！”邹彤兰冷哼一声，“有他们后悔的时候！他们很快就会后悔了！她这个成绩，不用训练就能参加全国性大赛！”
　　“她没上过学？”邹彤兰问道。
　　工作人员点头，“以前上过三四年的特殊教育学校，后来退学了，她的这一对哥哥嫂嫂，是真的不做人，特殊教育学校是全免费的，就这都不让人上，你知道吗，她刚被救出来的时候只有67斤。”
　　邹彤兰透过透明的玻璃，看着房间里头那个会开朗微笑，跟工作人员说谢谢的顾棠，心里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我们有内部系统的小学，先让她从小学六年级开始读，今年就能参加中考，还是要上学的。这个你放心，她既然已经能听见了，跟正常人无异，我们一定会好好培养她的，我们对体育生的教育也是略有心得的。”
　　“等有了成绩，就能当职业运动员，由国家发工资的，这样也就能自己养活自己了。”
　　“我先替她跟你说一声谢谢。”
　　房间里，顾棠做完了静态体测，各种成绩平均下来也是中上的水平，虽然这是顾棠刻意压制过后的结果，但是想想她的经历，依旧让人觉得惊艳。
　　考虑到她的经历，邹彤兰想了想，道：“不如搬来市队住？我们这也有些住宿的运动员，一起也热闹些，马上六月份就有市运动会，短短一个半月时间，如果训练结果好，我可以直接推荐你参加的。”
　　顾棠看了一眼工作人员，得到一个鼓励的眼神，道：“我可以的！我愿意的！”
　　邹彤兰笑道：“很好，咱们先去看看宿舍，都是单间，互相不打扰！”
　　顾棠收拾了东西，很快搬到了市队的宿舍，她还拍了照片给谭斐远他们发了过去，“我搬家啦！”
　　几人很快都回了消息，“有空来看你。”
　　到了第三天，顾棠就开始了正式的训练。
　　这训练就比当初欧正宇给她的专业多了。
　　不过正因为她什么都不行，但是成绩又很好，没有明显的弱项，可要是按照她的成绩说话，就是什么都是强项。
　　这就叫邹彤兰很为难，那怎么办呢？先从最基础的训练开始吧。
　　排在第一的是下肢力量的训练，这个只要是运动员，就没有不练的，对于跑步大项来说，又是重中之重。
　　第二是反应时间训练，一开始邹彤兰还有点怯怯的，毕竟她只有一个耳朵装了人工耳蜗，只能一边听见，虽然她应该是心思单纯，专注力这方面应该是有优势的，但是硬件受限，也就让人挺担心的。
　　不过训练下来，这一项几乎是以惊人的速度在提升，一周的训练过后，她的起跑反应时间就很稳定的下降到了03秒以内。这叫邹彤兰的信心更足了。
　　之后是步频步伐的训练，这个除了要追求快速，还要让步频步伐跟摆臂的速度相互和谐统一，充满韵律感，这样才能跑得更快。
　　总之顾棠的生活再一次充实起来，她甚至还抽空去小学做了个测验，拿了书本回来，每天晚上大家一起看书学习，就还挺有氛围的。
　　转眼两周过去，周六早上，到了市队的队内测试时间。
　　虽然市队的规矩是每一个月测一次，不过顾棠正好是月中过来的，才训练了两周就赶上了。
　　市队的人员储备不太多，有些项目就一两个人，比方跳高跳远三级跳这三个项目，还是一个人兼项的。
　　跟顾棠站在一起的是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几个姑娘，其中有个人紧张又兴奋地说：“每次测试就让人七上八下浑身难受。万一成绩不好，教练肯定得骂，但是成绩好的话……”
　　“未来一天半就能放假啦！”前头的姑娘转头羡慕的看着顾棠，道：“你才来两周，肯定还在上升期，你的假稳稳的到手了！”
　　顾棠跟她一笑，道：“那咱们一起加油！”
　　市队里百米跑一共六个人，除了顾棠，剩下五个不仅要跑一百米，还有两百米，同时还有接力，这个邹彤兰也跟顾棠解释过，她才进来，等一百米的技术熟练之后，就可以也兼项两百米了，只要再练一个弯道技术就行。
　　之后她的训练里还会加上交接棒的训练。
　　这个邹彤兰也跟她解释过，“虽然咱们国家的百米跑不行，但是接力赛拿牌的几率挺高，毕竟一旦交接环节出问题，那就是直接歇菜。这个咱们也是强项。”
　　很快，六个人一起站到了起跑线上，队内测试就没上电子设备了，一切都是教练手记，反正是只要看进步没有就行。
　　“各就各位，预备——砰！”
　　顾棠飞快地冲了出去，短短1209秒之后，她跑到了终点，是所有选手中最快的一个。
　　邹彤兰在跑道尽头，笑眯眯的看着她，“很好！一般来说，手记会比电记快02秒，也就说你现在的成绩在123秒左右，这个成绩，是咱们吉兰市里跑得最快的一个！保持这个成绩，下个月的运动会，你就能得第一了！”
　　顾棠小小的yeah了一声，然后问道：“那我就……放假了？”
　　邹彤兰点了点头，在她背上半拍半推把她往前一松，“走吧！”
　　顾棠开开心心的收拾了东西，去警局探亲去了，路上还给谭斐远发了个消息。
　　“警察叔叔，你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第218章 我不是你的小天使了吗？（五）
　　顾棠很快收到了谭斐远的消息,“你来就行，带什么东西？你那点钱好好收着，日子还长着呢。”
　　这话就完全听不出来谭斐远今年才23岁，可见他已经沉溺在男妈妈的角色扮演中无法自拔了。
　　顾棠笑了两声,回道：“那我给你带个奶茶？”
　　谭斐远不爱喝这个,很快就回了个苦笑的表情。
　　最后顾棠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冰凉的碳酸饮料,又给刘晴带了一杯奶茶,这才去了警局。
　　警察每天都很忙，这次她去就没见到李风燃，他带着人出去了,刘晴在户籍室工作，主要是文职，谭斐远进去还没满一年，还在各个岗位轮值，出去的机会也不是很多。
　　谭斐远去食堂打了饭，三人在户籍室外头等候室吃饭。
　　顾棠半真半假的一边分享生活，一边抱怨道：“市队吃的是挺好,每天都有牛肉，有鱼,就是味道过于清淡了。”
　　“吃清淡点好。”谭斐远下意识就开始了谆谆善诱模式，“少油少盐身体健康。”
　　刘晴一边听着就想笑,“上回大家出去吃烤肉，你还叫老板多放调料呢。”
　　谭斐远一脸你怎么拆我台的表情，“棠棠跟咱们能一样吗。听话——”他又转向顾棠，道：“你好好训练,又是长身体的时候,市队是有专门的营养师,对身体好。”
　　顾棠笑了一声，道：“原来我听不见的时候，你每次来看我，都是说的这些？”
　　她语气轻快，还带了一点点撒娇，刘晴越听越想笑，做了个男妈妈的口型，谭斐远脸上一烫，生硬的换了个话题，“下个月的运动会，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还行吧。”顾棠道：“教练说了，这次出来回去以后，一直到开市运动会，都不能外食了，怕外头的东西里有瘦肉精，而且我也不能出来了。”
　　“是有点惨。”谭斐远叹了口气，这会儿五月初，正是吃小龙虾吃夜市的时候，“等你运动会之后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顾棠立即就得寸进尺了，“七号是我生日，我连生日蛋糕都没的吃了。我还没过过生日呢。”
　　这话一出口，再一想她原先十七年生活的那个环境，谭斐远先受不了了，他忙站起身，“那索性今天一起吃了，你等着，我去给你买个蛋糕去。”
　　这一天吃完回去，顾棠上秤一称，好家伙，直接重了三斤。
　　不过这么牛逼的不止她一个，基本上人人都这样，教练很是体贴的一直到周一早上都没安排什么高强度训练，还笑嘻嘻道：“我们也是有经验，前几年就有个学员直接跑吐了，五公里就吐了，啧啧，吃太多了吧。”
　　之后一个月就是全封闭的训练，到了六月三号，吉兰市的市□□动会开幕了。
　　虽然这个运动会以市民开头，但是实际上是给运动员在大赛前找找状态的。
　　举办的时间不定，项目也不定。
　　比方今年，因为九月份会有全运会，所以市□□动会就在六月举行。
　　之后再用两个月查漏补缺，进行专项训练。
　　顾棠参加的是田径比赛，是从第三个比赛日才开始的，所以运动会刚开始的时候，邹彤兰先把她们几个拉到了观众席上，尤其是顾棠，叫她感受一下比赛的气氛。
　　虽然是低规格的运动会，不过吉兰市人口上千万，又是周末，还是凭身份证入场，所以来的人也不少。
　　乒乓球场馆类，大家欢呼的声音都挺热烈，她们也得大声说话才能听见彼此声音。
　　邹彤兰笑眯眯地看着顾棠，道：“乒乓球这个项目吧，看国内的比赛水平比世锦赛都要高，你听听观众的欢呼声，如果你真的能跑出来，你能站在世界的舞台上，你——能想到那个场景吗？”
　　看比赛的确是容易让人情绪激动，顾棠很快就顺着邹彤兰的引导想了下去，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她喃喃自语道：“我都想安两个人工耳蜗了，我想听见双倍的欢呼声。”
　　邹彤兰笑了，就是这个态度。
　　前天最后一次队内测试的时候，他们上了全套电子装置，顾棠的成绩是1205秒，这个成绩不仅能进省队，也是吉兰市跑得最快的女子选手。
　　只要她能在后天跑出这个成绩来，她妥妥的能进省队，而且很快就会成为有编制的运动员，代表江普省参加这一次的全运会。
　　才训练了两个月不到啊……谁敢相信？
　　在这样热烈的气氛里，人的各种情绪都被放大了，邹彤兰有点舍不得，不过能成为她的第一个教练，也许将来也是一件能拿出来炫耀的事情。
　　邹彤兰道：“好好比赛！放轻松，但是也要拼尽全力。更高更快更强！永远记在心里。”
　　顾棠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看着周围加油鼓掌的观众们，她也想听见这个，她想听见观众们为她鼓掌的声音。
　　看了两天比赛，每天还有两个小时的保持性训练，田径比赛开始了。
　　女子百米的成绩比男子大概慢了一秒钟，相对来说关注度也不如男子，不过赛程都是一样的。
　　女子百米预赛一共有47名选手参加，一共分成6组，一轮跑完之后，每组的前两名，以及成绩排在前四位的第三名进入半决赛。
　　半决赛分为两组，每组前四名进入决赛，之后就是一枪定胜负。
　　今天早上跑预赛，明天下午六点半决赛，晚上八点决赛。
　　顾棠是第一次参加比赛，没有历史成绩，所以被分在了第一组。这一组也被称为练手组，就是怕设备什么的还有没发现的问题。
　　顾棠做完热身活动，表情凝重的走上了跑道。
　　邹彤兰刚才跟她说过的话还在耳边萦绕。
　　“你是第一次参加比赛，我就没什么战术布置给你了，全力往前跑！冲冲冲！”
　　“冲冲冲！”顾棠跟着一起喊了出来。
　　邹彤兰笑了一声，道：“如果你跑得好，运动会结束你就会转到省队去，进行更高水平的训练，有些事情是该你到了那个层次才有人给你布置的，不过我今天要把该他们说的话先给你说一遍。”
　　“一般来说，预赛是要收一收的，一来省力，二来迷惑对手，甚至到半决赛也得收着跑，毕竟就算你在半决赛跑出记录来，决赛跑不过别人，一样是金牌旁落。”
　　“还有就是各种战术，虽然一百米跑只有短短的十秒出头，也是有各种战术的。比方你跟强大的对手分在一起，这个时候半决赛教练可能就会安排你撒丫子冲冲冲，这也是有可能的。”
　　“第一，强大的对手可能反应不及，状态没有兴奋起来，她就被淘汰了。第二，人的竞技状态都是有起伏的，如果她被你带起来了，她很难在两个小时后的决赛依旧保持这个状态，总之也是在破坏对手的布置。”
　　邹彤兰说了不少，最后叹了口气，“这还是我上次省队的时候跟他们一起开会的时候说的，从上到下，每个负责田径比赛的教练手里都有一大把战术，现在就差人了。”
　　“顾棠，你会是第一个让教练祭出珍藏已久的战术的运动员吗？”
　　顾棠慢悠悠的回答了她一句，“可能不会，因为没人追的上我。”
　　邹彤兰一愣，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对！就是这个态度，不管参加什么比赛，都是这个态度！”
　　回到赛道上，顾棠已经站在了第二跑道，她重复着一个小时前跟邹彤兰说过的话，“终究没人能追得上我。”
　　“我要听见更响亮的欢呼声，为我而起的欢呼声。”
　　“各就各位，预备——砰！”
　　顾棠冲了出去，凭借她超凡的身体素质，还有两个月训练下来，已经有了雏形的技术，从起跑阶段就冲到了第一。
　　看台上市队的人一个比一个兴奋，邹彤兰大喊道：“加油！加油！”
　　现场的播音员一句“女子一百米预赛第一组开始了”刚说完，顾棠就率先到了终点。
　　“哇！”原本因为是预赛，还是女子组预赛而显得有点不太振奋的播音员也兴奋了起来，“排第一的这位女选手速度很是快啊，第二名落后她至少四五米，放在百米跑里，这就差不多有05秒了。”
　　很快，大屏幕上就打出了这一次的成绩。
　　第一名，顾棠，第二赛道，1199秒。
　　第二名，朱姗，第六赛道，1253秒。
　　最后一名的成绩已经14秒开外了。
　　顾棠一溜小跑到了邹彤兰面前，一脸笑容抬头看着她。
　　邹彤兰用力在她肩膀上拍了好几下，“非常好！非常好！”
　　跑完预赛，在成绩单上签字，顾棠从运动员通道离场，也就是五分钟之后，邹彤兰接到了省队廖教练的电话，“你们队里的顾棠，成绩很突出啊。”
　　邹彤兰一脸的笑意，道：“是的，她天生适合短跑，爆发力极强，身体素质极佳，你知道吗，她才接受正式训练短短两个月，她两个月前还处于失聪状态。”
　　廖卫跟邹彤兰碰了个头，他笑道：“照你这么说，她的确是个天才。如果她决赛还是这个成绩，她肯定也是第一名。”
　　“刚过十八岁。”邹彤兰又道。
　　“那下来就要看看她的成绩稳不稳定了。”廖卫道，“先不用告诉她，免得影响成绩，等决赛之后，我们看情况征召她进省队。”
　　“她成绩肯定稳定。”邹彤兰又加了一句，“两天前她的成绩还是12秒多，今天又有突破，而且她的起跑反应时间现在还在023秒左右，她提升的空间还很大。”
　　廖卫笑了两声，“咱们再看看。”
　　市民体育馆距离市队不远，比赛完顾棠跟同伴们打了声招呼，就直接回去了，到了宿舍拿出手机，看见谭斐远给她发的消息，“好好跑，最近忙，决赛我们尽量过去。”
　　“其实也不是很重要，你忙你的。”顾棠给他回了消息，“我以后还会参加更多更重量级的比赛的。”
　　等吃午饭的时候，邹彤兰回来了，还带来一个好消息，“咱们市队五个人都进半决赛了。”
　　她端着餐盘坐到了顾棠身边，问道：“怎么样？跑完之后是什么感觉？”
　　顾棠认认真真的想了想，郑重其事地说：“我还想跑得更快，我还想听见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这个状态就很好，邹彤兰送了口气，“半决赛继续加油。”
　　她这个表情，忐忑中加了一点小紧张，明显是瞒着她什么，考虑到大家的身份，那就只能是省队的人来接触她了。
　　顾棠虽然看破，但是考虑到邹教练紧张的心情，她就不打算说破了。
　　毕竟她不仅仅是女子一百米的教练，她还分管了一百米接力跟两百米呢，也得为其他选手考虑考虑。
　　第二天下午，顾棠再次到了市民体育馆，一个小时的热身之后，她再次站到了赛道上。
　　吉兰市的市□□动会，进到半决赛的人不是市队的就是省队的，还有一两个体校的来凑了凑热闹。
　　因为预赛总成绩第一的缘故，顾棠这次是在最好的第四赛道，不过左右两边的人都是省队的，看着她的眼神略有一丝敌意。
　　那种能让人振奋起来刻苦拼搏的敌意。
　　不过比赛将近，没人这个放狠话，也就是眼神示意一下，很快助理裁判来核对名单，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顾棠蹲了下来，脚平稳的踏在了起跑器上。
　　“各就各位，预备——砰！”
　　发令枪再次响起，顾棠飞快的冲了出去。
　　运动员出入口，廖卫已经站到了邹彤兰身边，他俩一个省队教练一个市队教练，半决赛16名运动员，14名都归他俩管，站在一起倒也挺正常。
　　“她的确是很快，起跑反应时间不占优，还能第一个冲出去，证明她基本功扎实，腿部力量很足。”
　　“所以我才说她有天分——”
　　就这么一句半，去年她还是个体重只有只有67斤，连饭都吃不饱的小可怜还没说出来，顾棠就到了终点。
　　看见大屏幕上的成绩，两位教练的眼睛都亮了，1195秒，比昨天的预赛又有提高。
　　“她的心理素质也很好。”邹彤兰声音都有点紧，“大赛型选手。”
　　“你这就有失偏颇了。”廖卫摇头笑道：“这还是她第一次参加比赛吧？这还是她跑得第二枪吧？怎么就成了大赛型选手？”
　　两人调侃两句，核对完成绩签字，顾棠很快冲着这边过来，廖卫第一个就上去伸手，“你好，我是省队女子田径队的教练廖卫。”
　　邹彤兰无奈的耸了耸肩，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要不是他一脸的笑意，还有死死抓着裤子的左手，邹彤兰都要觉得他这是利用身份来诱惑顾棠动摇军心的了。
　　“廖教练好，我是市队的女子一百米选手，顾棠。”
　　“很好很好。”廖卫也没多说什么，当着自己队员的面，总是要矜持一下的，“你们先进去吧，我再看看第二组。”
　　这组人进去，方才对顾棠还有点敌意的省队队员冲她笑了笑，这个成绩，很快就要进省队了呀。
　　一百米的选手肯定是要兼项接力的，有了她说不定全运会还能拿个牌？
　　“你跑得真快。”
　　门外头，邹彤兰叹了口气，把顾棠的情况一说，廖卫四十出头，早年一心扑在体育上，成家也挺晚，虽然四十二了，但是就一个女儿，今年才七岁。
　　“这你放心。”廖卫道：“省队是个什么情况，你也知道。再说百米跑又不像别的项目，大家一人一个赛道，况且这还是咱们国家的弱势项目，最好的选手连奥运会入门成绩都达不到，不存在什么潜规则，谁跑得快就让谁上。”
　　邹彤兰叹了口气，道：“其实她进市队两个月，我就知道留不住她，她像是天生为跑步而生的。我一直没叫她参与接力，也没训练她的弯道技术，这些都留给你了。”
　　廖卫跟着笑了一声，道：“如果你没看走眼……我也就能训练她两个月。我给你算算，奥运会女子百米咱们是进不去的，上届亚运会是个什么成绩？咱们国家最好的那个跑了1132秒，下来一个是1156秒，就这两个拿得出手的。”
　　“国家女子田径队是个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每次征召六个人，除了这两个，剩下的成绩都在117以后了，她再提升一点，就能进国家队了。”
　　两人聊得开心，又分享了不少国家队的八卦，都没发现第二组半决赛的选手已经跑完回来了。
　　直到后头休息室里，助理教练出来，道：“廖教练，快要决赛了，进去说两句？”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分别进了各自的休息室，他俩聊得这么开心，廖卫是个什么意图也瞒不住了。
　　邹彤兰进去对着无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笑道：“你们没猜错，廖教练的确是为了顾棠来的。”
　　她上前去拍了拍顾棠的肩膀，道：“你好好跑，别怕压力，压力就是动力，决赛跑得不好也没关系，廖教练肯定要你，你比他手下所有的队员跑得都快！”
　　几人都笑了出来，顾棠道：“邹教练真的好会安慰人，一想我无论跑成什么样他都要我，我就一点都不紧张了。”
　　这太会说话了，邹彤兰大笑，“进了省队要更努力，争取早点进国家队！”
　　决赛在两个小时后，市队就顾棠一个人进了决赛，虽然数量不行，但是质量还就挺高，这一个就能把所有面子都挣回来。
　　休息大概一个小时之后，顾棠又开始了热身和拉伸活动，邹彤兰忽然道：“你才进来可能不知道，第一名有五千块的奖金。”
　　这就是个意外之喜了，顾棠想了想，“那晚上我请大家吃饭吧。”
　　邹彤兰原本想拒绝的，她这亲人有了还不如没有，手上就是那么一点点钱，不过转念一想也不能扫兴，再说进了省队好好训练，那就真的是前途远大了。
　　不过三个月之后就是全运会，邹彤兰道：“不如叫食堂的大师傅做，也安全一点。”
　　顾棠道：“他会做除了清蒸清炒水煮以外的口味？”
　　一屋子人大笑，“大师傅要伤心了！”
　　在笑声中，顾棠再次站到了跑道上，这是今晚最后一枪了，同样是决定冠军的一枪。
　　这是她的起点，以冠军作为起点，是个非常好的起点。
　　顾棠依旧在第四赛道，最好的位置，她斗志昂扬摆好了姿势，随着发令枪响，凶狠的冲了出去！
　　赛道边上，站在vip位置的廖卫比邹彤兰表现的还要兴奋，“她真的跑得太快了！”
　　人都要走了，邹彤兰反而能恢复平常心，她笑道：“主要是对手太弱，你现在把她放到国家队里去，她就是最后一个了。”
　　廖卫转过头就瞪了她一眼，“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
　　“第一！第一！”邹彤兰大叫道：“你看顾棠啊，错过她夺冠的画面了吧？”
　　廖卫哼了一声，“以后就不会错过了。”
　　顾棠以1193秒的成绩获得了女子百米第一名。
　　百米跑是纯无氧运动，冲得又快，顾棠跑完又往前缓冲一段才慢了下来，慢悠悠的往回走。
　　她听着场地里并不太热烈的欢呼声，想着总有一天她跑完之后，会披着国旗绕场一周，也会听见几万人剧烈的欢呼。
　　跑完一百米，心脏原本就在咚咚咚飞快而有力的跳着，这么一想，她反倒是把自己刺激的更加兴奋了。
　　“棠棠！”
　　顾棠猛地转头，看见谭斐远就站在场边，他头上有汗，脸上红红的，气息也很重，明显是跑过来的。
　　顾棠的心又咚咚跳了两下，“你怎么来了？”她冲着谭斐远跑了过去。
　　“你第一次夺冠，我肯定是要来看看的。”
　　顾棠觉得这不是吊桥效应也差不多了，她现在看谭斐远怎么看怎么顺眼。
　　热心，善良，正直，人长得也好看，想把他藏起来不给别人看，也不想他再对别人这么好。
　　那就要换个策略了。
　　“差点没赶上，还小小的滥用了一下职权。”谭斐远小声道：“你别告诉别人。”
　　顾棠笑了，用力点头道：“你放心，这是我们两个的小秘密。”
　　以前的她笑得都是天真可爱，像个小孩子一样，可她现在这么一笑，似乎带着淡淡的矜持，竟然让谭斐远有了点心跳加速的架势……可能是跑得太快了……吧？
　　“教练说有五千块奖金。”顾棠道：“我也要进省队了，我请你吃饭吧，如果不是你，我可能那天就直接跳下去了，也有可能还在那个小房间关着等死。”
　　“别说的这么严重，我吃还不行吗？”谭斐远道：“你什么时候有空？你想吃什么？”
　　顾棠倒是挺想跟他再说说的，不过还在比赛当中，也就只能说这么几句了。
　　等到参加了颁奖典礼，又跟选手们还有教练寒暄几句，再回来谭斐远已经走了，还给她发了个消息：“队里忽然有事儿，我先回去了。”
　　这就真的想把他关起来了，那下一步就是看看他会不会对别人也这么好。
　　参加完市运动会第三天，顾棠就正式成了省队的成员，注册过后，也成了领工资的职业运动员。
　　一个职业运动员的收入大体是由五部分组成的，分别是基本工资、地方队补助、国家队津贴、比赛奖金跟广告代言。
　　基本工资跟运动员级别挂钩，顾棠目前的百米成绩，按照最近这次运动会来说，是1193秒，比国家一级运动员的1233秒要高，但是再往上的运动健将跟国际级运动健将，都是要用大赛成绩说话的。
　　现在这个吉兰市市□□动会一等奖还不够资格。
　　所以基本工资这一栏里，她是国家一级运动员，三千块。
　　下来是地方补贴，这个也是级别相关，她依旧是国家一级运动员，每月一千块。
　　接着是国家队津贴，顾棠暂时还没进入国家队，这一块是0。
　　之后是比赛奖金，刚刚参加的市□□动会让她收入五千块。
　　代言这块还没人来找她，也是0。
　　顾棠盘点了一下自己的存款，顾译赔给她四十万，做手术整整一套下来花了21万出头，之后买生活日用还有衣服等等又花掉一些。
　　顾棠现在的资产是17552312元，同时还有每个月四千块的工资。可以预料，随着她成绩进一步提高，知名度也进一步提高，她的收入也会越来越多的。
　　比顾译一家子强。
　　不过现在，对刚进了省队，有着远大前程的顾棠来说，摆在她面前第一件事情不是跟队友们认识，而是去参加小学毕业考试。
　　顾棠心理强大，她倒是不觉得尴尬，不过一般人想想这个场景，就能抠个三室两厅出来，所以这是个能利用一下的机会。
　　顾棠理所应当的给谭斐远发了消息，“我要参加小学毕业考试，你送我去好不好【猫猫流泪gif】。”
　　谭斐远看见这小表情就笑出声来，他抽空回了个消息，“你害羞了？”
　　“【哭】警察叔叔，求你了。”
　　“怕什么，你前头其实也挺像小孩子的，现在也像。”
　　这话就叫人不是很开心了。
　　顾棠道：“我十八岁了啊！！！”
　　谭斐远乐不可支，“送送送！”
　　他这一笑，跟他一桌吃饭的谭爸爸跟谭妈妈都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谭妈妈道：“跟谁说话呢，笑成这样。”
　　“我女儿。”谭斐远下意识就道，他倒不是真的把顾棠当女儿，就是被调侃了半年多的男妈妈，他已经很习惯了。
　　哪知道这三个字儿出来，下一秒就被谭妈妈一巴掌拍在背上，“胡说八道什么呢！”
　　谭斐远这才回过味儿来，他对自家父母的脾气也很是了解了，换了个稍微悲痛一点的眼神，道：“是我第一次跟李哥出警救下来的小姑娘，她可惨了，听不见，被人关在屋里，救她出来的时候她连话都不会说，衣服都是破的，只有六十七斤。”
　　当妈的都听不了这个，谭妈妈听他说完，叹息一声道：“那是该好好的对她，这小姑娘也太可怜了——等一下，就是上回吃了我红枣炖排骨的那个？”
　　谭斐远点头，“她现在挺好的了，才参加了运动会，百米跑第一，还得了五千块的奖金呢，还说要请我吃饭。”
　　谭妈妈笑道：“你可不能吃人家小姑娘的东西，什么时候带来，我再给她做个红枣炖排骨。”
　　谭斐远点头答应了。
　　没两天，谭斐远就来接了顾棠，一看她这打扮，谭斐远就笑了。
　　顾棠梳了两个辫子，看着就很幼稚的样子。
　　“你这……看着像初中生啊。”
　　顾棠眉头一皱，委屈巴巴道：“竟然只是像初中生吗？我队友都说挺像小学生了。”
　　谭斐远笑个不停，“还行还行，主要是你这个头，稍微高了一点。”
　　顾棠把他一拉，头就在他胸口撞了两下，“你再说我就不去考试了。”
　　撞得也不疼，谭斐远正笑呢，忽然发现旁边人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好像……
　　他猛地咳嗽了两声，手把顾棠一挡，道：“好了，你别笑，你别跟人眼神对视，小学生嘛，有什么可怕的？”
　　顾棠瞪他一眼，“又不是你去考试。”
　　不过一想坐在一群小学生里头，再想想他们那个毫不掩饰的鄙视表情，谭斐远也有点尴尬，“那你快点答题，答完了就出来。”
　　顾棠叹了口气，“我尽量吧。”
　　谭斐远又道：“考完了带你去我家，我妈说给你做红枣炖排骨吃。”
　　顾棠斗志昂扬进了教室。
　　进去就觉得……她心理再强大，这桌子也有点矮，坐下去腿都在下头顶着。
　　顾棠毫不客气举手，“老师，有高一点的桌子吗？我坐这个不合适。”
　　俗话说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顾棠如此坦然的表情动作言语，倒是没人怀疑她是小学生了。
　　小学的考试题对顾棠来说没有什么难度，她很快答完了题，整整两天的考试都是第一个交卷的。
　　当然考虑到谭斐远是个警察，也不可能让他陪自己两天，所以也就是第一天早上，还有最后一天下午让他过来了。
　　顾棠交了最后一张卷子，出来就瞪了谭斐远一眼，“我的确是板着脸了，不过我刚才听见，有人背后说我老。”
　　谭斐远这两天笑得脸都疼了，他一本正经的点头，道：“其实他们也没说错，你的确是比他们老的——人家都是小学生。”
　　顾棠翻了个白眼，道：“等我考高中的时候，应该就不用你陪我了。”
　　“这可不行。”谭斐远一副老父亲的表情，“你考大学我也要来送你的。”
　　顾棠睨了他一眼，这眼神又叫谭斐远的心咚咚跳了两下，“你要抛弃我不成？”他故意道。
　　“赶紧走吧，我都饿了。”顾棠装作没听见的样子，拉着他赶紧走了。
　　小学毕业考试成绩出来的挺快，基本就是一周的事儿，顾棠成绩优异，稳稳妥妥上了体育系统的初中。
　　她这边一切顺利，但是顾家就不太好了。
　　首先就是欠债的事儿，他们用房子抵押贷款了二十五万，期限是十年，算上利息，差不多是每年还将近四万，也就是每个月三千。
　　这叫他们的生活质量大幅度下降。
　　其实真要算起来，这钱对他们不算什么，原先顾棠还在的时候，他们一家两口子每个月到手八千块左右，虽然不多，但是没有房贷，顾译中饭又是在公司吃的，相对来说还是挺节省的。
　　尤其是顾棠，张佳果一天就给顾棠吃一顿饭，还基本都是剩饭，算下来他们每个月在顾棠身上花两百块都算多的。
　　总之就是原先他们每个月花五六千，然后存两千。这么一算，每月三千的还款额是真的不多。
　　张佳果每周末出去打工，一个月也能有千把块钱的收入。按理来说是够了的。
　　但是张佳果一旦出门，就没人做饭了，顾译周末就跟孩子叫外卖吃，顾峰诚又没什么概念，每周末就是“肉肉肉”这么来，再加上他从一年级下学期开始的课外兴趣班也得花钱，到了六月，顾译发现他们原本还有的三万块存款彻底花完了。
　　这就让人恐慌了，等顾峰诚一年级期末考试成绩下来，顾译彻底爆发了。
　　“一年级就靠两门课！一门数学一门语文，你看看你靠得什么鬼样子！”
　　“数学75，语文81，你是傻子吗？”
　　顾译把桌子拍得啪啪作响，顾峰诚吓得不敢说话。
　　“你出去问问，谁家孩子能靠这么低的分数，谁家孩子不是90分往上的？我告诉你，当年我小学六年，全都是双百！你怎么笨！你究竟是不是我儿子！”
　　听到最后这一句，张佳果也爆发了，“顾译，你什么意思！这怎么不是你儿子了？这不是你儿子这是谁儿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顾译没好气道。
　　“那你是嫌我笨了！”张佳果怒道：“我没骂你，你倒是先找事儿了！我问你，你学习成绩好，你周末在家怎么不辅导他？我都问了，你周末屁都不干，就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你说你春天就去送外卖，你去了吗？你没去！”
　　“我怎么没去，我——”
　　“你就去了一次，然后就装病在家不出门了！你靠我养着，你个窝囊废！”
　　“我身体不好！你要逼死我不成！再说怎么是你养我了？我一个月五千多，你才多少？我赚的比你多！这房子也是我的！”﻿


第219章 我不是你的小天使了吗？（六）
　　“好啊顾译！你什么意思？什么叫这房子是你的？我嫁进你们顾家九年了,给你生了儿子，照顾你们一家老小，给你爸妈养老送终，还照顾你那个傻子妹妹,原来你一直把我当外人？”
　　夏天他们舍不得开空调,全靠自然通风,窗户是开的,防盗门上那个门中门也是打开的，张佳果嗓门又大，上下加起来四层都能听见她在喊。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去问过的，你那破房子是婚后买的，有我一半！”
　　“我把你当外人？”顾译怒道：“你不是一样，你要是不把我当外人，你去问什么房子？你什么意思？你想跟我离婚？我说我就那么随口一骂，你怎么就气成那样，敢情你真的跟别人有猫腻？说！这孩子究竟是不是我的！”
　　“不过了！你要逼死我！”张佳果大怒,“你去做亲子鉴定去！你要觉得这不是你儿子，咱们离婚！”
　　顾译倒是没觉得顾峰诚不是他儿子,一来两人的确是长得像，再说两人结婚之后,直到孩子出生，张佳果大概两年时间都没出去过，连工作都没有，家里有他爸妈看着,老人家对这种事情最是敏感,张佳果根本就没那个机会。
　　“行了行了！”顾译服了个软,“你有完没完，每次遇见点事就开始撒泼，哭就能解决问题了？你看看他这个成绩，他要是一直这样，初中考不上好学校，你从哪儿给他找赞助费去？你卖肾都不够！”
　　理的确是这个理，张佳果在城里在待了这多年，还是在高科技园区当清洁工，打扫的时候或多或少也能听两耳朵。
　　那些人不是硕士就是博士，还有不少出国留学的，说话高大上到张佳果听不懂，让人觉得很羡慕，不然那会儿张佳果为什么要劝顾译把孩子送去好学校呢？
　　不就是为了出人头地吗。
　　张佳果嚎了两声就止住了眼泪，道：“那你就不能好好说话？教孩子要慢慢教，咱们诚诚又聪明又懂事，好好讲道理他会听的。”
　　一边，顾峰诚听见妈妈叫他，略显慌张的点了点头。
　　跟上次听见父母吵架不一样，小孩子适应能力都强，他这会儿已经有点习惯，或者说麻木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顾译道：“行了，以后我晚上去送外卖，送不了一天我就送四个小时，晚上生意也多，我慢慢来，能补贴一点是一点。”
　　张佳果也服了软，道：“你也别太累，其实每月还三千就是咱们不出去也是能还上的，就是稍微节省一点而已。”
　　顾译叹气，“唉，手头总得有点钱应急吧，还有诚诚，他总不能不上辅导班吧？”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两人表面上看着是和解了，但是吵架怎么可能不留刺？
　　顾译想着幸亏当初买房的时候他留了个心眼，是从他爸妈的银行卡上过账的，还叫他爸妈写了个赠与书，张佳果想要他的房子没门，这是婚前财产。
　　张佳果也起了心思，回去就给老板发了个消息，“老板，我家里有点事儿，以后周末只能做一天了。”
　　老板也没太在意，这个时间本来就是淡季，做一天就做一天，反正大把的人想做，他回道：“可以，什么时候有空了跟我说。”
　　张佳果又下单给自己买了套好一点的护肤品，还买了个很贵的护手霜。
　　她又不是傻子，她才三十二，她做牛做马累得半死伺候顾译，把自己累成四十岁，让顾译毫无后顾之忧？
　　那是做梦，既然是夫妻，这事又是他那个傻子妹妹惹出来的，自然是他自己解决去。
　　帮他是情分，不帮他才是本分呢。
　　到了周末，晚上张佳果做完保洁回来，等顾译回来一起吃饭的时候道：“最近是淡季，老板说没那么多活儿，这一天就做了两家，才得了两百块钱。”
　　其实她这一天做了三家，还去擦了个室外的玻璃，害怕是真害怕，手抖也是真手抖，但是赚得是真多，擦一家的玻璃净赚两百呢。
　　顾译叹气，道：“你别太有压力。我今天去送外卖，下午四点送到晚上八点，也有九十八呢，等我熟练了会更多。”
　　其实是赚了一百三，但是男人嘛，手里怎么能没点私房钱？
　　张佳果点头，道：“这样一个月也有一千块了，正好咱们岔开，还能看着诚诚学习。”
　　两人这么一顿挽尊，加上相互瞒了对方开始攒私房钱都有点心虚，场面一度很是和谐。
　　不过这话让小孩子听见，就是家里没钱了，而且周末爸爸妈妈要看着他，他没自由了。
　　转眼顾棠已经去省队半个多月了，如果说市队的教练是属于学院派的，省队的教练就更偏向经验派一点。
　　市队虽然也培训职业运动员，但是相对来说层次更低，教练见的人也不多，相当于基础教育，义务教育，教所有人都是一个套路，而且基本是根据教科书来的。
　　省队的教练见的就会更多一点，还会根据个人的特点施教，尤其是像田径这样的弱势项目，教练有的时候比运动员还要多。
　　顾棠在这儿继续练着她的百米技术，并且还每天加练两个小时的交接棒，为全运会的百米接力做准备。
　　就是廖教练最近有点紧张，顾棠虽然在江普省算是跑得数一数二的人，不过放到全国，排在她前头的人就还是有不少的。
　　而且教练圈子，谁家的弟子跑出什么惊人的成绩来，很快就传遍了。
　　“1130秒啊，这个成绩虽然依旧拿不了国际大奖，但是在国内就很牛逼了，全运会要是能跑出这个成绩来，肯定就是第一，今年她们的成绩怎么都提升了这么多？”
　　到了周末，距离全运会还有八周的时间，省队的参赛人选也已经选出来了，顾棠参加女子百米跟百米接力两个项目。
　　这一天省队全体放假轻松一天，之后就是整整八周的全封闭训练了。
　　顾棠提前就跟谭斐远商量好了，这天早上一起来，她就先去买了水果牛奶，提着往谭斐远家里去了。
　　刚下了公交车，走了没两步，她就听见不远处一声惊呼，“小偷！我的包！”
　　顾棠定睛一看，前头一个打扮得很是精致，还穿着高跟鞋的小姐姐，包被人抢了。
　　小偷个子不高，一身休闲装备，提着包就往前跑去。
　　顾棠飞快的冲了上去，路过小姐姐身边还把牛奶水果一放，“报警！”
　　这地方人不多，小偷跑得很是奔放，顾棠就更奔放了，她原本就是一身运动装备，脚上还是专门的短跑钉鞋，短短二三十米的距离，对一个专业人士来说，很快就追上了。
　　小偷回头一看是个年轻的较为瘦弱的姑娘，他恶狠狠道：“不许多管闲事！”
　　顾棠倒不是不能把他打倒，她某个世界也受过专业的训练的，但是这就要崩人设了，而且谭斐远上回的“遇见危险怎么办”的系列视频，顾棠也是参与的，直接冲上去就白受教育了，但是这人肯定不可能放跑，那就只能试试溜猴了。
　　所以顾棠一溜烟冲到了小偷前头，然后停了下来。
　　小偷眉头一皱，换了方向，顾棠又追了上去。
　　跑了三四十米，顾棠又冲到了小偷前头，她又停了下来。
　　小偷发了狠，拿出小刀冲着顾棠挥舞几下，然后又换了个方向逃跑，顾棠照例追了上去，四十米之后，她又冲到了小偷前头。
　　这次是真的跑不动了，小偷狠狠啐了一口，把包冲顾棠一扔，“算我倒霉！以后别叫我看见你，不然我让你好看！”
　　顾棠眼疾手快接住了皮包，完全没有放过小偷的意思，又追了上去。
　　周围已经有人在笑了，小偷听见声音觉得不对，转头一看，顾棠就在他旁边跑着，“你有病吧！”
　　这口气一泄，人也就跑不动了，小偷停下来手撑着膝盖大喘气，眼珠子却转个不停，手里的小刀也捏得死死的，就打算找个机会教训她一下。
　　“你放过我行不行！包我还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这人的表情动作大到连路人都看出来他要有坏心思了，虽然这些路人害怕他手里的刀不敢围上来，但是也有人提醒顾棠，“小姑娘小心，他手里有刀。”
　　“谢谢阿姨。”顾棠冲那边一笑，又正经跟小偷道：“不是我不放过你，你抢劫既遂，这包是我追回来的，你的犯罪是事实，你就想跑？”
　　周末，外头的流动治安亭不少，那边小姐姐一报警，这边消息分派下来，很快就有民警过来。
　　小偷是真的想跑，但是他全力冲刺了几次都被顾棠超过去，关键是顾棠很快就调整好，连气息都平平稳稳的，身体跟精神上的双重打击，让这小偷的心态有点崩。
　　等警察过来，他都有点眼冒金星，还觉得有点晕，小偷直接道：“能不能先去医院，我觉得我好难受。”
　　旁边围观群众一阵爆发的笑声，有人大声道：“刚运动完不能站，得走走。”
　　顾棠转身去拿她的牛奶跟水果，小姐姐感激的还想给她点钱，被她拒绝了。
　　等警察找她过来了解情况，两人一照面，警察叔叔笑了，顾棠不好意思把头一低，警察咳嗽一声道：“是棠棠呀，好久没见你了。”
　　“我最近训练没时间。”
　　说了两句话，警察登记了她的姓名电话，又问了基本情况，刚完事儿，顾棠又才把东西提在手里，就听见了谭斐远的声音，“你这——上回不是跟你说了吗，遇见事儿先报警。张哥，谢谢你。”
　　张警官挑了挑眉毛，带着小偷走了，“你说你跟谁跑不好，你跟她跑？？？”
　　顾棠顺理成章把东西递给谭斐远，又道：“他哪儿能跑得过我呢？我全程跟他没接触过，就是赶了赶他。30~60米冲刺跑，我是跟男队员一起训练的，我跑个五六次都不会降速的。”
　　谭斐远又是一声“你呀”。
　　顾棠笑了笑，“他刚才还说不会放过我呢！”
　　谭斐远瞪了她一眼，拿了手机出来跟张哥打个电话，回来又跟顾棠道：“应该是个惯犯，张哥回去查查他的案底的。”
　　“那我有没有奖金啊？”
　　“没有！”谭斐远没好气道：“见义勇为想要有奖金，得有重大突出表现，你就别想了，不过应该会有个证书。”
　　两人一边说，一边到了谭家。
　　谭妈妈跟谭爸爸都在，谭妈妈以前是赤脚医生，回城之后在中学医务室工作，谭爸爸是中学图书馆的管理员，两人日子过的悠闲，脸上也带着笑意，看着就让人觉得轻松。
　　顾棠上去叫了叔叔阿姨，谭爸爸也道：“人来了就行，带什么东西？”
　　谭妈妈挺喜欢她的，笑道：“小远跟我说你们现在不能吃外头的猪肉，鸡也不敢吃。我买的牛肉，但是牛肉拿来炖红枣不好吃，所以我做的番茄牛腩，一会儿你尝尝，剩下就都是鱼虾这些，米饭做的糙米藜麦饭，你放心吃！”
　　“谢谢阿姨。”
　　顾棠原本是打算十点半到的，不早不晚，不过因为小偷的缘故稍微耽误了一会儿，到了谭家已经十一点了，谭妈妈去厨房炒菜，顾棠跟着谭斐远坐在客厅里，谭爸爸也陪着。
　　顾棠道：“刚才跑了两圈，还真的有点饿了。”
　　谭斐远还有点后怕，他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张哥把那小偷的刀放到证物袋里。
　　那刀看着就脏兮兮的，指不定有什么细菌病毒的，叫人后怕。
　　“你真的小心点，万一叫他划伤了，伤到哪儿都不好，你还怎么训练？”
　　“我知道啦，他真的跑不过我，我又不是傻子，追不到我自然不会去追他的。”
　　谭爸爸不明就里，问清楚发生了什么，笑了一声，“这点像我们小远，他从小就是个热心肠。”
　　谭爸爸一边说，一边想起上回那个“这是我女儿”来，语气不免带了几分揶揄，亲父子嘛，有什么听不出来的？谭斐远脸上就有点烫，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也还好。”
　　顾棠很是体贴的帮他岔开了话题，道：“我买的本地牛奶，我们教练说这个牌子好，没有什么添加剂，最多加了点水，我们平常也喝这个。”
　　这话听着叫两个人都笑了起来，谭爸爸道：“我来看看是什么牌子，以后咱们也喝这个。”
　　饭菜很快做好，顾棠去洗手间洗手，谭家是三室两厅的结构，房间不大，就一个卫生间，一家三口的牙刷整整齐齐放在洗面台上，看着就很温馨。
　　客厅里，谭爸爸还在小声跟谭斐远道：“看着挺活泼开朗的，笑起来甜甜的，眼睛都是弯的。”
　　这么一句话，就叫谭斐远想起顾棠原先那个样子来，他很是骄傲挺起胸膛道：“都是我的功劳！”
　　谭爸爸失笑，在他背上一拍，“赶紧帮你妈妈端菜去。”
　　很快四人围坐在桌边，谭妈妈道：“喝点什么？我们陪你一起喝水？”
　　就很体贴，顾棠道：“不用，喝可乐也是可以的，不用那么苛刻，不然将来肯定得报复性反弹。”
　　这一家子都是普通人，谭斐远高中的时候虽然在校队，但是也没当过专业的运动员，他的好哥们欧正宇虽然上了体校，但是冲击专业运动员失败，所以大家对顾棠的生活还挺感兴趣的。
　　顾棠也是很乐于分享的。
　　“我们五个人住在专门改建的宿舍里，是专门给百米接力的选手准备的，一人一间，共用客厅跟洗手间。住在一起就熟悉得快，很容易培养默契，这样对交接棒好。”
　　“这个咱们国家是强项，不像外国那些大牌的运动员，参加比赛前两周才开始合练，虽然每个人都跑得很快，但是一旦掉棒，那就直接退出竞争了。”
　　谭爸爸点头，道：“对，她们要么第一，要么就直接第八，那就是掉棒了。”
　　顾棠又道：“其实运动员的基本工资不高，就像我，我现在是一级运动员，基本工资加地方补助每月是四千，如果是国际级运动健将，这两项加起来能有八千，国家津贴是征召进国家队才有的，比赛奖金这一块，最高的是奥运会跟全运会，金牌二十万。主要还是靠代言。”
　　谭妈妈也叹了口气，道：“那退役之后呢？我前头还看见退役之后有人摆摊什么的。”
　　“退役之后可能就剩两千多了。”顾棠道：“所以要好好学习呀。我才拿到了小学毕业证书，现在是初中生了。”
　　谭斐远笑出声来，“你上回考试还说尴尬呢，怎么现在就主动说了？”
　　顾棠小小的哼了一声，小声道：“教练说要培养大心脏，要坚强才能面对任何比赛都不紧张，我要做个没有弱点的运动员！”
　　这信誓旦旦的语气，配上可可爱爱还有点中二的话语，让饭桌上其余三个人都笑了出来。
　　谭妈妈又问：“那你们平常怎么学习？怎么考试？”
　　顾棠道：“是有老师来辅导的，平常晚上也会自己看书，至少要有高中学历，大学有些人是等退役之后才去上的。”
　　谭妈妈叹了口气，道：“也的确是辛苦，你要保重身体啊，千万别一身伤病。”
　　“嗯。”顾棠用力点头，“我的教练现在一直在帮我纠正姿势，也是为了减少伤病。”
　　谭爸爸笑了一声，不好意思道：“说起来马上就全运会了，你要是……见到那个乒乓球的古超还有那个跳水的秦胜，能不能帮我要个签名？”
　　谭妈妈推了他一下，也有点不好意思，“都不是一个项目，怎么要？”
　　“这都是教练了。”顾棠笑了两声，道：“人家都是问现役运动员要，我跑去找教练——应该没问题。”她直接答应了下来，“田径开始的晚，我就参加两个项目——谭叔叔，你要是有空，我有内部票的呀！你可以自己去要的。”
　　追星中年谭爸爸一下子兴奋了，“有空有空，我可以请假。”
　　顾棠又看谭妈妈，“阿姨想去吗？看台上有给我们这些运动员专门预留的位置。”
　　两人工作都不忙，也都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岗位，再说又在学校工作这么多年了，年假有，请假也不会有人卡他们，当下两人直接兴奋了。
　　谭妈妈又给她盛了一勺牛腩，“多吃点，吃牛肉长劲儿！你看你，太瘦了。”
　　一顿饭吃完已经中午一点了，顾棠帮着端了碗筷进厨房，谭妈妈道：“叫小远陪你院子里散散步，刚才吃太多了吧？我们家里也小，没什么好玩的，干坐着也不消化。”
　　顾棠也没拒绝，谭斐远拿了钥匙，跟她出门了。
　　两人出去，谭爸爸也到了厨房，他一脸感慨道：“要不是小远是咱们亲儿子，我都怀疑他骗我，你看棠棠多开朗？去年连话都不会说？”
　　谭妈妈看着吃得干干净净的饭菜，她也满意啊，“去年小远还老说她，什么第一次出外勤，就救了个差点跳楼的小孩子，她连衣服都是破的——”
　　谭妈妈忽然一顿，叹气道：“你看她现在哪儿有小孩子的模样？当时能叫小远说她是小孩子，可见她瘦成了什么样子。”
　　“其实当警察也挺好的。”谭爸爸叹道：“能帮到人也的确是件好事儿。”
　　谭妈妈忽然笑了两声，“小远上回还说这是他女儿，笑死我了。”
　　院子里爬满不知道是什么的藤的走廊下头，两人慢悠悠的往前走，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这地方没什么阳光，在八月的午后也不觉得热，顾棠在前头走着，谭斐远跟在她身后，隐隐约约的光斑透过微小的空隙照下来，在两人身上洒下一个有一个的圆点。
　　饭吃太多肯定是要犯困的，谭斐远打了个哈欠，道：“你叫我警察叔叔，又把我爸爸妈妈叫叔叔阿姨，这不是乱了辈分？”
　　顾棠转头看他一眼，“那我应该叫什么？”
　　谭斐远窃笑了两声，“叫——”
　　“姥爷姥姥？”顾棠飞快地接了上来，还把头一偏，声音也是刻意放得清脆跳跃。
　　谭斐远顿时就想不起来他原本想说什么了，“怎么就是姥爷姥姥了？”
　　“因为你是我的男妈妈呀。”
　　谭斐远一张晒得已经有点小麦色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顾棠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笑容，叫谭斐远连眼神都不敢跟她对视了。
　　顾棠转过头去，声音却准确无误的飘进了谭斐远的耳朵里。
　　“警察叔叔这个心态不行啊，你要大心脏，要什么都不在乎！”
　　这话她刚才就说过一次，不过那会儿说的是自己。谭斐远紧张到笑容都有点干，“我要是有个跟你一样可爱的女儿就好了。”说完他就想扇自己了，这说的都是什么！
　　顾棠脚步一顿，转头过来，“我有办法，你想不想听一听？”
　　虽然也能慢慢来，但是顾棠不是这么委婉的性格，原本她打算没有机会就直接来的，现在既然有了机会，那肯定是直球上的。
　　先把自己的身份从被救助人里挣脱出来，再套上个新身份，这就容易多了。
　　谭斐远下意识觉得紧张，非常紧张，他二十三年的人生里，就是在等警校的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也没这么紧张过。
　　他吞了吞口水，喉结上下滑动，“你说。这有什么不敢听的？”
　　这个反应叫顾棠很是满意，“你当我男朋友，我们谈恋爱，之后结婚生孩子，女儿就会跟我一样可爱了。你想有个我这么可爱的女儿，跟我结婚然后得到她的概率是最大的。”
　　这球直到丧心病狂，谭斐远都来不及躲，直接叫这球砸到了他脑门上，甚至砸得他有点脑震荡。
　　“那万一生了儿子呢。”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但是顾棠听见了，她又一笑，“那就只能生第二个了！”
　　好在谭斐远及时反应过来，没问出来万一第二个还是儿子怎么办。
　　然而事情是怎么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一点头绪都没有，但是套用一句流行语：他们双方都不无辜。
　　“我……你还太小。”谭斐远结结巴巴道。
　　“十八岁啦，已经成年了。”顾棠转过头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当然这个年纪结婚是早了点，我国法定结婚年纪，男性是22岁，女性是20岁。”
　　这语气这表情，叫谭斐远一瞬间回到了当年的法律课堂上。
　　事情为什么会成这个样子呢？
　　他总觉得表白不该是这个走向的。
　　顾棠又转过身往前走，“当然我是不会给你犯法的机会的，而且我现在还在高速增长期，最近几年我的主要精力要放在训练上，但是我们可以先谈恋爱啊。你没有女朋友吧？”
　　这叫谭斐远摇头也不是，点头也不是。
　　“我觉得你应该没有。”顾棠笑了一声，“行了，我回去了，你也赶紧回家吧，好容易休息一天，你多歇歇。”
　　顾棠走得干脆利落，今天这么多就可以了，再说下去，怕是他有逆反心理。
　　她这边神志清醒，那边谭斐远直到走回家里还是飘的。
　　“人送走了？”谭妈妈问道。
　　谭斐远下意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完全不想叫人知道刚才的事情，他道：“明天就要开始高强度训练，她下午得早点回去。”
　　“多好的女孩子啊。”谭妈妈叹息道：“你对她好点，她能走出来不容易。”
　　这叫谭斐远心里又有了个念头，她这是感激，还是别的什么？
　　谭爸爸兴致勃勃道：“明天去学校先问问假期，运动员预留的票位置一定很好，我要请个长假！”
　　谭妈妈道：“你也别太过分了，挑几个自己喜欢的去看看就行了，也别从头看到尾。”
　　“你说得也对。”谭爸爸叹了口气，不过转脸就又高兴起来，“那我先去看看赛程。”
　　谭斐远是彻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回到房间里，谭斐远想问问人吧，但是又不知道该问谁。
　　警局的同事……也都知道顾棠的，问了怕是对她不好。
　　欧正宇？
　　谭斐远发了个消息，“最近有个女孩子跟我表白，你说我该怎么办？”
　　欧正宇先是发了三个问号，接着就是个语音条，语气很是无奈。
　　“喜欢就答应，不喜欢就拒绝，这有什么难的？”
　　谭斐远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就四个字：“你不明白。”
　　欧正宇给他发了满屏的省略号，谭斐远看见这个，也对自己无语了。
　　顾棠直球打完，回到训练场上越发的努力了。
　　八周的时间一晃而过，很快江普省体育代表团就整装待发，运动员和教练加起来一共七百多人，分批次上了动车，往常华省参加全运回去了。
　　谭爸爸跟谭妈妈两个索性请了半个月的假，顺便旅游。
　　一个人在家的谭斐远就很纠结了，他拒绝吧，怕伤人心，怕影响成绩，答应吧，又……反正不能答应。
　　谭斐远不知道什么，鬼使神差般拖了八周之后，看了运动会开幕式之后，给顾棠发了消息，“好好比赛，加油！”
　　发完他就后悔了，这都什么事儿，现在发过去难道不是影响她发挥？
　　顾棠收到消息就笑了，这时候发消息过来，证明他很纠结啊，顾棠很快给他回了一条，“嗯，谢谢，过两天到了比赛日，我就要上交手机了，你记得看我比赛。”
　　谭斐远满肚子的话说不出来，扭捏半天就一个字：“好。”
　　田径比赛是第六个比赛日才开始，早先几天都是在各种适应场地，以及维持性训练。
　　顾棠倒是挺镇定的，她怕是田径队最最镇定的一个了。
　　这天早上，廖教练又有点紧张，他白着脸把顾棠几个人叫来开会，道：“现在4x100米接力的棒次，你们觉得怎么样？”
　　其实去年廖教练是不紧张的，但是今年有了顾棠之后，几次队内训练过后，他突然发现他们有得牌的可能了，这就叫他有点患得患失了。
　　其余三个人不太敢说话，但是顾棠敢，而且她也知道廖教练不是没主意，而是太紧张。
　　她以前也是打着玄学大师的幌子坐过心理咨询师的。
　　顾棠道：“4x100不是找四个跑得最快的人就能夺冠，它看重的是配合，能得奖牌的一定是配合最好的队伍。我们的配合很好。”
　　廖教练下想反驳，比如：你找四个老奶奶来，也不能夺冠，但是这就是抬杠了，而且还显得他紧张。
　　顾棠镇定地继续道：“教练的战术已经布置过很多次了，我记得很清楚。我们的配合没有问题，我们的棒次也没有问题。”
　　“先说我自己，我还没有系统性进行过弯道技术训练，我还是个纯纯的一百米冲刺型选手，所以适合我的是第二棒跟第四棒直道，又因为我的速度最快，冲刺能力强，所以我跑第四道。”
　　“下来第一棒，要一个起跑反应快，擅长弯道的选手，这两个条件一限定，就是诸沛雯跑第一棒。”
　　“第二棒是直道，同时也是跑动距离最短的，需要一个冲刺型选手，第三棒要跑弯道，跑动距离最长，最好上一个主攻两百米的。教练，我觉得我们现在战术非常好，完全没有问题。”
　　顾棠是什么人，她声音坚定到了极点，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
　　廖卫的心顿时就安定了下来，他甚至想给顾棠递根烟，说点什么“将来退役了来当教练啊”这种话。
　　“行！”廖卫站起身来，道：“记住各自的任务，能跑多快跑多快！”
　　看了几天比赛，顾棠还抽空去见了一次谭爸爸跟谭妈妈，比赛正式开始了。
　　先开始的是女子一百米预赛。
　　为了给廖教练一点自信，也为了给队友加油打气，顾棠第一枪就撒丫子跑了个1176秒，不仅仅是第一组第一名，还是预赛总排名第二。
　　唯一排在她前头的，是上届全运会女子一百米的冠军，国家目前唯二能走出国门，参加亚运会的向君平，她跑了1153秒。
　　顾棠下来就看见廖教练喜气洋洋的迎接她，顾棠道：“我就是试试，今天状态好，挺兴奋的。”
　　廖教练笑道：“刚才国家队的周教练给我打电话问你了。”按理来说这话不该现在说，但是接触这么久了，廖教练对她也有所了解。
　　上回从市队到省队，她可是表现得无比镇定，而且邹教练不是也说了，这是个大赛型选手，适当的刺激能激发状态。
　　顾棠道：“亚运会要到明年九月了，这还有十一个月呢，他们什么时候招我集训？”
　　廖教练失笑，随即又有点伤感，道：“当初邹教练把你交给我的时候，还让我好好训练你的弯道技术，哪知道还没教会呢，你就又要去国家队了。”
　　“教练。”顾棠眼神略有点奇怪，“国家队每年最多集训两个月，剩下的时间我还是在省队的呀。”
　　“你呀……”廖教练哭笑不得，“好好跑！你还是我手上第一个有资格去国家队的！”﻿


第220章 我不是你的小天使了吗？（七）
　　女子一百米预赛一共十一组,江普省女子短跑总体是中等水平，一共派出了三名选手，还有一名曾经也被国家队考察过，不过最后没被选上,因为117~118这个成绩段的人很多,国家队更倾向于找年轻的选手。
　　送走顾棠,廖教练等着后头两位选手上场。
　　最终结果可以说是不好不坏,一个淘汰，一个得了小组第三，预赛进半决赛的规则是11组每组的前两名,以及所有第三名排名，成绩最好的两个第三名也进半决赛。
　　总成绩排出来，这位选手也进去了。
　　不过按照她这个成绩，决赛估计是没戏。
　　预赛早上进行，半决赛明天晚上六点，决赛晚上八点，虽然女飞人的比赛关注度不如男子,但是这个时间段可谓黄金。
　　等这边成绩检录完毕，廖教练叫了两名进入半决赛的选手开了个小会。
　　“向君平,今年个人最好成绩在1132秒，你们看她预赛的录像。”廖教练一边放各种机位拍的影像,一边问：“能看出来什么？”
　　“她跑得很轻松。”
　　“她放了，最后三十米没冲起来。”
　　廖教练赞同的冲顾棠点点头，“没错，她放了,这证明什么呢？她放了还能跑出来1153秒的成绩,那她的个人最好成绩1132秒,就不是灵光一现跑出来的，她能稳定跑出来这个成绩。”
　　“再看这个。”廖教练又打开一段录像，“景佳纾，预赛跑了1172秒，是我国成绩第二好的百米选手，今年个人最好成绩在1141秒。”
　　“虽然有消息说，这个成绩是在顺风2m/s的风速下跑出来的，可靠性不高，不过我倾向于这是她教练放出来的□□，就是为了让跟她分在一起的选手放松警惕。她是个强有力的竞争对象，遇见她了要小心。”
　　廖教练拿了烟出来，不过当着运动员没点，而是闻了闻烟草味过过瘾，又道：“预赛分组，如果跟这两人分在一起，那就是能跑多快跑多快，免得翻车，要是没跟她们一起，剩下的选手基本都是117秒~118秒的成绩，顾棠应该没有太大问题，鲍欣你还得拼。”
　　廖教练有点感慨，还想多说点什么。
　　往年他的手下都是118秒左右这个水平，也没什么战术可布置，今年就不一样了，好歹算有了顾棠，也能拼一拼了。
　　廖教练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上了，他叹气道：“咱们国内的女子百米短跑，简直就是菜鸡互啄。领头一个1132秒，接下来一个114秒多，偶尔一两个能跑到115秒，剩下一窝蜂全挤在117秒左右，能在国内称霸，亚运会能得牌，有的时候还能拿金牌，但是放到国际上就不够看了。”
　　“奥运会入场券卡在1130秒，世界记录1049秒，决赛八位选手除非失误，就没有跑出过11秒的，咱们国家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啊。”
　　“教练放心，这不是有我了吗？”顾棠镇定地说，她是一定能跑出更好的成绩的。
　　她的身体是按照人类极限来的，注意是人类，而不是女性人类，也就是说，她的极限不仅仅是在女子100米世界记录的1049秒，她的极限是在男子100米的958秒。
　　而她现在成绩是1153秒，她还有两秒可以提升，并且凭借强大的心理素质，还有最自己的了解以及掌控，她绝对不会有紧张的时候，她的成绩会一直稳步提升的。
　　顾棠强大的自信把廖教练从离愁别绪里拉了出来，他笑了，可顾棠偏偏很正经，她道：“当初邹教练找到我，跟我说的就是我国女子短跑事业有一块空白要我连填补，我肯定能填上的。”
　　廖教练想笑，可是对上这样认真的顾棠又笑不出来，一点点打击她的想法都没有，他道：“你的确是个天才。”
　　他把跟国家队教练介绍顾棠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起点成绩就在125秒，接触短跑短短半年时间，成绩就提升了1秒，现在起跑反应时间还在02秒左右，至少还能提升006秒，短跑运动员的成熟期一般都在28岁左右，你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这话是他刚才给顾棠加砝码用的，他手下能出一个国家队运动员，对他自己也有好处，评级奖金什么的，对江普省队一样也有好处，拨款也会多一点。
　　但是这也不能说是说话，这句句都是实话，刚才说的时候廖教练全屏本能，这会儿再重复一遍，他自己也给吓到了，这是妥妥的奔着11秒去的。
　　他想了想，又道：“你的技术还没成型，成绩也在提升，等你的成绩稳定下来的之后，你也千万不要紧张，我拿向君平给你举个例子，她刚出来参加比赛的时候，成绩基本在117秒左右，两年之内成绩提升到了115秒，之后稳定了两年左右，成绩又开始慢慢提升了，今年更是跑出了1132秒，差那么一点点，她就有资格参加奥运会了。”
　　他又把向君平的录像放了一遍，“而且她跑得很是轻松——”廖教练忽然顿住了，顾棠出道成绩比向君平还快了02秒啊。
　　国家队的教练不可能不知道，廖教练脸上浮现出微妙的笑容来，道：“你放宽心，你才十八岁，现在要做的就是学习先进的技术，积攒大赛经验，你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顾棠几乎都没插进去嘴，听了一个小时一个中年男人的压力日常，最后还是因为到了中午，廖教练自己也饿了，这才跟着她们一起到了食堂。
　　全运会的饭菜都是自助的形式，食材来源都挺安全，绝对没有激素可以放心吃的那种，但是也不能吃的太饱，等吃过饭，顾棠休息一会，又开始了下午的训练，两个小时的短跑日常，两个小时的交接棒训练。
　　交接棒真的是重中之重了，顾棠觉得她已经快练到闭着眼睛都能交接好的地步了。
　　当然不能真的闭着眼睛来，一来怕把教练吓死，二来这就是态度不端正了，万一不叫她上场就完蛋了。
　　第二天下午五点五十，女子百米的半决赛开始了。
　　半决赛一共三组，顾棠总成绩第二，被分在第二组，目前国内短跑大神向君平在第三组，景佳纾在第一组，顾棠的队友鲍欣也在第一组。
　　鲍欣压力有点大，不是很自信的样子。
　　顾棠上去用自己特有的方式安慰了一下她，“先放轻松，反正你也不可能跑过她，这就没压力了，接下来你再想想，还是要好好跑的，万一她失误了呢？”
　　顾棠说得十分轻松，鲍欣一下子笑出来，“你可真会安慰人。万一叫教练知道，要把你写检查的。”
　　“你没发现我是贴着你耳朵悄悄说的吗？”顾棠恢复了正经的表情，轻轻一咳道：“就咱们两个知道，你说出去我是不会承认的。”
　　鲍欣越发的轻松了，她笑着上了赛道，还给顾棠说了一声“谢谢”。
　　很快发令枪响，鲍欣自信满满的冲了出去，直接跑出了1165秒的好成绩，位列预赛第一组第二名，第一组第一名果不其然，是廖教练一直怀疑在放□□的景佳纾，她跑了1151秒。
　　鲍欣跑回来就想往顾棠身上冲，只是顾棠已经上了赛道，鲍欣也只能握了握拳头，大声道：“加油！”
　　顾棠是不紧张的，在裁判示意后，她轻松的蹲在了起跑器上，放好双脚，手指撑地，听见裁判喊各就各位之后，又微微抬起身子，听着最后的那一声响。
　　“砰！”
　　她要飞起来！
　　1141秒之后，顾棠冲到了钟点。
　　廖教练惊得连嘴里的香烟都掉了下来，预赛1176秒，半决赛1141秒，整整提高了035秒，做梦廖教练都不敢这么做！
　　他也就是想想经过两年的刻苦训练，能把她的成绩提升到113秒左右，这个时候她二十岁。
　　如果这个成绩能稳定下来，国家说不定会送她去阿美莉卡特训上几个月，又能打开上升渠道，之后还能提高个02秒左右，这就能进入国际舞台了。
　　等到她二十八岁到了巅峰期，说不定能进11秒。
　　这就是廖教练觉得自己已经很大胆的梦了。
　　但是万万没想到，现实竟然比梦境还要可怕！
　　这是要上天啊！她现在已经是全国成绩第二好的运动员了，她才仅仅十八岁！
　　廖教练当场就给市队的邹彤兰发了个消息，“她当初就在你手下待了两个月，唯一参加的赛会就是市运动会，你是怎么看出来她是大赛型选手的？”
　　作为女子一百米跑的教练，邹彤兰也在看比赛，她脸上带着迷之微笑，给廖教练回道：“我当初不是为了让你接她去省队吗？这套路你还不明白？”
　　廖卫失笑，没等把手机收起来，就听见旁边有人笑道：“老廖，你不老实啊。”
　　转头一看，国家队的教练周石来了，他满脸微笑，拍了拍廖卫的肩膀，“她预赛跑了1176秒，你跟我说她是个少年天才，技术没有成型，才训练半年，连弯道技术都没学会，可塑造的地方多，极力推荐她进国家队，幸亏我当时没矜持，直接点头答应了，你这是给我下套啊哈哈哈哈。”
　　话是责备的，但是语气不是，周石也叹了口气，道：“其实当初我想召集她，是为了明年亚运会接力的第二棒，邵芸已经跟我表达了想要退役的意思。可万万没想到——”
　　周石顿了一下，因为顾棠已经走了过来，她满脸微笑，先叫了一声“周教练”，这才道：“廖教练，我跑的可真快。”
　　话全叫她说完了，廖卫有点憋屈，那就只剩下为什么了。
　　“你怎么知道他是周教练？”
　　顾棠道：“他胸牌上有名字，还有职位。”
　　廖卫彻底没话说了，周石笑道：“活泼点好！你的确跑得很快！期待你的决赛表现。”
　　毕竟是国家队的教练，周石说了两句话就走了，廖卫看着顾棠，半认真半严肃道：“赶紧歇歇，保持状态，不能太兴奋，也不能泄了这口气。”
　　顾棠笑了笑，道：“当初市运动会，您来找我，后来我的成绩不是更好了？”
　　完全不用人操心的样子，就让教练很挫败。
　　不过廖卫一转头，就看见他的另一位弟子，鲍欣。
　　鲍欣满面红光，瞧见教练看她，克制不住心中的兴奋，“教练！我进决赛了！我真的进决赛了！进决赛的真的是我吗？”
　　这才对嘛，廖教练一脸镇定，严肃道：“好了！你付出这么多，进决赛也是应该的！赶紧套上衣服，注意保持肌肉温度！”
　　鲍欣大声的说了声是，进去里头小屋子休息了。
　　顾棠喝了两口运动饮料，又吃了根香蕉，又有理疗师给她按摩放松，很快一个小时过去，顾棠收拾收拾东西，去场地上热身了。
　　八个进决赛的运动员都在这一片热身，不少人都在偷偷看顾棠，不过暂时没人来搭话。
　　第一顾棠还是第一次来参加比赛，没人认识她，第二这会儿备战关键时刻，万一影响心情呢，后头就得被批评了。
　　当下大家一人一块地方，互不打搅开始了热身。
　　时间一分一分的过去，到了晚上19:50分，比赛正式开始。全运会决赛，不管是电视还是网络都有直播，八位选手按照成绩排名，第八位先出场。
　　顾棠排在了倒数第二位。
　　导播是这么介绍她的，“顾棠，第一次参加全运会，代表江普省参赛，半决赛成绩是1141秒，仅仅比向君平慢了003秒，她是这一届当之无愧的黑马。”
　　之后向君平出场了，她算是女子选手里最有人气的一个，欢呼声稍微热烈了一些，不像前头顾棠这些人出来，观众都是礼节性的鼓掌。
　　不过虽然热烈，其实也热烈的有限，毕竟就算是作为国内最好的选手，她既参加不了奥运会，她也参加不了世锦赛。
　　这个时候，谭爸爸谭妈妈是来看的现场，谭斐远正好值班，拿着手机在警局看直播。
　　他看的网络直播，不仅有画面，还有弹幕。
　　【这个小姐姐带着人工耳蜗啊。】
　　【那她应该去参加残疾人运动会啊。】
　　谭斐远立即就回了一条，【只要成绩达标就可以参加运动会。】
　　【好年轻，这是身残志坚的典范了吧。】
　　不过几条弹幕过去，比赛正式开始了，谭斐远吓得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顾棠。
　　说起来这是太小了一点，完全就看不清嘛！
　　砰的一声，发令枪响了，顾棠如同离弦之箭，咻的一声就冲了出去，一边的大屏幕上还有几人的起跑反应时间。
　　顾棠排在第三，0139秒。
　　廖教练重重的一打拳头，“很好！”这个反应时间不算最顶级的，但是对顾棠来说，已经是她最快的一次反应了。
　　头三十米是低头猛冲，之后直立身体进入途中跑阶段，调整摆臂跟步伐，为最后的冲刺做准备。
　　廖教练跟谭斐远都是屏住了呼吸，然而坐在观众席上的谭爸爸跟谭妈妈已经紧张到心快跳出嗓子眼了。
　　“顾棠！顾棠！”
　　他们两个手拉手，一边叫着顾棠的名字，一边不住的原地跳。
　　“顾棠！顾棠最快啊！”
　　顾棠很快冲到了终点，廖卫不可置信地盯着体育场上方的大屏幕，他好像觉得顾棠是第一冲过去的，但是怎么可能呢？
　　她——
　　成绩出来了！
　　排在第一位的显然是个熟悉的名字。
　　第一，顾棠，1130秒，第五赛道。
　　第二，向君平，1132秒，第四赛道。
　　第三，景佳纾，1138秒，第三赛道。
　　……
　　第七，鲍欣，1161秒，第七赛道。
　　廖卫不可置信的松了口气，“她真的跑了第一，她——”
　　廖卫忽然顿住了，他好像被吓到一样，转头看着自己的助理教练，“她能去参加奥运会了？？？”
　　声音飘得都变了调。
　　助理教练眼圈都是红的，“是的！她能去参加奥运会了！！！”
　　这时候热泪盈眶的显然不止廖卫一个，远在吉兰市的邹教练，近在观众台上的周教练，都红了眼圈。
　　周教练觉得他发消息的时候，视物都有点模糊，他给田管中心的赵主任发了个消息，“顾棠不错，我决定招她进国家队。”
　　消息刚出去没有一秒，周教练就收到了赵主任的回应。
　　也许不是回应，这么快，明显是两人一起发的消息。
　　“顾棠不错，招她进国家队。”
　　周教练觉得他应该去鼓励一下顾棠，不过他眼圈红着，现在去有点不太庄重，“算了。”周教练看着一水儿跑出个人最好成绩的向君平跟景佳纾，“今年的成绩是真的提高了不少。”
　　顾棠跑到终点，又往前冲了十几米才慢了下来，她转头看着大屏幕上的成绩。
　　1130秒，风速03m/s，这个成绩是有效的！
　　“恭喜！”很快向君平就到了她身边，向君平已经跑了六年了，没人比她知道1130秒是什么意思了。
　　“恭喜你！”她再次说道：“你能去参加奥运会了。”
　　顾棠这会儿心跳得很快，谁不想去参加奥运会呢，就算是知道自己好好训练，肯定是能去参加奥运会的，她的心一样不平静。
　　她猛地把向君平一抱，“我太高兴了！”
　　向君平嘴角裂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用力在她背上拍了两下，“走走再停下来！”
　　远在吉兰市的谭斐远也揉了揉眼睛，道：“我也要加油！”
　　晚上八点多，顾译回到了家里，周六下午到晚上是他送外卖的时间，他一进家门就听见顾峰诚的声音，“妈妈，你读得不对，我们老师说这个读四声，人才济济。”
　　“你烦不烦！”张佳果把书重重的往桌上一拍，“听写而已，你写你的，你又不是听不懂！当着老师的面你别读错就行了！”
　　顾峰诚小声道：“你都读错多少次了？”
　　眼看着张佳果就要骂人，顾译忙道：“作业还没写完？小学二年级的作业就这么多了？”
　　张佳果道：“你上回不是说想让他上好学校？距离咱们家里最近的就是实验中学了，我去问了他老师，老师说想上实验中学，他得提前学完小学的功课，至少得学到初中一年级，尤其是英语得好，不过这个我教不了，明天你教吧。”
　　“行。”顾峰诚答应了下来，换了鞋子，疲惫地坐在了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来歇会儿，咱们看看电视。”
　　这会儿正好是九点新闻，顾峰诚换台之前还听见一句，“……在刚刚结束的全运会女子一百米决赛中，年轻的小将顾棠跑出1130秒的成绩一句夺冠，并且拿到了参加奥运会的资格……”
　　这三个人对顾棠这个名字都挺敏感，不过没人觉得这顾棠是他们家那个顾棠。
　　张佳果笑了一声，“瞧瞧人家，年纪轻轻就能参加奥运会，你那个傻子妹妹，人傻听不见还不会说话，平白拿走咱们四十万，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忽然一顿，道：“我忽然想起来，要是她死了，那四十万是不是就还回来了？”
　　顾译冷笑一声，道：“她肯定已经装了人工耳蜗了，进口差不多要快二十万，国产的也得七八万，咱们那四十万，不知道还剩下多少。”
　　张佳果又道：“她也配用进口的东西？要我说给她安个助听器不就行了？人工耳蜗，真是不花自己的钱不心疼。”
　　顾译其实解释过顾棠那个耳朵装助听器已经不管用了，但是张佳果这人就挺认死理儿的，根本说不通，顾译就道：“她肯定不心疼啊，她又不知道赚钱多辛苦。”
　　“她就快知道了。”张佳果一脸的刻薄，“她不认识几个人，不会说话，还是个傻子，她能干什么？她什么都干不了！”
　　顾峰诚坐在父母中间，话全都听到了心里。
　　这会儿，在张佳果嘴里什么都干不了的顾棠正在开庆功宴，当然酒是没有的，鸡鸭鱼肉也是没有的，就是点香蕉，还有几人一起分了一瓶可乐，毕竟是比赛期，各方面都要注意。
　　虽然没有酒，廖教练显然已经飘了，“明天放假，你们想看什么比赛就看什么比赛，去看男队员游泳跳水都可以！后天的接力预赛放宽心，有顾棠这个1130秒的成绩，你们跑成什么样我都给你们兜底。”
　　女队几个队员都笑了起来，“幸亏廖教练是关着门说的，要是叫省队的主管领队听见，廖教练要挨骂了！”
　　话音刚落，房门就给敲响了，屋里众人都安静了下来，距离门最近的队员把门一开，就看见主管领队在外头站着。
　　这可真的是有点吓人啊。
　　领队扫了一圈，笑容和蔼可亲对顾棠道：“今天表现很好，好好休息，真不愧是江普省的骄傲啊。”
　　顾棠倒是态度如常，上前跟领队说了几句话，什么“多谢关心”，“我能有这样的成绩离不开领导跟教练的大力培养”，“不仅仅是廖教练给我很多帮助，以前那个给我打基础的邹教练也很好”。
　　顾棠这态度就叫领队很高兴了。
　　他今天来也是有任务的，今天顾棠跑完，采访要求就递到了他手里，还是高规格的国家电视台的采访。
　　这也不难理解，虽然是个全运会冠军，但是这是唯一能参加奥运会的成绩，这都多少年没人能进奥运会了，这就是零的突破啊。
　　但是这事儿领队一开始也不知道，所以当时他就以还要备战接力拒绝了，完事儿他就直接来找顾棠了，打算先说两句看看她的应变能力怎么样。
　　这么一听，领队就很满意，虽然年纪小，但是什么人都考虑到了，就很让人放心。
　　领队笑道：“行，你今天可能是睡不太着，我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你们聊，廖卫，你跟我出来一下。”
　　门再次关上，也算是突破了自己，某种程度上也是零的突破的鲍欣问道：“你们说领队没听见廖教练说什么吧？”
　　屋里再次传来一阵笑声，领队看了眼廖卫，道：“你是她的主管教练，有什么困难直接说，有什么要求组织上帮你们解决。”
　　廖教练道：“暂时还没有，顾棠技术还没完全成型，成绩还有提高的余地，等到稳定之后，其实我有考虑到申请送她去阿美莉卡的专业培训中心受训的。”
　　领队嗯了一声，道：“这个不急，她的成绩要是真的还能提高，不用你说，国家队自己就能送她去。”
　　两人继续往前走，领队又道：“回去记得打报告，她现在是国家一级运动员，有了全运会金牌，升运动健将也不是什么问题了。还有分房的事儿，你也打个报告上来，现在虽然还有点早，先做个准备。”
　　廖教练点头说好。
　　领队想了想，又道：“还有各种比赛，她年纪还小，跑步也不过才半年，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你多帮着她盯着一点，能参加的比赛，尤其是国际比赛，你记得帮她报名，多锻炼锻炼，还得给她请个英语家教，口语得会说两句，尤其是裁判说话，得大体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廖教练又说好，道：“肯定是要让她多参加比赛的，她前头的启蒙教练邹彤兰也说她是大赛型选手。”
　　领队又想了想，继续道：“等这次回去，她已经是国内跑得最快的一个人了，你看要不要让她跟男队一起训练？跟女队训练，我看了咱们女队的成绩，最快一个比她还慢了03秒，一起训练怕是激不起她的好胜心。你看这次比赛，她就跑得很快，就是因为跟比她快的人一起跑嘛。”
　　廖教练其实挺想翻个白眼的，但是他不太敢，“这个回去我再看看，然后再安排。”
　　领队说了声好，伸手拍拍廖教练的肩膀，道：“恭喜你啊！这是个零的突破，你一定好好训练她。”
　　廖教练才平静下来的心情又开始激动了。
　　到了晚上十点，顾棠送走各种过来恭喜的队友们，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一比完，廖教练就把手机还给她了，还说：“只能用一个晚上，不许熬夜，明天再交上来，等接力比完再还给你。”
　　顾棠拿着手机，给谭斐远发了个消息，“你看我比赛了吗？”
　　谭斐远的消息来得飞快，“看了！你太棒了！”
　　谭斐远今天晚上在值班，没事儿的时候就可以睡一觉或者干点别的什么，然后他这一晚上就都在看顾棠了。
　　第一遍看着很激动，第二遍看着依旧激动，第三遍给欧正宇发了个消息，“她跑得比你快！”
　　欧正宇给他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还配了文字“也比你快！”
　　第四遍就全是骄傲了，接下来的时间，他成为了自来水，各种论坛去看网友对顾棠的溢美之词了。
　　当然这个成绩，专业论坛是有夸她的人，一般的人对这个成绩究竟意味着什么不太清楚，而且也觉得人家奥运会决赛最后一名都在11秒以内，她这个1130秒着实拿不出手，还差了一大截呢。
　　接下来谭斐远就开始夸顾棠了，这夸了两个小时，等收到顾棠的消息，他就已经很条件反射了，直接就是大大一句夸奖过去。
　　发完想起来这是顾棠，谭斐远又陷入了矛盾跟自我嫌弃中，道：“你手机不是交上去了吗？”
　　“教练允许我玩一个晚上。”
　　谭斐远道：“你好好休息，大后天不是还有比赛？”
　　顾棠道：“那我不跟你说了，我先去休息了。”
　　放下手机，谭斐远才发现自己有点冒汗，太过患得患失了，他这究竟是个什么心态！
　　“唉……”谭斐远又叹了口气。
　　到了晚上十点多，忽然有个视频火了。
　　博主叫做生姜炖蚕豆，是个做搞笑视频的。
　　他发了个震惊的表情，“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看我发现了什么！”
　　下头是两张视频截图，第一张来自两个月前的一个搞笑视频，小偷被一个跑得很快的小姑娘各种撵，最后直接崩溃，老老实实走向警察。
　　这是围观群众拍的，有点抖，不过好在手机质量好画质十分清晰，看得还算清楚。
　　第二张就是今天晚上的女子一百米决赛，顾棠站在领奖台上的照片。
　　【这是一个人啊！】
　　【小偷：怪不得没跑过她。】
　　【天哪，原来想跟冠军比赛要用这样的手段吗？】
　　【一言难尽……】
　　【笑死，这法子一般人还真的用不了。】
　　瞬间这个小视频就又被顶了上来，从原先的小火变成了大火。
　　第二天一早，想要采访顾棠的人就更多了，而且江普省的田管中心还接到了一个赞助商的电话，想请顾棠代言他们的运动鞋。
　　这就很让人惊喜了，但是田管中心也不是那种有钱怎么都行的人，主管几乎没怎么考虑就直接拒绝了。
　　一来刚有点成绩，二来这种热度不蹭也罢，运动员还是要用成绩说话的，她年纪也太小，正是要全力拼搏的时候。
　　顾棠是不知道这么多的，她照例是每天训练，下午抽空去看看比赛，还去见了一次谭爸爸谭妈妈，三人还合了个影。
　　到了第三天，女子一百米接力的预选赛开始了。
　　女子接力一共三十八个代表团参加，一共跑三枪。
　　预赛是38个代表队分成五组，取前两名，以及成绩最好的六个第三名进半决赛。
　　廖教练这会儿挺自信，运动员以成绩说话，他们这些教练就以运动员说话，他手下有现在全国跑得最快的女子运动员，他自然也是信心满满的，基本没有第一天那个谨小慎微的模样了。
　　“不用担心，预赛你们是肯定能过的。这里头至少一半的队伍都是凑数，四个队员一个能参加百米的都没有，咱们队里有两个进决赛的，还有一个第一，只要你们正常发挥，咱们肯定能进半决赛。”
　　顾棠笑了笑，跟三位队友对视一眼，也是自信满满的走上了跑道。
　　顾棠跑得是最后一棒，她在规定的地方贴上胶条，这就是她的接棒范围了，超过去就是犯规，有的时候宁可稍微慢一点，也不能没成绩。
　　预赛很快开始，有廖教练这么一顿安慰，四个队员是没一个紧张的，直接预赛就跑了第一，成绩4392秒。
　　排在她们这一组的最后一名，也的确是如廖教练所言，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成绩跌破50秒大关。
　　第二天是半决赛跟决赛，最终四个人都是超水平发挥，以4235秒的成绩夺得第一。
　　顾棠再次站在了领奖台上，这是她的第二块全运会金牌。她也是个能站在金牌榜上的女人了。
　　为期十四天的全运会很快结束，在领导们的斡旋下，顾棠最终只接受了国家电视台的电话采访，没有露脸的那种。
　　廖教练亲自来跟她说的，希望她能理解，也是为了保护她，成名太早毕竟不是一件好事儿，尤其是怕她被外头画画世界吸引，不好好训练了。
　　顾棠太理解这个了，虽然她挺意志坚定，但是教练不知道啊，再说她一直都牢牢记得原主的三个愿望。
　　她要跑得更快，她要去更多的地方，她要听见更加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第221章 我不是你的小天使了吗？（八）
　　参加完闭幕式,顾棠跟着大部队回到了江普省，两枚金牌在手，她的待遇也有了一点点提高。
　　她现在的工资有两部分，第一是基本工资,按照一级运动员发的,一个月三千,这个暂时还没变,不过她的运动健将称号申请书已经交了上去，等着国家运动总局一起审批。
　　这个要等上头批复，省队没法决定,不过能让省队决定的地方补贴，早早的就给她涨到了一千五每月。
　　也就是说她的工资从四千升到了四千五。
　　不仅如此，表彰大会过后，这次运动会的奖金也全都发了下来。全运会是国内规格最高的比赛，比什么亚运会世锦赛的奖金都要高，基本是跟奥运会平齐的。
　　女子百米冠军的奖金是二十万，女子4x100米接力,作为团体比赛，奖金三十万,四个人平分就是每人七万五。
　　顾棠一人独得275万，成为省队最大赢家,她还请田径女子组的全体工作人员吃了一顿大餐。
　　同时顾棠的宿舍也变了，原先她住的是五室一厅专门改建出来给接力赛选手住的房子。
　　现在比赛也比完了，这房间等到下次集训才会使用，顾棠也搬了出来,省队在宿舍区给她安排了一间一室一厅的小套房,四十五平米,还带了个小小的厨房。
　　顾棠也能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了。
　　“放一周假！”廖教练大手一挥，又跟顾棠道：“好好放松，我先研究研究，之后跟你说说未来的计划。”
　　顾棠先去警局领了她的见义勇为证书，又给谭斐远发了消息，“你有空吗？我想去救助中心看看。”
　　谭斐远其实是把上次欧正宇说过的话记在心里的。
　　喜欢就接受，不喜欢就拒绝。
　　然后他就彻底自闭了。
　　谭斐远一开始是想拒绝的，在顾棠闭门训练的这八周时间里，还有她比赛的高光时刻里，谭斐远是实实在在看着她的赛跑影像想过怎么拒绝她的。
　　“你年纪太小，可能分不清什么是爱什么是感激。我救了你，你对我应该是感激的。”
　　“我是个警察，我可能没空照顾家里。”这是不是想的太远了？
　　“你没见过几个人，也许将来你会遇见更喜欢的人。”
　　想到最后他都要拍案而起了，这都是什么理由，这些理由里没有一条是基于“我不喜欢你”的！
　　就让人对自己很失望，这两个月的时间，他都在纠结什么呀！
　　有谁能不喜欢顾棠呢？她阳光开朗自信，谭斐远作为一个“男妈妈”可是亲眼看见她从小可怜一点点变成了现在的全运会冠军，让人有种看见破茧成蝶的感动。
　　连欧正宇天天给他发消息说的都是顾棠，“她跑得可真快！！！我要攒钱去看奥运会！”
　　他亲爸妈回来说的也是顾棠，“你可对她好点，小姑娘身世可怜，也没什么亲人，你多帮帮她。对了，过年她有地儿去吗？你去问问她要不要来咱们家过年？”
　　所以等收到了顾棠的消息，谭斐远直接就是：“下午我调休。”
　　答应的这么快，他这是想通了？顾棠回了个“好”，她不接受除了答应以外的任何答案。
　　吃过午饭，谭斐远从外头回来了，看着有点憔悴，顾棠问道：“你昨天晚上值夜班了？”
　　谭斐远点了点头。
　　“那等去过救助中心，我送你回去？你下午饭吃早一点，消化消化就直接睡觉吧。”
　　两人上了公交车，谭斐远道：“我还没恭喜你呢。”
　　顾棠冲他一笑，“不着急，我还能跑得更快。”
　　这样自信满满的语气，微微昂着头看他的神态，叫谭斐远有点晃神，他移开视线，问道：“你去救助中心做什么？”
　　“这次的奖金，我一共得了275万，我想捐20万出去，有了人工耳蜗之后是真的不一样，我想让更多人的听见声音。”
　　谭斐远有一阵的眩晕，他觉得不是因为昨天晚上了只睡了两个小时。
　　“你不给自己留一点吗？你的钱还够花吗？你也得买些衣服什么的吧？”
　　“够花的，我给自己留了七万多呢，而且我现在每个月四千五，教练已经把评运动健将的申请书交上去了，等批下来，我每个月就能到五千。吃住又都在队里，完全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顾棠一边说一边笑，还有对未来的憧憬，“再说只要我再跑快一点，将来也少不了代言，那时候钱就更多啦。”
　　谭斐远笑了一声，“你倒是挺自信。”
　　“那你要做我男朋友吗？”
　　这话听得谭斐远心跳又漏了两拍，她是怎么如此自然的说出这样的话题来的。
　　谭斐远又紧张起来，他开口就是：“你太小了，你——”他想把自己先前想的三个理由都说一遍，不过看着顾棠眼睛，他就觉得这么说的确是有点敷衍人。
　　“我不跟初中生谈恋爱。”谭斐远有点紧张的把头一扭。
　　顾棠笑了起来，没想到她的警察叔叔这么害羞，“行吧，反正三年之后我就能读高中了。”
　　“你三年能读完？”谭斐远怀疑地说，“我问过欧正宇了，他说想你们这种职业运动员，有的时候要四五年才能上高中呢。”
　　顾棠叹了口气，没问他这个问题，而是又换了个新问题，“那你会跟学生结婚吗？”
　　“怎么可能！”一晚上就睡了两个小时，现在还处于午饭后犯困阶段的谭斐远根本没明白顾棠说的是什么意思，下意识就义正辞严的拒绝了。
　　“我会努力的。”顾棠叹口气，心疼地说，“尽量让你在三十五岁之前结婚。”
　　谭斐远一下子就蒙了，这什么意思？
　　哦对……初中读四五年，高中也差不多这个数，再加上大学，这可不就往十几年去了吗？
　　“你这也跳的太快了。”谭斐远一言难尽道：“怎么就结婚了？女孩子不能——”
　　话没说完就被顾棠打断了，她笑盈盈道：“是你想要个女儿哒，那我们不得早点结婚？”
　　她说着有点慌张，道：“我还是想先结婚再生孩子的。”
　　公交车上呢，周围全是人，谭斐远想去捂她的嘴了。
　　顾棠笑了起来，把他的胳膊一挽，小声道：“警察叔叔，你害羞了吗？”
　　谭斐远深吸了一口气，但是没害羞三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很快两人到了救助中心，顾棠捐了二十万给专门的聋哑人士人工耳蜗项目。
　　项目的负责人还记得顾棠呢，顾棠恢复的特别好，也算是他们中心的一个成功案例了。
　　负责人亲手给他们两个倒了水，叹息道：“二十万够给三个人安装国产的人工耳蜗了。”
　　拿了收据，还有一张捐款的荣誉证书，顾棠送谭斐远到了他家楼底下。
　　谭斐远问道：“上去坐坐？顺便吃个饭？我爸妈都是下午五点回来的。”
　　顾棠摇头，“要是我上去，你爸妈必定要你陪着我说话散步什么的，你就没法好好睡觉了。你好好休息，过两天我再去看你。”
　　谭斐远晃了晃脑袋，虽然年轻力壮，但是当警察的作息基本是乱的，也的确是很辛苦。
　　两人道别，谭斐远上楼，给爸妈留了个条子，煮了麦片吃过之后就回房睡觉了。
　　七天的假期过去，一收假，廖教练就先叫顾棠来开小会了。
　　顾棠一进去，就看见他手里一叠厚厚的资料。
　　“不用怕。”廖教练笑道：“这都是给我看的。”
　　顾棠认认真真拿了纸笔出来，廖教练道：“我跟国家队的周教练通过电话了，先说今年下半年跟明年的安排。”
　　“首先明年的重大赛事有两项，第一是明年四月的亚锦赛，第二就是明年十月的亚运会，这两个比赛你都得去的，好为后年的世锦赛跟奥运会做准备。”
　　“现在是九月底，从现在到过年，你留在省队，目标有两个，第一继续提高你的一百米成绩，第二，掌握两百米弯道技术。另外我们还会给你请一个英语口语老师，你要好好学。”
　　顾棠点头，认认真真的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廖教练说的话。
　　廖教练满意的点了点头，他经常找人谈话的，但是能认认真真记下来的基本没几个，都是一切交给教练安排的。
　　“过完年之后，就是国家队的集训时间，因为亚锦赛在暹罗举行，所以明年的集训地点也在热带地区。”
　　顾棠嗯了一声，“地大物博就是好，不管在哪儿比赛，咱们都能找到跟它气候海拔差不多的地方。”
　　廖教练笑了，又道：“当然，训练的同时，比赛也不能停，一定要保证状态，全国的田径锦标赛，你每个月都参加一次。等你的弯道技术练好了，我会给你报名两百米的比赛。”
　　“同时还有室内田径赛，主要是跑六十米，这个不是大赛比赛项目，但是能提升你的国际田联得分，世界排名二十名以前的人，可以参加国际田联的钻石联赛，今年是没希望了，你加油吧！”
　　顾棠大声的说了“好！”
　　很快三个月的密集训练过去，顾棠的百米成绩又有提升，已经到了1120秒左右，有的时候能跑到1115秒，叫廖教练又惊又喜，还有点忐忑难安，每天至少得花十几分钟傻笑。
　　当然不仅仅是笑她的百米成绩，还有她的两百米成绩。
　　弯道技术能看了之后，顾棠的两百米成绩稳定在了23秒，这是个什么概念呢？
　　这是个能叫廖教练偷笑，还背地里给国家队的周教练打电话炫耀的成绩。
　　大概二十年前，国内是有人能跑到22秒的，但是之后二十多年，别说22秒，跑进23秒都得借助顺风的力量。
　　而世界记录，则是让人望而生畏的2134秒，还是那句话，国内最好的选手，连奥运会两百米的入场券都拿不到。
　　上届亚运会，200米的金牌得主，成绩是2297秒，这还是个石油国家用钱归化的黑人选手，严格来说根本不属于亚洲人。
　　两位教练聊过以后，周教练道：“弯道技术是要苦练的，得在一次次的跑动中找到最适合自己速度的倾斜角度，而且这角度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同时摆臂跨步都得调整——这样，你架上摄像机，每天录她跑弯道的时候，然后让她多看看。”
　　又过了一个月，距离过年就只剩三天了，省队正式放假，顾棠在谭爸爸跟谭妈妈的邀请下去谭家过年了。
　　谭家三室两厅的房子，两间卧室都超过了十五平米，最小的那间卧室只有十平米，用作书房。
　　顾棠买了水果提过去，谭妈妈一边笑，一边收下道：“这么客气做什么？晚上你睡小远那屋，床单被罩我都换了新的，叫小远住书房。”
　　“不会耽误谭哥哥休息吧。”
　　谭哥哥三个字儿一出，谭斐远差点没把自己呛死，而且还用的是自己的口水。
　　这两个月，顾棠见了他不是叫男妈妈就是叫他警察叔叔，叫得还抑扬顿挫的，谭斐远原本以为自己都习惯了，可没想到谭哥哥这三个字的杀伤力竟然比男妈妈还要大。
　　“不会。”谭妈妈扫了一眼谭斐远，道：“都是地暖，铺上褥子就能睡，没什么好影响的。”
　　“你别操心他。”谭爸爸也开口道：“他一个大小伙子，他怕什么？他在警局值班的时候，趴桌子上也能睡。”
　　顾棠就一脸担心的看着谭斐远，“那我真的睡你屋了？”
　　要是没有前头那个“我想要给跟你一样可爱的女儿”的插曲，谭斐远是真的就点头，可是事到如今，他不免多想，一多想，神态就有点不太自然。
　　自家的儿子，养了二十几年，谭妈妈跟谭爸爸什么看不出来，谭妈妈道：“你睡他屋！他高中是体育队的，大学上的警校，现在当了警察也得天天锻炼，为了不吵到邻居，他那间屋子还专门装了隔音板，特别安静，你睡睡就知道了，睡得特别好。”
　　顾棠又冲谭斐远一笑，“谢谢谭哥哥。”
　　谭斐远越发的紧张了。
　　大年三十晚上，谭妈妈做了一桌子的菜，几人一边吃菜一边看着春晚，谭妈妈越看顾棠越喜欢，尤其是她笑起来那两个酒窝，心疼极了。
　　“唉……我要是有个跟你一样可爱的女儿就好了。”
　　顾棠笑眯眯道：“我也想，要是我亲妈跟您一样就好了。”
　　艹！谭斐远差点没把肺咳出来。过分了，真的过分了。
　　顾棠仗着人看不见，伸了脚在谭斐远腿上蹭了蹭，谭斐远脸色一下子爆红，手往桌上一抓，这才没跳起来。
　　看完春晚十二点半，谭爸爸跟谭妈妈打着哈欠去睡觉了，又道：“不用收拾，你也不知道东西在哪儿。”
　　顾棠说了声好，等长辈走了，又看了谭斐远一眼，道：“你也早点休息？初二不是还要值班？”
　　过年的气氛不太一样，顾棠脚上是他亲自买的棉拖鞋，粉粉嫩嫩的小猫猫，还有两个大耳朵，就很可爱。
　　而且她今天还专门穿了个红色的中式无袖小棉袄，脖子上跟袖口都是一圈白色毛茸茸，依旧很好看。
　　谭斐远咳了一声，“你先去洗漱？我去看看加湿器要不要加点水，地暖太干燥了。”
　　等顾棠洗漱完，就看见谭斐远在她屋里，不仅给加湿器里加了水，还滴了两滴薰衣草精油，“这个味道好闻，有助于睡眠。”
　　谭斐远解释道，“怕你认床。”
　　顾棠慢慢的走了过去，“我不认床，我认人。”
　　屋里本来就热，晚上又开的是微微发黄的小夜灯，气氛就有点暧昧。
　　谭斐远咳嗽了两声，顾棠又道：“你这明显是个双人床啊，一个人睡会不会太冷清了些。”
　　谭斐远没说话，顾棠坐在床脚，伸手拉住了谭斐远的衣服下摆，然后微微用力，把他拉了过来。
　　亲了大概五分钟吧，反正两人的肺活量都很好，就还挺过瘾还挺激动的。
　　顾棠放开了手，谭斐远站直了身子，眼神似乎有点不太一样了，声音有点温柔还有点哑，“你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吃饺子。”
　　顾棠舒舒服服了睡了一觉，谭斐远倒是失眠了，不过他坚定的认为是因为地暖太热的缘故。
　　初一起来的都晚，吃过初一的饺子已经到了下午，顾棠告辞了。
　　等她一走，谭妈妈脸色就变了，“小远，你昨天在棠棠屋里干嘛来着？”
　　“啊？”谭斐远诧异的来了一声。
　　“你还装傻！”谭妈妈生气道：“你昨天是不是偷偷亲人家小姑娘来着？”
　　谭斐远简直百口莫辩，谭妈妈又道：“你救了她，怎么能趁人之危呢？”
　　谭爸爸倒是在一边笑了一声，道：“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别添乱！”谭妈妈转头就道。
　　谭斐远有的时候是挺有内秀的，比方他能跟顾棠说他不跟初中生谈恋爱，这个时候他的内秀又来了灵感。
　　“妈，那你想让她给别人当媳妇？”说实话，谭斐远一想这个，也就浑身上下难受。
　　谭妈妈果然被问住了。
　　谭斐远语重心长道：“你看，咱们一家三口都会对她好的。她小时候那个环境，又没有亲人，要是找了个心怀不轨的人家，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她这次参加全运会，奖金有二十多万呢。她还捐了二十万给残疾人救助中心呢。”
　　谭妈妈眉头一皱，叹气道：“你说的——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呢，虽然的确是这个道理。算了！她才十八岁，你不许影响她训练！”
　　“影响不了！”谭斐远又把东西往自己卧室般，“初六她就去集训了。”
　　初七早上，顾棠到了国家队的云溪田径训练基地。
　　这次国家队集训一共召集了十二名女子田径队员，七名是主攻一百米的，五名主攻两百米。
　　不仅有顾棠，还有全运会女子百米的亚军向君平跟景佳纾。
　　这已经是第二次见面了，几人上来互相打了招呼，很快，教练周石就出现了。
　　“我是周石，分管田径女子短跑以及接力项目。未来一个半月，你们都会在云溪基地特训，之后去暹罗适应环境，那边的空气湿度比这边大一些，我们提前半个月过去。”
　　众人一一说好，周石在众人脸上扫视一圈，到顾棠这里，多停留了两秒。
　　“这一个半月的时间，希望你们能好好训练，我虽然召集了十二人，但是你们也知道，这十二个人是不会都跟着去暹罗的。你们这十二个人，会参加女子一百米，两百米，和一百米接力三个比赛。竞技体育，一切用成绩说话，我们实行末尾淘汰制，最后能去暹罗的门票一共九张。”
　　说完了这个，周石又道：“第一天适应，明天早上先做个队内测试，解散。”
　　下马威完事儿，周石又回到了办公室，看着几个人的技术资料，成绩排名，各项大赛的成绩，开始犯难了。
　　他扫了一眼自己的助理教练，道：“顾棠是真的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这话挺耳熟的，这几个月助理教练听了无数次了。
　　每次周教练跟江普省队的廖教练打完电话，就会吐槽人家，“这个廖卫，这不是凡尔赛吗？天天说什么顾棠成绩太好，给他出难题，让他天天担心自己教不了这么优秀的弟子，天天担心是不是耽误了她，等顾棠到我手里，我肯定不这么说！”
　　助理教练小心翼翼的询问，“顾棠成绩挺好的，一百米肯定是让她上的。”
　　“这还用说？”周石翻了个白眼，“要是廖卫说的是真的，她现在能跑到1115秒，她就是亚洲第一人，谁都跑不过她。我为难的是一百米接力跟两百米。”
　　周石眉头皱了起来，“按理说是该培养她的，上头也是这个意思，尽量用亚锦赛这种勉强算是国际赛事，但是又不那么重要的比赛练兵。但是我又怕她紧张，丢了原本应该是咱们的金牌。”
　　助理教练道：“要么您叫顾棠来问问？您不是一直说，让谁上让谁下，除了战术的安排，本人的意愿跟感觉也很重要吗？”
　　“你说得对。”周石给顾棠打了个电话，道：“你来办公室一趟。”
　　顾棠很快过来，周教练一声“坐”，之后道：“叫你来主要是有事情问问你。”
　　“您说。”
　　“一百米，你肯定是要上的，这个没什么可说的。一百米接力，你也得上，我想问问你，你想跑第几棒？”
　　这个问题，顾棠其实早有准备，她还在省队的时候，廖教练就什么都跟她说了，周教练一开始看上她，是想让她跑第二棒，接替要退役的邵芸。
　　但是周教练现在在问她，那就是因为她跑得太快，要是还让她跑第二棒，就是浪费了。
　　“我是这样想的。”
　　顾棠拿了一边的纸笔过来，把接力四棒的要求都写了出来。
　　第一棒，起跑能力，弯道能力，速度第一/第二。
　　第二棒，纯直道，冲刺能力，相对距离最短，可以上队内最弱的选手。
　　第三棒，弯道能力，跑动距离可能最长，可以上主攻两百米的选手。
　　第四棒，纯直道，冲刺能力，速度第一/第二。
　　一看她列这张表，周教练就很满意，这些事儿有些运动员是听了也不往心里去，她能知道这个，就证明她是带着脑子跑步的。
　　顾棠写完这个，道：“相对来说，第一棒跟最后一棒最为重要，上直道冲刺能力强的对手非常有优势，下来是第三棒，跑动能力最长，需要一个综合素质最好的选手，第二棒就是纯冲锋，往前冲就行。”
　　“我愿意承担更重大的责任，同时我也服从教练的安排，但是为了长远考虑，比方明年的世锦赛跟奥运会，我跑第一棒，第三棒、第四棒都行。”
　　“你想的倒是长远！”周教练笑了，他也的确是这个意思，总之第二棒是不能让她跑了，现在的问题就是她跑第几棒呢？
　　顾棠又道：“也不用现在就做决定，还是等明天队内测试看看成绩再说。”
　　她说这话真的是无比自信，当教练的谁不喜欢这样的人呢？周教练点头，“行！测试过后再说。”
　　国家队的集训中心条件挺好，基本上都是两人间，超级大牌可能会有单人间，但是对田径来说，启用单间的机会比较少，今年的单间，就只有女子竞走队入住。
　　房间也是按照成绩排的，顾棠跟向君平一间，向君平今年二十六，在国家队已经六年多了，看惯了人来人往，性格也很是成熟，尤其是看着顾棠头皮上贴着那个人工耳蜗的接收器，就让人很是佩服。
　　向君平道：“你要好好跑，我希望跟你同场竞技的时候，也能带出我的最好成绩来，我也想参加奥运会。”
　　“放心！”顾棠笑道：“明天跟着我冲冲冲！咱们冲去奥运会！你说万一要是超过三个人入选，咱们还得忍痛放弃一个。”
　　奥运会的田径项目，一个小项最多允许来自一个国家的三名运动员报名。
　　向君平笑了出来，“这就叫周教练去烦恼吧。”
　　第二天一早起来，吃过早饭，进行了适应性训练，队内比赛正式开始了。
　　这个基地不仅有男队员还有女队员，整个田径场上热热闹闹的，那边开始跳高，再远一点是三级跳，还有铅球等等，这边，顾棠已经站在了起跑线前，准备开始她在国家队的第一次测试了。
　　“各就各位——预备，砰！”
　　顾棠自信满满地冲了出去，经过三个月的训练，她已经不是去年九月的顾棠了，她又长高了一厘米，肌肉也长了不少，爆发力也增强了——
　　“多少？”周教练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1115秒？”
　　作为一个当了十年女子短跑教练的人来说，他去过最高规模的比赛就是世锦赛了，而且还是一轮游，连预赛都没过。
　　每四年，到了奥运会的时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家里看比赛，记录着各种成绩，算着他手下的运动员还差多少能参加比赛，还能通过什么手段提高成绩。
　　1115秒这个成绩，他太熟悉了。
　　这个成绩进奥运会半决赛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这个成绩——这三个月她居然又提升了这么多？？？
　　不仅是教练，连队员都是一脸紧张地看着顾棠，不过紧张之后又有点庆幸，她这成绩太牛逼了，自己完全竞争不过她，也就没什么可想的了。
　　再说有了她，不管是一百米还是两百米，又或者是接力赛，容错率就高了很多，反正都有她兜底嘛，从心理上就轻松了。
　　顾棠往前又冲了十几米，这才停下脚步慢慢往回，“教练，我成绩多少？”
　　“1115秒！”周教练尽量表现得像个见过世面的成熟教练，装作不经意问道：“你在省队的时候能跑到这个成绩吗？”
　　“能啊，跑了好几次了。”
　　周教练心里暗暗骂了廖卫一句，这明显就是想看他出丑嘛！
　　“挺好，你这个上升的速度很快，明显还没到顶，我会更加严格的要求你的。”
　　顾棠用力的点头，“好的！”
　　周教练克制住激动的心情，又跟向君平道：“1132秒，你的成绩非常稳定，不错。”
　　“下一个，景佳纾。”
　　因为很多人都是兼项的缘故，一百米跑完还得测两百米，但是这中间至少得休息一个小时，才能发挥出正常水平来。
　　所以女子一百米跑完，接下来是男子一百米，之后轮到女子四百米，再换成男子这么来。
　　一个小时过去，女子一千五百米跑完，顾棠又站在了跑道上，这次她跑两百米。
　　发令枪响，2301秒之后，顾棠抵达了钟点，依旧是在所有女选手中排名第一。
　　这又是一个可以直接亚锦赛夺冠的成绩，周石向她表示了恭喜，还道：“你的技术水平很是全面啊。”
　　然后周教练更为难了。
　　一百米两百米都可以让她上，这个没问题，问题是让她跑第几棒才好呢？
　　那首先排除一开始说的第二棒，第二棒对总成绩的加成最小，顾棠这么全面的技术，这么快的速度，让她跑第二棒是浪费啊。
　　周教练想叫她跑第一棒，因为她现在起跑也练出来了，冲刺一直都很快，弯道技术至少在国内是最好的一个。
　　周教练还想叫她跑第三棒，因为她技术最全面，又是个大赛型大心脏选手，第三棒对人的综合素质要求最高，又是跑动距离最长的一个，她一百米能傲视亚洲，两百米依旧可以，她是跑第三棒的最佳人选。
　　周教练还想叫她跑第四棒，第四棒是冲刺棒，顾棠的冲刺能力亚洲第一，万一前头落后，第四棒还得承当追赶的责任，这时候就需要有一颗沉稳的大心脏，顾棠也能胜任。
　　摔！周教练把记录成绩的本子往桌面上一扔，顾棠骗人啊，成绩出来根本就没有解决方法嘛。
　　这么训练了半个月，顾棠的百米成绩保持在了1110秒跟1115秒这个区间，两百米有的时候也能跑进23秒以内了，周教练的排兵布阵终于出来了。
　　“向君平第一棒，景佳纾第二棒，宋梅第三棒，顾棠第四棒。”
　　周教练终于还是决定让她跑第四棒了。
　　“行，就先这样，咱们先来试一试。”
　　头一次就直接跑了个4233秒出来，周教练眼睛都直了，这是个什么概念呢，上届亚锦赛的冠军是4269秒。
　　她们这还是第一次合练呢，想必等到正式比赛的时候，会比这个快多了。
　　周教练叹了口气，道：“世界记录是4082秒，你们还得努力啊。”
　　这口是心非的，顾棠笑了两声，大声道：“好的！”
　　转眼半个月的集训过去，田径队全体队员还有教练组成员以及后勤保障人员一起乘坐飞机到了暹罗。
　　一下飞机，顾棠就被潮湿的热气扑了回来，“又热又潮，怪不得要提前半个月来适应呢。”
　　“这还算好的。”向君平笑了一声，道：“我记得有一年的田径大奖赛，就是那种亚洲联赛性质的，暹罗也抢到了承办机会，然后他们就把比赛放到了七月，结果除了暹罗本地运动员，剩下其他国家的运动员全体歇菜，还有几个跳高运动员直接中暑，那届的成绩也挺难看的，一百米冠军12秒多，堪称亚洲联赛史上的耻辱，后来亚洲田联再也不让他们在七月举办赛事了。”
　　这八卦顾棠还是第一次听，她笑了出来，道：“还有别的没有？”
　　“这可太多了，比方高丽，亚运会用过期盒饭投毒，放倒别国运动员，羽毛球比赛调空调吹风方向，给别国运动员制造麻烦，还有调灯光明暗让运动员看不清的。”
　　“这可太奇葩了。”
　　“所以大家都不愿意去那边比赛，倒不是怕了他们，就是不想找麻烦。”
　　外头虽然热，不过很快就上了大巴，几人一起到了入住的酒店，放下行礼就先去运动场馆熟悉场地了。
　　这么一看，顾棠就越发觉得祖国繁荣昌盛了。
　　她参加的比赛虽然不多，不过田径场基本都是九赛道的，这边的田径场只有八赛道，明显就小了一圈。
　　大家在场上逛了一圈，又尝试性的跑了跑，这才又回到了酒店。
　　之后就是每天的适应性训练，经过前头三天的“水土不服”，早上起来手肿脚肿之后，大家很快都适应了环境，就等着亚锦赛开幕了。﻿


第222章 我不是你的小天使了吗？（九）
　　4月21日,亚锦赛正式开幕了。
　　亚锦赛的全称是亚洲田径锦标赛，在田径锦标赛里基本是垫底的存在，排在它后头的就是没有人居住的南极洲，因此关注并不高。
　　尤其是短跑这一块,不论男女,多数情况下金牌得主连参加奥运会的资格都没有。
　　头天晚上是运动员入场以及开幕仪式,第二天休息一天,中午吃过饭，周石又把顾棠叫到了小会议室，给她布置了这一次的战术。
　　“你的一百米成绩,在亚洲已经是毫无对手了。理论上来说，随便你怎么跑，无论如何都能拿金牌，但是我依旧要给你提一个要求——控制。”
　　顾棠认真听着。
　　周石解释的很清楚。
　　“虽然你现在的成绩，放在国际上依旧是不够看，属于陪跑角色，但是按照你的年纪,你成绩上升的曲线，你迟早能在国际田径赛场上大放异彩,那么今天就是一个机会。”
　　“你要学会有控制的跑。要学会积攒能量，有控制的保持兴奋,你是一个职业运动员，你的成绩不能随着心情起伏而变化，而应该保持一个先对稳定的状态。”
　　周石拿了表格出来，“女子一百米,每个国家最多能报三个人,参赛人数一共126人,两轮预赛，三枪进决赛，也就是说你一共要跑四次。”
　　“第一轮预赛，取每组的前两名，第二轮预赛取每组的前三名，以及四个成绩最好的第四名，半决赛取前四名，之后开始跑决赛。”
　　“我要求你第一轮预赛成绩控制在1150秒左右，第二轮预赛1140秒，半决赛跑进1130秒，决赛就随便你怎么跑了。”
　　“你能做到吗！”周石认真地问。
　　顾棠等他说完，这才道：“教练，万一预赛就翻车了呢？”
　　严肃的气氛顿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要是搁在别人，周石要骂人的，但是顾棠吧……主要还是成绩好，再者教练也有点舍不得。
　　“不会的，首先预赛分组是回避原则，你跟向君平肯定不会分在一个组，其次我们给你上报参加亚锦赛的成绩，用的是你全运会的1130秒，这个成绩在所有选手里排第二，你是种子选手，你应该是倒数第二组出场的。”
　　周石拿了长长的表单出来，“按照我们的分析，你这一组，二号种子的最好成绩是1143秒，她预赛肯定跑不出来这个成绩。”
　　“行吧！”顾棠点头答应了，“两百米呢？两百米要控制吗？”
　　反正现在是一点都不严肃了，周石道：“先跑完一百米再说！着什么急，上届亚锦赛冠军跑了2247秒，你还差着老远呢。”
　　顾棠不高兴地看了他一眼，“教练，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
　　“去去去，赶紧休息一会儿去，下午连交接棒。”
　　顾棠站起身来，道：“我觉得这个交接棒的训练时间也选的很好啊。中午吃完饭本来就容易困，这边又热又潮，人都不清醒，所以这是要让我们在注意力不太专注的情况下训练，好叫身体形成本能吗？”
　　周石开始撵人了，“要照你这么说，应该半夜两点进行交接棒训练！”
　　第二天早上八点，女子一百米的预赛正式开始了。
　　126名选手一共分了十六组进行比赛，景佳纾第十一组、向君平第十四组，顾棠第十五组。
　　虽然一百米跑下来只要短短的十几秒，不过加上前头的检录，后头的核对成绩等等，一组至少得十分钟。
　　周石跟着她们一起进了场地，道：“景佳纾九点再开始热身，向君平九点半热身——”他看了顾棠一眼，“你等十点吧。”
　　果不其然，景佳纾上场的时候已经到了九点五十，她跑出1167秒的成绩，以小组第一晋级第二轮预赛。
　　向君平在她之后三十分钟上场，成绩1154秒，同样是小组第一晋级第二轮预赛。
　　周石看着顾棠热身，一边看着一边叹气，道：“我希望你好好跑，成绩好一点，我一个国家队的教练，远一点的乒乓球和跳水，什么大赛的经验都有，近一点同属田径的女子竞走，奥运会世锦赛也都去过，我呢？我经验最丰富的就是亚锦赛跟亚运会了。”
　　顾棠踮起脚尖，故意做出一脸心疼的表情，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教练放心，我一定带你去奥运会。”
　　“没大没小的。”周石道：“再去拉拉筋。”
　　到了中午11:03分，顾棠站在了跑道上，她位于第四赛道，隔壁两位明显都是归化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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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肤色黑黄的裁判员说着音调奇怪的英语，很快发令枪响，顾棠冲了出去。
　　大屏幕上打出了八位选手的起跑反应时间，顾棠位居八名选手第一，0112秒。
　　顾棠想过的，想控制自己跑慢一点，起跑反正是不能放的，要放也就是最后三十米冲刺的时候别冲起来，世界上绝大多数选手都用的是这种方式。
　　毕竟从一开始放，翻车的可能性太大了。
　　1153秒之后，顾棠到达了终点，她回头看了一眼成绩牌，开心的冲周教练挥了挥手，她真的有好好控制，没有跑进1150秒哦~
　　周教练一边鼓掌一边大声道：“很好！”
　　跟周教练同在教练席的别国教练对视一眼，把他们这个态度记在了心里。
　　以前是顾棠研究别人，现在她成绩上来了，就是别人研究她了。
　　亚洲圈子里女子一百米是实打实的菜鸡互啄，但是菜也有菜的野心，尤其是某些号称“认真”，以及“不服输”，或者花了大价钱归化了北美或者非洲选手的国家。
　　这些归化选手要么跟女子百米世界纪录保持者一个国家，要么跟她一个肤色，但是成绩都不太行。
　　毕竟杰出的自己就能出成绩，不用到别的国家才能上场，又或者被欧美更有钱更发达的国家归化了，总之顾棠上报的成绩——1130秒的成绩，是非常有威胁性的。
　　当然他们不知道顾棠已经能跑到1110秒以内了，不然他们可能就不会这么严肃认真的研究她了。
　　“预赛就能跑出1153秒，看来她的实力不容小觑啊~她必定是我们的劲敌。”
　　“是的，她最后三十米没有冲起来，经过我们一帧一帧的分析，她最后三十米的冲刺速度跟途中跑的速度只差了01m/s，她根本就没有冲刺。”
　　“也不一定，她跑出1153秒的成绩之后，她的教练非常开心，我想她的成绩一定不稳定，不然她的教练不会是这样的表现思密达。”
　　“才十八岁，又是一个天才少女吗？上一个向君平整整压了我们四年，现在这个成绩比向君平还要好！上苍何其不公！八嘎！”
　　“也不一定……十八岁，心智必定不成熟，情绪也容易激动，虽然情绪能帮着出好成绩，可是情绪也是一把双刃剑，不如——”
　　“再看看，这样的手段只能用一次，等到决赛再说！”
　　下午六点，第二轮预赛开始了，这次一共48名选手参加，分成六个组，选每组的前两名，以及四个成绩最好的第三名进入半决赛。
　　顾棠这次跑了1141秒，依旧是小组第一，顺顺利利的进入了决赛。
　　周教练更满意了，控制是一个顶级选手必须学会的技能，这不仅代表了对自己的掌控，还有对时间的掌控，这是走向世界舞台的必备技能。
　　周教练笑得满意，夸奖也是不遗余力，叫周围一圈来打探消息的人更加的放松了。
　　“教练是在鼓舞她的精神，是在尽力让她保持兴奋状态，众所周知，越兴奋成绩越好！”
　　“才十八岁，我去查了她以前的成绩，她是突然冒出来的，参加了去年的某个市级的运动会，然后就是全运会。她参加田径比赛的时间不足一年。”
　　“对，你们看她耳朵上的人工耳蜗，我想她能走到这一步，性格中必定有坚毅的成分，但是过刚易折，她必定走不远。”
　　其他国家的教练们这么分析分析着，时间就到了第二天。百米跑的半决赛跟决赛一般都设置在同一天，中间只隔两个小时左右。
　　据说也是为了让运动员保持兴奋状态，更容易出好成绩。
　　半决赛一共两组，顾棠在第一组的第四跑道，跟她一起的是景佳纾，在第七跑道。
　　站在跑道上，中间隔着两个人，顾棠跟景佳纾对视一眼，两人都大声道：“加油！”
　　很快半决赛开始，顾棠心里默念着“1130秒”冲了出去。
　　这就能看出实力差距了，到了这个阶段，其他运动员，教练对她们的要求都是能跑多快跑多快，但是顾棠还有控制的余地，还有收放自如的空间。
　　她冲到了终点，成绩1131秒。
　　说实在的，连周石都觉得有点玄幻，他虽然提了要求，也做好了各种准备，但是没想到顾棠居然能执行的这么好。
　　周石摇头叹气，“我真的没想到她能做到这个地步……”
　　这话又被周围一圈不明就里竖着耳朵打听消息的人听见了，然后又被各种过度解读。
　　“这是说她的成绩不稳定，教练没想到她能跑得这么快思密达。”
　　“那我们要不要——”
　　“我们的金敏慧根本就没有进入决赛！”
　　但是不管怎么说，一百米是分赛道跑的，动手脚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
　　休息一个小时之后，顾棠再次去场上热身，不管是景佳纾还是向君平，都挺开心的，而且还很放松。
　　景佳纾道：“真没想到我们三个都能进决赛。”
　　向君平看了顾棠一眼，“你一定要跑得很快，我至少也能拿个牌吧。”
　　这话里头是什么意思，顾棠听出来了，奥运会现在已经改革了，很多项目一个国家只能报两个远动员上去，很久都没有三面红旗一起升起的景象了。
　　但是亚锦赛这种规模不大的锦标赛，暂时就没这种顾虑。
　　顾棠小声道：“我们可以包揽前三啊。”
　　向君平就是这个意思，景佳纾也有这个打算，三人对视一笑，一起高喊，“加油！”
　　晚上八点，女子百米飞人的比赛正式开始了。
　　顾棠等着检录，远在国内的谭斐远跟他爸妈一起坐在电视机前头，紧张的等着比赛开始。
　　欧正宇还时不时发个消息骚扰他一下，“我棠棠妹妹长得是真好看，笑起来真的甜！”
　　谭斐远忍住了，欧正宇又道：“她一定能得第一！”
　　这个谭斐远喜欢听，“那可不，你也不看看她是谁。”
　　不仅是是谭家，顾棠待过的救助中心，还有市队省队，以及市局的警察叔叔们，要么坐在电视机前头，要么捧着手机，都在看她的比赛。
　　不过对于顾家来说，他们就没这个心思了。
　　顾峰诚上的这个小学挺好的，当初为了让他进去，顾译交了一笔将近十万的择校费。
　　但是顾峰诚这人其实是有问题的，从他小小年纪就开始虐待顾棠就能看出来，他的心思根本就没往学习上放。
　　他会仗着顾棠说不出来话栽赃陷害她，尤其是那一场官司，爸妈为了脱罪，天天都在教他：“你要说这事儿是你干的，你说她撕你的书，你说她打你在先，你才七岁，你干什么都行。”
　　这么教孩子，他能学好吗？
　　显然不能。
　　顾峰诚现在天天就想着“我干什么都行”，完全不想学习，学习太辛苦了。
　　再加上每天晚上都被盯着写作业，顾峰诚觉得没有自由，而且一样的东西为什么要学两遍呢？那就只能白天睡觉课堂上玩耍走神来找补了。
　　这么一搞，他的学习成绩就更不好了，上周五张佳果去参加家长会，回来就差点揍了他一顿。
　　老师怎么说的？“你们父母盯紧点，才小学二年级，他平常小测验就能只考八十分，这种成绩别说实验中学了，就是一般的中学也不会收他的。”
　　加上顾家现在还要还贷款，完全没钱给他择校，所以别说是亚锦赛这种一般人都不太会去看的赛事，就连电视都很久没打开过了。
　　房间里充斥着类似这样的训斥声，“你怎么这么笨！”，“你是傻子吗！”，“想！再想！仔细想！”。
　　晚上八点零五分，顾棠站在了决赛的起跑器前，作为决赛总成绩第一，她排在第四跑道，决赛八个选手，三个都是黑人。
　　向君平在第五赛道，景佳纾在第六赛道，按照成绩排，她们分别是第二跟第四。
　　三人对视一眼，镇定的蹲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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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的一声发令枪响，顾棠第一个就冲了出去，0109秒的起跑反应时间，跟犯规也就差了0009秒了，能跑出这样的反应时间，同样是可遇不可求的。
　　“这把稳了！”周教练一挥拳头。
　　连加油都没喊两声，顾棠就到了终点。
　　她从开始就是一骑绝尘跑在最前头，周教练就站终点附近，顾棠比第二名足足靠前了两三米的距离，这个距离在百米长跑里，就是02秒的差距。
　　成绩出来，果不其然。
　　风速09m/s
　　第一名，顾棠，1103秒，第四赛道。
　　第二名，向君平，1129秒，第五赛道。
　　第三名，景佳纾，1135秒，第六赛道。
　　一看见这个成绩，向君平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猛地把顾棠一抱，道：“先别动，我哭了，让我挡一挡。”
　　顾棠微笑着拍着她的背，“你能去参加奥运会了，开不开心？”
　　自然是开心的，没见人都开心的哭了吗？
　　听见顾棠这话，向君平破涕为笑，“等奥运会，我还要跟你一起比赛！”
　　这会儿功夫，周教练也冲了过来，他眼睛明亮的——不用怀疑，就是饱含着泪水。
　　“去，站在成绩牌前头，合影！”
　　周围一圈运动员或是羡慕或是嫉妒的看着她们三个。
　　不远处教练席上的教练们和领队们，就更生气了，还有些人把愤怒迁怒到了自己的归化选手上。
　　“你看她们满脸不在乎的样子！一点荣誉感都没有！”
　　“对！别说金牌了，连铜牌都没有，她们今年的奖金别想要了！”
　　“我们还是对她太好了！你们她的身材，哪个短跑运动员会连肌肉的轮廓都看不见的！”
　　还有些人直接就失神了，“怎么会是1103秒？她怎么可能跑到这个成绩，这不是亚洲人能跑出来的成绩，她一定用兴奋剂了思密达！”
　　等确定过成绩，几人回去换了衣服，半个小时过后，颁奖典礼开始了。
　　顾棠跟她的队友站在了领奖台上，来颁奖的嘉宾居然是亚洲田联的会长。
　　不过仔细想想，也知道为什么是他来颁奖了。
　　虽然亚锦赛的女子百米纪录是1079秒，但是这个成绩已经十几年没出现过了，近些年，就算有了那么多规划选手，亚锦赛女子百米的冠军，也一直都是在1130秒附近徘徊的。
　　顾棠这个成绩，代表的是亚锦赛的含金量，虽然还比不上其他大洲的成绩，但是这就是进步。
　　“恭喜。”会长操着不太熟练的普通话，继续道：“希望你再接再厉，再创佳绩。”
　　这套话听着太耳熟了，顾棠微笑着跟他握手道谢，低下头让会长把金牌带在了她脖子上。
　　举着高高的花束，顾棠用力的挥舞着，接着她把向君平跟景佳纾都拉上了最高的领奖台，如果不是一个国家的那就算了，既然大家都一样，那就站在这里一起听着国歌奏响吧！
　　远在国内，谭斐远都激动到红了眼圈，他握紧拳头，狠狠地道：“棠棠真棒！”
　　坐在一边单人沙发上的谭妈妈转头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叹气叹的特别刻意，“你真的配不上棠棠。”
　　谭斐远表情一僵，亲妈？
　　谭爸爸也跟着凑热闹叹了口气，“怎么就便宜你小子了。”
　　谭斐远一头雾水，亲爸？
　　管他呢，谭斐远笑了起来，“这可是我女朋友啊。”
　　与此同时，在体育爱好者论坛里，顾棠也渐渐有了姓名。
　　【这个小姐姐很牛逼啊，1103秒，真的是很多年没有的速度了。】
　　【我去查了她的资料，去年刚出现的时候是在吉兰市运动会，当时的成绩是1193秒，之后全运会，1130秒，到现在亚锦赛的1103秒，一年的时间，整整提高了09秒。】
　　【市运动会到全运会是五个月，提高063秒，全运会到亚锦赛是七个月提高027秒，我带入模型算了一下，她的成绩应该能进108秒。】
　　【她还很年轻，一般人的骨骼基本在22岁左右停止生长，所以运动员的成绩一般会在22岁左右稳定，之后经过长期的训练，如果没有伤病的话，会在26~28岁到达巅峰。】
　　【等一下，综合一下楼上跟楼楼上说的，那就是说她有可能跑到106秒？】
　　【不好说，你知道的，亚洲人先天条件就比不过黑人，主要是黑人血液中红细胞的含量天生就比较多，这是种族优势。】
　　【希望国家队好好训练她啊！！！我想看她进奥运会！！！】
　　这样十几年都没有的好成绩，尤其是里头蕴含的含义，又是代表国家队出战，而且1103秒的成绩，拼搏一把连奥运决赛都能进的，总之采访是必须有的，明年就是奥运年，现在就要开始预热了。
　　不过田管中心的领导也是真的为她着想的，跟电视台那边商量过后，决定跑完4x100米接力之后，对女子短跑队做个整体的采访。
　　百米赛跑结束，也没功夫庆祝，顾棠回去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就是两百米的预赛了。
　　一百米、两百米和一百米接力这三个项目是完全岔开的，因为很多短跑运动员都是一百米两百米兼项，同时还要再跑个接力。
　　岔开也是让运动员好好休息，不至于因为冲突没法参赛。
　　两百米跟一百米差不多的赛程，都是两组预赛，三枪进决赛，不过这一次，顾棠就不是种子选手了。
　　当然她参赛上报的成绩依旧能打，2301秒。
　　这个成绩是在队内选拔赛里跑出来的。
　　这个选拔赛，虽然有个很高大上的名字，亚锦赛选拔运动会，但是级别不是很高，这就是那种为了参加比赛专门举行的运动会，虽然也有国家体育总局的批文，还是个国家级别的赛事，然而不是什么固定性赛事，参与选手有限，观众全都是内部人士。
　　总之就是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亚锦赛虽然承认她的报名，但是按照规则，她是作为新人选手参加的，这次顾棠被分到了第一组，跟她同组的一个熟人都没有。
　　顾棠现在挺有名的，她左右看看，周围人要么是避开了她的视线，要么是迎着她的目光顶了上来。
　　比方她隔壁又隔壁的那位归化选手。
　　顾棠活动着身体，想着周教练的赛前叮嘱。
　　“上届亚锦赛，金牌成绩是2274秒，世锦赛跟奥运会的门槛是2297秒，你自己看着办吧。”
　　不是，你这放心我的吗？
　　顾棠想要表达什么意思，是完全可以用眼神的，周教练在她肩膀上拍了拍，“那你给我一个惊喜？”
　　可以的，顾棠翘了双唇，听着裁判员的号令，第一个冲了出去。
　　0110的起跑反应时间依旧排在第一，已经熟练的弯道技术，让她从开始就排在了第一。
　　又因为是在第一组，选手们要么是跟她一样是新人，要么就是成绩最差的，她跟别人的差距是越拉越大了。
　　教练席上，周石无奈的叹了口气，“对手太弱，怕是激不起她的好胜心。”
　　不过这次没人上套了，就连他的助理教练也默默的往边上移了一个位置。
　　太凡尔赛了。
　　2295秒，这就是顾棠预赛第一枪的成绩，这一小组排在第二的是那位新入籍的归化选手，2387秒，跟顾棠差了092秒，两百米的赛场上，尤其是冲刺阶段，就差不多是□□米的距离了。
　　剩下的人就更不用说了，排在第三的选手都快25秒，跟顾棠差了快二十米，两百米能跑出这个距离来，也是没谁了，完全就是在演绎重在参与。
　　顾棠跑完，站在边上又看了她的另外两位队友比赛，好消息是她们全过了，不过都没她快。
　　于此同时，她冲过终点的这张照片也被观众传回了国内，前头是顾棠往前冲卸力，后头站在七个撑着膝盖喘气的选手。
　　照片的标题是：奥运会，我来啦。
　　下午六点，是两百米的第二轮预赛，这一轮顾棠的成绩又有提高，以2281秒的成绩，依旧是小组第一，进了半决赛。
　　顾棠挺开心，周教练也开心，亚锦赛组委会的人也开心，选手成绩好，他们的比赛含金量才能高啊。
　　第二天，是两百米的半决赛跟决赛。
　　半决赛晚上六点，决赛晚上八点，顾棠在半决赛的成绩又有提高，等到了决赛，更是跑出了2268秒的好成绩，金牌稳稳的到手了。
　　当然这个成绩放在国际舞台上依旧不太够看，但是对亚锦赛来说，就算加上归化选手，也已经是七八年没出现过的好成绩了。
　　第二块金牌到手，在国内体育爱好者论坛上，又盖起了高楼。
　　这帖子其实是灌水帖，因为他既没有分析成绩，更没有大段干货，也没有图片，甚至因为主楼无内容，还被版主警告了一次。
　　但是他题目起的好。
　　好消息好消息！在正在进行的亚锦赛上，我国选手顾棠，目前位列金牌榜第八
　　下头一水的哈哈哈哈哈。
　　笑到三十几楼，又有个人发了点实质性内容。
　　【如果不出意外，后天4x100接力的金牌也是她的。】
　　【楼上歪得好。】
　　【按照上届金牌榜，她应该是6~8这个范围。】
　　【哈哈哈哈我怎么这么开心呢。】
　　到了第二天，4x100米接力正式开始了，集体项目不像个人单项，一个国家能报三个。
　　亚锦赛的接力项目采取的是跟奥运会相同的入选规则，亚洲范围内成绩最好的16支队伍入选。
　　“这个我们是有优势的。”周教练大声道：“去年我们是冠军，前年是银牌，只要不失误，就没出过前三。今年你们所有人的成绩都有提升，你们有没有信心跑得更快！”
　　“有！”
　　“很好！”周教练又道：“上届亚锦赛，我们的成绩是4287秒，这一届邵芸退役，换成了顾棠，你们的成绩也各有提高，理论上至少能提高03秒。我想说的是，加油！用力往前冲！”
　　周教练打完鸡血，就到了上场的时间。
　　接力赛一共就16支队伍，直接就是半决赛。
　　跑第一棒的向君平目光坚定，看着前头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跑到，她从十五岁开始系统性的练习短跑，到现在已经12年了，她想去参加世锦赛，她想去参加奥运会，她更想超越自己，跑得更快！
　　砰！发令枪响了，她的起跑反应时间是0107秒，已经是个人最好的成绩了。
　　圆棒从一个选手手中交到另一位选手手中，从一开始，她们就排在第一。
　　圆棒很快到了顾棠手里，她同样是坚定的往前冲，甚至还越来越快了。
　　4221秒，这是她们四个人最后的成绩。
　　看着成绩后头那个小小的ar，周教练视线有点模糊，“破纪录了，原来的亚洲纪录是4223秒。”
　　助理教练这两天听了不少周石的凡尔赛语录，难免有些崩坏，尤其是这会儿，他也激动，作为一个助理教练，是必须牢牢把各项相关成绩记在心里的。
　　4221秒是个什么概念呢，在这一个奥运周期里，她们的成绩排在第八。
　　奥运会女子100米接力，是取一个奥运周期里成绩最好的十六支队伍参赛的，她们又多了一个参赛项目。
　　如果说排在十五十六可能还需要担心，但是排在第八完全不用担心，明年就是奥运会，这个成绩完全不可能有人把她们挤下去。
　　这怎么能叫人不激动？
　　所以崩坏加上激动，还有点想怼一怼周教练的心态，助理教练直接道：“坏了，你这会儿把她们鼓励起来，万一决赛不够兴奋了怎么办？”
　　周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我再去鼓励鼓励她们！”
　　周石大步的走了过去。
　　“恭喜你们！不仅打破了亚洲记录，还同时取得了奥运会的参赛资格。”
　　奥运会三个字，对运动员来说就是最好的强心剂了，周石又道：“未来的一年，我有许多计划要你们执行，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跑好这最后一枪！”
　　顾棠第一个给了他回应，“知道！”严肃正经的说完，她又小声说了一句，“教练，我真的带你去参加奥运会喽。”
　　这话听起来恍如隔世，周石有一瞬间的晃神，等回过味儿来，他长舒一口气，“是啊，我也能参加奥运会了。”
　　“好好跑！”周石凶狠地说，“亚洲已经没有你们的对手了！”
　　两个小时之后，顾棠她们跑出了2225秒的成绩，虽然比半决赛稍微慢了那么一点点，但依旧排在第一名，获得了女子一百米接力的金牌，给这次亚锦赛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回国的飞机上，四个人坐在一起，景佳纾忽然叹了口气，道：“我也是能参加尿检的人了。”
　　尿检的规则，一般来说是前三名尿检，打破纪录尿检，剩下的就是抽查了。
　　是句不好听的话，服用了兴奋剂，还拿不了名次，也就没必要查了。
　　所以越是成绩好的运动员，被检查的次数越多。
　　回到国家队，周教练宣布原地解散，顾棠再次回到了省队。
　　虽然是代表国家比赛，还是出国的那种，而且还是三块金牌，但是奖金还没有全运会的两块多。
　　亚锦赛规格不高，金牌5万奖金，团体项目10万奖金，顾棠三块金牌加起来一共125万，还不及全运会的一半。
　　“要是全运会每年都有就好了。”顾棠叹了口气。
　　谭斐远被她逗笑了，“你刚才还兴致勃勃的跟我说，你的运动健将称号批下来了，现在你每月的基本工资有五千块了。还说国家队集训两个月，每天两百块补助，出国每天五百块补助，加起来将近两万块，还是包吃包住的两万块，怎么现在又不高兴了？”
　　“我想出名啊。想多赚点钱。”顾棠道：“你不知道，我这次出去都觉得有点亏，不是为我，我给你算算。”
　　“就说我们田径女子短跑队，教练队员加上理疗师，一共十五人，出国费用国家全包，还有补助，下来还有奖金，回来又给我加了工资——我想早点出名，早点接代言，这样就能帮着国家回回血了，也能帮省队回回血。”
　　“而且我觉得还行，代言费国家队留三成，省队留两成，我拿的是大头五成。”
　　顾棠笑了一声，自信满满道：“等我出名了，我要接国外的大牌广告，让他们用美金支付，要赚很多钱！”
　　谭斐远笑了出来，“你还真是清醒脱俗，我从来都是听说嫌弃上头抽成太高的，你倒好。”
　　“我有你呀。”顾棠把他胳膊一搂，“我的警察叔叔人好心底又善良，我也想帮助更多的人。”
　　顾棠这种时不时来一下，谭斐远到现在还没习惯，他脸上一烫，不自觉就正经起来，“那你要好好训练，争取早日出名。”
　　也许是谭斐远的嘴开过光，过了没两周，第一个代言就来了，是国家女子短跑队一起的代言，就是个平面广告，拍照都没在一起，而是各自照了之后合成的，代言期一年，分到顾棠手里的钱一共十万。
　　顾棠唏嘘了一声，按照人数算算，再加上税等等，这个平面广告的价格大概在两百万左右。
　　还是要好好训练啊，等她跑得比男运动员还快，她一年至少能赚上亿的广告费。
　　还得是美金！﻿


第223章 我不是你的小天使了吗？（十）
　　参加完比赛回来之后的这一段时间里,顾棠哪儿都没去，也没四处参加比赛刷国际田联的积分。
　　主要两个原因，第一马上要期末考试了，她要好好看书,第二就是因为随着她的成绩提高,眼看着就能进入国际舞台了,国家队的周教练也给省队的廖教练布置了任务,英语要抓紧。
　　当然这两个对顾棠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儿，只要花时间在上头，是肯定能学好的。
　　于是等期末考试,顾棠不用老师拉分，自己考出来的成绩，平均分就在95分，英语也是一样，家教说她发音标准，天赋极高，是个语言天才。
　　廖教练跟他的助理教练每每说起这事儿,就是一肚子的火，“你看看她,这么好一个孩子，什么都优秀,虽然期末考试是老师划了重点的，但是你看其他几个人，上八十都困难，就她一个,认真刻苦,不用人催,非常自觉，什么事情都安排得好好的。”
　　助理教练跟着叹气，道：“虽然说人父母不好，说死人也不好，但是她那一对死去的父母是真的有问题，她哥哥的问题就更大了，就是看在顾棠给他捐献骨髓的份上，也不能这么对她啊。”
　　“捐献骨髓？谁知道是不是自愿的。”
　　“谁说不是？”省队的大领导也凑过来说了一句，“就算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不是天才，就算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孩子，也不能这么养啊，这不造孽吗？”
　　顾棠现在在省队过得特别好，不管是谁见了她都笑眯眯的，虽然还有小半年才到亚运会，但是女子百米、两百米，还有4x100米接力的三块金牌，它还真的就不可能落入旁人之手。
　　而且廖教练还隐晦的暗示过她，作为二十几年来，女子短跑界最出色的运动员，等明年世锦赛一参加，她的国际级运动健将称号，就能申请下来。
　　到时候基本工资跟地方补助都会有大幅度的增长，每月固定到手的钱基本就是在八千左右了。
　　同时省上还会给她分一套房子，市里肯定也有奖励，省内的优秀企业可能还有赞助，广告也不会少，总之是好好训练，未来一切都会有的。
　　当然唯一还照旧的就是厨房打饭的大师傅了，什么手抖多打半勺肉的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毕竟作为一个上升期的运动员，饮食方面是要非常注意的。
　　大师傅也懊恼的跟她说了好几次，“不是我不想给你多打啊，等你退役，你想吃多少，我就给你打多少！”
　　等六月中旬考完试，顾棠又开始了各种参加比赛，亚锦赛虽然档次低，但是参加过这个比赛之后，亚洲范围的锦标赛对她已经打开了大门，她可去的地方又多了一些。
　　顾棠过得忙碌却又充实，她的“警察叔叔”经过一年的培训，也逐渐能独当一面了。
　　但是顾家一家三口就过得非常不好了。
　　春天的时候，夫妻两人开始各怀心思存私房钱，之后就渐渐的变本加厉了。
　　到了现在，顾译出去送多半天的外卖，回来竟然只赚了68块，张佳果周末出去做一天的清洁，竟然只做了一家，在被老板提成之后，落在她手里的分成竟然只有80块。
　　两人倒是都觉得对方没说实话，但是又能怎么办呢？
　　说破是不可能说破的，他们又不可能离婚，就这么互相糊弄着过下去呗。
　　不过这两人虽然糊弄彼此，但是对顾峰诚，他们的态度是一致的，那就是望子成龙。可事实是，二年级的期末考试，他语文开了84，数学考了82。
　　小学二年级？谁敢信？但凡看过课本的人都不敢相信。
　　虽然这会儿为了减负，为了孩子的身心健康等等理由，不会当众公布成绩，可那个语文84，休学数学82的成绩，怎么看都是倒数的。
　　期末的家长会过后，夫妻两个被点名留了下来，跟老师有了十分钟的谈话机会。
　　老师说话很是直白，开头第一句就是：“你们花了钱让孩子上我们学校，想必这个成绩你们不是很满意吧？”
　　张佳果忍住了没说话，顾译点了点头，“老师您说，他哪些地方欠缺，我们回去一定好好教他。”
　　“我们班的平均成绩是92分，第一名到第五名是并列的，都是双百，我们班的最后一名是语文79，数学75，但是这位同学春天得了严重的感冒，最后转成肺炎，这学期四个月，他只上了一个月的课。”
　　张佳果想挖个地洞钻进去，顾译无比的心疼他的钱，十万的择校费啊！
　　他隐晦地瞪了张佳果一眼，他大学虽然没毕业，但是当初是实打实的考上了一本的，那这肯定就不是他的问题了，张佳果就是个傻子！
　　“这是他的暑假作业。”老师递了一张纸过来，又道：“鉴于他的名次，他的作业比一般的学生要多一些，另外明年要开英语课了，我希望两位能利用暑假的时间，给他稍微打一点基础。语言是要勤加练习，多说多看多听的。”
　　顾译点头说好。
　　老师顿了顿，又道：“另外多带他出去走走，也有助于开拓视野，我这学期接到不止一个同学的报告，顾峰诚有欺负同学的嫌疑，希望你们多加注意。”
　　顾译越发的生气了，他每天六点起床，六点半出门，晚上回来也都在七点半左右，能陪着孩子的时间很有限，但是张佳果不一样，除了上课时间，她是全程跟孩子在一起的，她都教了孩子什么？
　　顾译狠狠地瞪她一眼：回去再收拾你！
　　老师说完了，她又扫了一眼工作笔记，问道：“基本上就这些，你们看看还有什么要问的？”
　　顾译还没开口呢，张佳果先炸了，“我们把孩子送到学校，每天要我们帮他预习功课，还要我们看着他写作业，暑假还有这么多功课，还要先教他英语，什么都叫我们干了，你当老师的干什么！”
　　“你胡说八道什么！”顾译大声道，说实在的，小学课本他也看过，简单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他不觉得会学不会，那就只能是……张佳果骗他，张佳果根本就没好好带孩子。
　　老师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道：“这个事情是这样的。按照国家规定，小学每个班的学生不超过四十五人，我们班正好四十五人，因为是义务教育阶段，我们的教学进度是按照绝大多数孩子的接受水平来的。那么对于10左右特别优秀，跟10左右可能学起来有些吃力的孩子来说，课后辅导就是必须的了。”
　　张佳果听了这个更生气了，她反正忍受不了别人说她孩子是最差的10，“就是你没好好教！我都听诚诚说了，你上课提问从来不叫他！”
　　老师眉头一皱，“这位家长，你冷静一点，你记不记得上次家长会的时候，你跟我说等他跟上进度之后再叫他起来回答问题，不然他答不上来，恐怕会增加厌学情绪。”
　　张佳果愣了一下，老师看了一眼顾译，又道：“上次期中的家长会，这个问题我们也是探讨过的，孩子在学校能学的东西极其有限，尤其是在这个打基础的阶段，父母的教育也很重要。”
　　张佳果这会儿想起来一点了，上次她还跟老师说，想叫孩子考实验中学，老师还说了那至少得学到初一的功课才行。
　　她究竟是为什么没想起来呢？张佳果狠狠瞪了顾译一眼，她天天带孩子辛苦，辅导他写作业更是折磨，他就会偷懒，她都快累傻了！
　　不过虽然知道自己错了，但是张佳果的性格是绝对不会认错的，她直接就站起身来，道：“还不是你没教好？我们诚诚没上学的时候，谁都说他聪明！”
　　张佳果直接就走了，顾译不好意思跟老师笑笑，说了几句对不起，拿着老师布置的作业急匆匆的追了上去。
　　外头，顾峰诚正忐忑的等着他们，看到两人一出来，他飞快的迎了上来，一声爸爸妈妈还没叫出口，就听见他爸爸生气道：“你究竟怎么回事！冲老师发脾气？你是觉得她太负责了？还是想彻底叫她对诚诚不闻不问！”
　　“你就会骂我！有种你去找那老师去！”
　　顾峰诚下意识慢了下来，缩着脖子走在两人身后。
　　“人家老师怎么了？该说的都说了，我觉得她说得挺好，条理分明，作业也都布置了！”
　　“好啊，顾译，你是不是嫌我笨了！我天天伺候你们父子俩，做饭洗衣服就没一天休息的，到现在反倒是我的错？明明就是那个老师没教好！”
　　顾译冷哼一声，“你没听人家说吗？她班上五个考双百的，都是一样的老师。”
　　张佳果这辈子最敏感的点，第一就是出身，她是从农村出来的，现在说话还带着口音，第二就是学历，最怕有人说她笨。
　　总之但凡戳到这两个点，甚至哪怕有那么一点点趋势，她是立即就炸的。
　　“顾译，我告诉你，他能笨成这个样子，我也是没想到的，我那会儿是没法上学，我能上到初中，也是我们村里少有的高学历了！我觉得这就是你们家的问题，你妹妹是个傻子，你们家的血脉里就有痴呆基因！”
　　“我妹妹是傻子？你可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她是怎么傻的，你理过他吗？你天天打她，不给她吃饭，谁都能让你养成傻子！”
　　“谁打她了，谁不给她吃饭了？你这会儿又埋怨我了，我还是那句话，都是你教的！是你纵容的！”
　　两人又是一路吵回家，顾峰诚跟在他们身后，把一切都听在了耳朵里，甚至还趁着顾译没注意的时候，把那张布置作业的纸给扔了。
　　回到家里，顾译跟张佳果经历了大概两天谁都不理谁之后，再次和好了。
　　这两人要说真感情，基本没有多少，就是为了结婚过日子而已。
　　顾译当年的条件也就那样，大学没上完，只有高中毕业证书，工作嘛，虽然在大厂，却是个班车司机，工资一眼看得到头，加上他还要定期复查，定期吃药，虽然他找过几个本地的姑娘，但是人家都不愿意。
　　张佳果中专毕业，当时是餐馆的服务员，她想找个本地的人留在大城市，那必定要牺牲一点别的什么，顾译也是她能找到最好的人。
　　两人都是奔着过日子去的，本就没有多少真感情，因为不在乎，都没把对方往心里去，所以吵架自然也就伤不了感情了。
　　等两人冷静下来一商量，趁着周五下午，带着顾峰诚往三十七中去了。
　　三个人站在校门口，周五下午学校人来人往的，他们三个也不突兀，更加没人会来赶他们。
　　顾译道：“你好好看看，按照咱们的学区，如果你成绩不好，考不上实验中学，就是来这里兜底了。”
　　“这不是什么好学校。”顾译事先查过的，他皱着眉头道：“这儿毕业能上中专都算是好的，你就只能去扫大街了。”
　　张佳果就上的中专，她明显想说什么，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
　　“诚诚，你好好学习，你看这地方，哪儿像个学校的样子？”
　　周五下午，寄宿的学生拎着行李回家，还有些明显是混混的人在学校门口等着，说话间就有个戴着眼镜的学生，手里的行李被人故意撞掉了，里头东西掉了出来，非但没人帮忙，周围人还发出一阵阵笑声。
　　不远处，还有个小姑娘被人推了一把，直接摔在了地上，周围一圈跟她同龄的小姑娘看着她笑，还有去揪她头发的。
　　门口的小混混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嘴里叼着烟，身上还有粗粗的铁链子，打扮的很是非主流，打头的那个大声道：“邢哥知道吗？那是我大哥！”
　　顾译呛了几声，他闻不得烟味，看了一会儿就要带着顾峰诚，临走之前他还问了一句，“你想来这样的地方吗？这种地方，你想好好学习都没办法，老师都不会管你们。”
　　顾峰诚摇头，老老实实道：“爸爸，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学习，这种地方真的是太丢人了。”
　　顾译松了口气，得意地看了张佳果一眼，“看见没有，就是要带他看看他不好好学习会落到什么境地才管用！”
　　张佳果笑了一声，“你说得对！你说咱们要不要给他买个小动物？养一养也能培养爱心？”
　　“狗不行。”顾译道：“狗太闹腾了，猫抓人太疼，要么买个小兔子或者仓鼠一类的？”
　　夫妻两个都很是满意，但是顾峰诚却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邢哥？邢哥是谁？他也想跟着邢哥混，这地方实在是太酷了！
　　暑假很快就过去一半，到了八月，顾棠再次收到了国家队的集训通知：备战亚运会！
　　顾棠收拾了行囊，又找谭斐远约了次会。
　　“我去参加亚运会啦，你也主意安全，别太累。”
　　谭斐远也道：“你压力也别太大，我都看了，你这成绩，除非自己失误，否则不可能得出了第一名的任何成绩的。”
　　顾棠白了他一眼，“我不可能失误的！永远不可能！”
　　顾棠现在吃得好睡得好，皮肤也水嫩嫩的，这气鼓鼓的样子就很可爱，都是女朋友了，谭斐远使用了身为男朋友的权利，凑过去亲了一下。
　　“什么呀，我跟你说，你这样是不行的，不能每次都——唔。”
　　顾棠抱着他一根胳膊，道：“等亚运会参加完，我的积分就够了，能参加明年国际田联的钻石联赛了，我都算好了，两百米跟一百米，我参加这两个项目，每个分站第一名大概能有两万美金左右的奖金，总冠军有八万美金，还有一颗四克拉的钻石，我参加两个项目，一次就是两颗，等多赞几颗，正好咱们结婚的时候用。”
　　谭斐远对她的脾气也有点了解了，他失笑道：“你还是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薅羊毛的机会啊。”
　　顾棠冲他一笑，“还能给你妈妈做个大钻戒。”
　　“哪儿有儿媳妇给婆婆送钻戒的？”
　　顾棠唏嘘道：“那是他们见识太少。”
　　八月三号，顾棠再次到了国家集训中心，第一天的队内测试，她就跑出来1089秒的好成绩。
　　这个成绩说实在的，今年的钻石联赛，有好几站的冠军得主，成绩都在11秒左右。
　　上届奥运会，这个成绩排在决赛第五名。
　　于是周教练也跟廖教练一样，兴奋的搓手手了。
　　不仅如此，顾棠去的第一天，田管中心的大领导就来专门看了她，还亲切友好的问她有没有什么问题，饭菜合不合胃口，总之笑得眼角都起皱纹了。
　　等测试成绩出来，周教练宣布顾棠成为这一届国家队集训，女子短跑组的小队长。
　　顾棠眼睛亮了，上次她来集训的时候，周教练根本就没提什么小队长的事儿，她还以为没有这个呢。
　　现在她当了小队长，别的不说，她还有个向心力的金手指呢，在这种情况下岂不是全体适用？
　　虽然效率的提高转化到实际成绩上的转化率不高，毕竟还有各种条件的限制，但是接力培养默契这一条，原本两个月可能只能培养到85分，现在就能培养到默契满分了。
　　所以等到棒次确定下来之后，周教练发现这一期的队员们真的是全力以赴，哪怕是第一天，都很少失误。
　　原本大赛经验最多只有世锦赛一轮游的周教练，如今也信心满满，敢和隔壁经常大满贯的女子竞走组的教练聊聊天了。
　　“真想快点到明年啊，世锦赛跟奥运会才是她们的舞台，亚运会……唉，莫名提不起精神。”
　　女子竞走组的教练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奈道：“你加油。”
　　两个月的集训过后，十月七号，亚运会正式开始了。
　　参加过了开幕式，顾棠她们就静静等着比赛日了。
　　这次周教练倒是也给她布置了任务，“你已经是个成熟的运动员了，经过这次亚运会，未来的你会正式走到国际舞台上，去参加更多的国际比赛跟洲际锦标赛，亚洲的田径舞台，对你来说还是太小了一点。”
　　“所以这一次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一点，你自己给你自己制定计划，你迟早要离开教练的指导，作为一个真正独立的运动员活跃的世界的舞台上，那这次亚运会就是最好的一个实践机会。”
　　说得特别高大上，顾棠仔细一琢磨，问道：“教练，这不就两个字吗？”
　　周教练看了她一眼，“嗯？”
　　“随便。”顾棠镇定地说。
　　周石大笑起来，道：“上次亚锦赛，你的成绩已经是一骑绝尘，这半年你参加的各种比赛录像想必都被这些教练拿回去研究了，但是你跟亚洲别国的选手相差不是一星半点，你觉得他们研究你有用吗？”
　　顾棠摇了摇头，道：“那还是真的是随便跑了。”
　　周石道：“亚运会采取的是跟奥运会相似的规则，一个项目只能有两个人报名参加，百米一共90名选手参加，两轮预赛，一轮半决赛，一轮决赛，你可以采取跟上次相同的成绩，如果你对自己有把握，你也可以一开始就全力以赴。”
　　顾棠点头，热血沸腾道：“教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虽然有点中二，但是因为她演技好，表情真挚，声音洪亮，一瞬间周石竟然有点恍惚。
　　这边周石鼓励完了顾棠，又叫了百米的另外一名选手向君平来鼓励，这一位的计划就不是随便能概括的了。
　　周教练给她分析了每组的情况，还给她划了一条线，跑过这个成绩就能出线。
　　当然以向君平的成绩，没有顾棠她就是亚洲老大，她也是不用担心的。
　　这边在布置战术，其他国家也在商量怎么阻击顾棠，但是因为成绩相差太大，至少都在03秒，这个差距在百米赛跑里，已经是无法用加油跑快点解决的了。
　　三天之后，女子百米的第一轮预赛正式开始开了。
　　作为亚洲当之无愧的第一人，顾棠被分在了预赛最后一组，早上八点开始的预赛，等到她上场就已经是十点多了。
　　顾棠站在运动员通道，正把外套递给周教练。
　　周教练还在帮她放松，“不要紧张，拿出队内跑步的水平来！”
　　这两个半句就很违和。
　　尤其是她队内的成绩比她公布的成绩还要好，显得前头那半句“不要紧张”就跟调侃一样。
　　“教练啊——”
　　才说了三个字，她忽然觉得不太对，上头观众席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她慌忙往旁边一躲，就看见一瓶被扭开盖子的矿泉水掉在了地上。
　　上头还有个操着奇怪口音的中年男人不住的“sorry”。
　　“没事。”周教练把她一推，“你先去检录，观众席掉东西下来太正常了。”
　　顾棠哦了一声，等她转身离开，周教练脸色就变了，他小声问道：“这谁？去问问有人认识他吗？”
　　还真有人认识，田径队带的翻译道：“这是高丽队的二翻，开新闻发布会的时候我见过他。据说以前是射箭队的。”
　　周教练下意识就转头看着顾棠耳后的人工耳蜗，“射箭队？是想把水泼到接收器上？让接收器短路？他们永远用的都是这种阴招！”
　　看台上，那个中年男人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对不起，她躲开了思密达。”
　　“废物！你被开除了！”
　　顾棠走到了起跑线上，她是当过语言大师的人，对各种腔调都很是熟悉，那句sorry怎么听怎么一股子泡菜味道。
　　她不相信有什么意外，整个八万人的大体育馆，怎么就她头顶上的人手松掉了瓶子下来？
　　这明白就是想泼她，顾棠摸了摸耳后的接收器，跟同她一场竞技的高丽选手金敏慧笑了笑，“这是防水的。”
　　金敏慧有点慌张的躲开了她的视线。
　　那就是他们干的了，顾棠对着这些选手身前的国旗，回忆着分组资料。
　　这资料周教练也是给她看过的。
　　虽然说了是随便，但是如果连这个都不给她看，那就是失职了。
　　顾棠这一组，除了她之外，跑得最快的选手还有两位，一位是石油国家的归化选手，另外一位就是这位金敏慧了。
　　两人最好成绩都在1135秒左右，但都是国内的成绩，大赛成绩不高，基本都是在115秒左右。
　　而这次百米赛跑第一轮预赛，是取前两名进下一轮的，第三名要等到所有人跑完之后，总体排名再取八位。
　　也就是说，跑到第三名不一定能进预赛。
　　而这位金敏慧，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进第二轮预赛。
　　顾棠有点生气，这完全不符合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那怎么办呢？
　　她深吸了一口气，听着裁判员的号令做好了准备的姿势，那就让这次亚运会成为她觉醒的起点，让这些人都成为背景板吧。
　　发令枪响，顾棠第一个冲了出去，0102秒的起跑反应时间，就是在整个短跑运动史上，排名也绝对超不出前三去。
　　顾棠跑得很快，从一开始她就冲到了第一名，而且跟其他选手的距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飞快的拉大。
　　“她疯了吗！”
　　“出大事了！”
　　三十米之后，她已经超出第二名三米了。
　　周教练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整个赛场连导播都一言不发。
　　六十米过后，顾棠跟第二名选手已经差了六七米了。
　　这完全不是百米赛跑应该出现的场面。
　　她背后的七个人都开始心生绝望了，倒是那位归化选手心态还算平稳，归化嘛，本来就没有多少归属感，一切都是冲着成绩去的。
　　到了七十米开始冲刺，顾棠再次加快了速度。
　　等她冲过终点的时候，周教练这才终于又说出一句话来，“我说了她可以随便跑，但是她这也——”
　　他长吸了一口气，“憋死我了！”
　　“十米啊！十米！”旁边的助理教练表现的比周石激动多了，“她至少比人家快了一秒！成绩呢！成绩怎么还不出来！”
　　凭借多年短跑教练的经验，周石颤颤巍巍地拿出手机，想给大领导发个消息，但是他手抖得都点不对密码。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他喃喃的重复道。
　　这会儿快到中午十一点，女子百米的第一轮预赛，关注度肯定是不高的，来现场的基本是各国媒体，都是等着回去发个简短的快讯就算完事儿的。
　　但是因为在大体育场比赛，同时比赛的还有田径的其他项目，加起来观众也挺多的。
　　这边百米赛场明显是出了问题，场内渐渐的有了一片嗡嗡嗡的声音，是大家在交头接耳的询问出了什么问题。
　　很快，周教练就看见那边负责记录成绩的裁判员对着对讲机焦虑地说着什么，很快又从场边的办公室跑出来不少老头。
　　看着都还挺眼熟的，不是组委会成员，就是裁判长，还有反兴奋剂组的成员，以及四个保安。
　　但是这会儿成绩还是没有出来。
　　周教练下意识就往场地那边走了两步，然后很快被人拦住了，“请您待在教练席。”
　　通讯时代，消息通过网络飞快的传播，能来看百米预赛的，也都是田径运动的死忠。
　　靠着这个长达十米的差距，以及都过去至少五分钟还没出来的成绩，大家也能猜个不离十。
　　亚运会百米赛场上有人破纪录了。
　　这个时候，周石也终于解开了他的密码，点开消息框，打了几个字手抖的厉害，无奈之下换了语音发给大领导。
　　“赶紧过来，顾棠破纪录了，一百米记录，世界记录。”
　　他话音刚落，场地里忽然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周石抬头一看，延迟了五分钟的成绩出来了。
　　风速06m/s
　　第一名，顾棠，第四赛道，1045秒，wr、ar。
　　后头的就看不清了，周石一看见她名字后头那个代表世界纪录的wr，视线立即就模糊了。
　　别说第二名的成绩了，他连后头代表亚洲记录的ar都没看见。
　　“她怎么就破世界纪录了呢？”周石眼圈红着，这会儿也顾不得背着人哭了。
　　旁边向君平也从休息室里走了出来，一脸的不敢相信，“我知道她跑得快，可她怎么能跑得这么快？”
　　那自然是被对手激励的，顾棠看了大屏幕上的成绩，高丽选手排在第四，成绩1189秒，无论如何是进不了下一轮了。
　　她就还挺开心的。
　　顾棠转头冲周教练用力的挥了挥胳膊，然后就被一大群人带走了。
　　说实话，跑出来这个成绩，除了顾棠不紧张，剩下的人都激动紧张到原地颤抖的地步。
　　尤其是亚运会的组委会。
　　预赛就破纪录，还是世界纪录，这是提升亚运会含金量最高的手段了，比增加奖金什么的都靠谱！
　　所以他们一定要保证这个成绩有效可靠，直接就上了四个保安还有裁判长陪着顾棠去尿检了。
　　里头在检测封样，外头组委会会长正在盘算能把这场比赛的录像卖出去多少钱。
　　女子一百米预赛，就是财大气粗的石油国家也没有购买直播信号的，现在好了。
　　直接破纪录，还是世界纪录，会长喜滋滋的嘴角都是翘着的。
　　上一次的世界纪录维持了快四十年了，这一次的记录……会长觉得到他死都不会有人打破了，这样以后每次有人提起女子百米记录，说起来都是这一届的亚运会。
　　比赛场地上，等这破纪录的消息传开，比赛都甚至因此暂定了一小下，好叫运动员平复心情。
　　看台上甚至还有观众调侃起来，“看看人家，预赛就能破纪录！你们也要加油啊。”
　　跟观众心情不太一样，女子百米的休息室里，其余各家的教练都是一脸的灰败，尤其是以高丽为首。
　　“我们释放了一头恶魔思密达！”
　　“怎么会这样，金敏慧选手为什么会连预赛都没有进去！”
　　“对不起，都是我还不够刻苦，我对不起教练的安排！我是个废物！”
　　啪！一巴掌扇了上去。
　　另一间休息室里，同样也在谈论着顾棠。
　　“八嘎！她怎么会跑得这么快！”
　　“也许是吃了违禁的药！”
　　“动动你的脑子！什么药能让人的成绩提高06秒？就是阿美莉卡也没有这样的药，不然世界纪录不会维持了40年之久！”
　　“那我们该怎么办，这样的成绩，不是人类可以到达的领域。”
　　“那么……只有用那个办法了！”
　　“抢跑？”
　　“对！抢跑！”
　　教练看着他面前的两位运动员，“你们很好，你们都进入了第二轮预赛，以你们的成绩，进入半决赛是没有问题的，我要你们进入决赛，你们能不能做到！”
　　两位女选手大声道：“能！”
　　“那么就在决赛抢跑吧！”教练坚定地说，“如果你们两个都进入决赛，那么成绩差的那个抢跑，这样可以影响别人的状态。如果你们两个只进去一个……”
　　教练一顿，对面两位女选手头更低了，一句话都不敢说。
　　“我回去打电话回国内，拜托我们背后的赞助商财团再拿一笔钱出来的，随便找个小国的选手，我相信她们都是愿意帮我们这个忙的！你们一定要站在领奖台上！”
　　两位女选手坚定地道：“我们一定会尽全力努力的！”
　　教练嗯了一声，心想那一位顾棠的状态，现在一定很兴奋，那么她就会是受影响最大的一个。
　　同样，她的队友也会受她影响，那么如果去掉这两个人，他们的选手也许能拿到金牌。
　　尿检完毕，两份样品被好好的保存在了便携式保险箱里，原本亚运会的规程，是这一天结束之后，所有运动员的样品会被送去一起检查，但是出了这么个大事件，谁都没耐性等到晚上再送检。
　　要是真等到明天再出结果，那这晚上谁都别想睡觉了。
　　顾棠一路微笑回到了运动员通道，视线所及，不管是谁都不敢跟她对视。
　　这就过分了。
　　回到她们自己的运动员休息区，顾棠看见了周教练，他表情很是复杂，激动中夹杂着兴奋，兴奋中还有一言难尽，甚至还有点害怕。
　　他怕什么？
　　周教练怕什么？他怕的东西多了去了。
　　他先是怕顾棠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用了兴奋剂，但是什么兴奋剂能有这个效果？不可能的。
　　接着又有一个短暂而且荒谬的想法，也许她不是地球人？
　　然后又被他否定了，等见到了真人，周教练小心翼翼问道：“你……”
　　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么一停顿，休息区又来一个人。
　　这次亚运会的领队，也是国家体育总局的局长。
　　要是别的项目得了冠军，甚至是破了世界纪录，都没这么大的架势。
　　但是百米赛跑是不一样，首先这项目是荒漠，国内最好的选手也就是世锦赛一轮游的水平。
　　其次这个世界纪录已经保持了四十年了。
　　最后这是个开荒的领域，是零的突破，这就是功绩啊！
　　领队伸出手来，顾棠握了上去。
　　“恭喜你，能取得这么好的成绩，想必跟平日里的刻苦训练脱不开关系，我代表国家跟人民感谢你。”
　　顾棠答的也很叫人满意，“这都是教练指导有方。”
　　站在领队旁边的周教练翻了个白眼，他还真的不知道他是怎么指导出来这么优秀的运动员的。
　　想他周石，干田径这一行已经二十多年了，当国家队教练也有十年的时间，他要是真的知道怎么指导出来这么好的成绩，我国的女子短跑事业就不会是这个水平了。
　　“有什么困难可以提。”领队又道：“我们都可以帮你解决。”
　　这也是套话了，顾棠道：“我没有困难，我在国家队里一切都好，不然也不会跑出这么好的成绩。省队对我也帮助良多，生活上训练上都是因地制宜，因材施教，我很感激他们。我也感激帮助过我的所有人。”
　　领队瞥了一眼周教练，你这有点东西啊，教得这么好？能直接上新闻联播了。
　　周教练当面笑嘻嘻，等领队头转过去，又翻了个白眼，这也不是他教得呀……
　　这么一算，他真的是躺赢啊。
　　又说了两句话，领队终于问出来那个周教练一直都很好奇，但是还没来得及，也有点不太敢问的问题，“你是怎么跑得这么快的？”
　　顾棠笑了一声，气氛就不那么严肃了，她道：“您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成绩好，气氛也好，领队笑了好几声，老老实实道：“都想听。”
　　顾棠道：“假话就是：速度是每一个短跑运动员追求的真理，我愿意用毕生精力为之奋斗。”
　　领队笑了好几声，“可以，这个理由可以。”他又看了一眼周教练，这个真的可以。
　　“那真话呢？”
　　顾棠道：“有个高丽人想往我的人工耳蜗接收器上泼水，幸亏我躲开了，而且这接收器也是防水的，我好生气啊，我要让她成为背景板！”
　　领队面色一沉，转脸就问周教练，“高丽人？”
　　周教练点点头，“是翻译。”
　　领队想了想，道：“去找证据，看有没有摄像机拍下来。”
　　其实这事儿周教练已经找人去做了，虽然预赛不直播，但是组委会还是安排了很多的摄像机，总有一个能拍到的。
　　这不领队话音刚落，田径组的工作人员就回来了，“找到了。”
　　他把录像一放，领队道：“可以。”他对着顾棠微笑，“现在我们可以让他成为耻辱板了。”﻿


第224章 我不是你的小天使了吗？（十一）
　　手里掉瓶子泼水这种事情,严格来说不违反法律，而且就算问他，他也不可能说是故意的。
　　一切的行为都可以解释成巧合。
　　所以要有策略的来，领队道：“先叫你的成绩发酵发酵。”他说着就笑了起来,“1045秒,你可真可以！”
　　说到成绩,一屋子的人都是迷之微笑。
　　领队又鼓励顾棠几句,拿着拷贝好的录像走了。
　　周石看了顾棠一眼，莫名的底气就没那么足了。“先回去吃饭？下午再来跑第二轮预赛？”
　　顾棠叹了口气，问道：“你为什么要用疑问句？”
　　周石失笑,“赶紧回去吃饭！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别影响下午状态！”
　　这次举办亚运会的国家跟东八区有四个小时的时差，比赛完事儿的时候国内差不多是下午三点。
　　虽然药检结果还没出来，但是田径队封闭训练两个月，除了让运动员专心，也是杜绝用药的可能，总之经过上头各种一顿询问之后,从四点的整点新闻，就开始各种报道了。
　　“我国选手顾棠在刚刚结束的亚运会女子一百米预赛中,以1045秒的成绩一举打破尘封40年的世界纪录，并将世界纪录足足提升了004秒。”
　　不仅仅是电视新闻,各种新闻网站，手机端app，头版头条都是这个消息，配图就是她冲过终点的照片。
　　国家电视台也靠着这照片狠狠地赚了一笔,原本觉得长枪短炮来拍预赛的记者也不觉得这是苦差事了。
　　四十年的记录就此打破。他仔细看过了同行们的照片,因为是本国的原因,他站得位置最好，照片最正面也最用心，总之他拍得最好。
　　说不定能捞个普利策奖摄影奖之类的？
　　国家电视台靠着这照片进账一笔，不过这钱很快就又出去了，因为亚运会的组委会也狠狠地哄抬了一笔物价，原本白菜价的录像，声声叫他卖出了黄金的价格。
　　不过财大气粗的国家电视台并不太在意，这价格比春晚前的广告费用低太多了，小意思啦。
　　到了晚七点的新闻，顾棠很有牌面的整整占据了15秒。
　　她那个跟第二名有十米差距的预赛录像整个一秒都没截，全都放了出来。
　　除了前头那段词，后头还有一句，“在刚刚结束的第二轮预赛中，顾棠跑出了1050秒的好成绩。”
　　写稿子的人是专业负责体育新闻的，他进电视台这么多年，写了这么多年的短跑新闻稿，还是第一次写的这么兴奋，他原本还激动的加了一句“让我们预祝她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取得更好的成绩”，但是这句在审稿的时候被主编删掉了。
　　“你可不该犯这样的失误，不过人之常情在所难免，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主编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天气预报结束，顾棠是彻底出圈了。
　　别说体育爱好者论坛了，就是美妆论坛谈论的也是她。
　　【不敢相信，这真的是我们国家的？】
　　【谁说不是，一开始看见那个把第二名落下去十米的距离，我还觉得有点想笑，但是看见她身上的国旗，我就想哭了。】
　　【啊啊啊啊！我太激动了，我要攒钱去看明年的世锦赛，还有奥运会！我要去看顾棠！】
　　【楼上提醒了我，我去看看还不能买到亚运会的票了。】
　　【别去了，都买完了。】
　　【等一下，我看看安排，同场的还有男子撑杆跳跟女子铁饼。？？？这个也卖完了？？？这两个有什么可看的？】
　　【她第二轮预赛比第一轮慢了005秒啊，我担心她状态→_→】
　　【这是比拼凡尔赛吗？我也会。她第二轮只领先了第二名89米，她是不是退步了？】
　　【生生把一百米跑出了五千米的差距，我想说，干得漂亮！】
　　【时差四小时，明天要熬夜看决赛了。】
　　【楼上笑死我，一时间不知道你是不是在钓鱼，他们八点是咱们的下午四点……】
　　【田径队的队服有地儿买吗！我穿这个跑步，一百米我跑个15秒我就满意了。】
　　【楼上跑这么慢，你穿成这样不羞愧吗？】
　　【当然不羞愧了！】
　　【没得卖，我去看了，根本就没有同款，现在的商家是真的不会找商机，差评不解释！】
　　【我棠现在就一个代言，不对不是代言，就一个平面广告，商家呢？金主呢？大老板呢？】
　　【什么“我棠”？明明就是我棠！】
　　【吃我咸鱼突刺！】
　　【说起来我棠除了运动品牌，还可以代言保健品，蛋白质粉，运动饮料。她太牛逼了！】
　　【估计还在观望吧，万一决赛失误就完蛋了。】
　　【怎么可能失误？足足十米的差距，你跟我说怎么失误！】
　　话题聊着聊着，就不可避免的谈到了她耳朵上的人工耳蜗，还有人去了国家局的网站，搜索了她的注册信息。
　　还有她市队省队的同伴，以及当初救助中心的人，都不可避免的稍微透露了一点八卦出来。
　　【她很惨的，听说一直被家人虐待，双耳失聪，是被警察救出来的。】
　　【我送我儿子去参加小学毕业考试的时候见过她，当时多看了她一眼，因为她真的不像是小学生，没想到她这么可怜。她连考试都是警察送来的。】
　　【怪不得她好像横空出世一样，原来是一直被人虐待。】
　　【匿了。跟她一个小区，从来没有见过她，她哥哥嫂嫂一直把她关在屋里不让她出来，还四处造谣她是个傻子。】
　　【傻你妈x！地址给我，我要叫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图片][图片]你们看她这个笑容，还有跟队友的拥抱，她怎么可能是傻子！都是被人虐待的！】
　　【哭了，我又去看了一遍她的1045秒，我也就是看了区区八遍而已。】
　　【八遍就敢出来显摆？我告诉你，我看了二十遍！我妈问我为什么哭得跟个傻子一样，二十二遍之后，我妈比我还傻！】
　　从七点半过后，网站上的女子百米预赛视频的点击量，以指数的速度在飞速上升。
　　这个时候，国家电视台就稍微做了一点点引导，在相关视频推荐下头，又挂上了三个视频。
　　第一赛前，第二赛后，第三就是高丽队的记者招待会。
　　【我要笑死，你们看组委会那个如临大敌的样子，十几个人围着她。】
　　【我棠是真的天真可爱，你们看她还一边笑一边跟教练挥手呢。】
　　【我觉得教练都要被吓死了。】
　　【周教练：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
　　【啊啊啊啊！我真的好激动，我一定要去看奥运会，我也想被吓死！】
　　【快了，今年下半年就能订票了。】
　　【组团吗？】
　　【组组组！】
　　【我台这算法不行啊，怎么相关视频推荐里还有高丽的记者招待会？这算个屁的相关。】
　　【xswl你们看赛前视频没有？我棠身手十分矫健，居然躲开了从天而降的矿泉水。】
　　【呵呵，你们再仔细看看，我知道这为什么相关了，往我棠头上泼水的，就是高丽的翻译，角落里那个二翻。】
　　【艹！这不是故意的吗！这就是故意的吧！】
　　【我去查了，这人叫朴太川，原来是高丽射箭队的队员，你们都知道的，他们的射箭队比我们的乒乓球队竞争还要激烈。】
　　【楼上会说话吗？我们是竞争，他们是内卷是压迫好吗？】
　　【对不起，是我错了。总之这人在射箭队混了两年之后就退役了，然后当了翻译。那么问题来了，一个射箭出身的翻译，还是个男人，此前从未表现出来对女子短跑事业的关注，他为什么要来看女子一百米的比赛呢？还是第一轮预赛。】
　　【淦！这不就是故意吗？往人工耳蜗接收器上泼水，一旦机器短路，那我棠听不见发令枪，她还怎么拿第一！】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从根子就是烂的！他们也不看看他们那两个选手的德行！跟我棠一组那个直接淘汰，另一个倒是进第二轮了，但是这狗屁成绩，她进不了半决赛！】
　　【这些傻x给我听好了，你们以为搞掉了我棠你们就能得金牌？你们得不了！因为我们还有向君平！】
　　【噗，楼上这个转折可以的。向君平也很牛逼的，上届亚运会的金牌就是她！】
　　【没人管管吗？纪录委员会呢？他们这都是多少次使场外招了，真的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玩不起就不要玩，没人想跟你们同场竞技！跟你们那都不竞技，得叫躲避暗算！你们能把一切运动玩成躲避球！】
　　论坛里义愤填膺的骂了起来，大概十几分钟过去，忽然有个层主发了个图片，【你们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呦~这不钱银行吗？】
　　钱银行是个富二代，暴发户那种，但是又爆发的特别坦荡，不排斥自己的富二代身份，也承认自己是个废柴，有的时候还挺招人喜欢的。
　　他还有个妹妹，叫钱多多。
　　【钱银行这个品味，他这个新女友的锥子脸有点吓人。】
　　【我真的要叫你们盲生了！右下角！往右下角看！】
　　这是张自拍，钱银行跟他的网红锥子脸女友的自拍，两人背对着赛道拍的，正好把赛道全拍了进来，看照片上，赛道上的选手已经站得很是整齐了，应该是比赛快开始的时候。
　　【我棠是真的哪儿哪儿都好看！】
　　【你们这些人！你们看右下角那个正在发短信的人，像不像往我棠头上泼水的那个？】
　　【你这么一说……虽然只拍了半个，还是背影，但是看衣服的确是一个人。】
　　【你再看他手机上。】
　　【看不懂……】
　　【感谢钱银行的定制版高清手机，我来给大家解说一下吧，上头是“对不起，她躲开了思密达”。】
　　【淦！拳头i
　　了！】
　　【他们就是故意的！】
　　【证据啊！这是证据，告他们的，去告他丫的！不能让他们再躲过去了！我出十块集资！】
　　【我出二十！】
　　就是当初制定计划的领队，也没想到最后竟然真的能找到证据，到了国内时间晚上十点，国家局田径队的主页上已经更新了通告，他们正在收集证据打算起诉高丽队，违反组委会的公平竞赛精神。
　　打破尘封四十年的记录，还有这么凄惨一个身世，再加上还被人针对性陷害，顾棠是彻底的引爆了流量。
　　连花了钱上了热搜的明星，都又花钱把热搜撤了下来，这时候再买热搜，人家怀疑的就不是他的数据作假，而是他整个团队的智商问题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张佳果也看见了。
　　晚上十点多，顾译刚睡着没多久，就被张佳果推醒了，“你看看这个。”
　　“有什么可看的？”顾译不耐烦的翻了个身。
　　“你看看，这是不是你妹妹。”张佳果表情复杂，声音也轻轻的。
　　顾译眉头一皱，打开了床头的小灯，“不是说以后跟她一刀两断，她无论怎样，我们都——”
　　声音戛然而止，顾译看着那张清晰的照片，还有新闻的标题“恭喜我国选手顾棠打破女子一百米尘封40年的世界纪录”。
　　顾译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是不是啊？”张佳果小声道：“这是你妹妹，你看她像不像？”
　　顾棠从他们家离开的时候，体重只有67斤，一年多过去，她不仅仅是长高，身体也恢复了正常，容貌也有了一定程度的改变，尤其是脸上那个笑容，是顾译从来没见过的。
　　他们这一家子人，从来就没正眼看过顾棠。
　　“不可能是她！这还不到两年，她就能跑出世界记录来？世界纪录是那么容易破的？不可能！她又聋又哑，还是个傻子，就算装了人工耳蜗能听见了，也得从头学起，她现在得从小学开始读！”
　　顾译把手机还给张佳果，道：“睡觉，我明天还得早起呢，你还得送诚诚上学。这就是同名同姓的。”
　　张佳果哦了一声，但是关了灯谁都没睡着，过了大概十分钟，顾译忽然道：“我去洗手间。”他也没开灯，悄无声息摸了手机去洗手间了。
　　顾译打开了论坛，他知道这个时候肯定是要去专业论坛看看的，那些人说不定把她祖宗八代都扒出来了。
　　这人怎么可能是他妹妹呢？这绝对——
　　江普省？吉兰市？人工耳蜗？
　　这就是顾棠！
　　顾译捏着手都疼了。他死死咬着下唇，一拳头打在墙上，分外的愤怒，还有种被背叛的感觉。
　　这怎么可能是他妹妹！
　　顾译坐在马桶上，飞快的刷着论坛里的各种帖子，完全忘记了时间。
　　跟他相反，谭斐远这个时候心情就好得不得了，骄傲的像是要飞到天上去一样。
　　他也在反反复复的刷着顾棠破记录的视频，前前后后怕是看了不下三十次了。
　　忽然他的手机响了，是欧正宇发来的消息，“我心情有点复杂。”
　　谭斐远：“？”
　　欧正宇：“我今年研二，明年就要找工作了，你说我能走我棠棠妹妹的关系，去省队当个教练吗？”
　　谭斐远：“？？？棠棠妹妹？你这不是乱了辈分吗？我是她的男妈妈，你是我哥们儿，你这是想给我当儿子？”
　　欧正宇：“滚！别说，省队最近红火了不少，我几个找到工作的师兄师姐，都不想去高校了，都奔着省队去了，还有上回那个想下我面子的，他还想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做梦！”
　　谭斐远脸上闪过一个微妙的笑容，这些人都是在做梦啊。
　　“棠棠有女朋友了。”
　　没等撤回，欧正宇就发了个大大的“！”过来，“你再说一遍！”
　　谭斐远立即撤回了他的黑历史，他想说棠棠是他的女朋友，又想说棠棠有男朋友了，总之还是太过激动，结果发了什么鬼出去。
　　“棠棠有男朋友了，我就是她男朋友。”
　　“小老弟，你病得不清啊。”
　　谭斐远翻了个白眼，“你别想去省队了。”
　　两人互相损了两句，也就过去了，谭斐远叹了口气，从房间出来正好跟谭妈妈打了个照面。
　　“吗，你觉得我跟棠棠般配吗？”
　　谭妈妈叹了口气，谭斐远有气无力道：“行吧，我知道了。”
　　谭妈妈在他背后笑了好几声。
　　比赛时间。
　　第二天一早，领队就正式递交了各种证据给组委会，要求严惩对方违反公平体育竞争精神的行为。
　　高丽人是完全没想到他们还能找到证据的，但是说实在的，这事儿他们不慌，他们对付这种事情经验不要太丰富。
　　当然以前是没有证据，这次被人拍到了证据，就不能用不回应不承认这一招了。
　　很快，两个小时都没过去，这边就给出了官方解释。
　　金敏慧跟那名翻译被同时开除出了国家队，理由是这是他们的私人行为。
　　翻译去看比赛是因为他跟金敏慧正在交往，他往顾棠头上泼水，是因为金敏慧的要求。
　　因为金敏慧知道自己可能进不了第二轮预赛，所以央求男朋友帮她。
　　高丽国家队田径队全体成员对此并不知情，在收到通知后，积极的调查处理，希望这个结果能让大家满意。
　　因为顾棠的成绩实在是太过于优秀，组委会这次没帮着和稀泥，而是直接取消了另外一位高丽选手的参赛资格。
　　“这解释也太儿戏了吧？他们这是放屁呢？剩下那个人能进决赛？不取消她的资格她也跑不进去啊。”
　　领队脸色倒是还好，道：“可以了，以前他们让全世界吃哑巴亏，现在总算是有破绽了。你信不信，以后有他们的比赛，说不定有人会上监听手段。”
　　领队耸了耸肩，“这还是个开始呢。刚才组委会的人还找我私下聊天来着。”
　　“现在是亚洲第一人，虽然还没有参加过世锦赛，但是她这个成绩，就是在世界，她也是第一，组委会比我们更担心她中途出问题参加不了决赛。这次高丽人好过不了。”
　　“最近几年他们别想承办大型赛事，而且各种赛事对他们的判罚会特别严格，你等着看吧。我们这为了亚洲荣誉拼搏呢，他们这就是不团结啊。”
　　到了下午六点，女子一百米的半决赛开始了。
　　顾棠还在正热身呢，就看见远处一大群人，穿着高丽国家队的队服走了过来，然后一起站在了她的面前，大声道：“对不起！我们代替金敏慧选手给你道歉！”
　　顾棠没什么反应，眼神都没往他们身上看，周教练直接炸了，“你们这是骚扰参赛选手！”
　　好在裁判及时赶过来，把他们赶出了场地，但是周教练依旧很生气，说实在的，他们全军覆没，赶出去哪儿算得上是惩罚？
　　倒是顾棠——周石一转头，就看见顾棠在身边站着，他吓了一跳，“你怎么不去热身！”
　　“教练，你别生气了。她们就算长四条腿，也不可能跑过我，你等着看吧，等我得了世界冠军，不管谁采访我，我都要把他们拉出来鞭尸。”
　　周石立即就冷静了下来，他比运动员还气愤，这就真的是太不专业了，周石道：“你去热身吧，好好跑。”
　　顾棠是不生气的，她转头看了看高丽队离开的方向，他们既然想影响她的状态，那就好好的“影响”一下。
　　很快，发令枪响，顾棠立即冲了出去，0103的反应时间依旧排在所有选手第一位。
　　但是冲出去都没有20米，哨声忽然响了，有人抢跑！
　　顾棠慢了下来，转头一看，抢跑的那人已经被罚下场了，但是又让她发现一个很微妙的现象。
　　八位选手，去掉抢跑的那一位，只有六位冲了出来，剩下一位几乎都怎么动。
　　她这是不想跑了？
　　作为一个职业运动员，这可是不该犯的错误呀。
　　顾棠看着她的脸走了回去，那人微微低头，错开了视线。
　　这似乎又是在针对她？
　　那就再跑快一点。
　　大概二十分钟的休息过后，第二次比赛正式开始了，顾棠一点都没有被影响到，她的起跑反应时间依旧在0103秒，位居所有选手的第一名。
　　剩下的人，包括那位事先知道有人要抢跑的本子选手，起跑反应时间最快的也在0156秒了。
　　这真的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1037秒，这是顾棠的半决赛成绩，再次打破了她保持刚刚一天半的世界纪录。
　　第二名成绩在1178秒，这个组除了顾棠，剩下所有人的成绩都被影响了。
　　周教练笑出了皱纹，会长笑得没了眼睛，那边领队的眼圈都红了。
　　坐在电视机前头的观众更兴奋，他们看的是远镜头，现场的人大概只能看见顾棠跑得飞快，跟第二名差了老远，而且因为现场太过于激动，基本没怎么品就结束了。
　　但是电视机前头的观众就不一样了，他们少了点激动，而且摄像机给的是全景镜头。
　　而这个成绩，她跟第二名差了14秒，换成更加直观的视角，就是15米。
　　【过分了过分了，我棠太过分了。】
　　【这是一百米？】
　　【丧（干）心（得）病（漂）狂（亮）！】
　　【她跑完了我才敢呼吸，我棠是真的体贴，跑得这么快，是怕我憋住吧。】
　　【我有点心疼跟她一组的人，这心理阴影得多大？】
　　【哈哈哈哈，已知顾棠成绩1037秒，第二名落后她1463米，求第四名运动员的心理阴影面积。】
　　【楼上坏坏，不过她们活该！】
　　【第一次起跑她不跑，明显就是事先商量好想影响我棠状态的！我棠牛逼！声嘶力竭！我棠真的牛逼！】
　　【妈呀，我忽然想到一个很可怕的问题，她成绩再上升一点，将来的女子百米赛跑，第一名跟第二名不会差了数量级吧……】
　　【楼上真的敢想……这个可以有！】
　　【这个真的可以有！】
　　转眼间女子短跑的未来趋势就冲上了热搜第一，刚买了热搜的流量艺人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你的热搜要撤下来。”
　　流量艺人骂骂咧咧看着他的易才瑾的新墨镜被撤下了热搜，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一个半小时之后就是决赛，顾棠休息片刻喝了点运动饮料，就又上去开始热身了。
　　7:50分，顾棠再次走上了跑道，亚锦赛组委会的成员，看着这场直播的收视率，笑得一脸都是皱纹。
　　这是历史上收视率最高的女子短跑赛事，甚至能跟奥运会比肩。
　　除了国内，世界各地从事女子短跑运动的，不管是运动员还是教练，都在看着这场直播。
　　虽然语言不通，但是他们心中几乎浮现了相同的几个问题。
　　她为什么能跑这么快？
　　她是怎么跑这么快的？
　　我能不能也跑这么快？
　　很快，顾棠站在了起跑线上，她严肃地看着自己决赛的对手们，眼睛里满满的全都是警告：不许闹事！
　　目之所及，对上向君平的时候，两人柔和的相视一笑，剩下的人都不敢跟她有任何的视线接触。
　　谁敢再出幺蛾子？？？
　　第一次有人玩阴的，她破了世界纪录，第二次有人整别的，她再次破了世界纪录，这谁敢？？？
　　再出点什么岔子，且不说她破不破世界记录了，哪个短跑运动员能在跟第一名差十米的情况下还能保证心态好好完赛的？
　　就是归化来的，只奔着钱去的选手也不行啊。
　　所以这一次，虽然没有事先通气儿，但是场上的所有选手，愿望都是一样的。
　　赶紧跑完赶紧回家吧，这太尼玛尴尬了。
　　发令枪响，顾棠第一个冲了出去，1035秒之后，她率先抵达了钟点。
　　可太先了，她领先了第二名的向君平足足09秒，没错，向君平跑了1125秒，再次刷新了自己的个人最好成绩。
　　两人抱在一起，第三名的运动员看着自己1150秒的成绩摇了摇头，谁能跑过她呢？
　　这些人是连心气儿都泄了。
　　论坛上热闹的好像在过年。
　　【说真的，她这个速度不算快，男选手比她快了将近一秒呢，可为什么我这么激动呢？】
　　【不算快？她这个速度，就相当于男选手跑进了八秒，你觉得快么？】
　　【这不可能！】
　　【对啊，你看见的就是不可能！】
　　【我在现场，现在腿还是软的，太刺激了。】
　　晚上八点十分，顾译托着沉重的步伐打开了家门，听见的第一句话就是电视里播音员激动的声音。
　　“让我们恭喜顾棠，她再次打破了世界纪录！由她自己保持的世界纪录！”
　　顾译眉头一皱，两步冲进屋里，立即就关了电视，恶狠狠地瞪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张佳果跟顾峰诚，他原本想骂她这是在干什么的，但是要真的这么骂了，就代表他认出来这个是顾棠了，尤其是他阴暗的内心，就彻底瞒不住了。
　　“你还不带他写作业！他上学期期末考了多少分，需要我提醒你吗？上次家长会老师又是怎么说的，你是不是完全没往心里去！你看看人家家里的孩子，你再看看你生的这个，你还好意思让他看电视？”
　　张佳果很是反常的一点都没生气，她把顾峰诚一拉，道：“赶紧回屋写作业去，今天已经休息够了。”
　　她又跟顾译一笑，“也不能让他老那么坐着，老师也说时常要换换脑子，语文看累了做数学。”
　　顾译往沙发上一坐，立即就靠了下去，张佳果笑了笑，道：“我去给你盛饭。”
　　顾译今天挺累的，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路上堵得厉害，中间车子还出了毛病，原本七点半就能回来，今天生生拖到了八点，让他分外的疲惫。
　　他打了个哈欠，想着这个月先不去送外卖了，在家里好好休息一下，反正他的工资是够的。
　　张佳果很快端了饭菜出来，又把顾峰诚的门一关，道：“我说……那个人我看了，真的是咱们妹妹。”
　　顾译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你小声点，孩子写作业呢。”张佳果小声道：“你知道你妹妹现在一年能赚多少钱吗？”
　　顾译心头猛地跳了两下，镇定地问道：“多少？”
　　“你想啊，以前那个打乒乓球的，他们都说他一年广告费能上亿，你妹妹肯定比他赚得多，她能比第二名快了将近一秒呢，我都查过了，这两年女子百米，最好成绩也就是107左右，你妹妹优势特别大，她肯定次次都是第一。”
　　顾译闭了闭眼睛，他也想过这个问题，他还上论坛看过，去年国内收入最高的运动员，到手的广告费是4300万。
　　一般来说，代言费这种东西到运动员手里就剩下一半了，再算上税，也就是一年一个亿。
　　一个亿！
　　顾译想想都觉得头晕，然后就陷入一波又一波，一波比一波汹涌澎湃的后悔里。
　　早知道她这么能跑，他肯定好好培养她！
　　“她已经成年了。”顾译道，“我们跟她没有关系了，她跟救助中心的监护关系也自动终止了。”
　　“咳。”张佳果道：“可她是你妹妹呀，你们是亲兄妹，你是你们老顾家唯一的根儿，她怎么也得帮一帮你不是？再说她还给你捐了骨髓，等于说你身体里流着的是她的血呀，她年纪又轻，她知道什么？你去哄哄她，不行就把事儿全往我身上推，我不怕，只要你跟她和好了，我什么都不怕。”
　　顾译也是这么想的，他一想那么多钱，他就难过，顾棠赚大钱，一年几千万的进账，他呢？他就只能周末出去送外卖贴补家用，为了二十三万的贷款奔波十年！
　　“她欠我的！我抵押房子就是为了给她装人工耳蜗！要不是我，她也不能有今天的成就！”顾译借着劲儿大喊道。
　　“对嘛，就是这样，你们是亲兄妹，你们爸妈死了，这世上就剩你们两个了，你们应该亲近亲近才对。”张佳果笑道。
　　顾译心眼比张佳果多多了，他又道：“可是……咱们以前对她不太好。”
　　“咳，小孩子能记住什么？你想她以前是个傻子，现在估计也单纯的要死，你好好哄哄她，就说以前是我对她不好，这不就结了？”
　　顾译摇了摇头，“这样对你不公平，你以前说得对，你能那样对她，的确有我不闻不问的缘故。”
　　“你这人怎么这样死脑筋？”张佳果生气道：“你想想咱们儿子，你想想咱们的贷款，再说你早上六点半出门，晚上七点半才能回来，你哪儿有功夫关心这个？再说男人嘛，就该在外头干事业的，家里的事儿你不用操心。”
　　顾译迟疑半天，张佳果又道：“再说她一个小姑娘，身边没个亲人，万一叫人骗了怎么办？那些教练什么的，对她肯定不好！都想着拿她挣功绩，把她当摇钱树呢。你是她哥哥，你得帮着她，保护她才对啊。”
　　顾译点了点头，这次终于是答应了，“对，她是我的小天使，等她回来，我先去省队看看她。小时候是她保护我，现在轮到我保护她了。”
　　张佳果笑道：“对嘛，咱们还可以给她当经纪人，这样也免得她被广告商骗，听说上头要抽五成呢，他们凭什么抽那么多？咱们棠棠又不是他们训练出来的，她马上十九，在咱们家里养到十七岁呢，要是按照这个比例，应该是咱们抽五成才对。”
　　顾译越发觉得她是个傻子了，他慢悠悠吃完饭，看着张佳果美滋滋的收拾碗筷，收拾房间，还去教孩子读书——
　　傻子。
　　顾译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手间洗澡，一边洗，一边美滋滋的想，这可不能怪他，这些话都是张佳果自己说的，是她说的全赖她的。
　　等他联系上顾棠，把这事儿全推在张佳果身上，然后他就可以跟张佳果离婚了。
　　她以为生个儿子能怎么样？城里人可不讲究这些。
　　等他有了钱，他找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到时候能生更多更聪明的儿子！
　　绝对比这个小学二年级都学不会的傻子强！
　　顾译美滋滋的洗了澡，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虽然记不清梦里是个什么场景了，但是早上起来，他还记得那个满足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赛场上，这一天是女子两百米的预赛。
　　预赛第一轮，顾棠跑出了2222秒的成绩，位列小组赛第一进入了下一轮比赛。
　　一堆守着电视看她比赛的人顿时长吁短叹起来。
　　【她居然一个记录都没破，这不科学！这不顾棠！】
　　【其实这成绩也挺好了，虽然连亚洲记录都没破，但也是几年没人跑出来的成绩了。】
　　【高丽呢？本子呢？出来搞事情啊！！！给我棠助助兴，你们也就这点用途了。】
　　【噗，她们不敢了。】
　　【唏嘘，寂寞空虚冷，是我棠让我品味跟要求都提高了。】
　　别说是他们了，就连在场边观看的周教练也唉声叹气起来，“怎么才跑了2222秒？”
　　今天不少教练都来凑热闹看顾棠比赛，女子竞走队的教练同样也来了，他跟周石关系挺好，就在他身边站着，一听这话，他直接就翻了个白眼。
　　“就这你还不满意？？？这成绩放到决赛也是第一啊！”
　　周石叹气，“你看她百米成绩，破了世界纪录，两百米是什么？两百米就是一百米加弯道啊，这证明她的弯道还不过关。”
　　太凡尔赛了。
　　领队故意板着脸，道：“周石说得对啊，作为一个短跑运动员，追求不能仅仅限于名次，而应该是更快的速度。”
　　气氛挺好，再说都是一起共事多年的同事，知道这是开玩笑，立即就有人拍马屁道：“领队说得对！这也附和奥林匹克精神，更高更快更强！”
　　领队叹气，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无奈道：“这不是我说的，这是顾棠说的。”
　　身后男子田径队的教练叹口气道：“这就是不给人活路啊。”
　　顾棠比赛完，在成绩单上签名，连裁判员看着她都是一脸欲言又止的惋惜。
　　顾棠镇定异常，她的一百米都突破成那个样子了，两百米总得留点悬念慢慢奋斗不是。
　　再说看着他们激动又惋惜，还要努力说服自己这个成绩挺好的表情，不是挺好玩的？﻿


第225章 我不是你的小天使了吗？（十二）
　　比赛继续进行。
　　亚运会女子两百米半决赛,顾棠跑了2216秒，比她预赛的成绩还有提高，虽然还没打破任何记录，但依旧总成绩第一名,只是大家看她的眼神都很是惋惜。
　　而且还是“那种我要控制自己,不能叫她看出来”的眼神,飞快一眼就把眼神移开,要不是顾棠五感超群，她还真的看不出来。
　　顾棠是这么容易被影响的人吗？
　　显然不是。
　　200米决赛里，她跑了2201秒,正好平了亚洲记录。
　　顾棠高高兴兴上去领奖，女子田径队一种教练，对着数据各种分析。
　　“这个成绩其实也挺不错的。拿个奥运铜牌是没问题的，撞上狗屎运，遇见两个发挥失常的，说不定能有银牌。”
　　女队一堆教练围着，那隔壁男队的教练自然也是要过来凑个热闹的,然而好巧不巧，正好让他听见最后一句。
　　他气的就想往周石背上拍一巴掌,不过想了想，他又道：“明年就是奥运会了,现在时间可一点都耽误不得，你看她的直道冲刺能力已经是女队无敌了，但是两百米居然破不了亚洲记录，显然是弯道技术还有欠缺,不如让她来男队特训一段时间,我给教一教怎么跑弯道。”
　　周石转头就翻了个白眼,“慢慢提升，不着急，她学习能力很快的。她学弯道技术也就几个月而已。”
　　“你改名叫周·凡尔赛·石算了！”
　　别说是教练了，就是国内一群吃瓜群众们，也为顾棠操碎了心。
　　【国家队的教练不行啊，她这两百米的速度提不上去啊。】
　　【这你就不懂了，跑步也是个经验项目，得自己一点点调整，尤其是跑弯道的时候，向心力角度跟速度的关系，是真的得一点点试出来的。】
　　【这时候换教练不好，她才去国家队多长时间？这个教练的东西还没学会呢。】
　　【……你不说我倒是忘了，她还是个新人啊。】
　　【错，她不是新人，她是天人。】
　　【笑死，说到这个，我听说国家田管中心今天收到了三十几份传真，都是意向报价书，想找顾棠当代言人的。据说产品五花八门，从生活日用到运动装备，据说还有汽车。】
　　【我棠发了呀。】
　　【不过说真的，她跑出这个成绩，她值得，她赚个几千万，我一点都不酸。】
　　网友是不酸，顾译快要酸死了。
　　几千万？年均代言费几千万？她一个人怎么花得完？她才多大？她还是个小孩子，她拿这么多钱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
　　顾译一想到钱，整个人都坐立难安了，他干脆以身体不舒服为由，请了半天假，他们做司机的，掌握着一个班车五六十人的性命呢，真说不舒服也没人敢叫他继续开，顾译顺利的请了假出来，直接去了超市。
　　他买了不少零食，都是顾峰诚喜欢吃的，当然这东西绝对不是给顾峰诚的，他提着就去了省队，把身份证给门卫一看，故意装得忠厚老实，道：“我是顾棠的哥哥，这些都是她小时候喜欢吃的东西，也不值什么钱，麻烦您转交给她。”
　　一年几千万自然是值得好好谋划的，顾译放下东西，叹息一句：“是我这个当哥哥的对不起她，是我忽略了她，她埋怨我是应该的。”
　　说完也不等门卫说话，转身就走，还走得无比坚定。
　　门卫看着他的背影叹气，无奈道：“我还没说完呢……运动员不能吃这些东西。”
　　当然门卫也是不能私自处理的，他给管理中心的后勤部打了个电话，后勤部一听是给顾棠的，道：“我过来看看。”
　　顾译往外奔出去十几米，这才慢慢放缓了脚步，不过他设想中的门卫追出来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他叹了口气，今天着实来得不巧，门卫室里就一个人，的确是没法追出来的。
　　那就等下次，明天就是女子接力了，等成绩出来，他就有借口再来一次了。
　　顾译正捉摸着他这一步步该怎么打动顾棠的心，尤其是打动她周围人的心，这样也能帮着劝劝她，旁边忽然有人道：“你好，请问可以采访你吗？”
　　顾译诧异地一看，旁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冲他客气的笑了笑，道：“不好意思，刚才我就在您身边，不小心听见您说您是顾棠的哥哥，请问您可以接受我们的采访吗？我们给钱的，五万。”
　　顾译虽然也见过钱，他年轻的时候当长途火车司机，一年下来也有二三十万，但是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他现在的日子又过得分外的苦，这么一对比，他比那些从来都没有过钱的人更加的渴望一夜暴富。
　　他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义正辞严道：“我不接受采访的。”说完摆摆手，转身走了。
　　他又不是傻子，正儿八经的官方媒体，能在省队门口蹲守吗？拿着显然就是个不入流的八卦媒体啊。
　　那就肯定不能接受采访了，再说他没跟顾棠联系上，万一他先接受采访，让顾棠不高兴了怎么办？
　　毕竟原先她受的那些委屈，都是因为他忙碌工作，一时失察导致的，他可是个醒悟之后就会对妹妹全心全意的好哥哥呀。
　　门卫室里，门卫道：“他说他是顾棠的哥哥，还给我看了身份证，的确是顾的，还说这是顾棠小时候喜欢吃的，不值什么钱。”
　　后勤部的人看了看东西，冷笑了一声，“他要真的是顾棠的哥哥，我倒是明白他为什么了，这东西的确是不值钱，不是果冻就是辣条，全都是调料。还有这个，你看着上头写的什么，这厂子成立才三年，顾棠小时候喜欢吃？吹牛吧。送到咱们系统的小学去，当课外活动零食吧。”
　　到了第二天下午，女子4x100米接力的半决赛开始了，一共十六支队伍参加，也就没有预赛，直接从半决赛开始。
　　趁着队员们热身的功夫，周教练道：“我也不多说什么，除了顾棠，你们都是参加过亚运会的人，大赛经验很丰富了。”
　　四个姑娘齐齐笑了出来。
　　周教练咳了一声，“不过还是要说两句的。我给你们算算你们现在成绩，上次亚锦赛，就是你们四个，最后的成绩是4235秒，那一次顾棠的百米成绩是1103秒。你们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吗？”
　　“我们能夺冠！”
　　周教练笑了一声，“没错，顾棠这次的百米成绩是1035秒，如果你们的成绩还跟上一次一样，那么仅凭她一个人的提高，你们的最终成绩会是4167秒。上届奥运会，女子4x100米接力，铜牌的成绩是4177秒，再上一届是4180秒，你们可以站在奥运的领奖台上。”
　　“教练放心！我们一定好好跑！”
　　周教练嗯了一声，心想他都快成熬鸡汤的了，不过这么激励人的确是有用的，再说这些人的技术水平都没问题，从备战亚运会第一天起，就默契的好像亲姐妹一样，两个月的合练中一次失误都没有，这点是真的不用人操心。
　　事实也是这样，半决赛她们跑了4170秒，位居16支参赛队伍中的第一名，顺顺利利进了决赛。
　　决赛的速度更快，最终的成绩是4160秒，轻轻松松摘取了亚运会女子4x100米接力的金牌。
　　领队看着这个成绩，唏嘘一声，用力拍着周石的肩膀，“明年奥运会，你手下至少能出一枚金牌一枚铜牌啊！”
　　看见这个结果，就算没有顾棠的百米成绩惊艳，但是周石依旧热泪盈眶，总之这种事情哭多少次都是不够的呀！
　　“两枚金牌！”周石抽了抽鼻子，“她现在的两百米成绩是2201秒，世界纪录是2134秒，她有能力破了这个世界纪录的！”
　　领队笑了一声，道：“行了，不许给她加压力，她已经很好了——再拿个金牌就行了。”
　　两人相视一笑，看见的都是对方微微泛红的眼圈。
　　比赛比完了，被代表团领队一直压着的采访也没什么理由好拒绝的了。
　　先是一个大型的国内外媒体见面会。
　　自打顾棠跑出破世界记录的成绩之后，西方国家的媒体这两天也都来了，这个横空出世，超凡脱俗的成绩不仅仅有新闻价值，更让他们有了浓烈的危机感。
　　田径，尤其是赛跑项目，他们的霸主地位是不可能被动摇的，当然他们的霸主地位至少也有一半是靠着归化黑人选手得来的。
　　记者见面会在下午五点半开始。
　　顾棠坐在中间，陪同的还有教练领队跟翻译，以及我方的主持人。
　　第一个问题肯定是先给国家电视台体育频道的记者的。
　　“你好，我是体育频道的记者，首先我想代表全国人民恭喜你跑出了这样的好成绩，并且打破了尘封四十年的世界纪录——”
　　记者见面会是直播的，又是国内中午一点半，看得人不少。
　　很快屏幕就被厚重的弹幕压的连记者的脸都看不见了。
　　【这问题问的太没水准了，肯定又是你开不开心，你高不高兴，你有什么话想对你的教练跟国内的观众朋友们说的。】
　　【楼上预言家。】
　　【不不不，这个套路就是狼人也是会的，证明不了身份。】
　　【笑死。】
　　【不许发弹幕了！镜头切我棠了！】
　　顾棠手里拿着话筒，腼腆的笑了笑，“开心是开心的，高兴也是高兴的，首先我要谢谢我的教练，从最先市队的邹教练，到省队的廖教练，还有国家队的周教练，都对我很是照顾。还有这次的领队——”
　　顾棠转头看了他一眼，“非常沉稳，让我们能安心比赛。”
　　【可以，方方面面都感谢到了，真心周全。】
　　“另外我想谢谢国内支持我的观众们，我会用更好的成绩来回报你们的。”
　　【姨母笑。】
　　【她还能跑得更快？？？】
　　【怎么不能！她才多大？骨骼还在发育中呢，至少要等到22岁才会稳定。】
　　【全程姨母笑，她这速度，快能跟男选手一较高下了。】
　　先回答了两个国内媒体的问题，接下来是主办方国家的记者，这问题也挺套路的，问的是对亚运会的评价。
　　那自然是商业互吹了，顾棠道：“亚运村的环境非常优美，既有高科技的设施，也不失当地的风情，两者有机的结合在了一起，给了我前所未有的体验。我想如果有机会，我还会再回来的。”
　　这两个问题回答完，剩下的就逐渐开始尖锐起来了。
　　先是西方媒体的，“你好，我们注意到，你上次亚锦赛的百米成绩是1103秒，这次提高到了1035秒，跟赛前有人意图往你头上泼矿泉水有没有关系呢？”
　　听是能挺明白的，不过顾棠依旧看着翻译，等她翻译完，这才延迟性的笑了一声，“我能跑出这个成绩，主要还是我的能力到了，跟我平常的刻苦训练是离不开关系的——”
　　【心疼我棠。】
　　【还得跟人挽尊。】
　　“但是跟那瓶矿泉水，也不能说毫无关系。”
　　【艹！她真敢说！】
　　【这有什么不敢说的？人家敢做你不敢说？凭什么帮着恶心人挽尊？】
　　【就是，组委会都惩罚他们了，就证明是他们的错！】
　　“如果没有那瓶矿泉水，我也许能跑第一，但是绝对跑不到这么快。”顾棠微微一笑，“所以在这里，我也想感谢那位往我人工耳蜗上泼水的高丽籍翻译，前高丽国家射箭队成员，以及跟我同场竞技，却只跑出118秒的高丽籍运动员，我的这枚金牌，有你们一半的功劳。”
　　【淦！她真的敢说！】
　　【我要笑死了！】
　　【你看隔壁教练跟领队的脸，我猜他们一开始是想阻止来着。】
　　【其实没啥可阻止的，证据都有了，组委会都惩罚他们了。】
　　【领队：算了你成绩好，你说得对。】
　　【教练：算了你成绩好，你说得对。】
　　现场翻译也觉得挺过瘾的，兴奋的一句句把她的话翻译过去了。
　　现场这个翻译是自带的，当然主办方在后台还提供了多语种的翻译，记者们耳朵里都有耳机，都听见了顾棠被翻译成本国语言的回答。
　　一瞬间，场中所有人的眼光都往高丽记者脸上去了。
　　这人脸上涨得通红，把手高高举了起来，这明显就是撕了，一瞬间，原本打算提问的人手都放了下来，看好戏的心态很明显了。
　　只有他提问，主持人不想选他也是他了。
　　“你好，我想问问你是怎么跑得这么快的，是不是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办法，比方用了某些暂时还没有被人发现的药物。”
　　等大家都听翻译说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场上记者一片哗然，国内的观众更是七窍生烟。
　　【干他！】
　　【不要脸！】
　　不过顾棠很快开口了，一瞬间连弹幕都少了。
　　“这个世界是允许天才存在的，不能因为你们国家没有天才，不能因为你们国家的运动员经过训练还是个三流水平，比她们跑得快的人就都用了不正当的手段。”
　　【我棠说得好！】
　　【他这个头，一米七都没到，难道一米八的人都该死？？？】
　　“以上是尊重记者这个行业所给出的回答，另外针对你对我的造谣，我会提起诉讼，我的成绩是经过亚组委认定的，希望你能谨言慎行，记者这个身份，不是你造谣的资本。”
　　【我棠回答的真的好牛！我这都气得要砸人了，她还这么平静！】
　　【我棠性格沉稳，大心脏。】
　　【是神经粗大吧……你们记不记得她跑出1035秒那一天，全场哗然，周教练紧张的脸都黑了，她还一脸高兴的跟人挥手呢：我跑得超好！】
　　【哈哈哈哈哈，这样也挺好的，我就喜欢这种性格的女孩子。】
　　【楼上不对劲！】
　　【我也喜欢，我棠性别不要限制的太死！】
　　主持人赶紧叫这砸场子的人坐下了，接下来又是别的问题。
　　什么“你平常是怎么训练的”。
　　这个问题太没有难度了，顾棠把它踢给了周教练，“关于训练问题，我想我的教练更有发言权，我看见的只是练冲刺，练弯道，但是我的教练能从目的上回答你这个问题。”
　　周石挺激动的，而且随便他说什么，他都不怕泄密！
　　因为顾棠为什么能跑得这么快，他也不知道！
　　他要是知道，他早就送人进奥运会了！
　　“关于训练这个问题，是这样的，她刚来我们队的时候，技术水平还是比较粗糙的，但是身体条件很好，针对她的情况，我们专门制定了训练方案——”
　　周教练说得挺过瘾的，听着还很高大上，中间后台翻译还专门提醒过他一次，太长了，翻译要跟不上了。
　　周教练意犹未尽的回答完这个问题，下一个又来了，“请问你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那自然是跑出更好的成绩了，但是做人是不能厚此薄彼的，顾棠道：“这个要看国家对我的安排，不如请我们领队来回答你。”
　　问题又抛给了领队。
　　总之四十分钟的记者见面会下来，大家都挺满意的，除了高丽人。
　　到了晚上，谭斐远回到家里看了重播，一边看还一边跟欧正宇吐槽，“我棠是真的没心没肺。想当初她跟我表白的时候，简直吓了我个半死。”
　　欧正宇发了个狗头的表情，然后道：“什么你棠？我棠！我棠怎么没心没肺了，我不允许你这样说她！”
　　一看就是还不相信，谭斐远也无奈了，“等她回来咱们聚聚？”
　　“可以吗？她还会见咱们？”
　　谭斐远：“……见不见你我不知道，我是她男朋友，她一定会见我的。”
　　欧正宇：“……你明明是她男妈妈！你别乱了辈分！”
　　于此同时，顾译跟张佳果两个也在看顾棠的采访。
　　张佳果理解不了这个，她看得胆战心惊，道：“你真的得好好教教她，你看着她说话这么冲，听得我都害怕，太得罪人了，还是得罪的外国人。诶呦，以后谁还敢找她代言啊，那可都是钱。”
　　“是啊……”顾译一脸的愁眉苦脸，“她太张狂了，你看旁边教练跟领队脸上都是什么表情，最后几个问题都不叫她回答了。”
　　“还是她小时候我没教好她啊……”顾译叹气道：“俗话说外交无小事，她这样真的不行，太锋芒毕露了，一点亏都不肯吃，让人说几句怎么了？这才是风范。”
　　两人一边看着报道，一边“忧国忧民”的担心顾棠，那边顾峰诚小心打开门，走到两人面前道：“我的小仓鼠不见了。”
　　张佳果眉头一皱，“我今天早上还看见来着。”
　　顾峰诚道：“盖子不太紧，好像跑出来了。”
　　“养什么小动物，浪费时间！”顾译没好气道。
　　“我觉得挺好的。”张佳果道：“培养爱心，他也不总闹着要玩电脑了，每天都能跟小仓鼠互动半小时呢，性格也安静了好多呢。”
　　张佳果一边说一边道：“没事儿，回头妈妈给你买个小白兔吧，比仓鼠大一点，估计没那么好跑了。”
　　“谢谢妈妈！”顾峰诚开开心心道：“那我回去继续写作业了。”
　　过了一会儿，等顾峰诚洗完澡，张佳果去洗他换下来的衣服，发现他裤子上有血，张佳果眉头一皱，拿着裤子就去找他了。
　　“你衣服上怎么有血？是不是在学校跟人打架了？”张佳果严厉道。
　　“没、没有。”顾峰诚紧张的都有点结巴了，“哦！我前头的同学流鼻血了，不知道是不是下午沾上的。”
　　“唉，以后早点说，血迹可不好洗。”张佳果拿着衣服又出去了。
　　顾峰诚原本都换了睡衣要睡觉了，被张佳果这么一说，他忙从被窝里出来，光着脚走到门边，仔细听了听外头的动静，又把门悄无声息的反锁了，这才又把书包里那个虽然包了好几层卫生纸，但是已经散发出难闻的腥臭气的纸团子拿了出来。
　　他看了看打开的窗户，觉得不能往下扔，万一被人看见了呢？再说从这儿扔下去，万一传开了，他爸妈一听里头是个仓鼠，再对上这个位置，肯定知道是他干的。
　　那就只能带到学校扔掉了。
　　顾峰诚又给上头包了几层纸，把东西塞书包最里层，这才又小心翼翼去打开了门栓，钻进被窝睡觉了。
　　亚运会结束，顾棠跟着代表团一起，先去了国家队。
　　小会议室里，专门负责运动员代言的工作人员，抱了至少3厘米厚的传真纸过来。
　　“这都是有意向想找顾棠代言的，我们已经初筛过一轮了，有些明显不合适的已经去除了。”
　　传真纸本来就薄，3厘米怕是上百张了。
　　代言这种事情，运动员的意见也挺重要的，尤其是像顾棠这种标杆性的运动员，她的意见就尤为重要了。
　　工作人员把传真纸往桌上一放，道：“你先看看吧，这里头的都是信誉有保障的。”
　　周教练陪着顾棠一起，田管中心的大领导也在，他道：“有件事儿你可能还不太清楚，关于运动员代言分成这个，我先给你解释一下。上回你们那个平面广告，因为代言费比较低，所以应该没人给你详细说。”
　　其实分成顾棠也是知道的，但是总不能直愣愣地跟大领导说：“我知道。”这就不是没心没肺，这就是缺心眼了。
　　“首先税费这一块，是按照国家规定缴纳。”
　　顾棠点了点头。
　　“之后的代言费，运动员拿五成，你的关系在田管中心，所以之后三成归田管中心分配，两成会拨给你所在的省队分配。”
　　顾棠又点了点头。
　　倒是大领导没摸准她的脾气，下意识冲着周教练挑了挑眉头，这就完事儿了？
　　前头也有运动员因为这种事情闹得挺不愉快的，尤其是大牌的运动员，想要组建自己团队的人不在少数。
　　像顾棠这个成绩，这个年纪，她还没到巅峰期，她的职业生涯必定很长。
　　说句不好听的话，现在奥运会的规则是，换国籍三年之后才能代表新国家参赛，大领导都怕她一言不合直接掀桌子走人呢。
　　周教练点了点头，大领导还是有点不太踏实，问道：“有什么问题，有什么要求，你可以提。”
　　顾棠道：“这里头有人工耳蜗的代言吗？”
　　“啊？”这话题已经不是转折了，这是跳跃！已经多年不参加体育锻炼的大领导，显然没跟着跳起来。
　　顾棠摸了摸耳后的接收器，道：“我能听见，全靠了人工耳蜗，我也想帮助更多的人。”
　　“我查过资料的，我国的人工耳蜗起步较晚，主要真的是语后耳聋，国外的技术较为先进，可以用于先天性耳聋患者，不管是哪一种，都能给耳聋患者带来福音。”
　　“我可以不要代言费的。”顾棠扭捏一笑，“希望他们能每年拿出一定数量的人工耳蜗，用于救助病患。”
　　大领导的心很久没有这样纯粹的跳动了，他有点想拿烟出来，狠狠的抽两口，但是当着运动员吧，就不能这么搞。
　　他想了想，道：“不要代言费这个不行，传出去对别的运动员不好，你想你都不要了，他们再要是不是显得不够崇高？”
　　顾棠提这个建议也是为了刷好高度的，她忙点头，“好像是不太好。”
　　“你可以捐出来。”大领导道：“这事儿可以，你先不要着急，我先去找残联问问。”
　　顾棠松了口气，道：“好的。那先去掉想签三年五年跟终身合同的，这明显就是想来占便宜的，心不诚。明年就是奥运会了——”
　　她一边翻着传真纸，一边道：“能一年一签吗？”
　　这话题又跳了回来，大领导着实有点吃不消。而且她还挺懂的，首先看得并不是钱——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一年一签，明年就是奥运会，这明显也是想多赚代言费的意思。
　　事情总算是回到了大领导一开始设想的道路上，他笑道：“距离奥运会还有十个月，一年的合同期正好。”
　　顾棠又道：“那就先不要签太多？一个种类一个？”
　　大领导点头，“可以。”
　　顾棠是当过老板也当过艺人的，对代言人这事儿也是门清，她又道：“要规定跑宣传和站台的次数，不能耽误我训练。”
　　大领导又点头，这个态度就让人很是满意，而且她也挺有主见，知道该干什么，年纪虽小，但却很是清醒，这就叫人更是满意了。
　　再一想她的身世，能这么清醒都是被人逼的，大领导声音放得更柔和了，道：“你可以试试独立代言，就是那些没有跟国家队签订合同的，让他们试试你的带货能力，这样等奥运会结束之后，你的身价会上涨很多。”
　　“那就这个吧。”顾棠很快就选定了目标，一款球鞋，一款防晒霜，还有国家邮政速运公司。
　　邮政是国有公司，球鞋是国货，防晒是外国品牌，虽然他们传真过来的都是意向代言书，但是上头基本信息也是有的，看着上头的拟定计划，尤其是国产两个品牌，真的是完全没有特色的那种，顾棠叹了口气，职业病发作了。
　　她拿了笔出来，“他们这个推广计划不行，这要影响我的身价的。”
　　先是球鞋，“办个室内六十米跑，我也参加，从预赛开始跑，这个费不了多少功夫，知名度一下子就起来了。”
　　下来是邮政，“我每个月帮他们送一单送货上门的快递。”
　　“至于防晒。”顾棠摸了摸自己脸，“我现在还年轻，很容易就捂白了，再过两年怕是没人请我代言防晒了。”
　　周教练跟大领导都笑了起来，大领导这些年也看过不少运动员代言了，对国内外市场也有所了解，他道：“咱们国内的是喜欢防晒黑的，但是外国喜欢的反而是深肤色，到时候你可以代言主打放晒伤跟防晒老的。”
　　大领导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还年轻，至少还能代言个十来年呢。”
　　大家都笑了起来，工作人员拿着顾棠专门挑出来的三张传真去找人商量了。
　　顾棠也起身告辞，屋里没了运动员，大领导把换气开到最大，毫不客气的掏了烟出来，还给周石递了一根，“她算是这么多年来，我最喜欢的运动员了。你好好栽培她。”
　　周石有点紧张，他吞了吞口水，小声道：“能安排我去培训一下吗？我每次教她我都有点心虚啊。”
　　大领导笑得肚子疼，道：“行了，你看她的成绩一直在提升，就证明你教得没错！放心大胆来，组织上相信你！”
　　周石小小声音喃喃自语：“我不相信我自己啊……”
　　大领导烟抽了两口，就站起身来，把烟一掐，道：“我先去找找残联，她就提了这么一个要求，我一定给她办好。”
　　随着亚运会闭幕，成绩进一步发酵，而且据说尿检的样品还被国际田联要去一份检测，依旧没查出来什么东西。
　　世界上主要的声音还是赞誉，不过高丽那边就传出来不太好的消息，“顾棠其实是个变性人！他是男人！”
　　当天下午，他们的新闻门户网站就被爆了。
　　当然这就跟顾棠没关系了，反正那边也没人跑得过她。
　　这消息传了两天，除了再一次跟世界展示他们脑瘫以外，几乎没有别的效果。
　　国内这些天讨论的风向已经变了，变成了谁能抢到顾棠的第一个代言。
　　【金主爸爸们，是时候显示你们的实力了！】
　　【奥运会她是保一争二强三，说不定还能打破世界纪录，她跑出了女子的极限，这种天才百年难得一见！】
　　这么吵吵了一个礼拜，顾棠的第一个代言官宣了。
　　施特劳其有限公司，人工耳蜗。
　　这还是个三家合作的大项目，施特劳其有限公司，残联，还有顾棠。
　　施特劳其跟残联合作，在国内开展人工耳蜗的临床试验，同时通过残联的项目安装施特劳其的人工耳蜗会有一定程度的折扣。
　　顾棠这是这个项目的代言人，顺便说一句，她安装的就是施特劳其的人工耳蜗。
　　在签字会上，顾棠还把刚到手的代言费捐了出去。
　　这消息看得围观群众一片唏嘘。
　　【万万没想到！】
　　【我给大家解释一下，这个临床试验如果能参加其实是特别好的，因为会有定制服务，会有总公司的设计师还有和研发团队针对的你个人的情况来制造更适合你的人工耳蜗。】
　　【我棠是真的舍得。】
　　【施特劳其的人工耳蜗很贵的，基本上裸机最便宜的是17万，最贵的四十多万。】
　　【医生匿名。打七折。】
　　【不知道我棠的代言费是多少。】
　　【没多少，不然厂商不会打七折。】
　　【这东西没什么降价空间，研发成本高，就算新产品面市，也不是能大规模生产的，还是要一个个矫正的。】
　　【我……这个我还真的买不了，我棠还有别的什么代言！我要给我棠花钱！！！花大钱！！！】
　　过了没两天，顾棠的第二个代言就浮出水面了。
　　有个叫“我棠爱我，我爱我棠”的博主发了消息。
　　“你们知道我的快递是谁送的吗！！！我棠！！！我原来都不报希望了，商家发的邮政普包，我觉得一周能到就是感谢天感谢地了，但是没想到第二天就到了，还是我棠亲自送上门的！！！我的那个天天啊！！！我的心从来没跳得这么快过！！！她还跟我说，我给邮政速度代言！！！[合影1][合影2][合影2]”
　　【我快不认识感叹号了……】
　　【你买的啥？】
　　【大米……两包一共一百斤。】
　　【震惊！！！你居然让我棠做这种事情！！！】
　　【大米能卖我十斤——啊不，五斤就好！我出一百块！】
　　【包装箱能卖我一片吗？我出一千块！】
　　【你们不要想了，不可能的，我已经订了一个亚克力箱子，把快递箱罩起来了。大米你们也不要想，我爱吃大米！我要吃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我棠这是搅乱市场秩序啊！我刚才去买东西，问商家能不能发邮政，你们知道商家跟我说什么？？？[截图]】
　　商家：不好意思亲，邮政爆仓了[doge]，我能给亲亲发丰顺吗，不用亲亲加钱。
　　【我棠牛逼……】﻿


第226章 我不是你的小天使了吗？（十三）
　　借着这股风,国家邮政速运官博的小编也发了个消息。
　　“当初顾棠还嫌我们的创意不够好。[图片]，每月帮送一单快递，还是她的提议。”
　　【我棠的字迹真整齐。】
　　【一两年功夫能写成这个样子真的不容易了。】
　　【严肃正经的瞎几把分析：首先我棠是一个月送一次，所以这个月的份额已经没有了,现在亚运会刚结束,体育频道还预告谈话类节目《拼搏之路》下一期的嘉宾就是她,所以这两天她应该还在国家队,但是应该待不满一个月。】
　　【我知道楼上想说什么了，等我棠回到江普省，现在是十月,她会一直在省队训练，然后明年三月有世锦赛，一般来说国家队是提前两个月召集运动员集训。考虑到我棠不可能为了送快递奔波个上千里，所以未来两个月，江普省附近被翻牌的可能性大，到了一月，应该就是集训中心附近被翻牌了。】
　　【这就是带着脑子去追星吗？比我等只会啊啊啊啊的凡人牛逼太多！】
　　【国家邮政速运：我感谢你哦！】
　　【羞涩脸,也不能让他们一直爆仓不是→_→话说有人去吉兰市工作吗？我们可以合租房子。】
　　【哈哈哈哈哈我信了你的邪！你这分析分明就是在缩小分母！】
　　【不管那么多，为了让我棠赚更多代言费,我决定冲冲冲了！让商家看见她的带货能力！】
　　很快顾棠也开通了自己的主页，把她代言的三个产品,跟残联的恢复听力项目一起放了上去。
　　“今年就这三个，我的弯道技术还不太好，主要还是要以训练为主。”
　　【弯道技术不太好？？？你收回这句话！！！】
　　【我去查了下世界纪录，2134秒,我棠现在的成绩是2201秒。】
　　【这是又要奔着世界冠军去啊,点赞！】
　　【瞧瞧人家是怎么努力的,想想她前头过得日子，我就想哭。】
　　在吃瓜群众热热闹闹帮她升热度的时候，顾棠接到了省队廖教练的电话。
　　“我下周就回去啦。”电话一接通，顾棠就道。
　　廖教练一愣，笑道：“谁跟你说这个了。顾译最近总来……”他微微一顿，道：“买了很多华而不实的东西来看你，门卫都给挡了，我打电话来是跟你说一声，你不用担心，他根本没机会接近你。”
　　“他当初给我赔钱，还用房子抵押贷款了。”顾棠回答的很干脆，声音也冷冷的，“我还保存着当初的证据，还有法院的判决书，过两天我还要上节目……我打算在节目上好好说一说。”
　　那两个好字连廖教练听了都有点起鸡皮疙瘩，他道：“你别自己去跟节目组商量，你让周石的助理去。”
　　“知道啦。”顾棠声音恢复了欢快，“教练不用担心，没人能伤害我，我以后不会再让他伤害我了。”
　　到了周五晚上，《拼搏之路》开始了。
　　主持人一身西装革履，坐在顾棠对面，笑道：“欢迎女子一百米世界纪录保持者，顾棠！”
　　台下一阵的掌声，有些人都把手掌拍红了，能抽到当现场观众的资格，真的是大幸运！
　　主持人微笑，道：“我们先来看看收视率，虽然没冲到历史最高，但是也能排进前十了。如果加一个限定条件，没有参加过奥运会，那么这期节目的收视率就是历史第一。”
　　顾棠接了上去，“谢谢大家的支持！”
　　“我们先来看看顾棠破纪录时的画面。”
　　非常微妙的是，他们放的不是顾棠决赛夺冠跑出1035秒那次的录像，而是预赛前头被差点泼水，最后破了世界纪录，跑了1045秒的那一次。
　　【这是故意的吧。】
　　【太会了。】
　　【秀得我头皮发麻。】
　　主持人笑了一声，道：“为什么放这一段，导播让我跟大家解释一下，因为这个预赛当初我们是没有购买信号的，所以相对来说，这一段比赛录像的单价更贵，所以要多放几次。”
　　顾棠的微笑也挺微妙的。
　　【我信了你的邪！】
　　【太内涵了。】
　　“我想问顾棠一个问题，相信这个问题也是现场的观众朋友们跟全国的观众朋友们非常想知道的。你破纪录的时候想的是什么，是什么激励你破了这个世界纪录？”
　　【鸡皮疙瘩起来了，以前我觉得这个是白痴问题，但是今天我想说：问得好！】
　　顾棠想了想，道：“首先还是要快，我想想，自打站在起跑线上，其实就放空了。等裁判员喊了各就各位，那时候基本是什么都不会想的，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发令枪上。之后发令枪响，脑海里就两个字了：快！更快！”
　　主持人忽然问道：“等一下，快！更快！这是三个字啊。”
　　顾棠眉头一皱，“没错啊，更是第一个字，快是第二个字，一共两个字，等一下，重复的也算吗？”
　　【哈哈哈哈哈！主持人也有今天！生平第一次看见他被怼！】
　　【默默的删掉了我棠才开始接触世界两年的话，我棠就是最棒的！两个字没错！】
　　“当然。”顾棠又把话题拉了过来，“我想大家都知道，我以前在一个四平米不到的小房间里生活了十年，我的性格可能跟大众以为的好性格有所差异，有的时候应变能力也不符合大众认知。”
　　【看出来了！两个字！】
　　一句话把顾译刷了出来，顾棠又道：“那房间真的很小。”她伸手比划了一下。
　　“床这头顶在窗户下头，那头就顶着墙了，床大概就比我宽一点点，床头窗户下头还有一个床头柜，然后就到头了。我很喜欢那扇窗户，虽然只能看见对面的红墙，楼层很高，虫子什么的都很少飞上来，窗户虽然朝东，但是在深深的天井里，照不到太阳，有的时候阳光特别强烈，也能照在对面的墙上，我就看着那光线一点点移动，我也听不见，我能感受到的只有风。”
　　“风好像是我唯一的伙伴，短跑是能让我再次感受到风的运动，我喜欢短跑，这对我来说是无比神圣的事情，我不喜欢有人玷污这项运动，大概是这样，所以我才能忽然开窍，直接破纪录了吧。我在队里也跑不了这么快的。”
　　说的虽然是为什么能破纪录，但是这都是表象，甚至又刷了一遍用场外手段玩阴的的高丽人，也都是顺手而为，她的重点是前头那段对于日常生活的复述啊。
　　【我给大家翻译一下：我以后见了高丽人就会很兴奋，我一定要好好跑，至于同场的其他选手，对不起了。】
　　【楼上这是给人强行抬咖啊，我棠这个成绩，世界第一，高丽人连亚洲都没冲出去呢，这不是碰瓷么？】
　　【嘤，我要哭了。我棠原先住的都是什么鬼地方。】
　　【餐厅改的，而且这房间绝对没有四平米，听她这个描述，她是个2x09的单人床，还有个床头柜，床头柜一般是40厘米，也就是说这房间2x13，连三平米都不到！】
　　【这地方能住人？他们就是这么对我棠的！】
　　【为什么在庭审公开网看不见庭审录像，连判决书都没公开？】
　　【我棠当年未成年，涉及未成年人监护权案子的判决书都不会公开的。】
　　【我还能忍忍，我妈已经哭了，十年就看着光斑在墙上移动，而且还是天井里的阳光，我从来不知道阳光对有些人来说也是奢侈品。
　　【我一想就难受，而且她还听不见！她能吹到风，但是她听不见风！】
　　顾棠说完，脸上笑得明媚，一点哀伤都没有，“现在已经好啦，我什么都能听见了，虽然只有一边耳朵能听见，但是我能听见你们的欢呼声。”
　　【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棠这是什么人间小天使！】
　　【抱着我家狗子哭得泣不成声，然后被它在脸上舔了一口，疼得我哭得更厉害了。】
　　【主持人也哭了，虽然这节目煽情是必备的，但是每次主持人硬哭就很尴尬，我看拼搏人生这么多次，第一次觉得主持人哭对地方了。】
　　【想抱抱我棠。】
　　【1】
　　【10086】
　　主持人背过去抹了抹眼泪，“所以这是你跟残联合作，促成人工耳蜗项目的原因吗？”
　　顾棠点了点头，“我喜欢风声，我也喜欢欢呼声，我想让所有人都能听见跟我一样的声音。”
　　下来的问题就比较常规了，什么在国家队的生活，在省队的生活，以及未来的计划等等。
　　之后主持人又道：“你是怎么发现你的跑步天分的？”
　　顾棠冲着摄像机笑了一下，屏幕那头的谭斐远一瞬间有点晕。
　　“是救我的警察叔叔，他抽空回来看看我，有的时候也带我出去逛一逛，之后有一天他就带我去了体校，跑步的时候正好被市队的邹教练看见了。”
　　谭斐远立即就收到了欧正宇的短信：“兄弟！牌面啊！”
　　谭斐远：“客气客气。”
　　“我特别感谢他，也是他把我救下来的，当时我不知道怎么，听说我扔了好多东西下去，自己也坐在了窗户上。”
　　顾棠说起这种事情来，脸上一点悲伤都没有，像是在说着旁人的事情，但是就是这样的态度，越发的叫人心疼。
　　【我知道的，我有过抑郁的经历，有的时候会感觉人割裂开了，理性上知道这样做不好，但是我控制不住，有的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精神分裂。】
　　【抱，已经全过去了，以后会更好的。】
　　五十分钟的谈话节目，看得人几乎忘了时间，直到主持人道：“那么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了，让我们来一起预祝顾棠的明天更加的光辉灿烂。”
　　场上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之后就是现场的观众冲上去要合影签名，看得屏幕另一端的观众们各种羡慕嫉妒得撕手绢。
　　这个节目做完，顾棠就没什么事儿了，她收拾收拾东西，又回到了省队。
　　省队给她举行了一个非常隆重的欢迎仪式，还有各种表彰大会，以及各种形势的奖励。
　　廖教练还私下跟她说，“这毕竟是个亚运会，规格上还是差了一点。省上是打算奖励你一套房子的，不过现在给你只能是个两室两厅，等奥运会过去，就能有个跃层了。”
　　从亚运会结束到现在也有一个月了，别的省份报道个三四次，然后引申一下要培养人才之类的就算完事儿了，江普省尤其是吉兰市就不一样了，吉兰市电视台还出了个一周的跟踪拍摄，叫做《冠军的一周》。
　　可以说只要身在吉兰市，打开电视能看见顾棠，手机打开本地推送也都是顾棠，哪怕就是已经没多少人听的广播节目，也是顾棠。
　　各种咨询看在顾译眼里，他就更生气了，整天严肃着一张脸，连开车都比以前急躁了很多，班车组的组长还专门找他谈了一次话，顾译答应注意一下。
　　周六，顾译提着东西又去省队了，门卫挺看不上他的。
　　别人不知道，他们还能不知道？这就是个人渣，原先把人关在房间里不让出门，现在看人出名了能赚大钱，成了国家需要的人才，这又凑上来，能要点脸吗？
　　“不是我不帮你。”门卫严肃正经道：“省队有规定的，不能给运动员吃奇怪的东西，怕影响成绩。”
　　“这怎么是奇怪的东西？”顾译隔三差五的过来，算算也有五六次了，次次都是闭门羹。他有点生气，大声道：“我在超市买的，都是她爱吃的！正规厂家生产的。”
　　“你看你这样人。”门卫一脸的不赞同，“你既然说你是顾棠的哥哥——”
　　“什么叫我说！我明明就是！”
　　“行行行，你是顾棠的哥哥，那你既然给人当哥哥的，你就不能上网查查运动员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你这样不是影响人家成绩？你是亲哥哥吗？”
　　顾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直愣愣道：“你是不是根本就没告诉顾棠！你们拦着我不叫我见她！”
　　门卫眉头一皱，道：“你这人都瞎说什么——”大实话，“赶紧走吧，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警察也不能拦着我见我妹妹！”顾译一边大叫，一边就想往里冲，“顾棠！棠棠！我是你哥哥啊，你出来见我！”
　　但是顾译这小身子板吧，又得过病，每天就是休息保养，完全不锻炼的，省队的门卫大叔虽然年纪大了一点，但是年轻的时候是个运动员，现在也不缺锻炼的机会啊。
　　顾译一步迈出去，就被人家给揪住了，门卫手脚麻利拿绳子给他一捆，二话不说直接报警。
　　很快警察就来把顾译带走了，顾译一路上还不停的说：“我是顾棠的哥哥啊！他们不能不让我见我妹妹！我妹妹就是去训练，不是去做监狱啊！”
　　开车的警察回头看他一眼，“你省省吧，你的监护权利都被剥夺了，你想见？也得人家想见你才行。”
　　处理这事儿的警局跟当初救顾棠的是一个，当下就以扰乱社会治安为名，拘留他五天。
　　这么一闹腾，等顾译出来的时候，因为长待一周的旷工，工作也就丢了。
　　当然劳动合同上写的是无故旷工五天开除处理，顾译这不算是“无故”旷工，但是要他说他被警察抓了，他就更说不出口了。
　　顾译在这公司待了有五六年了，虽然前一阵因为开车太过急躁，公司也想过要辞退他，但是吉兰市的政策，辞退员工要赔偿
　　1，也就是说给他至少半年的工资，这下顾译主动送了把柄过来，公司一句话没多说，“冷冰冰”的就把他辞退了。
　　办完离职手续回到家里，家里依旧不让人省心，张佳果在破口大骂顾峰诚。
　　“你是不是有病！你说说你都在学校干的什么事儿！”
　　顾峰诚不敢反驳，低着头小声哭着。
　　顾译眉头一皱，他一进来就看见顾峰诚脸上一个红红的巴掌印，他道：“又怎么了？你打他干什么？”
　　张佳果冷哼一声，“你们家的血统有问题！你妹妹是个傻子，你得白血病，你儿子是个变态！他把兔子杀了，眼珠子挖出来拿到学校去吓唬同学！那个小姑娘吓得尿裤子了，现在他们家长要告咱们！”
　　顾译累得连话都不想说，“做饭了吗，我饿了。”
　　“饭饭饭，就知道吃饭！你是饭桶吗！”张佳果怒道：“我告诉你，你赶紧出去找工作去，老娘那点钱可不够伺候你们父子两个的！一家子变态！”
　　顾译拿着桌上茶杯就往地上砸了过去，张佳果被吓得抖了一下，顾峰诚连哭都忘了。
　　“吵吵吵！有什么可吵的！不就是钱吗？搞钱还不容易了？”顾译翻出来那天那个小记者给他的名片，打了过去，“你好，我是顾棠的哥哥，你们要采访我吗？”
　　“对，你们可以过来，可以上门，拍一拍她以前住过的房间。”
　　张佳果下意识就往家里餐桌看，那地儿已经摆上桌子了。
　　“现在五万可不够了，顾棠现在这么火热，我要二十万。”
　　张佳果下意识就抖了一下，二十万？就沾个边就能要这么多？
　　很快顾译放下电话，瞪了张佳果一眼，“还不做饭去？”
　　张佳果笑了一声，道：“这就给你做，咳，我原来就想着你回来给你做新的，总吃剩饭也不好，这不都被你儿子耽误了。”
　　顾译又道：“吃完饭把你儿子房间收拾收拾，把咱们以前给顾棠买的东西放上，记者来了让他们拍照，让你儿子住客厅。”
　　张佳果兴致冲冲说了声好。
　　顾译又看着顾峰诚，顾峰诚有点害怕，小声叫了一句，“爸爸……”
　　顾译一巴掌扇了过去，“你知道我为你上学花了多少钱？十万！就是把你的两个肾两个角膜都卖了，也换不来这么多钱！你要是被人开除了，你就别想再上学了！”
　　顾峰诚不敢说话，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来，他死死咬着下唇，小幅度的颤抖着。
　　顾译冷笑一声，“你不给我钱？连面都不见？我叫你永远赚不到钱！我让你没法上赛场，一个连哥哥都不认识的白眼狼，谁敢用你！”
　　过了没两天，顾译精心炮制的采访消息就出炉了，除了文字版，他们在视频网站的大号上还发了影像版。
　　当然这不是什么正经媒体，就是个无良八卦号，干的都是蹭热度的活儿，顾译说得越夸张，对他们的流量就越有利。
　　很快，这篇首发于公众号的文章就引爆了整个朋友圈，被无数人争相转发，当然没有官媒转发，而且评论也基本都是在骂人的。
　　骂的都是顾译。
　　顾棠也拜读了这篇大作，她的反应也很迅速，第一时间就把当初警察叔叔拍得照片，她进警局的留影，法院的判决书，以及各种证据都发了出来。
　　看见这个，不管是粉丝，还是富有同情心的路人，都炸了。
　　还有粉丝对着证据，一帧帧的在反驳顾译的采访。
　　【[图片]这是不要脸说的顾棠的房间，[图片]这是警察当时拍的证据，两方中间肯定有一方说谎，我站警察。】
　　【这人不是二皮脸就是不要脸，反正他的脸皮数量异于常人。】
　　【我棠太惨了吧，你们看这床，被子褥子都在地上，还有几个破纸箱子，墙上都发黑了，台灯……台灯这个款式至少也有十几年了，我爷爷用的就是这个款式！】
　　【[图片]这是我棠进警局的留影，不要脸是怎么说出来她就是小姑娘青春期减肥的？这tm骨头都快从衣服上戳出来了！头发一看就很久没洗过了，头都不敢抬，我天，我想打人！】
　　【我告诉你，不要脸，你别出现在我面前，不然见一次我打一次！】
　　【你们看她这衣服，胳膊腿都在外头露着，负责任的说，那个时候吉兰市温度差不多是10~15度，就是在家里也不能这么穿！】
　　【这货是真的不要脸了，说什么想妹妹，说什么原来两人相处的很好，我可去他x的！】
　　【你们别看视频了，你们去看看我棠发的判决书还有各种证据，这人要是早生两千年，城墙就不用建了，他脸皮比城墙厚！】
　　【艹艹艹！我棠救了他两次！两条命！他就是这么对我棠的！】
　　【一想他身体里流着的是我棠的血，我先跟他说三个字：你不配！听见没有，你不配！】
　　【他们家那个小畜生还敢说我棠撕他书，还打他，我棠连头都不敢抬的，我棠怎么打你！】
　　【哭唧唧，我棠身上还有针眼，还有伤疤，他们怎么忍心。】
　　【他们把我棠在房间里关了九年！九年！连学都不让她上！】
　　随着骂声越来越多，开始的那一篇报道很快就义愤填膺的人举报到删除了。
　　不过那个八卦营销号很快就又出了一则顾译的辩解。
　　镜头里，顾译面色憔悴，红着眼睛道：“我是个男人，我每天早出晚归的出去赚钱，还要养家，我是开班车的，早上六点半出去，晚上七点半才回来，我又得了这么个病，我天天都得吃药，又不能累，难免疏忽了她。”
　　“我有让她上学的，她是我的小天使啊，我怎么能忘了呢。”
　　“棠棠，你能听见哥哥说话了，你小时候不是说，你希望有朝一日能听见声音，最想听见的就是哥哥叫你吗？”
　　“棠棠，你回来吧，哥哥好好对你，咱们两个一起生活好吗？”
　　【好个屁！我棠跟谁生活都比跟你好！】
　　【谁出了火坑还会往里跳的，傻子吗？】
　　【不就是看着我棠现在能赚钱了吗？】
　　【我棠别理他，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顾棠这会儿正在谭斐远家里做客呢，谭妈妈又做了一桌的菜，一起吃饭的还有欧阳宇。
　　“不用担心。”顾棠道：“我怎么可能被他骗呢？我从小到大，一直长到17岁，难道还不够我看清他是个什么人吗？”
　　谭妈妈心疼道：“有空你常来，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等吃过饭，几人帮着谭妈妈把餐具收好，谭爸爸回房去了，把客厅留给他们三个，三人往沙发上一坐，顾棠下意识就把谭斐远胳膊一搂，靠在了他身上，“又吃多了，好撑啊。”
　　“咳，阿姨做饭特别好吃，我——你你你你你！”欧正宇惊呆了，这么亲密的动作，“你真是她男朋友！”
　　他看着谭斐远，不可置信地说，“你居然不是骗我？？？”
　　谭斐远叹了口气，“我真的没有骗你，我也奇怪，你为什么不相信呢？”
　　“这谁能相信？”欧正宇都坐不住了，起身在客厅里踱步，“你们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顾棠笑了出来，“是我先说的，我一眼就看上了他。”
　　欧正宇往后一倒，坐在了沙发上，“唉……我还是不敢相信。你们这也——”
　　他用力拍了拍谭斐远的肩膀，跟顾棠道：“他真的挺好，人也好，从小到大不少人都喜欢他，那些人要是知道你们两个在一起了——”
　　欧正宇一顿，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她们该嫉妒谭斐远了，我们好几个高中同学，朋友圈天天发的都是我棠我棠！”
　　顾棠这边感受温馨生活，那边网友们又扒出来了新东西。
　　【顾家那个小畜生，好像是在园区的集团小学上学的，最近请假了。我女儿是他同学，他带了个兔子眼珠子来学校，然后放到同桌铅笔盒里，把人吓得直接进医院了，据说天天晚上做噩梦。】
　　【兔子眼珠？？？他哪里来的兔子眼珠。】
　　【哼，还用问，肯定是虐待动物呗，你们看判决书上的，他从小就知道打我棠了，还说什么因为她做错了事情不道歉，这就离谱！我棠那会儿听不见也说不出来，怎么道歉？】
　　【艹！我女儿也在这集团小学，虽然因为他未成年免于刑事处罚，但是他犯罪是事实啊，这都不开除吗？？？】
　　【不知道小学怎么样，反正初中是要开除的。】
　　这么闹了几天，顾棠发了张她卧室的照片，阳光洒在床上，淡绿色的床单在暖阳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的温暖，她道：“谢谢大家关心，我在省队很好，我是不会回去那个连晒太阳都奢侈的房间里的。”
　　【总算是放心了。】
　　【亲亲抱抱举高高。】
　　但是这事儿还没完，原先顾译不瞎折腾的时候，也没人知道他们，现在被他这么一搞，全国人民都知道他有多不要脸了。
　　虽然顾峰诚还在义务教育阶段，但是他班上的家长天天都来抗议，不想让自己孩子小小年纪就跟罪犯在一起上学，理由也很充分。
　　“这是学校！我们是来接受教育的，不是跟罪犯和平共处的！”
　　学校就给顾译打了电话，“顾先生，你儿子这个情况，的确是不适合再在我们学校上学了，你看要不要给他转个学校？”
　　顾译气得破口大骂，“你做梦！这是义务教育，我交了那么多赞助费！我绝对不转学！”
　　教务处的人比他有耐性多了，“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他还敢来学校吗？”
　　“怎么不敢！明天我就送他来！”
　　但是别说送他了，顾译自己都有点出不了门，他上镜之后，别人认不出来他，难道小区的人还认不出来？
　　尤其是他这么不要脸了之后，门口还被泼了不明液体，出门被邻居各种怼，住在他们楼上的人还天天在家里蹦，就让人很恶心。
　　张佳果也是一样，她同样在那个视频里出镜了，还说了两句“我是她嫂嫂，长嫂如母嘛，平常可能对她严格了一点，所以她跟我不是很亲近。”
　　这话同样被人骂了个半死，她签的是中介合同，更是什么保障都没有，老板直接就把她开除了，还讽刺一句，“你还是先躲几年吧，这节骨眼上，谁也不敢用你，要么整个容改个名字？只要没人认得你们，就还能好好生活。”
　　张佳果一边往外走，一边还能听见老板的声音，“平常在公司倒是卑躬屈膝的，没想到回家居然虐待小姑娘，我可不敢用这种人。”
　　又拖了一个礼拜，顾译跟张佳果撑不住了，两人先是去给顾峰诚办了转学，又死皮赖脸问学校要回了六万块的赞助费，加上记者给的二十万，一起还了银行的贷款，又把房子挂在中介，打算卖掉。
　　于此同时，顾译还带着顾峰诚跟张佳果一起去警局交了申请更名通知。
　　因为牵扯到未成年人，总体来说对他们还是保护的，所以更名也很是顺利。
　　顾译改了名字叫顾鸣，一鸣惊人的鸣，顾峰诚改了名字叫顾鹏飞，张佳果变成了张兰玉。
　　等他们改完名字，卖了房子一顿折腾，已经到了过年的时候，顾鸣干脆道：“他这半年学是白上了，要么从二年级重新来吧，也免得跟不上。”
　　张兰玉立即就看着顾鹏飞，很是严厉道：“这半年好好学习！你的那些坏毛病，都给我改了！要是再叫学校发现，我就把你扔了！”
　　顾鸣这会儿没工夫考虑什么离婚，然后找个高学历的老婆生个聪明的孩子了。
　　张兰玉是真的顶不住事儿，她处理问题基本就是一顿胡搅蛮缠，所以这三个月下来，什么事儿都是顾鸣上的，他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在，这么折腾了三个月，他累得连话都不想多说。
　　“我先去睡一觉，这地方没人认识咱们了，先好好休息一个月，等过完年再说别的吧。”
　　张兰玉也不着急，他们那房子虽然卖得急，但是什么满三满二之类的她也没听懂，总之各种费用也少，最后落到手里也有两百六十万，这是多大一比钱？张兰玉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就是数字也没有！
　　她放心地点点头，道：“赶明儿我给你熬个人参乌鸡汤补一补，你这脸色也太白了。”
　　顾鸣嗯了一声，拖着沉重的步伐进了卧室。他们搬到了城市的边缘居住，也就是城乡结合部，这地方人流量大，房子便宜，一套两室两厅的多层住宅租下来，一个月只要一千五，总之他手上的钱还够花很久，足够支撑到他想出下一份生计了。
　　大不了换个小城市，顾鸣心想，找个房价不足一万的城市，这种地方一般都不限购，买个一百平米的多层住宅，公摊也小，一百平米能有三室两厅了。
　　剩下的钱放在银行，一年也能有六七万呢。
　　顾鸣放心的睡着了，只是过了没多久，他就被张兰玉摇醒了，“顾译！顾译！”
　　顾鸣迷迷糊糊地醒来，下意识就训斥了一句，“不许叫我顾译！我是顾鸣！”
　　“你流鼻血了！你流鼻血了！”张兰玉看着枕头上那么大一滩血迹，吓得惊恐的大叫。
　　顾鸣低头一看，整个人都凉了，当初——
　　他慌忙摇头，道：“这两天太干燥了！一会儿去买几个梨回来。再去买个加湿器！赶紧去！”
　　张兰玉慌忙跑了出去。
　　“不会的！不会的！”顾鸣拖鞋都穿反了，急急忙忙跑到浴室洗脸，“我不可能复发的，就是太干燥了，就是太累了！”
　　顾棠这个时候已经到了国家队，看着新一次队内测试的结果，周石笑得分外的慈祥，原本大大的眼睛都挤成了缝。
　　“可以，100米1025秒，200米2178秒，你这成绩又有提高啊。”
　　而且惊喜远远不止如此，参加女子4x100米接力的几个姑娘，成绩也有不同程度的提高。
　　周石都快哭了，他不由得在心里暗暗期待，说不定这次能有三块金牌？
　　“备战世锦赛！”
　　“加油冲！”﻿


第227章 我不是你的小天使了吗？（十四）
　　两个月之后,世界田径锦标赛正式开始了。
　　顾棠跟其他71名运动员还有52名教练组成员一起上了飞机，九个小时后，她们到达了目的地。
　　这次世锦赛的举办地时差10个小时，一般精彩的比赛都会放到晚上,18点到22点这个时段,换算过来就是早上8点到中午12点。
　　对睡眠挺友好的,就是对社畜不太友好。
　　第三个比赛日,百米赛跑正式开始了。
　　预赛一般都是早上进行，女子百米被放在了早上十点，正好是国内时间的十二点。
　　虽然是预赛,但是因为有个世界排名第一，还是远远第一的顾棠，预赛也肯定是要直播的，而且不仅有主持人，还有嘉宾。
　　晚上十二点，直播正式开始。
　　“大家好，今天跟我一起主持女子百米赛跑预赛的,是我国前女子田径队选手，邵芸。”
　　“大家好,我是邵芸。”
　　主屏幕是对着两个主持人的，右下角的小屏幕是现场热身的景象。很快就有观众开始刷了。
　　【要看我棠！】
　　【我棠好认真！】
　　【求把小屏幕放大一点！】
　　【你们猜我棠这次能跑出多少来？】
　　【说到这个,体彩中心开了让秒盘，我棠让05秒。】
　　【嘻嘻嘻，我买了我棠赢。】
　　那边有监制一直注意着观众的反馈，这边导播很快就切了现场画面。
　　热身嘛,其实就是慢跑冲刺拉伸的组合,然后再去起跑器上试一试起跑状态。
　　但是顾棠做得非常认真,电视机旁边的观众也看得津津有味。
　　【我甚至跟她一起做了热身活动→_→】
　　【想想自己能跑15秒。】
　　【其实15秒不错了，刚在高中体测里，也是优秀。】
　　顾棠表面上看着是挺认真的，实际上她也挺认真，尤其是听见隔壁几个选手的对话，她就更认真了。
　　跟她分到一组的，有两个德语系选手，剩下的都是英语系选手，不过有两个看起来是尼格罗人种，英语腔调有些奇怪。
　　号码035的选手：“我们一定要跑得非常快。”
　　选手045：“对，这还是她第一次参加国际大赛，我看了她以前的录像，她性格非常活泼，但是你们看她现在这个表情，我认为她紧张了。”
　　选手027：“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们要趁着她还没进入状态把她刷掉。”
　　选手035：“她一定想不到我们从一开始就要拼命。”
　　选手045：“没办法，她跑得太快了，这真的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微乎其微的机会。”最后那一句，声声叫她说出了几分悲壮感。
　　凭借超高的演技跟自我控制能力，顾棠依旧是面无表情，认认真真的做热身运动。
　　她的确是没想到……但是她听到了呀。
　　那还是不要揭穿了，免得影响她们的成绩……而且说实在的，这么竞争还是挺阳谋的，别说往人头上泼水了，就是合理利用规则抢跑，都显得有点小肚鸡肠了呢。
　　所以顾棠打算好好跑，不能辜负国内看她直播的观众，也不能辜负想要跟她一较高下的国际选手。
　　“你好？”035操着语调奇怪的中文过来跟她打了招呼。
　　顾棠投桃报李也操着语调奇怪的“hello”跟她打了招呼。
　　两人相视一笑，也就没有下文了。
　　主持人：“这些选手还是挺友好的，对顾棠都很友善，你当年参加比赛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仗着观众看不见，邵芸翻了个白眼，“我参加的最高规格的比赛是亚运会，我是没有参加过世锦赛的，亚运会的话，也就是跟自己的队友说说话吧。不过比赛前教练一般要求我们专心，要沉浸，基本没有什么交流的。”
　　【哈哈哈哈哈，从语气都听出来邵芸的嫌弃，你这不是揭我短吗？】
　　【但是我挺喜欢这个主持人的，他真的太不招人待见了，这种风格提神，激发吐槽欲，不困！】
　　【什么？你看我棠的比赛居然会困？？？短短十秒她就能跑完，你居然会困？？？】
　　经过导播提醒，主持人自嘲的笑了一声，道：“刚才才说过比赛时间友好，现在就自打脸了。我先给大家简单介绍一下女子一百米比赛的情况。”
　　“这次世锦赛女子一百米一共有76位选手参加，预赛分成十组，取每组的前两名，跟4个成绩最好的第三名进半决赛，半决赛二十四人分成三组，每组依旧是取前两名和成绩最好的两个第三名进决赛。”
　　邵芸接了上来，“是的，世锦赛跟亚运会不太一样，世锦赛今天的门槛是1130秒，上一届是1132秒，几乎跟奥运会没什么差距，是最高规格的田径比赛之一。”
　　主持人：“我想问问邵芸，你跟顾棠有过接触吗？我听说她一开始进国家队，是作为你的替补，也就是女子百米第二棒进去的？她平常在队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邵芸这次的白眼幅度比较大，她道：“我跟她没有过接触，她进去的时候我已经退役了，她成绩这么好，也不可能去跑第二棒的。”
　　【我觉得邵芸其实是想说：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哈哈哈哈，主持人真会搞事情！】
　　【这就是他一路尬问尬聊，居然还能屹立不倒的原因！】
　　主持人又笑了两声，邵芸道：“其实我倒是可以剧透一下，你们知道我进国家队比较早，除了我就是向君平在国家队的资历最深了，听说台里要请我当嘉宾之后，我专门去找她问了点小道消息，你们想知道吗？”
　　弹幕有一瞬间的停顿，然后是劈头盖脸的：【想！】
　　邵芸笑了两声，“顾棠这期集训刚进去的时候，100米成绩1025秒，200米成绩2178秒，经过两个月的集训，她的成绩又有提高，不是那种什么把世界纪录提高004秒的那种提高。”
　　邵芸说完，自己先吐了个槽，“其实在百米来说，能把世界纪录刷新004秒已经很不容易了。”
　　【笑死，隔着屏幕都能听出她语气里的心酸。】
　　【所以我棠的成绩……有朝一日说不定能突破10秒大关？】
　　【！！！要是真的跑进十秒……这个成绩可以去参加男子一百米飞人决赛了。】
　　【我究竟粉了个什么人？？？】
　　【飞人？】
　　邵芸语气又欢快起来，“而且顾棠的心态也非常好，成绩非常稳定，上去就再也不会下来，除非她自己放了。而且她的起跑反应时间也非常快，她真的能夺冠！”
　　主持人笑道：“用时下的话说，你这是毒奶啊。”
　　【！！！她不是，你才是！】
　　【收回这句话！】
　　邵芸这次倒是没翻白眼，她直接说了，“如果你说她能跑1010秒，这是毒奶，因为你不知道细节，你也不是专业人士，你这是瞎猜。如果我说她能跑1010秒，这就不是毒奶了，因为我知道她队内训练成绩。”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邵芸被逼自爆！】
　　【……这还有什么期待感？1010秒，她肯定夺冠了好吗？】
　　【这才有期待感好吗！！！在顾棠之前，是尘封40年的世界纪录，1049秒，之后的夺冠成绩基本都在1070秒左右，也就是说，06秒的差距……朋友，你们知道这是几米吗？五六米啊！】
　　两位主持人一边聊着，场上头几组的运动员已经开跑了，等到12:49，轮到顾棠这一组上场了。
　　顾棠排在最后一组第四赛道，是最好的位置，就是介绍选手的时候，她得到的欢呼声并不多，邵芸还跟着感慨了一句，“我国选手在国外的确不太容易，不过我相信以她非人的成绩，她很快就能享誉全球的。”
　　【笑死，专业运动员也觉得她是非人。】
　　“o
　　_your_marks”
　　“set”
　　砰！
　　顾棠飞了出去。
　　邵芸激动的声音响起，“她跑得真得非常快！我觉得她能再一次打破纪录！”
　　“三米！”邵芸声音尖利起来，“短短五十米过去，她已经领先所有选手至少三米了！”
　　“一百米的速度是越来越快的，照着这个速度，她最后能领先别人至少七米！”
　　“终点！顾棠第一个冲到了终点！”短短十秒，主持人就贡献了一句话，比赛就结束了。
　　“1001秒！”邵芸惊叫道：“这个成绩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的确是这样。”主持人也道：“我们可以看到，有一位选手跑到一半就停了下来，按照现场画面来看，她应该不是受伤，所以是自动退赛吗？”
　　邵芸笑了好几声，“她的确给人很大压力。我听向君平说，后来她们都不跟顾棠一起跑队内测试了，真的是起跑就落后，完全追不上，让人心生绝望，最后几次测试顾棠都是跟男队一起的。”
　　“据说激励效果挺好，男队这次的成绩也有提高，离不开顾棠的功劳。”
　　【向君平：？？？我谢谢你哦！】
　　【哈哈哈哈笑死，我棠居然也会被人嫌弃吗？】
　　【这大概就是一摸我考570分，我同桌考735分的感觉吧……】
　　【楼上今年高考？这都快一点了，还不睡觉？】
　　【其实本来也睡得晚，而且我爸妈都在客厅喊……我端着杯子想着借口来倒水，他们非但没有赶我，还叫我一起看了……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们老师说顾棠横空出世，明显超越人类极限了，万一高考她变成考题了呢？】
　　【！！！我们老师也这么说的！我们老师还出了个什么是极限的作文题让我们写！还说相关作文题，破题按照极限就是用来超越的套路来，基本分就能拿到了。】
　　【能上高考题的才是真牌面啊！】
　　比赛场上，顾棠微笑着从教练手里接过早就准备好的国旗，伸手居高，缓缓慢跑，绕场一周。
　　她可太高兴了，尤其是现场观众们的欢呼声，比她一开始出场的时候大了许多，她特别喜欢这个声音。
　　周石哭得眼睛比国旗都要红，还不住跟一边一起来看比赛的领队吐槽。
　　“她说从预赛就要开始准备国旗，我当时还觉得她多事，谁知道她能跑出1001秒啊！她这进步也太大了，她真的是个大赛型选手，我说你们到底能不能让我去培训一下，我这心里着实有点慌啊！”
　　从来都是只有选手出去培训的，领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顾棠跑出这种成绩来，很有经验的世锦赛组委会稍微比亚组委强一点点，他们等顾棠绕场一圈，又在记分牌前合了个影，这才请她去做兴奋剂检测。
　　顾棠的身影消失在了摄像机里，直播间的镜头也终于转到了两位主持人身上，这两人都是面色泛红，显然已经很兴奋了。
　　“顾棠太棒了！她这个成绩真的是绝无仅有！1049秒的世界纪录保持了40年，她这个成绩，我觉得要几辈子人才能看见希望了。”
　　主持人笑道：“根据我们事先的调查，顾棠是个非常能激励大家的人，这次预赛的成绩也能说明这一点。顾棠这一组，除了退赛的那一位，成绩最差的选手跑出了1101秒，这个成绩分布，跟决赛不相上下了。”
　　“而且这一组第二名的成绩在1073秒，这个成绩运气好一点甚至能拿金牌。”邵芸也跟着调侃了一句，“最后那两个进半决赛的最好的第三名的名额，这一组肯定会占一个的。”
　　“也许这就是顾棠的力量吧，感谢大家的观看，我们今天的直播节目到此结束，大家晚安。”
　　这一天下午，代表团里但凡是个人，见了顾棠都要过来拜一拜，“我也想破纪录啊。”
　　甚至就连男队的短跑队员也过来要跟她握个手，“我现在才知道，在队里你还是留手了啊。别的话不多说，我只要能跟你跑的一样快，我就能进下一轮了……”
　　顾棠严肃正经脸道：“那我一定保佑你。”
　　非但如此，就连其他国家的运动员也要过来凑一凑热闹合个影。
　　第二天下午六点，女子百米的半决赛，整个八万人的体育馆座无虚席，虽然不是所有人都来看顾棠跑步，但是想来看看她跑多快的人大有人在。
　　就连不少国家的男队员都来了，应该也是想受一受鼓励吧。
　　直播节目照例是不会说话的主持人跟邵芸一起，主持人开口便道：“你会不会后悔退役太早了呢？顾棠这个速度，她能带着你一起进世锦赛，还能带着你一起进奥运会。”
　　【这个问题太让人窒息了，我要是邵芸我就要打人了。】
　　经过头一次，邵芸已经很是习惯主持人这种风格了。她道：“不会，我要是不退役，周教练不会去省队选人的，你不是也说了，顾棠上来给我做替补的，我不走，她怎么来？我要是不走，你也没机会主持这个节目。”
　　【你看她脸上的微笑，邵芸坏掉了。】
　　当然邵芸还没说完，她又道：“昨天少说了一句话，向君平虽然说了跟顾棠同场竞技压力很大，但是跟她做队友就很舒服了，她还说这次百米接力，她一定要好好跑，顾棠的成绩这么好，这是她们最近接金牌的时候。”
　　主持人笑道：“这是不是向君平看了我们的节目，特意嘱咐你的？”
　　邵芸眼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运动员比赛期间手机是要上交的，而且体育台的信号会出国吗？”
　　【邵芸学会了！这次轮到主持人翻白眼了。】
　　这么调侃几句，半决赛第一组上场了。
　　“向君平就在这一组里。”邵芸叹口气，道：“你们看边上选手看她的眼神，这场比赛对她其实有点不太友好的。因为顾棠的成绩太好，她们跑不过顾棠，所以可能会给向君平制造一点麻烦，比方说可以集体提速，向君平的个人最好成绩在1120秒附近，她过预赛没问题，但是到了半决赛就——”
　　她忽然顿住了，屏幕上弹幕迸发。
　　【昨天不是顾棠把她们的成绩带好了！是她们想把我棠刷下场啊！】
　　【不可能吧，我棠成绩那么好，她们手脚并用也跑不过我棠啊！】
　　【咳，这有什么难理解的，她们又没跟我棠同场竞技过，亚运会，她们肯定都不放在心上的。】
　　【主持人昨天说了什么？也许这就是顾棠的力量吧，我要笑死哈哈哈哈。】
　　【虽然但是，主持人真的没有说错。对手指，这也算是力量的一种吧。】
　　很快，八位运动员站在起跑线上，砰地一声发令枪响，八名队员齐齐奔了出去。
　　主持人感叹一句，“这才像是百米赛跑啊，大家不分前后，不相上下，不到最后一秒分不出胜负来。”
　　一直陪着顾棠站在运动员检录口的周教练不免也叹了一句，“你跑成这个样子，很容易没朋友的。”
　　顾棠故意把脸一板，转头跟周教练道：“教练，你这样吐槽我真的好吗？”
　　周教练哈哈两声，“我这是帮你放松，向君平跑了第六，无缘决赛，你要带着她的份一起跑！争取再破个记录！”
　　顾棠已经往前走了，听见周教练这么说，她转头道：“记录不是西瓜啊，说破就破？”
　　周教练大声道：“我请你吃西瓜！我自己种的！”
　　第二组上场，第三组准备，顾棠跟回来的向君平打了个照面，向君平一点伤心都没有，她道：“我也算是体验到了国际赛场是个什么感觉，你好好跑，现在就等接力了！”
　　顾棠轻松的不能再轻松了，她一边点头一边道：“我还要再跑个两百米呢。”
　　向君平也笑了起来，“加油！吓死她们！”
　　顾棠站在了起跑线上，左右看看，这次倒是没什么人交头接耳说话了，想必也知道无论跑多快都不管用吧。
　　顾棠隔壁的选手不停的在胸前画识字，还在嘴里喃喃自语，“上帝保佑，我只要能跑第二就行了。”
　　另一边的选手跟顾棠对视一眼，急忙把视线收了回去，也自言自语道：“不能被她拉开十米，太丢人了。”
　　这时候要保持面部平静，是真的需要强大的自控力啊。
　　顾棠好喜欢这种当大魔王的感觉。
　　直播间里，主持人道：“你说顾棠脸上的微笑是什么意思？”
　　邵芸想了想，“应该是自信吧，她相信自己能跑第一。”
　　这个真的是不用说也知道，邵芸又补充一句，“那我再说个小八卦吧，听我国家队的前队友说，顾棠每次跑的时候都很认真，不管是队内的训练赛还是测试赛，她都是全力以赴的。所以请观众朋友们放心，顾棠是绝对不会失误的，这枚金牌我们是拿定了！”
　　【向君平：我真的谢谢你哦！昨天你吐槽我不想跟她当对手，就是实名制，今天说好话，我就成了“国家队前队友了”？？？】
　　【艹这么一说我是又激动又兴奋还很担心啊！】
　　【幸亏决赛就在两个小时之后，不然今天别想睡觉了——啊不，好好上班。】
　　【幸亏我们是个小公司，老板开了会议室，还叫了烤肉跟啤酒，嘻嘻嘻嘻。】
　　【让人嫉妒，我请假了。】
　　八位选手一起蹲在了起跑线前，直播间两位主持人也安静了下来，连弹幕都空了不少。当然不少人已经提前打好了“恭喜顾棠夺冠”的字眼，就等着十秒钟之后发出去呢。
　　砰！
　　顾棠再次冲了出去，“0103秒的反应起跑时间！”邵芸大声道：“这个时间非常优秀了，如果观众朋友一直看顾棠的比赛，就会发现她的成绩真的是非常稳定！”
　　“稳定再往上走！”主持人的声音也变得又快又急，“顾棠加油！顾棠冲啊！”
　　就十秒不到的时间，顾棠再次跑到了钟点，996秒的成绩赫然在目。
　　邵芸直接就泪奔了，知道这个成绩代表什么的人都泪奔了。
　　邵芸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道：“前头我还看网友吐槽，说什么以后女子百米赛跑，第一名跟第二名的成绩不会差了数量级吧，没想到今天真的实现了。”
　　【万万没想到。】
　　【顾棠：我的成绩在个位数，其他选手：我们的成绩都在两位数哦~】
　　【后头那个小破浪就很。】
　　【这还有什么可跑，这还有什么可看的？不就是差距十米吗？我跪着看还不行吗！】
　　【大刀收不回来了，友军厚葬。】
　　【哈哈哈哈哈，我们园区都疯了，我们拍桌子的时候，听见楼上在跳地板——在地板上跳？我失语了哈哈哈哈！】
　　【这个时候不来个采访吗？我好想听听其他选手是个什么心情啊。】
　　主持人倒是看见这一条了，他道：“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决赛了，这个时候一般不会安排采访的，但是决赛之后是肯定有的，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可以在后台留言，我们的记者会筛选有意义的问题的。”
　　【我只求再别问什么：此时此刻，你的心情如何，你激不激动，你有什么想对观众朋友们说的。】
　　【我倒是挺想他们问的，我棠……我觉得她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从几次采访就能看出来，我想听！她说什么我都想听！】
　　经过一个小时的休息，进入决赛的八名选手再次上场热身，这时候全部记者的长·枪短炮，包括几家电视台的直播机位，全都怼着顾棠再拍，甚至连架在空中的远镜头，对着的也是顾棠。
　　最过分的是安装在赛道边上的滑轨摄像机，专门用来分辨选手名次的那个机位，也滑到了顾棠旁边，顾棠还跟它笑了一下。
　　两个小时的前996秒的成绩已经传遍了全球。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不可能，所有人都想看看她究竟还能跑出一个什么成绩来。
　　体育场的记者区已经挤满了人，就等着顾棠决赛跑完绕场一周的时候采访她，还有无数媒体在给代表团递交预约采访申请，其中还夹杂了几张特训申请，想去国家队跟顾棠一起日常训练的？？？
　　这就离谱。
　　领队刚想把这个放到一边，不过随即就又拿了回来，这也是个提高国家软实力的手段啊。
　　现在国际上最好的短跑训练中心，就是阿美莉卡的杰弗里·格拉德斯通短跑之家。
　　然而现在世界上最好的短跑选手在他们这边啊！
　　领队把五张特训申请订在了一起，决定回国之后开个会好好的研究一下。
　　晚上19:50分，在现场导播的介绍声中，顾棠最后一个走出了运动员通道，这一次迎接她的是震耳欲聋的掌声，就算她只有一个耳朵能听见，但是也感受到了观众的热情。
　　顾棠用力的挥手，冲着四面的观众席微笑。
　　“顾棠的这个笑容真的很有感染力。”主持人叹息道：“我看了忍不住想跟她一起笑。”
　　邵芸道：“她们都很喜欢她的，顾棠成绩虽然是最好的一个，但是也是训练最认真最刻苦的一个，她流的汗对得起今天这样的成绩。”
　　“你觉得今天的决赛，她能跑出什么成绩呢？”
　　“不知道……她是大赛型选手，每次比赛的成绩都比在队内的成绩好，而且还不是好了一星半点。所以……观众朋友们，我猜顾棠又要破纪录了，破掉她自己两个小时前创造的女子一百米世界纪录！”
　　顾棠已经站在了起跑器前头，她的表情严肃了下来，放空了大脑，让自己什么都不想，然后就能更专注的把注意力集中在发令枪上。
　　不仅仅是她，参加决赛的其余七位选手，也是一个比一个严肃。
　　在裁判员的号令之后，八位选手摆好了姿势，目光坚定而且凶狠地瞪着前方的跑道。
　　“砰！”
　　顾棠刚冲出去二十米，就听见哨声响了，有人抢跑？
　　顾棠慢慢的放慢了速度，一看那边裁判员果然举了小红旗，然后走到第二赛道示意。
　　第二赛道的选手就在顾棠身边不远处，这是真的失误，太紧张了。
　　然后裁判又走到了第三赛道，再次举旗示意。
　　还有一个？顾棠惊讶的看了眼第三赛道的选手，这位选手是高加索人，看见自己抢跑了，懊恼的一挥拳头，走到了边上。
　　之后裁判又走到了第五赛道，没错，他又举旗了。
　　她左右两边的选手全抢跑了！
　　直播间里，主持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倒是邵芸若无其事的来了一句，“在我长待十几年的短跑生涯里，还是第一次看见一场比赛抢跑三个的。真是——活久见啊。”
　　【谁不是呢→_→】
　　【我觉得这些人心理素质不行啊，就反正也跑不过我棠，拼尽全力就行了呗，抢跑干嘛，我棠的起跑反应时间肯定是在0110秒之内的，抢那点时间，真的无济于事啊。】
　　【可能还是想赢吧。其实好好跑就行了，重在参与，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这话听着太心酸了。】
　　顾棠又回到了起跑线上，她抖了抖腿，等着那边裁判重开比赛。
　　不过这次等的有点久，毕竟裁判也没遇见过这种事情，虽然他们的工作手册上写了，抢跑罚下，但是三个人诶……快一半的选手被罚下了。
　　而且这次被罚下的还有阿美莉卡的选手，她们事儿最多了，还闹出过因为没跑好，要求重赛的事情来，最荒唐的是最后竟然闹成功了。
　　经过裁判跟裁判长还有组委会的紧急沟通，大概十分钟后，比赛重新开始了，那位阿美莉卡的选手也没有再上场，虽然她教练挺想让她上的，拿不了冠军可以拿亚军嘛。
　　但是阿美莉卡是个注重自由的国家，选手自己不愿意。
　　这位选手认清了自己内心之后，一来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跑不过顾棠，而且第二名跟第一名成绩差了数量级，她还没过去这个坎儿，所以她不打算上场了。
　　剩余五名选手站在了赛道上，除了顾棠，剩下四人对视一眼后，都从对方眼睛里看见了荒唐跟紧张。
　　荒唐是因为她们也没见过决赛上来就先被罚下去三个的比赛。
　　紧张……当然是因为跑不过啊！！！而且被罚下去这三个还是成绩最好的三个，她们……要差十米了。
　　她们要被载入史册了。
　　一想到这个，第六赛道的选手大声跟顾棠说了个“加油”，还握了握拳头表示鼓励，“希望你的职业生涯一帆风顺！”
　　顾棠听懂了，她跟这位选手笑了笑，也来了一句加油！
　　决赛场上的四个人其实都想的差不多，这位选手一开头，剩下几人也都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了。
　　只要她参加的比赛够多，成为背景板的就不会只有她们！
　　顾棠觉得挺好笑的，这些人就是世界顶级选手，想必下届奥运会还是跟她们一起跑，她们只要成绩不退步，至少还能当上她好几年的背景板→_→
　　顾棠微笑着道：“你们也要加油啊！”
　　成绩这么好，走向又这么诡异的比赛，在田径史上也是第一次，不论男女，机械手夹着摄像机几乎都是在怼脸拍的，她们的话也都被收音了。
　　主持人道：“大家可能听不太懂，我给大家说说她们都讲的什么。”
　　等他翻译完，邵芸道：“虽然语言不通，但是微笑是相通的，虽然国籍不同，但是对更高更快更强的向往是想通的。我想有了她们的鼓励，顾棠的成绩会更好吧。”
　　【怎么听怎么觉得邵芸说得不是哪个味儿呢。】
　　【其实我猜她们是想说：高抬贵手求放过。】
　　【也有可能是说：早点跑完吧……】
　　裁判员第二次喊出：“o
　　_your_marks”
　　随着发令枪响，顾棠再次冲了出去。
　　邵芸飞快道：“她完全没有被影响，起跑反应时间是0102秒！上次亚运会就有人抢跑，我想她已经很有经验了！”
　　主持人就直白多了，“差距在拉大！顾棠冲啊！差距继续在拉大！顾棠冲——到了终点！989秒！顾棠再次打破了世界纪录！”
　　“这种场面，不管看多少次都很兴奋！！！”邵芸哽咽道：“你昨天问我是不是后悔退役了，我的确是后悔了，我也想跟她同场竞技！”
　　【艹！刚才我还是激动，听邵芸这么一说，我也想哭了。】
　　【其实邵芸有机会的呀，全运会我棠肯定会参加的。】
　　【楼上是个呆子。】
　　顾棠冲过去，狠狠一抱周教练，问道：“你开不开心！”
　　周教练激动的都说不出话来了。
　　向君平忙把早就准备好的国旗给她，顾棠双手举着，兴奋地绕了操场跑了两圈，她双手高举，让鲜艳的国旗在前进带来的微风中充分的舒展，让全世界都看见了这面国旗。
　　她一边跑，还在一边喊，虽然只是很简单的啊啊啊啊啊，但是正因为简单，无论她跑到哪一处，都有观众跟着她一起喊。
　　等她两圈跑下来，周教练先清醒了，道：“诶呀！赶紧把她拦下来，明天还要跑两百米呢，大后天还有接力，她这万一把体力用光了怎么办？”
　　不过不能他叫顾棠，顾棠已经被稍微冲进赛场，越界一点点的记者们拦住了。
　　为了要采访她，为了不耽误时间，全球各大媒体找来的居然都是会中文的记者。
　　“你好，我想请问你，你是怎么能跑得这么快的！”
　　顾棠冲摄像机一笑，“我喜欢跑步，我喜欢跟大家一起跑——”
　　她顿了顿，“然后我跑第一。”
　　屏幕前方的观众都快要笑死了。
　　【我喜欢看短跑，我喜欢看顾棠跑短跑，然后她得第一。】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短跑是一项八人一起站在赛道上，然后顾棠得第一的运动？？？】
　　【我太爱她了！！！】
　　【据说老外都喜欢自信爱笑的，从今天起我是不是要多了很多情敌！！！】﻿


第228章 我不是你的小天使了吗？（十五）
　　采访还在继续,递到顾棠面前的各种话筒，上头的标志简直能代表全世界了。
　　“你跑了989秒，你想过你能跑这么快吗？我是说，这个成绩就是参加男子比赛,也很有竞争力的,甚至在某些时候能得到一块奖牌。”
　　“我想过的。”顾棠这句话瞬间传遍了全球,她笑得无比的天真“我小得时候听不见,我生活在一个不到四平米的房间里，唯一跟我作伴的只有想象力和风，我喜欢风,我想飞起来，我喜欢跑步，我也喜欢听见观众的欢呼声，我喜欢这种感觉，我想跑得比谁都快。”
　　她又在世界面前刷了一波顾译，就还挺满意的。
　　那边国外的观众还要翻译一下，国内的观众先炸了,【喊喊喊，以后去看你比赛,我从头喊到尾！嗓子哑了我也喊，我要你听见我的欢呼声！】
　　“你们烦不烦！”听见外头的声音,还有护士站几个小护士笑嘻嘻的什么“我棠好棒”，顾鸣怒气冲冲从病床上跳下来，推了门就出去，“我来你们医院是看病的！就你们这态度,吵得人连休息都不能休息！我要去投诉你们！你们是不是想我早点死！”
　　说实话,顾鸣的病房的确是最靠近护士站也是最靠近病房大门的一个,相对来说的确是比较吵，但是几个护士小声聊天能吵到他，那也是胡扯了。他就是对顾棠的名字比较敏感，专心致志的去听了好一阵子，又在手机上搜了不少消息，气不过出来发脾气的。
　　护士站里间，听见外头的声音，护士长走了出来，她先扫了一眼外头值班的小护士，道：“上班时间，你们都在干嘛！手机收了！再这样要扣奖金了！”
　　说完她又看了一眼顾鸣，“你先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情你跟我说，你现在情绪不宜太过激动。”
　　顾鸣又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这才回到了病床，但是一看自己手腕上套的病人信息，他的心就又凉了，血液科……
　　两个月前他第一次流鼻血，当时虽然吓了个半死，但是吃了两天梨，又用了加湿器之后，他的确是好了，再没流鼻血的症状。
　　顾鸣放下心来，前头搬家转学改名字等等事情的确是挺累的，顾鸣就打算先休息半个月，只是半个月过去，他完全没觉得疲劳缓解，还是一天到晚没精神，这又叫他开始胆战心惊了。
　　他又网上找各种热心网友一问，也没说自己有白血病，只说前头一个月累惨了，回家休息半个月还没歇回来，不知道是怎么了。
　　网友嘛，各种五花八门的建议说了一大堆，顾鸣最后决定先锻炼身体，他的确是很久没锻炼身体了，不管是抵抗力还是体力都比以前差。
　　然而这么一个月过去，他体力倒是好了一点，不过又有流鼻血的症状了。
　　五天两次，顾鸣吓得直接冲到了医院。
　　血检结果一出来，医生就直接让他住院了。
　　顾鸣看着血检结果上的白细胞数量，顿时就生无可恋，这个数值他可太熟悉了，正常人是3~10，他现在已经36了，他复发了！他复发了！
　　他还能熬过去吗？他这都第二次复发了！他一定要熬过去！他一定要活下来！
　　三天的各种检测做完，每天早晚三瓶水挂着，顾鸣整个人都不好了。
　　很快顾鸣的检查结果出来，医生直接打通了张兰玉的电话，“结果不太好，你尽快来医院一趟。”
　　张兰玉虽然知道顾鸣得过白血病，但是她跟顾鸣好上的时候，顾鸣已经好了，这些年也从来没有复发的迹象。
　　被医生这么一说，张兰也软了，这个时候肯定是不能给顾鸣打电话的，那怎么办？
　　张兰玉给她妈打了个电话，“妈，怎么办呀，顾鸣他那病复发了，血癌啊！”
　　张兰玉也就三十出头，中专毕业工作没两年就跟顾鸣好上了，虽然孩子都九岁了，她还是很年轻，她妈也就不过才五十岁。
　　“癌症？”老太太直接就道：“这可要花不少钱啊！顾鸣？他不是叫顾译吗？”
　　“咳，改名了，一鸣惊人的鸣，吉利！”张兰玉也不敢说实话。
　　老太太想了想，道：“你还记不记得你七大爷，就是得了癌症，最后人没留住，钱也花完了，你还有儿子，你得为你儿子着想啊。”
　　张兰玉本来就有点想法，被她妈这么一说，她小声道：“钱都在他手里攥着，我能有什么办法？”
　　老太太道：“你就是个傻子，你好好伺候他，他既然得了癌症，后头好多事儿都不能自己来，早晚他得把钱给你！”
　　张兰玉皱着眉头挂了电话，顾鸣还有个拿世界冠军的妹妹呢，她手里钱是指定不会少，要是顾鸣死了……顾鸣对他妹妹又不好，顾峰诚——啊不，顾鹏飞又是他们老顾家唯一的血脉了，顾棠这个做姑姑的总不能不管。
　　脑袋里各种思绪纷扰，但是张兰玉见识有限，也没什么主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她思来想去最重要的还是先获得顾鸣的信任，再说别的。
　　张兰玉去学校接了儿子，带着一起去医院了。
　　顾鸣住的是三人间，不过血液科能住进来的都不怎好，讨论病情也不能当着其他病人，医生把他们叫去了护士站边上的小会议室。
　　顾鸣腿脚都是软的，死死抓着张兰玉的手，几乎是被拖进了会议室。
　　张兰玉也有点心惊胆战，但是想着卖房子那两百多万，再一想更有钱的顾棠，就不怎么担心了。
　　“医生！该怎么治你说话，我们一定配合！”
　　医生先看了一眼顾鹏飞，道：“先让孩子出去吧，他不适合听这些。”
　　“哦。”张兰玉恍然大悟，拉着顾鹏飞的手又出去，跟他道：“你在这乖乖站着，一会儿妈妈出来接你。”
　　顾鹏飞被这沉重的气氛弄得也有点害怕，但是他爸爸住院的这几天，他妈妈时不时要来送饭，他一个人在家里就还挺舒服的，还很自由，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他都祈祷希望爸爸多住几天医院。
　　小会议室里，三人分别坐下，顾鸣双手都抓着椅子边上，这才没叫自己抖起来。
　　医生拿了他的病例，和各种检查结果，道：“你这次的情况原本是可以避免的。”
　　顾鸣眉头一皱，什么叫可以避免，是说还能治？不严重？
　　医生道：“根据我们的检查，你这次发病的起因是因为移植的骨髓起了排异作用，被集体排斥，之后导致白血病复发，你最近吃药是不是不太规律。”
　　顾鸣倒抽一口冷气，“我就有几天，真的就有几天晚上忘了吃药！怎么就能复发了呢！我也不是第一次忘了，以前忘了都好好的呀！”
　　医生摇了摇头，“这虽然是个概率事件，但是放在个体上就是百分之百发生。你做骨髓移植的时候，当时的医生有没有跟你强调要按时服药？”
　　顾鸣把脸一捂，声音哽咽道：“医生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才四十二岁！”
　　“你冷静一下，我跟你说说我们的治疗方案。”医生才说了这一句，张兰玉忽然发作，“你为什么要告诉他病情！你就不能瞒着他吗！有你们这样当医生的吗！”
　　张兰玉说着说着就红了眼圈，“你们这么吓唬人，对他有什么好的？”
　　顾鸣握住了她的手，感动地叫了一声，“果果。”
　　白血病嘛，又是复发，医生也挺有耐性的，他道：“一般来说，除非是老年人没法治的情况，我们都会告诉病患病情的，治疗需要他配合，而且看他的病例，他已经复发过一次了，我——”
　　“医生！”顾鸣忽然叫了一声，打断了医生，“能说说怎么治病吗？”
　　医生很快就道：“这是我们的治疗方案，首先是用抗排异的药物，压制住你体内的免疫器官的排异反应，最好的结果就是这一步就能奏效，另外你最好找一找亲戚，未来可能需要ta提供一点外周造血干细胞。”
　　顾鸣倒抽一口冷气，眩晕到眼睛都闭了起来，这个话他明白的，他第一次生病，还有第一次复发的时候，医生都是这么说的……
　　其实就是先让他找人配型，适当的时候捐献骨髓。
　　医生又安慰道：“你放心，现在医学发达，很多病都能治，你发现的也不算太晚，只要积极配合治疗，是有治愈的希望的。”
　　医生合上文件夹，站起身来，“开始治疗之后胃口可能不太好，吃的东西尽量软烂一点，清淡一点，我会再给你加一剂营养针，平常也要注意身体，不要着凉，不要去人多的地方，出门戴口罩。”
　　等医生出去，张兰玉立即就哭了，“我去求你妹妹吧，她的骨髓你能用！她现在又是运动员，身体很好，捐献一点骨髓对她来说不算什么的。”
　　说实话，顾鸣先想到的也是她，但是这么直接找上门肯定是不行的，连人都见不到，那怎么办？只能发动群众的力量了。
　　顾鸣想了想，幽幽道：“我有办法……”
　　他回去病房就先申请了个账号，名字叫做：等小天使回家的哥哥。
　　第一条消息是这么写的：“哥哥知道以前对你不太好，哥哥的确是疏忽了你，哥哥想你了，哥哥什么时候才能用这双眼睛再看一看我的小天使呢？”
　　他还配了两张图，是顾鹏飞的米老鼠书包，“你最喜欢的书包，哥哥给你买了，就是我天天看天天看，它有点旧了。”
　　他这种零粉的新号，右上角的阅读人数倒是一点点涨，就是没人留言点赞转发，顾鸣阴沉着脸道：“慢慢来吧。”
　　顾棠那边。
　　靠着她在全球给顾译打了一波广告——她现在还不知道这人改名字了，就连体育台上回采访她的节目，都成功的走出国门，远销世界了。
　　顾棠成绩好，笑容甜美，还是残障人士，十分附和美强惨的人设，还有当年她67斤小可怜的照片一出，她顿时在全球都刷屏了。
　　各国的节目下头，都有不少人留言。
　　【你的未来会很好的，有个住壁橱的人成了救世主，你一定会比他更厉害的！】
　　【我想给她送个洋娃娃，请问节目组知道她的地址吗？】
　　【我的心都要碎了，那些人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这样的情况，在我们这里是犯罪，连自己的孩子都别想养！】
　　当然这波主要是在国外刷，国内的人在去年拼搏人生播放的时候，就已经刷了顾鸣整整两个月，刷到他直接改名字了。
　　也正因为这样，因为国内刷他的人不多，顾鸣并不知道他已经在全球都闻名遐迩了。
　　他还在继续进行着他的计划，天天发一些什么哥哥愧疚之类的文字，然后配上各种他们给顾鹏飞买的东西的照片，借此怀念妹妹。
　　这么来了几次，他倒是真的涨了几个粉丝，也渐渐有了留言。
　　“我想你的妹妹就算身在远方，也一定会很想你的，你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她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顾鸣得意极了。
　　时间到了两百米预赛的时候。
　　这场比赛，国内也直播的，而且不管是主持人还是嘉宾，都还挺眼熟的，跟前天一百米的一模一样。
　　主持人一上来就先爆了个大料，“其实这场比赛台里一开始是没打算直播的。”
　　主持人一边说，一边扫了一眼邵芸，又看了看汹涌澎拜刷起来的弹幕，笑道：“你们知道的，顾棠现在的两百米成绩是在2201秒，世锦赛的记录是在2163秒，世界纪录是在奥运会上创造的，2134秒，相对她的一百米，两百米的确是不太出众。”
　　【收回这句话！！！】
　　【怎么不出众了！她是唯一一个能参加世锦赛的！】
　　【他连自己吃饭的地方都要吐槽……】
　　弹幕密密麻麻的把人脸都能挡住，主持人挺满意这个效果的，这证明什么？收视率高啊。
　　他又道：“不过我们在前方的记者跟国家队的领队沟通之后，还是决定直播这场比赛了，你们猜猜为什么？”
　　【切~这还用问，我棠成绩好呗。啊啊啊啊啊啊！】
　　【笑死，我还以为楼上是真的那么淡定呢，咱们算算，我棠的一百米，参赛前她的最好成绩是1035秒，这次的夺冠成绩是989秒，提高了整整046秒，换算在两百米上，就是能提高092秒，用2201秒一减，2109秒，妥妥又是一个世界纪录。】
　　【这个不能这么算，两百米肯定是没有一百米的速度快的，要稍微慢一点的。】
　　【就算只减046秒，那也是2155秒，这还不能打破世锦赛纪录吗？】
　　【还有弯道的，我棠的弯道技术还没练出来。】
　　在观众争论顾棠究竟能跑多少的时候，比赛开始了。
　　主持人：“两百米也是跑三轮，一轮预赛，一轮半决赛，之后决赛。”
　　“大家不用担心。”邵芸迷之微笑，“根据我现在掌握的数据，顾棠的成绩非常有竞争力。”
　　【心疼我向君平，如今连名字都没有了。】
　　【可能也是一种保护吧[doge]，毕竟这算是泄密。】
　　在顾棠横空出世后，虽然挺同情她这个人的遭遇的，但是竞技体育嘛，竞字排在第一位，不少国家都找了懂中文的盯着体育台的直播，看看能不能爆点什么料出来。
　　一听见直播间的嘉宾说她的成绩非常有竞争力，当下消息很快就传回了现场，尤其是跟顾棠一个组的其余七位选手，她们教练的指示都是一样的，“跑！能跑多快跑多快！”
　　虽然用的都是本国语言，但是至少一半都是英语，不过就是其他语言，顾棠也能听懂不少，她脸上又露出了自信的微笑，好巧，她的计划也是能跑多快跑多快。
　　两百米预赛，节奏挺快的，基本六七分钟一轮，三轮跑下来，主持人看者这些人的成绩，笑道：“今年连预赛的成绩都这么快，可见她们都想进半决赛跟顾棠一决高下。”
　　邵芸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强调道：“决赛！顾棠能进决赛。”
　　【我就喜欢邵芸这个样子！】
　　【刚才那一幕能不能请导播放一放呢？】
　　很会的导播果然把画面切了回去，放了五秒钟的回放。
　　【我要笑死，你们看邵芸那个冷冷的眼神，还有那个警告一样的微笑。这么一比主持人真的有点傻啊。】
　　【不过今年竞争真的很激烈呀，我去查了成绩，不算失误，基本上决赛最后一名的成绩在2230秒左右，现在过去的这几组，前两名的成绩就没有低于2215秒的。】
　　【此刻我想套用一句主持人的话：也许这就是顾棠的力量吧。】
　　【楼上要笑死我！】
　　【你们别说，我棠的力量真的很大，你们知道阿美莉卡的女子接力队吗？她们不是一向崇尚自由。据说她们为了提高百米成绩，已经于昨天班在一起居住了。因为我国的女子接力队就是这么提高默契和交接棒效率的，你们也知道，阿美莉卡女队要么第一，要么第八→_→】
　　【哈哈哈哈哈，等一下，这就是说，她们觉得我们的女子接力队能威胁她们的地位？我又可以了！！！我不困了！】
　　【什么困不困的，我棠上场了！】
　　顾棠站在了起跑线上，跟跑百米的时候不一样，那个时候她的对手们一个个都有点蔫，但是现在她们一个个都是斗志昂扬，心中满满的都是勇气。
　　好巧，她也是。
　　“o
　　_your_marks”
　　顾棠摆好了姿势。
　　“set”
　　重心前移上移。
　　砰！
　　顾棠冲了出去。
　　“顾棠！”邵芸忽然一声惊叫，别说坐在她旁边的主持人了，就是屏幕另一端的观众也被吓了一跳。
　　【耳机党已阵亡。】
　　【emmm我家楼上可能打了个杯子。】
　　【很难想象她不是故意的。】
　　“顾棠从出发就在第一位！她领先所有选手！顾棠，冲啊！你听见观众在为你加油了吗！”
　　“是啊！顾棠，飞起来！”
　　两句话过后，顾棠抵达了终点，排名小组第一，成绩2265秒。
　　“顾棠！”这次轮到主持人惊叫了，“还差002秒，她就能打破世锦赛记录了！让我们期待顾棠下一次的起跑，我想她会用更好的成绩回报大家！”
　　邵芸也跟着笑了一声，道：“别说，没打破记录还真的有点不太习惯。”
　　【哈哈哈哈，好的，看完可以睡觉去了。】
　　【朋友们晚安，后天上午直播间见。】
　　顾棠出了赛场，跟着周教练一起回到酒店。
　　周教练一路上有点忐忑，等到了酒店，他忽然笑了一声，道：“我这胃口是真的被你养刁了，你这成绩已经很好了，可我这一路上都有点担心。”
　　周石摇头，又道：“你好好跑。”
　　顾棠叹了口气，“教练，你这是给我压力啊。”
　　她演得挺正经的，周教练顿时认真起来，“别怕，她们都没你跑得快，你小组总成绩第一啊。”
　　“真的吗？”顾棠道：“可是世界纪录是2134秒啊。”
　　“担心什么？这个记录已经二十年了，上上届奥运会冠军跑了2178秒呢，你这个成绩，放在奥运会也能夺冠！”
　　周教练这样认真，顾棠也只能继续演下去了，她点点头，“我知道了，教练放心，我会放松，但是也会重视成绩的！”
　　早上跑完预赛就快到中午了，吃过饭休息一会儿，下午是交接棒训练跟弯道训练。
　　强度都不大，就是保持状态。
　　代表团还挺风平浪静的，不过外头已经闹开了。
　　先是广告商，这次世锦赛，要说真的火遍全球的，只有顾棠一个。
　　接下来就是国家邮政速运了，去年他们跟顾棠签了合同之后，业绩的确是有一定幅度的增长，经过头一个月的爆仓之后，他们也很快招了人手，渐渐地适应了这个节奏。
　　这次世锦赛，他们就又把重宝压在了顾棠身上，他们觉得顾棠是一定能再破一个世界纪录的。
　　他们买了记分牌的广告，也就是在记分牌的右上角印上了国家邮政速运的标志。
　　冠军，尤其是破纪录的，那是肯定要身披国旗站在记分牌旁边合影的。
　　然后这张带有国家邮政速运标志的照片，就在一天之内传遍了世界各地，出镜率跟顾棠一模一样，在全世界人民眼里都混了个眼熟。
　　这钱花得太值了。
　　接下里还有施特劳其的人工耳蜗，说实话人工耳蜗还是有副作用的，比方头晕啊什么的，当然这种副作用都是因人而异，而且所有的都有，并不会因为换了一个牌子就会缓解。
　　但是顾棠能带着这个夺冠，那施特劳其肯定是要大肆宣传的，这么一搞，他们的订单忽然有了个指数量的上升，也是多到要进新人，增加生产的那种。
　　还有她同款的运动鞋，卖到脱销不说，预订款要三个月才能发货，搞得网友一阵吐槽：“我国的生产能力竟然如此底下？？？”
　　防晒这种东西就更不用说了，现在光老化几乎被所有人都熟知，有些人更是恨不得一年四季都要涂防晒的，这样算下来，屯上三四瓶，也就是一年的量。
　　大家一看顾棠的带货能力这么强，再说按照体育界的一般规则，她这成绩远远没有到顶，一时间各种合作意向全都往国家体育总局发，这一天下来，就连传真纸都用了三卷。
　　就离谱。
　　这算是好事儿，但是也有不好的。
　　先是高丽国家体育局田径组给世锦赛组委会递交了一份申请，说是为了公平竞争，希望组委会能撤销顾棠的成绩，并取消她的参赛资格。
　　这事儿不算是什么秘密，不知道是组委会的人自己爆料，还是被人看见了，总之消息很快就传了出来。
　　【就离谱，高丽根本没人参加世锦赛，关他们什么事儿？】
　　【对啊，他们也太会多管闲事了吧。】
　　【你们不问问是什么理由？】
　　【楼上的成分很可疑啊，什么理由都不关他们的事好吗！！！】
　　【我棠第一不是高丽人——等一下，他们是不是以我棠是高丽人这个理由，质疑我棠不能代表我兔参赛？？？】
　　【要被楼上笑死，但是这真的是高丽人能做出来的事情，所以我棠真的成了高丽人了？】
　　【不是[图片]，这是官网上的截图，说我棠用的人工耳蜗会提高神经反应速度，所以她的起跑反应时间比别人都快。】
　　【放他x的狗臭屁！你们好好发展你们的短跑事业去！你们要用这种法子，你们得把前头——世锦赛多少人参加来着？】
　　【76人，你们得把前头76人全干掉才能参加！！！】
　　【施特劳其，出来说话！】
　　事关他们的代言人，还是冉冉升起的新星，以及主要的业绩增长点的贡献者，施特劳其反应极其迅速。
　　他们还把顾棠植入的那一款人工耳蜗的技术指标，以及专利图放了一部分上来。
　　“我们认为这是对顾棠的污蔑，也并没有好好了解什么是人工耳蜗及其原理，我公司保留进一步追责的权利。”
　　“体外接收器收到声音信号，然后把它转换为电信号，之后用电流刺激神经，首先路径上就比人耳的路径长，其次，声音信号转化为电信号是有芯片控制的，这个也增加了一定的时间，总之按照我们的测算，整个过程大概比人耳接受声音慢了百分之三个毫秒。”
　　【看见没有，这才专业的！】
　　【我棠明明比别人慢！你们还好意思说她快，你们是在占便宜！】
　　【这么说我棠也太优秀了吧？以后谁敢刷我棠，就是与我为敌！】
　　这事儿还在吵，那边阿美莉卡又出幺蛾子了，先是田径队的前教练出来说：“我认为顾棠的技术还有提高的可能性，尤其是她的两百米成绩，按照我的推算，她应该是能跑进21秒以内的，她现在的教练把她耽误了。”
　　“除此之外，我认为她现在不应该如此高密度的参加比赛，尤其是国内的比赛，她的骨骼还没有定型，过度的比赛其实是在透支她的未来。”
　　“所以我想邀请她加入阿美莉卡，接受这世界上最先进的训练，成为这个地球上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这消息一出来就彻底爆了，无数人直接冲到他的主页下头骂人。
　　【做梦！我棠好好的干嘛要加入阿美莉卡！】
　　【周教练跟廖教练都很好！给她打基础的邹教练也很好！你那么牛逼，你手下的人怎么跑不进10秒呢？】
　　【我棠不会受他蛊惑吧？我好担心啊，虽然知道这是来扰乱军心的，但是我好担心我棠被影响啊！】
　　【这就是恶心人，真想要我棠，那肯定是私下里联系，这么搞就是在恶心人！！！】
　　这还没完，很快又有个阿美莉卡的科学家说话了，这人还得过诺贝尔医学和生理学奖。
　　“顾棠明显已经脱离了女性的范畴，她的这个成绩非常有趣，根据我多年的研究，她的染色体可能是xxy，或者她是个变性人，被秘密培养多年，就是为了参加比赛夺冠。”
　　“我希望组委会能检测她的基因，她只有证明自己是个真正的女性，才能继续参加比赛。”
　　【？？？这就真的让我摸不着头脑了，他是智障吗？阿美莉卡的科学家就这水平？】
　　【……我觉得他不是人，他的先证明自己是人，否则他说的不是人话。】
　　【我去看了，[图片]这货是研究gpcr的，glp1r，糖尿病领域……他这是口胡啊。】
　　【毫无疑问，他收钱了。】
　　【不是，我棠的成绩就能好到这种程度？我的意思是她的成绩的确很好，但是至于吗？？？】
　　【我猜他们可能是想窃取我棠的基因，然后搞克隆什么的？超能战士之类的？毕竟她某种程度上是真的突破人类极限了，阿美莉卡……想研究这个也不足为奇。】
　　【惊！！！我棠千万不要答应他们呀！千万不能被他们蛊惑！】
　　无数网友都操心到了几乎一整夜都没睡。
　　到了下一个比赛日，顾棠一出来就看见神色凝重的周教练还有领队，两人坐在外头的小餐厅里窃窃私语。
　　顾棠过去拿了吃的，鸡蛋牛奶面包再加水果蔬菜拼盘，她咬了一口全麦面包，问道：“吃早饭了吗？”
　　两人的眼神立即就不太对了，领队不由得就想起上回周石跟他吐槽顾棠没心没肺。
　　“顾棠啊……”周石叹了口气。
　　“嗯？”顾棠挑了挑眉毛，“想吃的东西没了？”
　　领队笑了一声，忽然就不紧张了，他道：“还是我来说吧，不然你走出代表团的驻地，看见个人就得问你。”
　　领队把昨天晚上到夜里发生的几件事事情一说，顾棠笑了，原先还有点慵懒的气质，立即就咄咄逼人起来。
　　“高丽那波不说了，没什么杀伤力，只能反应自己是白痴。”顾棠坚定道，连语速跟语气都变了。
　　“下来阿美莉卡，说真的，这对我造不成什么影响，不过我想国内现在应该挺沸腾的吧？”
　　领队点了点头，道：“的确，还有不少人想要采访你。”
　　“那就开个记者招待会。”顾棠一看墙上的钟表，“现在是早上八点，九点开始，我就说两三句话，也不耽误训练。”
　　领队眉头一皱，顾棠又道：“主要是给国内的人看的，安她们的心。再说这不是想影响我的状态吗？”
　　顾棠忽然笑了一声，她道：“周教练，你这太不沉稳了，我上次大幅度破了记录是什么时候？是亚运会他往我头上泼水。”
　　顾棠一边摇头一边叹气，“他们这是自刀给我助兴啊！”
　　这样张狂的语气，可是配上她的自信，还有历史成绩，就分外的有说服力。
　　而且昨天事情刚出来的时候，领队就跟国内商量好了要开个记者招待会的，他们愁的是要不要顾棠参与，现在她自己都答应了，那就开！
　　很快，通知就发了出去，虽然时间挺仓促的，但是等到九点，组委会的新闻发布厅里座无虚席，等记者们看见顾棠就坐在中间的时候，他们就更兴奋了。
　　顾棠坐好，敲了敲话筒，道：“我就说两点，第一，我永远不可能加入阿美莉卡，从前现在未来，前世今生下辈子，生前死后都不可能。”
　　翻译如实把这句话翻了过去。
　　国内蹲守的人也不少，听见顾棠这么说，就好像大夏天的喝了冰镇的还加了薄荷的碳酸饮料，总之是一下子就爽了。
　　【他们做梦！】
　　“第二，想检测我的基因可以，你们来国家队，当然要经过严密的搜身环节，不能带走一点点样品。”
　　顾棠一顿，翻译继续翻译。
　　“行，就这么多，我去训练了，咱们晚上赛场上见。”
　　等翻译说完，顾棠起身就离开了，也不能为这事儿耽误太多时间。
　　接下来就是领队出来，各种谴责。
　　阿美莉卡的战术安排室里，教练跟领队两人是把现场录像看了一遍又一遍。
　　教练：“她这是被影响了吗？”
　　领队：“肯定的，你看她的语气都变了，上次她百米夺冠的时候，笑起来还像个小孩子，但是你看她现在，她语速变慢，音调低沉，声音变大了，抬着下巴看人，这就是防御姿势，这就是被激怒的表现！”
　　教练松了口气，“就看晚上了。”
　　两百米预赛是晚上六点开始的，体育台的直播节目从下午五点半开始。
　　这次节目一开始，邵芸就先说话了，她笑道：“根据一手消息，顾棠情绪很稳定，请大家期待一会儿的比赛——”
　　她微微一顿，声音放低了很多，“另外再透漏一个小道消息，不保真，顾棠这次可能会跑出一个惊人的成绩来，至于多惊人，观众朋友们可以想想上次亚运会的女子一百米第一轮预赛。”
　　【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有人药丸……】
　　【一有人搞事情，我棠就兴奋……】
　　【这什么大无畏精神？这是自刀给我棠助兴啊！！！】
　　【嘻嘻嘻嘻，点蜡蜡~】﻿


第229章 我不是你的小天使了吗？（十六）
　　女子两百米半决赛一共三组，顾棠在最后一组，她已经站在了起跑线前。
　　不管是现场的导播，还是直播间里的主持人和嘉宾，一个个全都兴奋了。
　　主持人：“说真的，以前别说预赛了，就连半决赛我们都很少直播的，有可能是比方世锦赛特别节目，直播一点，中间穿插半决赛，这样正经做节目还是第一次。”
　　邵芸就很是直白了，“感谢顾棠。”
　　“其实就算半决赛破了记录，决赛也依旧有可能拉胯，如果拿不到奖牌，就……不太好。”主持人半遮半掩的说，虽然有个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口号，还有什么不以成绩论长短，但是不管是这世界上的哪一个国家，都是按照金银铜牌来发奖金的。
　　“这点我想观众朋友们可以放心。”邵芸又道：“根据一手消息，顾棠的成绩稳定到不可思议。这么说吧，她的成绩就跟一日三餐一样，定时定点，绝对没有起伏。”
　　【这例子举得不好，我三餐很少定点→＿→尤其是周末，从来没有早餐。】
　　【你这是拆我棠的台啊！】
　　【为了我棠成绩稳定，我以后要三餐定时吃！】
　　不仅仅是他们，其他国家的主持人也都在说着顾棠。
　　“观众朋友们，位于第四跑道的，正是女子一百米世界纪录的保持着，顾棠！此前她陷入了很大的风波，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她今天的成绩。”
　　“对，就是第四赛道的那一位，希望她能在重压下跑出正常成绩吧，只要能维持平常的水平，应该就能进入决赛。”
　　“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她既然双耳失聪，就应该去参加残疾人运动会，这样的比赛对她不公平。”
　　“顾棠的成绩非常好，在前天刚刚结束的女子一百米飞人大战中，她战胜了所有对手，跑出一个对男子选手来说也非常优秀的好成绩，9.89秒，让我们拭目以待，看看她在两百米中的表现。”
　　“她的眼神非常坚定，相信深陷各种风波的她，也想用好成绩来证明自己吧。”
　　半决赛，生生叫这些人烘托出了决赛的气氛，尤其是现场导播大声的报出顾棠的名字，还有她叫人瞠目结舌的成绩，直接把现场的气氛点燃了。
　　“On＿your＿marks.”
　　“Set.”
　　砰！
　　“顾棠冲出去了！顾棠从起跑就领先！”
　　“不管是什么诋毁，都无法影响她的成绩！根本没有人能追得上她！”
　　“顾棠加油！甩开她们——”主持人顿了一下，“甩开她们再远一点！”
　　“顾棠好样的！她的弯道技术已经看不出瑕疵了！顾棠开始提速了！冲刺！”
　　两百米，怎么也得跑到21秒了，勉强能让每人都说两句话，然后顾棠就跑到了终点。
　　21.30秒的成绩，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现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了激烈的掌声，还有无数语调奇怪的顾棠的名字。
　　顾棠用力冲着四周的观众挥手微笑，大声道：“谢谢你们！”
　　“她又打破世界纪录了。”主持人毕竟是个外行人，再说又是干这个的，他笑道：“虽然你一开始说她肯定会大幅进步，但是这个成绩你有想过吗？”
　　邵芸摇了摇头，“你知道，我是跑一百米出身的，百米选手一般都会兼项接力，同时也会花一定的时间训练两百米。我也参加过亚运会，亚锦赛，这么说，在顾棠之前，我们提升成绩都是0.02秒这么来的，但是她不一样，她是0.2秒起跳。就——”
　　【哈哈哈哈哈，我觉得邵芸要抓头发了。】
　　【没想到她抓狂起来跟我一个表现。】
　　【所以不管是高丽还是阿美莉卡，都做了无用功啊。】
　　【楼上这就不对，怎么能无用呢？要不是他们，我棠能跑这么快吗？】
　　【没有他们，你指望周教练去刺激顾棠吗？】
　　【周教练：正哭呢，勿cue。】
　　【不是我说，我怎么觉得我棠身边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情绪化呢？吸溜，嘤嘤嘤。】
　　【过分了，我也哭了，就我棠一个没哭，她非但没哭，她还在笑，搞得我更想哭了。】
　　半决赛过后是将近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顾棠又穿上了长裤长袖的运动服，为的是给肌肉保暖保持状态，吃过香蕉，又喝了两口运动饮料，再休息五十分钟，顾棠再次踏上了场地，开始为决赛热身了。
　　她头顶上的看台上，不少观众都在一边惊叫，一边冲着她挥手。
　　顾棠时不时也来一点回应，冲着上头大幅度的挥手，还跟他们笑一笑。
　　“顾棠看起来真的很开心啊。”邵芸道，这边顾棠一上场，他们就又把信号切了过来。
　　“她真的是在享受运动。”主持人感慨道。
　　“顾棠训练也很刻苦的。”邵芸跟着道：“她平常是很听教练的话的，教练让她训练什么，她就训练什么。这个我要解释一下，对于运动员来说，不是训练越多越好的，这个量要根据年纪，成绩，饮食等等多方面调整的。而且过度训练也会造成损伤，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这就有点像近视眼，用得越多结果越废。”
　　主持人又感慨了一句，“这么说周教练的水平还挺高的。”
　　【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吐槽谁……】
　　【主持人说出了我一直想说的话，原来周教练水平这么高的吗？】
　　【我要笑死，主持人真的是金句频出。】
　　这时候长焦镜头又开始拍全场的画面了。
　　主持人：“今天的观众真的很多，八万人的体育馆塞得满满当当，你们看，只要顾棠一挥手，他们就会跟这一起喊。”
　　邵芸也在笑，“记者区已经挤满了，观众朋友们，你们有什么想问的问题，可以后台刷起来了。”
　　【问别的选手！跟顾棠一起跑是什么感觉！】
　　【问顾棠，她的成绩为什么忽然提高了这么多？】
　　【楼上这是想挑事儿啊……问阿美莉卡的选手，她觉得她能追上顾棠吗！】
　　19：50分，女子两百米决赛开始，先是选手入场。
　　经过顾棠大概四五十分钟的引导，至少两百米赛道这边半个体育场的观众是被她搞high了。
　　没等现场导播喊出她的名字，就在第五赛道的选手刚刚站好的时候，现场就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本来看竞技体育就容易激动，再冷静的人到了这种场合，也会忍不住跟着一起喊的。
　　在全场的喊声中，导播的大喇叭彻底的失音了，现场工作人员只能通过耳机联系。
　　站在运动员入口的引导员，按着耳机跟顾棠微笑道：“该你出场了。”
　　顾棠走出了赛道。
　　“顾棠！”
　　“顾棠！！”
　　“顾棠！！！”
　　这样的喊声，让所有人都热血沸腾，更让周教练他们热泪盈眶。
　　顾棠微笑着站到了起跑线前。
　　直播间的主持人跟嘉宾两个，也是一脸的微笑，看着顾棠别提多高兴了。
　　主持人道：“以前我们直播节目，的确是能保持冷静的，但是这次我已经被台长警告好几次了，还威胁说要扣我鸡腿。”
　　【台长：人干事？？？】
　　【哈哈哈哈哈，这个主持人坏掉了。】
　　邵芸道：“幸亏我是嘉宾，让我们预祝顾棠取得更好的成绩！”
　　晚上八点整，顾棠蹲在了起跑器上，随着听了无数次的发令枪响，她再次冲了出去。
　　“顾棠的起跑真的太有冲击力了！十分具有观赏性！”
　　“顾棠的弯道也跑得很好！你们看她的韵律，好的运动员跑起来是有韵律感的！”
　　“是的！我觉得她跑在了我的心跳上！”
　　“顾棠领先的优势十分明显！”
　　“恭喜顾棠，她的决赛成绩是21.23秒，再次打破世界纪录！她整整领先排名第二的阿美莉卡选手0.52秒，这个差距在短跑历史上也是独一份！”
　　“这就要说说为什么她半决赛的时候打破纪录，我们没有大肆宣扬了，因为两个小时之后这个记录就不复存在了！”
　　“恭喜顾棠，经过今天晚上的比赛，她把尘封29年的女子两百米世界纪录足足提高了0.11秒。”
　　主持人一声唏嘘，道：“说真的，两百米能提高这么多真的非常优秀了，但是怎么就那么不顾棠呢？”
　　邵芸看他一眼，“你飘了。我猜你们台长又要扣你鸡腿了。”
　　顾棠再次站在了记分牌前，跟新的世界纪录合影。不远处的教练席上，周石热泪盈眶，还要跟旁边的领队道：“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看她跑步，看她跑出这个成绩，看见她脸上的笑容就觉得感动。”
　　领队眼圈也是红的，他用力拍着周石的肩膀，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顾棠高举着国旗绕场慢跑，只是这次没跑半圈，就被人拦住了。
　　还是那些冲到场地里，稍稍有些越界的记者们。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们，两百米前出了不少事情，半决赛顾棠又直接破了记录，那个时候他们就像冲上来采访了。
　　不过别说是国家队不答应，就是组委会也不会这个时候安排记者采访的，所以这些记者们都是一肚子的话，憋到了现在。
　　顾棠身边围了一圈人，还有些新闻媒体准备十分充分，一半人手守着顾棠，另一半去堵其他选手了。
　　第一个问题，大家很有默契的让给了本国媒体，当然这个问题就很套路了。
　　对，就是那个非常具有引导性的问题：“得了冠军，你此刻的心情激不激动，有没有什么人是你想要感谢的。”
　　其实这个问题虽然套路，虽然白痴了一点，但是真要解释，也代表了国家电视台对她的关心、爱护和提醒。
　　知道你激动，先来感谢一波，总是不会出错的，刚得了冠军，千万不要翻车。
　　所以顾棠回答的也很认真，“对，我很激动。我也想借这个机会感谢在屏幕另一端支持我的观众朋友们，感谢我的三位教练，感谢给我们提供后勤保障的工作人员，感谢负责沟通工作的领队，还有组委会，举办这么好的赛事，给我这个机会证明自己。”
　　【这问题就离谱。】
　　【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个套路。】
　　【我棠也是不能免俗啊……】
　　【楼上这不是废话？你要是跑了第一，你也得激动。】
　　【你太看得起我了→＿→】
　　【倒数第一也是第一！】
　　国家电视台的记者功成身退，接着第二个问题开始了，这是一家外国媒体，是全球最大的体育媒体，二十几个频道涵盖了所有的体育项目。
　　“你好，首先恭喜你获得女子两百米的冠军，并且创造了新的世界纪录。我们注意到，在你上次大幅提高女子一百米世界纪录的时候，你提到了那枚奖牌也有高丽人的帮助，我想问的是，现在这枚金牌，有别人的帮助吗？”
　　这些媒体请来的都是懂中文的记者，目的就是为了方便顾棠得到第一手的咨询，当然方便的不是顾棠，更方便的是国内的观众。
　　【学着点！看看人家是怎么引导的。】
　　【这就是在搞事啊！我喜欢。】
　　顾棠笑道：“那是肯定的，没有这么好的对手，我也跑不了这么快。高水平的对手能让我发挥出120%的实力。”
　　【女子两百米亚军阿莉西亚有话要说：我落后你四米多……我激励不了你……我没有水平。】
　　【女子一百米亚军利奥诺拉也有话要说：你摸着你的良心，再看看落后你七八米的我……我没有水平。】
　　【等一下，这么一算，我棠的两百米的确是有点次啊，她能超过这些人十五米？？？】
　　【这就离谱，一万米都跑不出来这种差距。】
　　【但是这两位亚军都跑出了个人最好成绩，这就是顾棠的力量吧[doge]。】
　　顾棠想了想，又道：“我觉得人生是需要一点刺激的，这样的刺激让我更加努力的前进。”
　　【我给大家翻译一下：事情搞起来！破不了记录算我输。】
　　这边有人问顾棠，那边国家体育台的记者已经到了亚军阿莉西亚的身边，这一位是个阿美莉卡选手。
　　“你好，我想请问你，你觉得跟顾棠这样的选手同场竞技，你会觉得高兴还是挫败呢？”
　　【我以后再也不吐槽国家体育台的记者了！她太会了！】
　　【不是，这样不是有点为难别人？这又不是她的决定。】
　　【楼上是拿日光灯照照都能烧出舍利子的圣母吧……问问题怎么了？记者就该这么问。难不成要问她你得了亚军激不激动，开不开心，有没有谁想感谢？这是冠军才有的待遇好吗！】
　　【其实……要是照楼上这么问，也挺劲爆的。】
　　【的确不是她的决定，但是这是为了谁呢？就是为了让她上位啊，再说她能不知道吗？阿美莉卡一直是这个传统，搞了多少次了，她也不无辜！】
　　亚军脸色不太好，想了半天，语气沉重道：“我觉得输给顾棠不冤枉。我很享受这场比赛，我的状态一直都很放松，反正我也赢不了。而且除了银牌，我收获了个人最好成绩。”
　　【她的确是不冤枉，但是她有怨气啊，你看她那个白眼翻的。输给我棠怎么了？总不能人人得第一吧。】
　　【你确定这个白眼不是针对记者的吗→＿→】
　　记者又问：“你觉得这个世界上会有女性跑得比顾棠快吗？”
　　“女性？”亚军反问，她摇了摇头，道：“再这么下去，你就该问这个世界上会不会有人比顾棠跑得快了。”
　　十几分钟的采访过后，领奖台搭了起来，顾棠站在了最高处，看着国旗冉冉升起，大声的唱起了国歌。
　　她真的好开心！
　　她喜欢跑步，她还能跑得更快！
　　两百米决赛是晚上八点开始，等到颁奖仪式完成，就是晚上九点多了，顾棠回去睡觉，国内还是下午一点，大家才兴奋过，一个个都有点萎靡不振，还有人在体育台下头留言。
　　“我发现熬夜看比赛跟白天看比赛根本没有区别，都是白天没法工作。”
　　“还是有的，一个晚上可以睡觉，一个晚上没法睡觉。”
　　于此同时，在顾鸣忐忑不安的等待中，他跟顾鹏飞的配型结果出来了，30%。
　　这个结果还没有当时他跟顾棠的配型高，当初他跟顾棠的配型有快60%呢。
　　虽然顾鸣有点失望，虽然他那个等“小天使的哥哥”的个人主页运营的挺成功的，但是他也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顾棠身上不是？
　　可顾鹏飞跟他的配型结果居然这么低，也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当然这个配型不是不能做，但是骨髓移植手术成功率本来就不高，再加上这个超低的配型结果，就很让人焦虑了。
　　不过对于张兰玉来说，这个结果她还挺开心的，正如她所说，她最高学历是中专，见识着实是有限，对科学的理解也挺玄学的。
　　在她看来，虽然她从来都没说过，但是顾棠能聋了耳朵，变成傻子，不会说话，都是因为她捐献了骨髓。
　　再说张兰玉连献血都舍不得，她身上破个小口子都要红枣乌鸡汤这么补，抽她儿子的骨髓？？？
　　那是要了她的命！
　　张兰玉松了口气，安慰顾鸣道：“咱们还是去找你妹妹吧，用她的肯定能成功！”
　　不过顾鸣这次自己作死，复发来势汹汹，医生还是过滤了顾鹏飞的外周造血干细胞给顾鸣用了。
　　顾鸣每天被病痛折磨，算着顾棠回国的时间，继续在他的个人主页上发文，发的越来越恶心了。
　　但是这种矫情文字也是有受众的，还有些闲得无聊的圣母圣父们帮他艹热度。
　　当然也有清醒的人无意之中点进来，也会留言：“博主要真的像他说得那么好，他妹妹能走？？？”
　　“这是你妹妹，你们是两个独立的人，你放过她好吗？”
　　这种就都被顾鸣删了。
　　两百米比赛结束之后，就是一百米接力的比赛。一共十六支队伍，直接半决赛。
　　比赛开始前，很久没有起到教练应该有的指导作用的周石，终于又能有话说了。
　　他把女子接力的四个人都叫到了会议室，开头第一句就是：“终于到了这一天。”
　　顾棠坐在最前头，认认真真听着周教练讲解。
　　“首先我想说的，是你们不用担心，虽然我们只有一位顶尖选手，但是这世界能凑齐四名高水平的选手参加女子接力的，也就只有三四个国家。”
　　“女子4X100米接力的世界记录是40.82秒，上届世锦赛的冠军是41.13秒，而你们上次的赛会记录，是41.60秒，这个成绩，稳稳的能拿铜牌，但是我对你们的要求更高！”
　　下头四个人脸上都是微笑，显然很有信心，周教练又道：“虽然我们只有一个顾棠，但是距离她最近的一个人，差了她0.7秒。这个差距无论跟你们谁平均，都能造就两个世界顶级选手。”
　　下头的笑声更大了。
　　周教练又道：“而且上次你们队内合练的成绩是41.32秒，这个成绩应该能拿第二名，所以我对你们的要求是保二争一！”
　　“明白！”不管是谁，喊得都无比大声。
　　“保持状态！保持兴奋！”周石又道：“好，说完了我们自己，我们再来说说对手。”
　　“女子接力的霸主无异是阿美莉卡，他们这一次的四位选手我觉得心态不是很好。首先他们队内的第四棒，也就是百米赛跑的亚军，你们看看她这张照片。”
　　周石放了顾棠一百米夺冠的照片，冲过终点线之后，这位选手手撑着膝盖，看着顾棠的背影一边摇头一边叹气，脸上满满的都是挫败感。
　　“这是他们的第四棒，她对顾棠有恐惧心理。她跟顾棠同跑第四棒，她是无论如何都追不上的，她很容易就会想起一百米决赛当天的场景。”
　　“谁不是呢？”向君平小声吐槽了一句，顾棠一脸正经，手伸了过去，在她腰间挠了一把。
　　“呀。”向君平小小的惊呼一声，把她手抓住了。
　　周石全当没看见，又道：“接下来是她们的第三棒，这是个主攻两百米的选手，在昨天结束的两百米比赛中，她也是亚军，也没跑过顾棠。”
　　顾棠故意把背一挺，显得很是自豪。
　　“而且她在跑动过程中，她是看着顾棠的背影跑的，这个对她也是有影响的。”
　　周石又放了一段录像，正是体育台的记者采访她的那一段。
　　……我很放松，反正我也赢不了……
　　顾棠道：“教练，你这用我的态度不对啊。”
　　周石笑了一声，严肃正经道：“我对你的要求，是要有气势！从气势上就要压到她们！”
　　“这个我会。”顾棠笑眯眯地点头了，“再说她们使用了那么多场外招对付我，我没被刷下去是我实力强，那么这次都还给她们吧。”
　　周石又道：“分析完了心理问题，咱们再说说战术。”
　　“一百米接力，交接棒区域20米。”他在小黑板上画了4X100米接力的示意图。
　　“第一、第二棒的交接区域在90米到110米，第二棒跟第三棒的交接区域在190米到210米，第三棒跟第四棒的交接区域在290到310米。”
　　“也就是说，理论上第一棒的跑动距离是90到110米，第二棒因为有两个交接区域，跑动距离在80到120米，第三棒同样是80到120米，最后一棒的跑动距离跟第一棒一样，也是90到110米。”
　　“你们从合练以来，一共就失误过两次，还是去年顾棠刚进组，甘雅不习惯她的速度造成的，在那之后，你们在交接棒的时候再也没有失误过，所以这一次我们要用一个稍微有点冒险的战术，极限接棒。”
　　“第一棒向君平，是我们组内跑得第二快的选手，我对你的要求是，跑110米，在交接区域的最后再把交接棒递给景佳纾。”
　　“景佳纾第二棒，是冲刺型选手，你只用跑直道，你的跑动距离是90米。”
　　“甘雅第三棒，你是主攻两百米的选手，你的弯道技术十分纯熟，你同样跑90米。”
　　“顾棠第四棒，你技术全面，保持着女子一百米跟两百米的世界纪录，还是几十年之内无人可超越的世界纪录，你跑110米。”
　　周石道：“机会只有一次，半决赛就用。”他忽然笑了一声，“很少有人敢用这么冒险的战术，我想如果你们成功，会给她们很大的压力的。”
　　顾棠第一个表态，“什么时候机会都只有一次，我们可以的！”
　　“加油！冲冲冲！”五只手握在了一起。
　　这边周石在给他们讲解阿美莉卡的各种特点，又详细分析了每个人要跑出什么成绩来就能夺冠。
　　总而言之两队的差距没有到无法努力的地步，而且除了头一棒，后三榜都是运动中起步，尤其是顾棠的最后一棒，她的百米冲刺速度能媲美顶级的男子选手，她们夺金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那边阿美莉卡的小房间里，教练也在分析顾棠她们四个。
　　“她们第一棒应该是向君平，她的百米成绩最好是11.18秒，我们第一棒是艾莉森，最好成绩是10.89秒，第一棒我们赢0.29秒。”
　　“第二棒，对手是景佳纾，个人最好成绩在11.51秒，我们是伊迪丝，个人最好成绩是10.92秒，这一棒我们赢0.59秒。”
　　“第三棒，对手是甘雅，这是个两百米选手，她的一百米成绩在11.60秒附近，我们是女子两百米的亚军阿莉西亚，她的百米成绩在11.05秒，这一棒我们赢0.55秒。”
　　“最后一棒，顾棠的百米成绩是9.89秒——”说到这个，教练的表情都有一瞬间的扭曲，“该死的！”他咒骂道。
　　“我们是奥诺拉，百米亚军，这一棒，我们输她0.8秒。”
　　“那么最后算起来，我们一共赢她们0.63秒，姑娘们，你们是世界顶级选手，你们的成绩是41.01秒，她们的最好成绩是41.60秒，我看不出来你们有输给她们的可能。”
　　但是下头四个人好像没什么被鼓舞起来的样子，就正正常常说了声好。
　　其实她们都是百米接力的选手，就算再不用脑子，有些东西也早就根深蒂固了。
　　百米接力肯定是不能用百米成绩来衡量的，首先百米是静启动，接力是跑动中起步，这就对冲刺能力好的选手有优势。
　　再说稍微有点脑子的，看看百米成绩跟4X100米接力的成绩，就都知道了，接力的成绩比四个选手的成绩加在一起至少要快个两三秒。
　　其次是交接棒，中间但凡有一点点失误，就是握棒高了十厘米或者低了五厘米，这就会造成交接棒的延误，而且这个延误都是以0.2秒起跳的。
　　这些人兴致都不高，教练道：“行了，出去热身吧，她们除了顾棠，剩下的人都没什么威胁，半决赛放轻松，没人跑得过你们，好好找找感觉，让自己兴奋起来！”
　　“记住！接力是四个人的运动，只有四个人都跑得快，这个队才能赢！”
　　顾棠她们也在外头热身，顾棠打头，先跟队友们在跑道上慢慢跑了两圈，中间还跟跟观众挥手示意。
　　顾棠这边挥手，向君平她们自然也不能就干跑着，她们也跟着挥手，虽然知道观众的祝福呐喊都是冲着顾棠来的，但是多数人还是正常人，别人跟他们挥手，都会有回应的。
　　这么一路挥手下来，做拉伸的时候也有人喊加油，四个人全都兴奋了起来。
　　很快五十分钟的热身过去，女子4X100米接力半决赛正式开始了。
　　顾棠她们被分在了第一组，阿美莉卡在第二组。
　　几人分散在跑道上，在上头量好了长度，做好了标志。
　　现场多数观众，能看出来的基本就只有她们的站位好像跟别的选手不太一样，但是别的教练跟运动员是能看出端倪来的。
　　她们这是极限站位！
　　“她们疯了！这样一点失误都不能有，完全没有弥补的余地了！”阿美莉卡的教练大声道。
　　“她们的成绩是能进决赛的，为什么要这么冒险！”
　　不仅如此，阿美莉卡的教练还觉得她们至少能进前三，搞不好还能拿银牌，甚至有可能威胁到她们的金牌，尤其是顾棠，真的是太耀眼了，影响了队里两个人的心态！
　　旁边的教练听见了，抬眼看他，道：“她们很少失误的，不管是女子队还是男子队，交接棒默契的像是机器人。”
　　不管这些人怎么质疑，又或者是在冷眼旁观或者冷嘲热讽，总之顾棠她们就这么站好了。
　　随着裁判示意，向君平蹲在了起跑线上。
　　砰的一声发令枪响，比赛开始了！
　　顾棠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要是她一个人的比赛，她是真的一点不紧张的，虽然她也相信她的同伴们，但是——还是好紧张啊！
　　“加油！加油！”顾棠不住的喊。
　　周教练站在赛道边上的教练席里，双拳紧握，全神贯注的看着比赛。
　　这场比赛自然也是全场直播的，邵芸的心跳自打看见这个站位就开始超速，之后就再没有平息过。
　　“这个站位还是有点冒险，我以前在国家队的时候，都是稳妥为上，大家基本都是在其实区域交接的。”
　　被她这么一说，观众也紧张了。
　　【我为什么要来看这个。】
　　【40多秒呢，我的小心肝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了。】
　　主持人：“向君平起跑很快，她的起跑反应时间在所有选手中排在第一位，0.108秒！”
　　邵芸紧张的说不出话来，主持人又道：“向君平排在第三位！到了接棒区了！”
　　主持人又看她一眼，邵芸紧张都有点不敢看了，“接棒！接棒！”
　　那就还得主持人自己顶上，“别的选手已经放慢速度开始接棒了，向君平还在冲刺！”
　　“我们接棒很成功！速度没有降，在冲出交接区的最后一米，交接棒到了景佳纾手里！我能看见裁判员已经把哨子放在嘴里了，似乎随时准备吹响。”
　　邵芸的眼睛彻底闭上了，双手抓着桌面，是完全不敢看了。
　　主持人这会儿也顾不上调侃她心理素质不行了，他继续道：“交接棒之后，我们排在了第二位！景佳纾速度很快！这是个冲刺型选手，起跑反应时间常年维持在0.18秒左右，但是后三十米冲刺无敌。”
　　“她交接棒了！又成功了！现在在赛道上奔跑的是甘雅，她是一名两百米选手，你们注意她跑弯道的倾斜角度，是所有选手里头最大的，这可以从侧面说明她的速度最快！”
　　“到顾棠了！经过最后这一次交接棒，我们第一了！顾棠开始跑了，顾棠前头并没有人！顾棠的速度非常快，顾棠到了终点！我们小组第一，我们——”
　　主持人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到这个时候，邵芸也敢看了，她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直播信号的小组成绩。
　　第一名，40.99秒！
　　邵芸觉得自己的心脏要受不了了，血液一下子涌了上来，“我们赢了！这个成绩——”她都有点想哭，“这个成绩是能夺冠的！”
　　“阿美莉卡女子队的最好成绩是41.01秒。”主持人笑了一声，“现在压力到她们身上了。”


第230章 我不是你的小天使了吗？（十七）
　　半决赛跑完,顾棠她们四个紧紧抱在了一起。这个成绩，固然有顾棠的功劳，周教练的极限站位也功不可没,毕竟前三棒之后，她们就已经冲到了第一。
　　顾棠这会儿可没打算给阿美莉卡平复心情的时间,她拉着她的三个队友，道：“别耽误比赛,你们看她们多严肃,想必是已经等不及上场了吧。”
　　向君平下意识往那边一看，立即就笑了出来,“你说得对,不能耽误卫冕冠军比赛。”
　　几人兴高采烈的下了跑道,围在了周教练身边。
　　【周教练是真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我不明白,就算是交接棒换得晚，还是得换啊，成绩怎么会提高这么多？】
　　【第一要配合好,第二跑动起步跟静启动真的不能比。等官网出了具体的技术分析你们就知道了,[链接]这是男子的分析,最后一棒的平均百米速度是932秒。】
　　【我又相信周教练了，请好好的栽培顾棠啊！！！】
　　【我觉得顾棠这种真的就是一力降十会,上天赏饭吃。】
　　【不不不,她这是上天追着喂饭。】
　　【开始了！开始了！阿美莉卡开始了！】
　　顾棠她们也在跑道边上看着。
　　要不怎么说阿美莉卡是世界女子接力最强的队伍呢,她们从起步就是第一，从来不存在什么反超的现象。
　　到了这一组,邵芸也敢看了,她笑道：“刚才顾棠她们跑步,是真的紧张，现在就好多了。阿美莉卡的女子选手真的很强，要不是一个国家只能有一个参赛队伍，她们至少能组两支队伍，而且都能进决赛。”
　　“失误了！”主持人忽然道：“她们第一二棒交接失误，交棒的角度不对，第二棒的速度慢了下来！”
　　邵芸语气略有遗憾，“不过她们的第二棒速度很快，你看已经追上来了一些。”
　　“第二三棒交接中规中矩。”主持人又评价道：“阿美莉卡的第三棒，是现在的两百米的亚军阿莉西亚，她的弯道技术非常纯熟，年纪在24岁，是短跑运动员的高速发展期——发展的比顾棠慢。”
　　“哈哈。”邵芸笑了一声，“你们看，前三棒的时间下来，我们跟阿美莉卡差不多，但是第四棒是顾棠，这世界上——失误了！阿美莉卡掉棒了！第三棒阿莉西亚跟第四棒奥诺拉交接棒失误！她们退出了争冠的行列。”
　　主持人叹息道：“很可惜啊，不知道她们会不会要求重赛。”
　　【主持人这个诚恳的语气，开嘲讽简直满分！】
　　邵芸：“她们的教练已经冲上去了，助理教练在场边打电话，不知道是不是在跟领队通话。”
　　顾棠就在现场，站得还挺近，她能听见助理教练的声音，“对，掉棒了，可能需要需要您帮着施加一点压力。”
　　真是不要脸啊……
　　那边教练缠着裁判，没叫他发出退出比赛的通知，这边助理教练一个个电话打过去，也就是七八分钟吧，场边的办公室出来个人，跟裁判员说了两句话，然后这边判决出来了。
　　“重赛。”
　　体育场一直吵吵的，但是这个时候，吵闹的声音明显上了一个档次，可以说是全场哗然。
　　跟阿美莉卡同场竞技的七支队伍就更不服气了。
　　“凭什么重赛！她们第四棒根本就没跑！让她跑个一百米再来！成绩不到1078秒不能重赛！”
　　一群人围着裁判员吵了起来。
　　向君平叹了口气，“天哪，万一跟我们决赛的时候，她们跑得比我们慢，我们还能回国吗？这辈子不会就跟她们耗在这儿了吧？”
　　周教练回头瞪了她一眼。
　　顾棠一脸担忧道：“那肯定不行。我希望她们决赛的时候别掉棒了，慢一点就慢一点呗。”
　　景佳纾笑了好几声，看着顾棠满眼都是你不老实，“慢一点她们就得落后，那还不如掉棒然后要求重赛呢。”
　　甘雅摊手：“那我们就得跟她们天荒地老的跑下去了……”
　　“看把你们得意的。”周教练语气其实也挺得意的，“不行，我得多叫几个人来镇场子，决赛可不能让他们这么搞。”
　　那边又争辩了半个小时，最后的结果是阿美莉卡重赛，比赛结果出来，她们以小组第二的成绩跻身决赛，同时挤掉了原先的小组第四。
　　不仅是场上的观众和运动，全世界的人都觉得有点丢人。
　　主持人道：“这完全没有竞技体育的精神。”
　　邵芸看着前方发回来的报道，一脸担忧道：“小组第四也去抗议了。”
　　【她们肯定抗议不成功啊，你看看世锦赛的组委会，会长是阿美莉卡人，七个荣誉副会长，两个阿美莉卡，五个常任副会长，也有两个阿美莉卡。】
　　【那还比什么赛？他们干脆叫：阿美莉卡跟他的舔狗友好运动会得了。】
　　【那可不行，这样比赛哪儿还有含金量？】
　　【天哪，小组第四的成绩被直接取消了。】
　　【太不要脸了！】
　　看到这儿，周教练道：“行了，都回吧，回去好好休息，放平心态，决赛他们不敢这么搞。”
　　顾棠道：“搞也不怕，我看谁能跑过我们！”
　　这场比赛过去，国家媒体先在国际账号上发了文章《强烈谴责在竞技体育中的恃强凌弱行为》。
　　也有看不惯阿美莉卡的国家紧紧跟上：《竞技体育不是过家家》。
　　被取消资格的第四名就更生气了，反正都被取消资格了，还能怎么样？《世锦赛组委会：我们是有主人的》。
　　这么一搞，夹杂在中间的一篇关于顾棠的技术分析的文章就被忽略了。
　　“在刚刚结束的女子一百米接力的半决赛中，经过一帧一帧的专业分析，顾棠在整个110米的跑动距离中，百米的平均速度是973秒，我认为她现在百米989秒还远远没到达极限。”
　　第二天晚上，女子百米接力决赛正式开始，这场决赛的收视率一路飙高，几乎快跟前两天的男子一百米飞人大战相媲美了。
　　当然阿美莉卡的官方电视台宣传是：捍卫荣誉之战。
　　之后这张宣传图被人截图ps之后又放了出来，上头加了掉棒的画面，然后还加了两个字，作弊！
　　晚上八点，比赛正式开始，先是运动员入场。
　　演技这个东西，虽然东西方的风格不太一样，但是鄙视的眼神跟表情是一样的，只不过在深沉跟浮夸上的程度有所差异。
　　顾棠顶着“我鄙视你”的眼神上了跑道，然后慢慢往自己的第四棒区域走去。
　　阿美莉卡的心理素质反正是没她们强的，配合也远远不及她们默契，不然就不会连半决赛都会失误两次了。
　　所以只要她们心理承受能力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溃败，放大到成绩上，就是再见吧朋友了。
　　阿美莉卡重赛的成绩排在总成绩第二，决赛在第五赛道，正好在顾棠身边。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顾棠头一扭，找准了摄像机的方位，找了个死角，然后小声道：“替我向曼宁教练问好。他的水平真的有那么高吗？”
　　顾棠说完就走，一点没迟疑。
　　阿美莉卡跑第四棒的是奥诺拉，百米亚军，曾经在曼纽尔·曼宁手下待过，听见这话，她下意识想说曼宁教练还行，不然也训练不出来她，然后整个人都呆滞了。
　　她说的什么？她说的是英语啊！她会英语！
　　而且字正腔圆，不管是发音语调还是语法，从哪个方面说，都一点瑕疵都没有，是可以去播音的语音！
　　也就是说，预赛的时候她们商量要跑出最好成绩，趁她还没进入状态的时候把她刷下去——她都听见了！
　　她都听见了！
　　一想这事儿还是自己起的头，奥诺拉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过适时想起的发令枪响，以及周围观众热情的呐喊声，让她及时把思绪拉了回来，但是才震惊过后，就还是挺难沉浸进比赛的。
　　直播间里，主持人跟邵芸一起在看比赛。
　　主持人：“向君平起跑第四！”
　　邵芸道：“向君平的最好成绩在1110秒左右，这个成绩在世界赛场还是稍有欠缺，而且第一棒一般都是队内跑得第二块的远动员。”
　　主持人：“但是我们配合好！第一次交接棒之后，我们的名次前进了一位！”
　　“景佳纾加油！”邵芸喊完一句，又道：“阿美莉卡的交接棒虽然没有明显失误，但是交棒的时候两人的速度明显变慢了，应该是害怕失误。这其实也是失误，她们得不了第一了！”
　　“景佳纾今天冲得很快啊。”主持人叹道：“气势非常足！”
　　“第二次交接棒了！”邵芸大喊，“我们依旧保持在第三，阿美莉卡掉到了第二！”
　　“我们还有顾棠！”主持人道：“只要不落后08秒以上，我棠都能追回来！”
　　邵芸情绪倒是没发现，下头看直播的观众炸了。
　　【我棠？你不想吃鸡腿了？】
　　【同好同好，交出你的id！】
　　“甘雅今天也跑得很好！”邵芸激动间忽然感慨一句，“这个极限站位，真的是让人心惊胆战。”
　　“到最后一次交接棒了，接力棒交到了顾棠手里，于此同时，阿美莉卡——又掉棒了？？？”
　　这个语气从激动到疑惑最后懵逼中夹杂着看热闹的喜悦就在转瞬之间，邵芸笑出声来，“对，阿美莉卡又掉棒了，不知道决赛会不会让她们重新跑。”
　　“顾棠！顾棠！”主持人大喊了起来，“她的速度真的太快了，肉眼可见的跟别人不是一个档次！她在冲刺！她在加速！她在飞！”
　　“我们第一了！4097秒！这个成绩完全配得上冠军！恭喜大家！”
　　邵芸声音哽咽，哑着嗓子继续道：“恭喜向君平！恭喜景佳纾！恭喜甘雅！恭喜顾棠！你们好样的！这是我国的第一块女子接力金牌，我希望你们再接再厉，继续——呜呜呜呜呜。”
　　【妈呀，这可太好哭了，我看接力都能看哭。】
　　【谁不是呢，我躲在洗手间看的，隔壁也在哭。】
　　赛场上，顾棠四人身披国旗在绕场两圈跑，周石直接抱着领队给他肩膀上哭湿了。
　　领队也没有客气，揪着周石的运动服擦眼泪。
　　不过很快，场上就又有了变化，阿美莉卡的队员和教练围住了裁判员，明显是去要求重赛的。
　　一看这个架势，金银铜牌三方的工作人员也全都冲上去给裁判施压了。
　　主持人：“麻烦导播切个机位，让我们听听她们在说什么。奥诺拉说顾棠跟她打招呼影响她的状态？？？要求撤销顾棠的成绩？？？”
　　“不是，这就有点扯了。”主持人继续道：“她这是没看过她们的职业篮球吗？垃圾话也是赛场文化啊，这还是从她们那边起源的。”
　　“是啊。”邵芸一脸心疼的感叹，“心灵这么脆弱，还是回去喝奶吧。”
　　【这不扯淡吗？我得不了第一，那第一就不算数？？？】
　　【不用担心，二三名都不支持她们这个诉求，就是撤销了之后就能得金牌的银牌也不同意。】
　　【银牌的队员说的什么：这是赛场！你们别玷污赛场了！】
　　裁判也是一脸严肃的看着阿美莉卡，眼神很是不善，够了啊，半决赛让你们重赛一次已经够了，决赛还想出幺蛾子，那这世锦赛就彻底没有公信力了！
　　而且别的不说，擅长讽刺的法兰西漫画杂志，都已经出了讽刺漫画了。
　　会长还有昨天那个裁判都被画上了尾巴，成狗了。
　　裁判吹了好几声哨，安保人员过来把她们都带了出去。
　　这时候，国家体育台的记者已经冲到了场地里，第一个截住顾棠四人，开始采访了。
　　“恭喜你们！”
　　一串四个人的加长版本的感谢之后，记者问顾棠，“从现场影像上看，你的确是跟奥诺拉说话，她脸上还很震惊，请问你当时说了什么。”
　　顾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你们都知道的，我17岁做了人工耳蜗之后，才开始正式上学，第二年考了初中，之后开始学英语……我就是想跟她打个招呼。”
　　【可能是语音不标准？】
　　【奥诺拉鄙视她的发音？】
　　记者继续看着顾棠，道：“那你是怎么跟她打招呼的呢。”
　　顾棠视线一移，先不好意思笑了两声，这才道：“我那会儿有点紧张，说得有点多。”
　　【我棠这个关子卖的，抓耳挠心！】
　　顾棠清了清嗓子，道：“how_are_youfiha
　　k_you，a
　　d_youi"m_fioo”
　　【这不挺正常的——哈哈哈哈哈哈，我棠要笑死我！】
　　【奥诺拉：这哪儿来的神经病，这叫我怎么说！】
　　【她可以照原样来一遍。】
　　【一人分饰两角！】
　　【亚洲国家有话说：当初我们也是这么学的！】
　　【但是这个不能由一个人说出来。】
　　【这就是我跟大佬的距离→_→】
　　【太真实了……当年我去阿美莉卡留学的时候，第一天也犯过这种失误，有了我棠之后，我就不会尴尬的抠出一座梦幻城堡了。】
　　【哈哈哈哈，这让我想起我的留学生涯，刚去的时候跟人吵架，我说：fxxk_me！结果对面直接懵逼，他说：我猜你想说fxxk_you？】
　　简短的采访过后，顾棠四人站在了领奖台上，奏国歌升国旗，顾棠领了她的第三块金牌，其余三位队友哭得泣不成声。
　　不仅仅为了这一块世锦赛金牌，更为了很快就要到来的奥运会。
　　如果她们能在世锦赛上夺冠，那么奥运会夺冠的希望也很大啊！
　　手握三块金牌，顾棠成为这次世锦赛的最大赢家，回国的飞机上，周教练见谁都是笑着的，态度好的不得了。
　　他是冠军教头，很快他的弟子就要大满贯了。而且一届比赛三块金牌，基本能排在前二十的成绩。
　　开心！
　　回到国内，先是表彰大会，之后各种奖励发下来，田径队的标语也从备战世锦赛换成了备战奥运会。
　　接下来就是各种广告商了。
　　顾棠这个成绩绝无仅有，而且她第一期的三个代言，效果都很好，最重要的是都只签了一年的合同。
　　这个暗示就很明显了，不仅仅是运动员自己有信心，教练对她也很有信心，相信她能跑出更好的成绩。
　　尤其是这次世锦赛，事情搞得不要太多，还吸引了全世界的眼球，这就是流量这就是知名度！
　　那广告商就对她更有信心了。
　　这天，顾棠去总局开完表彰大会，回来就被田管中心的大领导叫去小会议室了，房间里还有周教练，还有个专门负责运动员代言的主任。
　　大领导的手有点抖，看见顾棠进来，忙道：“坐。”还亲自给她拿了瓶矿泉水。
　　这架势，肯定是有大客户来了。
　　大领导看了看主任，主任拿了一张传真纸，颤颤巍巍地递给顾棠，道：“这是新来的代言，想请你做终身代言人，费用10亿欧元。”
　　顾棠挑了挑眉毛，这上来直接说钱，什么公司，什么领域都没说，可见是真的让人震惊。
　　大领导又把烟拿出狠狠闻了闻，叹息道：“去年的财政拨款，用在体育事业上的是1986亿元，但是这是包括了整个体育事业的费用，什么场馆兴建，各种比赛的兴办费用，给优秀运动员的经费，给所有运动员的训练费用，还有整个体育系统相关人员的工资福利等等，一共就这么多。”
　　“顾棠……10亿欧元，这事儿要是成了——”不仅仅是他们有史以来最大的一项代言，而且这一项提成，就比国家拨给田径部门的经费要多了。
　　多了还不止一星半点。
　　顾棠接过传真纸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道：“这是一份排他性合同，我觉得这个价格有点低。”
　　大领导还是挺沉稳的，没什么动静，周教练作为一线人员，虽然是顾棠的直属教练，但是他只有听的权利，没有决定权，总之他手上的矿泉水差点被他给捏爆了。
　　那位专门负责代言的主任惊得直接跳了起来，“你觉得低？”
　　大领导看他一眼，道：“你坐下来。”又转向顾棠，“你仔细说说。”
　　顾棠道：“第一，我们来对比一下目前的几份终身合同的年限。我今年20岁，按照短跑运动员的职业生涯曲线来说，女性运动员一般在25~28岁达到职业生涯的巅峰，之后能保持2~4年，接下来是成绩下降，退役年龄一般是32岁。”
　　三人对视一眼，周教练点点头，队里也是开过课的，讲各种运动员的职业生涯特点，课上基本上是除了老师清醒，剩下人都在睡觉，他是真的没想到顾棠连这东西都能记住。
　　“也就是说，保守估计，我的职业生涯还有12年，并且按照我现在这个还远远没有达到巅峰的成绩来说，我的成绩就算下降一秒，依旧是世界顶尖水平，也就是说，我还能跑15年。”
　　“那么反观现在国际市场上的几份终身合同，运动员的职业生涯还剩几年呢？”
　　大领导点头了，负责代言事物的主任拿着手机搜索一圈，承认了错误，“的确是有点少。”
　　顾棠道：“那再说第二点，我们培养的方式不同，我是绝对不会有丑闻的，身上也绝对不会有污点。”
　　三个人都点头了。
　　顾棠又道：“那么第三点，就是通货膨胀了，现在的10亿欧元，十年之后还剩多少？所以我的建议是20亿欧元。”
　　大领导毫不客气的倒抽一口冷气，顾棠前头说得再有道理，但是20亿欧元啊，这快赶上体育财政支出的10了，一个人！
　　“你是真的敢想。”大领导唏嘘一声。
　　顾棠一笑，轻轻松松道：“其实也可以让他们等到奥运会之后，看看这钱花得值不值。而且这个合同没谈下来之前，最好先别谈别的。”
　　大领导看了主任一眼，“你听见了？先去跟他们这么谈。以后有找过来的代言，都按照这个套路谈。”
　　主任吞了吞口水，说实话，他都怕自己结巴。
　　顾棠笑道：“这肯定是个分期付款合同，20亿欧元，估计没谁能拿出来。”
　　其实也就这么点事儿，谈完之后，主任跟那边回话，大领导想想这个大金额的合同，也有点坐不住，找他的上级去汇报情况了。
　　顾棠跟周教练出来，两人沿着小路往外走。周教练满腹感慨，最后道：“你是真的什么都敢说啊。”着实让人羡慕。
　　顾棠认真道：“我觉得你们这样不行，太不会谈价格了，等我退役，我要去负责运动员代言。”
　　周教练失笑出声，“你还是先好好跑步吧！”
　　在国家队待了半个月，那边20亿欧元的大合同也没那么快，顾棠收拾行装，回省队了。
　　回来之后又是十天的各种表彰会，省队的廖教练看了她就高兴，“好好跑！过两天去看看省队给你选的几套房子，先挑好现在就能装修，奥运会完了搬新家！”
　　安顿下来，顾棠换了个装扮去谭斐远家里了。
　　一进门谭妈妈一声“你来了”还没说完呢，整个人就愣住了。
　　顾棠换了精致的小裙子，头发也放了下来，还画了个淡妆，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阿姨好。”顾棠笑道。
　　谭妈妈“咳”了一声，回过神来，“咳，你这模样也太好看了！不是说你以前不好看，就是不同风格。”
　　谭妈妈一脸的笑容，“你以前就是高——青春无敌美少女，化了个妆倒是看着成熟一点了。”她一边说，一边用余光偷瞄了两下谭斐远。
　　顾棠笑道：“不化妆现在不敢出来了，怕被人认出来。”
　　谭斐远其实挺想翻白眼，高中生呗，真当谁听不出来一样，他拎着牛奶放到北面的阳台上，谭爸爸道：“怎么还拿东西，这么客气？”
　　顾棠道：“广告商给的福利，这牛奶还挺好的，我们队里都喝这个。还有专门给他拿的蛋□□，运动后吃，好涨肌肉。”
　　“你们聊，你们聊。”谭爸爸跟谭妈妈进了厨房。
　　顾棠坐到了谭斐远的床边，几个月没见，他看着又成熟了点。
　　原先身上的朝气还在，同时又多了些道不清说不明的深沉内敛，顾棠道：“你看我比赛没有？”
　　“看了。”谭斐远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来，骄傲极了，“所有人都看了。”
　　“我跑得快不快？”顾棠又问。
　　谭斐远点头，“快极了，我妈一直觉得是在做梦，这些天还疑神疑鬼的。”
　　顾棠挑了挑眉毛，谭斐远道：“我妈一边骄傲，一边又怕我影响你成绩，一边觉得我挺好，一边又觉得我没什么地方值得你喜欢。”
　　顾棠伸手把他拉到了自己身边，“我帮你们拍公益广告吧。上回那个遇见歹徒什么的，你演歹徒，我演路人？”
　　谭斐远一愣，这话题转得有点快，他一脸的为难，“你这不行吧……”
　　但是这真的是个好主意，请名人来拍公益广告，传播面自然会更广。
　　谭斐远回去局里一说，很快就通过了，别说效果还挺不错的。
　　局里的主页发了这条消息，顾棠还转发了，很快下头就是一片哈哈哈。
　　不仅如此，还有人找了这个公益广告的第一版来作对比。
　　【这个小哥哥第一版演路人，第二版就成了匪徒啊，这说明什么？屠龙的终究成了龙？】
　　【不是，我觉得这个广告真的没有说服力啊，小哥哥根本就追不上我棠嘛，我棠跑得那么快→_→】
　　【心疼小哥哥，你们看幕后花絮，他跑得都快吐舌头了，我棠还在一边笑，怪不得他们都说我棠没心没肺哈哈哈哈哈。】
　　在省队待了一个多月，德里克体育用品公司的人来了。
　　经过一个多月的各种拉锯，还有公司内部的几场股东大会，他们派人来做最后的考察。
　　顾棠的训练自然是稳定的，不管是100米还是200米，成绩都有提高，而且根据世锦赛组委会的赛后分析，顾棠在接力的最后一棒，平均速度已经到了965秒，也就是说，她的百米速度，特别是两百米的速度，还有提升的可能。
　　德里克世界排名前三，欧洲排名第一，而且还是个上市公司，各种大动作都要向股民宣布的。
　　那这总价值超过二十亿欧元的代言合同就瞒不住了。
　　消息一出来，吃瓜网友们都惊呆了。
　　【二十亿？这是多少钱？我棠能拿多少？】
　　【也还好，她大概能拿八亿？】
　　【不是说运动员五成吗？怎么只有八亿？】
　　【要扣税啊！代言的税是20，然后运动员拿一半，就是八亿了。而且还不是一气儿拿八亿，要分年限的，据说那边还有成绩要求。】
　　【我也听说了，不过我们这边也加了附加条款，如果破世界纪录，拿奥运金牌，是有额外奖金的。】
　　网友这边吃瓜吃得不亦乐乎，虽然都觉得这是好大一笔钱，还是无法想象的一笔钱，甚至觉得有这么个开头，她以后的代言费也不会少，每年的收入怕是要过亿了。
　　然而这消息让顾鸣看见就非常的不舒服了，他气得连着两个晚上都没睡着。
　　白血病本来就要各种注意的，尤其是不能累，他这么一顿瞎折腾，病情立即恶化了。
　　白血球数量由增多变成了降低，这可不是个好征兆，这证明病程进入后期，他体内的造血系统快要歇菜了。
　　顾鸣吓了个半死，当天就在“等小天使的哥哥”的主页上发了个消息，配图是他瘦骨嶙峋，还是一片乌青出血的手背，“在临死之前，我能看见我的小天使吗？”
　　这配图一出，立即就有热心网友各种帮忙大v，要求转发，到了晚上，小天使什么时候回家就被刷上了热搜。
　　当然也还是有人提出不同意见的。
　　【这账号注册不到两个月，主人就病成这样，合理怀疑他想要他妹妹来器官移植。】
　　【或者想叫他妹妹给他掏钱治病。】
　　【我劝楼上善良，你看他病成那个样子，手上一点肉都没有了，满是打针留下来的伤口，就算他要死了，他想悔过，又有什么不对？】
　　【未经他人苦，莫劝人向善。】
　　【见一见又怎么了！说不定是他妹妹不知道呢。也许是早年离家，一直到现在还没回来。】
　　【那问题就更大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儿是有流量的，总之不少人推波助澜，热度一直高居不下。
　　等到有几家电视台想来采访顾鸣，顾鸣觉得差不多了，他接受了一家经常会帮人找什么离家出走的妈妈，不认父母的女儿等等的媒体的采访，还在自己主页放出了消息。
　　第一次采访的时候顾鸣没说顾棠的名字，而且他改名了，将近一米八的个头，现在就120斤，谁都认不出来他。
　　顾鸣觉得要等到大家对他的同情升到最顶点的时候，再放出顾棠名字，这样才能起到胁迫作用。
　　很快第一版采访就放出来了。
　　开头是这家媒体管用的淡淡的忧伤的风格。
　　“我是在一个夏日的午后见到主人公的，他今年42岁，岁月已经在他脸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这个42岁的男人笑得天真中带着苦涩，他的确实在是生病，不过他也跟记者展示了他的银行存款，还有将近两百万，治病绰绰有余。”
　　“他的父母早逝，他的妹妹在离开之前一直跟他生活在一起。”
　　“据他回忆，他年轻的时候做长途汽车司机，每次回来都会给妹妹带各种各样的特产，妹妹会很甜甜的跟他笑，亲亲热热的叫他哥哥。”
　　“妹妹是什么时候跟他生疏的，他已经想不起来，也许是因为他长期不在家，家里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妻子负责的缘故。也许是生活的重担压得他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总之等他察觉不对的时候，他的妹妹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他的妻子文化程度不高，同样跟我们哭诉道：我们那边是不太讲究这些的，她想要什么，她可以跟我说的，我……我养孩子可能是粗糙了一点，但是我是没有坏心的。”
　　“短短一个小时的采访很快结束，他的身体连这样的采访也支撑不了多久。”
　　“在这里，我们由衷的祝福这个被病痛折磨得已经快要失去希望的男人，能在临死之前见到他的小天使。”
　　这篇文章一出，不少人都涌到顾鸣的主页下头，各种留言。
　　【哭了！你妹妹怎么这么没有良心！我帮你去找她！我就是拖着，我也要把她拖到你面前！】
　　【你放心，我们一定帮你找到妹妹，你撑住！】
　　【她吃你的喝你的，她是不是跟野男人跑了？这种人不配当你妹妹！】
　　看着网友的各种留言，全都是同情他的，顾鸣得意极了，他想着再过几天，就能把顾棠的名字发出来了。
　　然而还没等他放出顾棠名字，顾鹏飞的老师先打了个电话过来。
　　电话一开始是张兰玉接的，说了两句之后给了顾鸣。
　　顾鸣疑惑地看了张兰玉一眼，接过了电话：“老师你好。”
　　老师道：“是顾鹏飞的爸爸？”
　　顾鸣：“对，我是，是鹏飞在学校……出了什么问题吗？”
　　“他欺负同学，被欺负的同学已经进了医院，他的家长要告你们，请你们来学校一趟。”
　　顾鸣倒抽一口冷气，“不可能，我们鹏飞平常很乖的！”
　　老师翻了个白眼，“上次家长会，你们就没来，你们太不关心孩子。总之请你们尽快来一趟，对方家长还在办公室等着。”
　　顾鸣看了张兰玉一眼，张兰玉往后缩了缩。
　　“没出息！”顾鸣挺想骂人的，但是他现在说什么都是有气无力了，“我去！我这副样子，我看他们敢说什么！”
　　张兰玉打的就是这个主意，顾鸣治病大概快两个月，平均是一天一万的烧，他要是再活半年，她拿什么养儿子？
　　丧葬费也得花钱呀。
　　医生说他这时候不能外出，不能多活动，烧的都是生命力，那自然是要让他多运动的，舒筋活血嘛。
　　顾鸣跟张兰玉打车去了学校，一进去办公室，对方家长一看顾鸣这个样子，态度上先软了点。
　　皮肤惨白，血管暴起，看着都快死了，疏忽孩子，孩子心理害怕也在所难免。
　　虽然对方软了点，但是顾鸣不软，再加上一个有心想找事儿的张兰玉，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张兰玉手一伸，顾鹏飞就从墙角跑了过来，张兰玉眉毛直接就竖了起来，道：“我记得教育法规定不能体罚学生，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进来不道歉，对方家长冷哼一声，道：“我们孩子进了医院，摔掉一颗牙，胳膊肘缝了六针，额头缝了三针，赔钱吧。”
　　“要钱？”张兰玉又冲出来了，“你们这不是碰瓷儿吗！你们究竟爱不爱孩子，孩子住院，你们不去陪着孩子，来问我们要钱？”
　　对方家长直接气笑了，“老师，你也听见了，我们倒是为学校着想，但是对方不答应啊，那就起诉吧。”
　　老师也着急了，“这件事情是你们的错，你们态度能不能诚恳一点！我们都是为了解决事情！”
　　张兰玉道：“鹏飞，你慢慢说，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对方家长直接就骂了，“看见这样家长，就知道你们家小畜生长成这个样子真的是你们的种，绝对没有隔壁老王参与！”
　　顾鸣也炸了，“你说谁小畜生！”
　　“你都这样了，赶紧进医院吧，你说万一一会儿你晕了，要往我们身上倒，你说我是接还是不接？”
　　“放你的屁！你死了我还长命百岁的！”
　　“你们等着进监狱留案底吧，赶紧给他转学。”对方爸爸看着顾鹏飞，“你小心点！别叫我再看见你！”
　　顾鹏飞吓得一哆嗦，往他妈身后一躲，直接就道：“我姑姑是顾棠，我让她来收拾你！”
　　“你姑姑是顾棠？你做梦去你，要是——”对方爸爸忽然怒急转笑，“呦，那可真是太好了。听说顾棠的哥哥有白血病？你这是复发了吧？”
　　“一想她的血在你身体里流着，我就想跟你说三个字：你不配！”
　　顾鸣气得发抖，看着对方妈妈，道：“你听听他说得什么话，他都结婚了，怎么还能想着别的女人。”
　　“呸！”对方妈妈比她老公脾气还要暴躁，“我也想跟你说三个字：早点死！”﻿


第231章 我不是你的小天使了吗？（十八）
　　原来顾鸣刚上大学的时候,是经常跟同学们一起熬夜打游戏的，那会儿他的口头禅就是：“嘻嘻嘻，我们一定会猝死的。”
　　但是那会他是个健康人,能肆无忌惮的开玩笑，可真到了会死的地步,他就一个死字都听不得了。
　　“你找死！”他冲着对方扑了过去。
　　顾鸣42岁了，基本不锻炼,还体弱多病,动作看起来不仅柔弱，还挺慢的,非常好躲。
　　对方妈妈呦~了一声,直接就闪开了,顾鸣摔倒在地，因为基本没什么脂肪和肌肉了,一点缓冲减震的东西都没有，直接就是骨头往水泥地上怼，不仅疼,头还有点晕。
　　“你这真的要碰瓷啊。”对方爸爸手脚麻利拿了手机出来拍照录像留影作证据了,又跟老师道：“您看见了,这可不是我们的问题，这家人脑子有毛病啊。”
　　不知道是因为摔了,还是因为药物的副作用,顾鸣这会儿有点恶心,别说自己起来了，他都不敢开口说话,生怕自己吐出来,那就更尴尬了。
　　顾鸣不停的眼神示意张兰玉,可惜这两人从来就没有什么心电感应，从来都是同床异梦。再说张兰玉现在想的就是怎么让他早点死，别把钱花光了，就算看出来顾鸣的意思，她也不可能去扶的。
　　他又去看自己儿子，但是顾鹏飞就是个窝里横的主儿，他敢欺负的从来是没法反抗以及比他弱小的人，当这么多人的面，他连动都不敢动，自然也没看见顾鸣的眼神示意。
　　顾鸣更虚弱了。
　　班主任这会儿已经打电话叫保安了。
　　张兰玉又哭了起来，“你们怎么能打人！他都病成这样了，你们还动手！我一个女人，你们这是逼我去死啊！”
　　班主任这会儿也无奈了，这一家人是真的除了胡搅蛮缠，别的一概不行，“你们冷静一点。你先把你先生扶起来，他不是生病，地上凉。”
　　张兰玉全当没听见，“我们病的病，小的小，学校也帮着有钱人欺负我们！”
　　“这还不是讹人吗？”对方爸爸翻了个白眼。
　　“我告诉你们！”张兰玉语气越发的凶狠，“这可是顾棠的哥哥跟侄儿，她欺负我们就算了，她绝对不会让外人欺负我们的。”
　　“我好怕怕哦~”对方妈妈也翻了个白眼，她老公嘲讽还带着凶狠，她就全是阴阳怪气十分让人上头了，听了这话，顾鸣终于忍不住直接吐了出来。
　　“哇！”别说这一对父母了，就连老师都往后一跳，眉头皱了起来。
　　“你这是癌症吧？”对方爸爸毫不客气道：“用了化疗还是放疗药？所以一吃就吐？的确是个碰瓷的好手段。”
　　“你们还有没有同情心了！”张兰玉光嚎不下雨，“就算是个路人，也没有你们这样的！他都病成这样了，你们不帮忙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冷言冷语的骂人！”
　　“你儿子把我们儿子送去医院，你嫌我们没有同情心？你说你是我棠那个渣哥，那我只能跟你说，你活该。再说你也不扶他呀，你连碰都不敢碰他——”
　　这两位家长忽然又往后一跳，“他不会是那什么的传染病吧？老师，你记得办公室消毒，84消毒液，甲醛熏蒸，为了自己，为了孩子，你得好好保护自己。”
　　顾鸣眼泪都要下来了，他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嫌弃过？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他抬起头，目光狠毒，咬牙咬得腮帮子都突出了。
　　说话间保安已经到了，两人正要去拉顾鸣，班主任下意识就来一句，“带上手套。”
　　顾鸣这次是真的哭了，“我饶不了你们！”
　　“那我们就先回了。”两位家长跟班主任打了招呼，看都不看顾鸣一眼，“我们真的挺想解决问题的，您看，要他们赔偿，要他们道歉跟要了他们的命一样，那我们是肯定要走法律途径了。”
　　两位家长往外头，对方妈妈忽然转头，又道：“老师，不是我说，这种学生在哪儿都是毒瘤，谁知道他是为什么转学过来的呢？还是让他赶紧走吧，您班上四十多个学生的，老鼠屎可要不得。”
　　这两人回家先去看了孩子，然后就把今天这事儿发到了网上。
　　吃瓜吃了这么多年，现在的人都挺有经验了，先给人脸打个马赛克，免得事后有理也侵犯人家肖像权。
　　我爱我棠：“可笑，今天去学校处理纠纷，这人说他是我棠的哥哥，还说要我好看，还要挑拨离间，幸亏我老婆明察秋毫我棠爱我。[视频]”
　　我棠爱我：“就是，姓顾就能说明他是我棠的哥哥吗？那只能说明他的法律学父亲姓顾。”
　　【你们夫妻两个的id是真的太秀了……】
　　【法律学父亲……这个名词侮辱性真的太强了。】
　　【你们夫妻两个说话的确是气人哈哈哈哈。】
　　因为带了“我棠”两个字，这视频发出去流量还挺大的，再说视频也挺劲爆的，把不要脸三个字演绎到了极点，所以看得人还挺多。
　　这么一多，很快就有人看出不对了。
　　【我觉得不太对啊！你们看界南新闻上回那个42岁等小天使回家的哥哥的采访。这是一件衣服啊！这是一双手啊！[对比图1][对比图2]】
　　【你看他背后那个领子，上头有剪标签没剪好留下来的痕迹。】
　　【他手背上的痣。】
　　【还有他老婆，牛仔裤也一模一样啊！要是别的还好说，这是个破洞款啊，一模一样就是实锤了呀！】
　　【界南新闻这是不做人了！！！我棠在外拼搏，回来辛苦备战，才又捐了五百万给残联，他们在背后搞我棠？？？】
　　【这种渣男有什么可同情的！】
　　一时间网友都冲到了界南新闻主页下头，要杂志社给个说法。
　　【你们这样是不实报道好吗？法院实锤的东西你们给渣男洗白？你们有良心吗！！！】
　　【界南新闻：没有的。我们只要流量。】
　　【我说呢，什么叫想在临死前看见小天使？口区！这就是想让我棠给他捐献骨髓啊！】
　　【他做梦！】
　　【现在的新闻媒体别说良心了，连良知都没有。之后你们打算怎么办？想胁迫顾棠给渣男捐骨髓吗？我告诉你：他不配！你也不配！】
　　【你们知道上次帮渣男发通告抹黑我棠的营销号已经被吊销执照了吗？我看你们想做下一个！】
　　这来势汹汹的愤怒叫界南新闻很快就出了解释。
　　去掉各种废话跟喊冤的词语之后，总结出来就是一个意思：我们也被骗了，我们不知道这个是顾棠的哥哥。判决书里顾棠的哥哥叫做顾译，我们采访的这个人叫顾鸣，看过身份证的。
　　然后他们主动撤下了那份报道。
　　【所以这还牵扯到假·证的问题？】
　　【律师来说一下，可能不是假证，可能真的是换了名字。因为这份判决书牵扯到了未成年罪犯，这种人都会免于刑法，并且为了未成年人的健康成长，所以会给他改名字，可能他父母搭了个顺风车，一起改了。】
　　【天哪，这简直就是在保护未成年人渣，他当初小小年纪就虐待我棠，现在更是变本加厉，至少要给周围人示警好吗！】
　　这时候我爱我棠也加入了战场，他发了他儿子的照片，还有诊断说明书：“软组织挫伤，缝针，还掉了一颗牙，幸亏我儿子坚强。原来这还是个有案底的惯犯？？？这未成年人渣还当我面叫嚣要让我棠收拾我们。”
　　【换个角度想，你们夫妻二人就能见我棠了→_→】
　　【不止，这人渣在以前学校还虐杀小动物，带着血淋淋的眼珠子来学校吓人。】
　　我棠爱我：“这可不行！我要去家长群里喊一声，这人渣必须转学！而且在这人渣没转学之前，我们得排个班，每天一个人去学校看着他。这货太危险了！”
　　这事儿闹得还挺大的，当天晚上班主任就打了电话过来，道：“希望顾鹏飞能在家待一段时间，现在这个情况的确不太适合他来上学。”
　　张兰玉挺生气的，“这是义务教育！你们这样我要去教育局告你们！”
　　班主任更加为难了，道：“我们这也是为了孩子好，为了他的安全着想，你们要是真的想送来也可以，但是校方也是怕孩子受到伤害。”
　　挂了电话，张兰玉就在客厅里哭了出来，“鹏飞，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
　　顾鹏飞倒是挺高兴的，他一点都不想上学，再说二年级的功课他都学过一次了，再学也没什么意思？
　　张兰玉这么一哭，在里间睡觉的顾鸣就给吵醒了，他扶着墙壁出来，有气无力问道：“又怎么了！”
　　张兰玉哭诉道：“怎么办，他们又要叫鹏飞在家待着了，他都晚了一年了，总不能读三次二年级吧？”
　　“三次！第二次读他居然还只有八十分，他读三次也是应该的！”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儿子！”张兰玉哭得更大声了。
　　“也不知道我当初看上你哪儿了！就知道哭哭啼啼，什么主意都没有！”
　　过了两天是去医院治疗并且复查的日子，顾鸣一进病房，就觉得医生护士看他的眼神不太对。
　　这事儿其实闹得挺大，这一家三口能那么虐待顾棠，已经是突破一般人的良知下限了，如今他们还想闹第二次，把人虐待了个够本，还想要人给他捐骨髓，还想要人家的钱花，这就真的是——正常人都拉不下这个脸来。
　　而且现在顾棠国民度又很高。
　　她成绩好，人人都等着奥运会她拿两到三枚金牌回来。
　　广告商也喜欢她，小合同不说了，那个20亿欧元的终身合同，是真正的绝无仅有。
　　再加上她每年捐款不断，还帮着残联跟人工耳蜗生产厂家牵线，道德上也是非常棒的。
　　并没有因为被人虐待，就成了变态，她笑得依旧阳光灿烂，依旧在追着风跑，这就让人很是憧憬了。
　　“顾鸣？顾鸣？”小护士叫了两声，“来输液了，你这人也是，病了就好好养病，每天瞎折腾，不然神仙都救不了你。”
　　医生转头瞪了她一眼，小护士干净利落的把吊针扎了进去，专业素质还是没问题的。
　　张兰玉眼睛一眯，直接道：“你这样的态度，我们是病人！我要去投诉你们！”
　　“你这人就奇怪，我怎么你了，我是没扎进去还是给你扎了五六针扎出血了？你想怎么投诉我？”
　　“你态度不好！”
　　“行了！”医生道：“病例给我！”
　　小护士拿了病例过来，医生又看过一遍，道：“你这个病的确是在恶化——”
　　顾鸣心都抽起来了，他虚弱地道：“医生，我有好好吃药，我觉得我这两天精神了很多，我觉得我真的是在转好的，怎么会恶化呢？”
　　医生放轻了语气，道：“现在单靠输入外周造血干细胞已经没法控制病情了，我已经把你的信息上传到了骨髓库，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配型。”
　　医生稍微一顿，“你这个病情吧，尤其又有严重的排异反应，能找到匹配度高一点的骨髓是最好的。你看看你的亲戚，中间有没有合适的。”
　　小护士一边翻了个白眼，他也配？
　　“另外还是那句话，出门带口罩，你现在千万不能感染了。”
　　顾鸣当时就闭了闭眼睛，跟他匹配度高的，那就只有顾棠了啊！
　　一天的治疗过后，又在医院住了一晚上观察，张兰玉扶着顾鸣回到了他们的出租屋里。
　　两室一厅的房间堆得满是杂物，还有几大包垃圾，在五月的温度下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鹏飞怎么不在？”张兰玉扶着顾鸣坐到沙发上，转脸就发现儿子不见了。
　　不过很快，防盗门又开了，“你去干嘛了？”张兰玉没好气问道。
　　顾鹏飞一脸怯生生的样子，举了举手里的东西，小声道：“我去买早饭了，妈妈你累了吧，吃了饭就赶紧休息吧。”
　　张兰玉顿时又是一脸的笑容，“看咱们儿子多体贴，买的什么？”
　　“豆浆油条，爸爸不能吃油腻的东西，我还给他买了银耳粥。”
　　顾鹏飞刚往前走了两步，顾鸣一闻见他身上的烟味，顿时就开始干呕了，然后就不停的吐酸水。
　　顾鸣对烟味挺敏感的，张兰玉倒是无感，见状忙道：“还不赶紧去拿抹布来，你爸又吐了！”
　　整这一次折腾完，张兰玉也不想吃了，顾鸣虚弱地靠在沙发上，“你身上怎么有烟味？”
　　他是挺想严厉地问的，但是碍于身体条件，说什么都是有气无力。
　　那自然是去黑网吧通宵了一个晚上。
　　这样虚弱的顾鸣，顾鹏飞是一点都不怕的，他装模作样的闻了闻自己，皱着眉头，“妈妈能闻见吗？可能是电梯里有人抽烟？”
　　张兰玉道：“行了，我去给你爸擦擦，你也去看书吧，功课不能落下。”
　　顾鹏飞嗯了一声，道：“我中午想早点睡，你们不在，我一个人都不敢睡觉。”
　　听见儿子这么说，张兰玉很是感动，道：“知道了，你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顾鹏飞故意往张兰玉身边依偎，“妈妈做什么我都喜欢。”
　　张兰玉扶着顾鸣去了洗手间，又拿了椅子给他坐，自己则蹲在地上，准备给他擦擦身子。
　　顾鸣忽然叹了一口，道：“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的！”张兰玉飞快地说，同时又拿手背一擦眼眶，看起来是要哭的样子。
　　夫妻两个一人蹲在地上看着洗手间瓷砖，一个看着对方的背，完全没有眼神接触，就这么开始飙戏了。
　　“我不太想死……”顾鸣语气舒缓，眼神却很是凶狠。
　　“你别说这种话！我害怕！”张兰玉的手指头控制不住的在瓷砖上划着187，家里的存款还剩187万。
　　“我……我也知道让鹏飞给我捐献骨髓是为难他了，他是我儿子，我也想他好好的，可是……”可是他的骨髓匹配率才30，手术成功率30左右，这么一算……失败的可能性更大啊！
　　想动她儿子？张兰玉道：“我去求顾棠，我去求她！”还能在那个小傻子面前演一把。
　　能要来钱最好，要不来钱就彻底绝了她给顾鸣捐献骨髓的可能，这样她还能落下顾鸣手里那一百八十多万。
　　再说她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顾棠可不行，她要是还想去参加比赛，她就得要脸！
　　她那么多代言费，手松一松就是好几百万呢。
　　“你别担心。”张兰玉哽咽道：“我明天就去求她，你好好的，你是我们家里的顶梁柱啊，你在我们才能安心。”
　　第二天一早，张兰玉收拾东西到了省队门口。
　　顾棠现在是公众人物了，还是非常火热的公众人物，她平常去哪儿训练，参加什么活动，行程都是公开的。
　　省队门口也不少人，张兰玉走进之后还听了两句，什么“希望顾棠好好训练，不要被人影响”，“我们都相信顾棠”，“我们一起保护她”之类的。
　　听见这种话，张兰玉一点掉头就走的意思都没有，她的首要任务是希望顾鸣早点死。说实在的，昨天张兰玉思前想后一晚上，从顾棠手里抠钱出来的确是不太容易，她现在这么有名，周围一群人跟着呢。
　　但是顾鸣现在这个身体，医生说他一点不能累，一点不能受刺激，病情随时可能恶化，这就很容易了。
　　张兰玉直接就冲到了门卫室，前头两个小姐姐还被她扒拉的差点踉跄了一下。
　　“求求你让我见见顾棠吧！”张兰玉直接就嚎上了，“她哥哥不行了！她哥哥快要死了！她得给她哥哥捐献骨髓啊！这是她唯一的亲人！天哪，她侄儿才九岁，她怎么忍心让一个九岁的孩子失去父亲！”
　　周围一圈人都没反应过来，等到张兰玉换气的时候才回过味来，“你们也太不要脸了！你们是怎么对人家的，现在还来道德绑架？还拿你们家里那个九岁的人渣说事儿！”
　　“你们都胡说八道什么！”张兰玉怒道：“我儿子就是调皮了一点，等他长大他自然就会懂事的！”
　　“别叫顾棠！”门口几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道，“别叫她出来！”
　　门卫自然是不会叫的，他不耐烦地看着张兰玉，道：“你赶紧走，你再这样我要报警抓你了！”
　　张兰玉索性往地上一坐，抱住了省队门口的桩子，“顾棠啊！你出来看看啊！你哥哥快死了啊！你不能不救他啊！我们虽然对你不太好，可也给了你挡风遮雨的家，也叫你好好长大了——”
　　“狗屁！”旁边的人听不下去了，“她被救出来的时候只有67斤，四五年连家门都没出去过，你把这叫好好！”
　　张兰玉少见多管看他一眼，“怎么不好，她又不会说话，我又不知道她要什么！”
　　“艹！报警吧！赶紧报警吧！警察叔叔再不来我要打人了！”
　　“顾棠救了他哥哥两条命！两条命！你们的良心呢？叫狗吃了？”
　　“狗吃shi都不吃他们的良心！”
　　张兰玉还是不管不顾的在干嚎，“他是你唯一的亲人啊，你们是血脉相通的兄妹，我求求你给他捐一点骨髓吧，日后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门卫一开始还帮着挡着义愤填膺的群众，现在也有点忍不住了。
　　“你那么多钱，你指头缝里露出来一点点就能救活你哥哥了，我求求你了，我们这个家不能没有他！”
　　有人干脆放了重金属摇滚出来，否则在听下去整个人都要坏了。
　　“因为你，你侄儿都不能上学了，顾棠，你不能不管啊！不然我跟你没完！”
　　“你连你哥哥都不救！你捐钱给陌生人都不救你哥哥，你没有良心的！”
　　门口一堆围观群众几乎是手拉着手，互相制衡着，这才没一窝蜂冲上去打人。
　　警察来得挺快，五分钟之后就把张兰玉带走了，按照违反治安处罚条例，拘役五天。
　　张兰玉一边担心，一边又有点高兴。
　　担心的是她儿子不知道能不能行，至于高兴，就是不用伺候顾鸣，他那个身子骨，没人扶着都没法去医院，也许能再早点死？
　　张兰玉省队门口大闹的视频很快被人放到了网上，引来无数网友谩骂。
　　【这一家三口是真的不要脸，他们究竟是怎么厚着脸皮虐待人家，还要人家给他捐骨髓的！】
　　【他们究竟是怎么想的？完全不是正常人——不是人！】
　　【要是我在现场，我也要说一声：不配！你们不配！】
　　【他们怎么好意思把事情都推在我棠身上的？照他们这么说，我棠被他们虐待是我棠没法反抗？】
　　【对，要照他们这个逻辑，要是我棠能反抗，他们家的小畜生也不会背上案底。】
　　【我棠给他捐献了一次脐带血，一次骨髓，他们还想再要？他们把我棠当什么，移动血包？】
　　【不止，还有钱袋。你没听那贱女人说吗，我棠宁可给陌生人钱，都不给他哥哥。】
　　【渣男也恶心了吧，他叫他老婆出来，他在背后躲着？？？】
　　【……这个还真的不能怪他，他真的快死了。[图片]】
　　【大快人心！】
　　【说真的，当年用了我棠的脐带血，这东西父母处置也就罢了。后来呢？六岁开始就不让出门，就为了每月给这个人渣抽外周造血干细胞，八岁捐献骨髓，这是我棠自愿的吗？这根本就是他们逼的！】
　　【小天使？这三个字我都ptsd了！】
　　【他那种肮脏的人身体里，根本就不配流着我女神的血！想必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不然不会复发了一次又一次！】
　　【我棠有回应了！快去看！】
　　【她是真的泥石流。】
　　顾棠虽然在省队训练，几乎是不出门的闭门训练，但是也不是断网的，网上什么消息她都能看见。
　　尤其是这波张兰玉发疯，这就很值得玩味了，张兰玉那个人，早年做服务员，后来干保洁，不说八面玲珑，圆滑是有的。
　　而且这人要脸的，不然就不会跟朋友说她是痴呆，照顾起来非常麻烦。
　　那是什么让她舍弃了脸，说出这种明显不会让任何人同情的话出来呢？
　　张兰玉不想让她给顾鸣移植骨髓。
　　张兰玉想让顾鸣死。
　　顾鸣手上还有一笔钱。
　　张兰玉想要钱不想要人。
　　那还真的是狗咬狗一嘴毛了。
　　顾棠发了个消息：“抽奖啦，转发此条消息并依川乳业，有机会抽取由依川乳业提供的全脂七天保鲜奶。一等奖1名：5瓶。二等奖2名：3瓶。三等奖3名：1瓶。”
　　【你们知道我什么心情吗？】
　　【大概知道，我棠天真可爱→_→】
　　【棠啊，你这跟依川乳业商量过吗？你抽的这个牛奶，保质期七天，一瓶125l，你说说那个抽中一等奖的人，725l牛奶七天喝完，水都喝不了这么多啊……】
　　【也许他家人多呢？】
　　【也可以带去公司跟同事分享嘛。】
　　【学校也可以的。我保证喝完。】
　　【你就不能抽点别的？人家依川乳业的4°c保鲜产品有骆驼奶，有羊奶，还有水牛奶，你为什么就要抽最普普通通的牛奶！】
　　被这么一吐槽，依川乳业很快就跟着顾棠一起出圈了。
　　顾棠恰饭姿势不对
　　依川乳业被我棠坑了
　　依川乳业的老板在后头笑得是眼睛都看不见了，他不由得叹息道：“还是顾棠的主意好啊。一等奖骆驼奶，二等奖羊奶，三等奖牛奶的确没现在这个效果好，唏嘘……”
　　很快顾棠主页下头就集中了一群过来互相吐槽，还有分派牛奶怎么喝，又或者做成炸牛奶慢慢吃的吃瓜网友们，顾棠这才发了第二条评论。
　　“针对最近大家关心的问题，我特此做出以下声明：”
　　“我目前在专心备战奥运会，并将于下个月去国家队集训，希望再次跟大家见面的时候，能带给大家更高质量的比赛。”
　　“关于不实言论和诽谤，我已经全权委托律师处理，我本人不再做出任何回应。”
　　“最后，顾鸣（曾用名顾译）用了我的脐带血，复发；用了我的骨髓，复发；我想说：我的血你用不合适，为了你的生命财产安全，你该换一个人薅了。”
　　【哈哈哈哈，我觉得最后一条，尤其是最后一句，画风不太对，感觉是我棠自己加上去的。】
　　【律师：哭笑不得。】
　　【不是，我就想知道你还能怎么高质量？你再高就要跑过男子运动员了。】
　　【她已经跑过了……她比咱们国家的男子运动员跑得快。】
　　【我棠真的是清流里的泥石流，泥石流里的清流哈哈哈哈。】
　　到了晚上，顾鸣一觉醒来，发现家里冷冷清清的没什么动静，他先是叫了一声“果果”，没人答应，然后又叫了一声“鹏飞”，这次有人答应了。
　　顾鹏飞小心翼翼走到顾鸣床边，看着在冷清的月光下越发显得名目狰狞，看起来跟鬼一样的顾鸣，小声叫道：“爸爸，妈妈还没回来。”
　　天都黑了，那至少已经七点了，顾鸣看了看表，又打了她电话，电话倒是通了。
　　顾鸣跟那边说话，顾鹏飞胆战心惊的等在一边，很快顾鸣放下电话，道：“你妈妈……被警察抓走了，大概得过五天才能回来。”
　　顾鹏飞顿时就想哭了。
　　顾鸣虽然不太饿，但是他知道自己这病，一旦吃不下去，那人就得完，他拿了钱出来，道：“你去楼下餐馆，给我买个猪肝粥，再来个蛤蜊蒸蛋，你想吃什么自己买。”
　　刚到楼下，顾鹏飞就被人叫住了，“晚上一起玩啊？”
　　叫他的人是院子里的小哥哥，刚上初一，长得十分高大，顾鹏飞第一次去包夜就是他带着一起的。
　　可以说是他给顾鹏飞又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我——”顾鹏飞忽然又有了主意，“十点？”
　　小哥哥点点头，“老地方见，小刚哥也去。”
　　顾鹏飞快速去买了吃的，回来之后先提着东西去了厨房，大声道：“爸爸，他们给的塑料碗不太好，我给换到咱们俩的陶瓷碗好不好？”
　　顾鸣说了声行，顾鹏飞悄无声息的走到客厅，拿了顾鸣常吃的药。
　　顾鹏飞不知道这是什么药，但是他知道顾鸣生病之后，晚上经常各种难受睡不着觉，然后就吃上一两片这个药，晚上就能睡得很好了。
　　他悄无声息拿擀面杖把药片碾碎拌到了粥里，顺便又给蛤蜊蒸蛋换了个盘子，这才一样样端去了卧室，撑开了床上用的小桌子，道：“爸爸，吃饭。”
　　一碗粥一碗蒸蛋，顾鸣各吃了一半就吃不下去了。
　　顾鹏飞心有余悸，幸亏他碾了四片药，这样一半就是两片。
　　顾鸣满心的烦躁，但是身体不好让他连发泄的机会都没有，“去把客厅的药箱拿来。”
　　顾鸣又吃了两片，不过一个小时之后，他就昏昏欲睡了。
　　顾鹏飞松了口气，悄无声息去摸了点钱出来，九点半就出门了。
　　五天的时间下来，顾鹏飞出去通宵了三个晚上，顾鸣睡得昏昏沉沉，完全没发现，甚至还觉得孩子每天大早上去给他买饭十分孝顺。
　　而且最近也不顶嘴了，每天都小心翼翼的，着实是叫人心疼。
　　还有顾鹏飞每天午觉都要睡好久，也被顾鸣理解为孩子害怕，晚上一个人可能睡不着。
　　当然这并不能改变什么，顾鸣还是计划如果找不到合适的骨髓，就得用他的。
　　这不是顾鸣第一次生病了，他很明白自己现在状况，手术的成功率本来就不高，而且跟他的身体状况息息相关，再要这么拖下去，他手术失败的可能性会越来越高。
　　五天过去，张兰玉回来了，她一进门就看见顾鸣坐在沙发上，人虽然还很是苍白，但是整个人都肿了起来。
　　这莫不是医生说的肾衰竭？
　　张兰玉进去就哭丧着脸，跟顾鸣道：“你妹妹心太狠了，她根本就是一点情分都不念！她直接报警把我抓了！”
　　“我看见了。”顾鸣一脸阴沉道，他手里拿着手机，正是顾棠那份声明的页面。
　　下头一水的全都是叫好声。
　　张兰玉觉得这把稳了，道：“你最近身体怎么样？明天又要去医院治疗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顾鸣道：“我觉得我有在好转，这两天睡得特别香。”
　　“那感情好！”张兰玉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医生不也说了，睡觉是最好的恢复体力的方式。”
　　顾鸣在客厅歪着看电视，不过频道一个个的换过去，他什么都没看进去。
　　看见健康的人他不高兴，看见生病的人他觉得是在咒他，然而为了打发时间，就还得一个个台往过换。
　　张兰玉飞快去下头小超市买了菜，一边做饭一边跟顾鹏飞说话，除了“你想不想妈妈”这种问题，就是顾鸣了。
　　“你爸这两天好不好？”
　　顾鹏飞出去通宵三个晚上，跟几个明显不学好的人一起厮混，心早就野了，他道：“爸爸睡得挺好，我早上出去买早饭都不会吵醒他呢。”
　　张兰玉松了口气，又有点犯难，他真的在好转？
　　张兰玉没回来的时候，都是顾鹏飞买饭的，基本餐餐都加药，虽然才五天，但是也有点条件反射，到了晚上九点多，顾鸣打着哈欠直接睡觉去了。
　　顾鹏飞昨天才通宵过，今天因为张兰玉一天都在家拉着他说话，他白天就没睡成，到这个点也撑不住了，直接也回房去了。
　　但是张兰玉睡不着，她这几天什么娱乐活动都没有，什么事儿都不能干，天天就发呆，要是半个月，说不定作息还能调整过来的，但是就五天……唯一的后遗症就是报复性熬夜。
　　十点多，张兰玉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妈。
　　“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叫人抓了？”老太太一脸焦急地说。
　　“没事儿，就是去批评教育了一下。”张兰玉原本就有点故意，当下说得更是轻松。
　　老太太唏嘘一声，“你男人怎么样了？”
　　张兰玉往房间里一看，小声道：“你等下，我去阳台上说。”
　　顾鸣睡了半个小时就醒了，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他起身想去喝点水，一出来卧室，就听见阳台上的声音。
　　他体重没剩多少，又是扶着墙走路，又慢又轻，张兰玉完全没听见。
　　再说顾鸣说自己睡得好，顾鹏飞也说爸爸睡得沉，张兰玉是完全没想到她被儿子坑了。
　　“妈，你以为我不想？可那钱在他手里，我要不出来！”
　　顾鸣眉头一皱，心猛地跳了两下，扶着墙站住了。
　　“不行，现在哪儿还有银行卡？都是存在手机里的，我不知道密码，我也不能指纹解锁，我拿不到。”
　　“我也想啊！他去年就被辞退了，医保没续上，现在得自己交钱，去一次医院就得小十万，我这心里都在滴血！”
　　“我知道！明儿跟他去医院，我再好好问问医生，要是他快不行了，我就再撑撑，不行就离婚，至少还能分一半。”
　　顾鸣脸上在笑，手抓着墙角快要支撑不住自己身体了。
　　“我也烦，你不知道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干，病恹恹的看着就难受，还不如死了呢。”
　　顾鸣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要不是跟他结婚，张兰玉能有这么些年的好日子？
　　能有城市户口？
　　能住上大房子？
　　现在嫌弃他了？做梦！她一分钱都别想要！
　　“行，我弟那边怎么样了？要我说就不能惯她那臭毛病，才生了两个就不想生了？没生出儿子之前一直得生！”
　　话题换了一个，顾鸣也不打算喝水了，他又扶着墙壁走了回去，静静躺在床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兰玉打完电话，又去洗漱，这才回到房间里，很快就睡着了。
　　顾鸣倒是几乎一夜没睡，全在盘算他将来该怎么办。
　　第二天一早，张兰玉搀扶着顾鸣到了医院。
　　顾鸣一进去就道：“医生，我最近感觉不是很好，我不想再等了，就用我儿子的骨髓吧。”﻿


第232章 我不是你的小天使了吗？（十九）
　　医生没什么反应,这种事情他见得多了。而且相对来说，小孩子还在飞速生长，相对来说他们的造血干细胞也比年纪大的人相对好一些,而且一般来说，年纪超过45岁就不太推荐给别人移植骨髓了。
　　“行,我先给你开个住院单，然后全面的做个体检,我们给你调整之后评估,之后你可以回去处理各种杂事,然后住院,无菌仓你进过的，不用担心，我们会给你列个单子的。”
　　医生一边说,一边在电脑上敲，很快住院单就出来了。
　　张兰玉站在一边手都在抖，她很想说不行的,不如再等等骨髓库，不是说两三个月就有消息吗？
　　不过本质上来说，她虽然爱她儿子，她更爱钱,对于家里执掌财政大权的顾鸣,她不太敢反驳。
　　虽然她也知道,这骨髓移植一开始，没个百八十万的出不来，尤其是他的医保已经断了。
　　顾鸣回头,看见张兰玉脸上的表情,觉得快意极了,他都这样了，她不想着怎么保住他的命，想的全是钱？
　　那他就让她一分都得不到！
　　“去借个轮椅，先去缴费，然后推我去病房。”
　　张兰玉叹了口气，道：“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呢？”
　　“是啊。”顾鸣回头看她一眼，“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呢？当初你对我妹妹好一点，现在就是保姆推着我，你什么都不用干了。”
　　顾鸣说这话是故意的。
　　他要在医院做移植手术，医生能查到他以前的病例，医生知道他是谁，要是他不洗白一下，万一医生下黑手怎么办？
　　所以他得在这一个月里头潜移默化，把这事儿全推倒张兰玉身上才行。
　　当然上回她去省队门口哭闹，就挺好的，完全就是自黑。
　　“我怎么知道她后来发达了？”张兰玉小声道。
　　“不管知不知道，那都是我妹妹，她救了我两条命，人家说长嫂如母，你就是这样给人当妈的？不管发不发达，那都是一家人！你看你这样对她，她报警抓你！”
　　“哼，你不是一样，要是你对她好，她能不管你？连个护工都没有，家里医院全靠我一个人！”
　　眼看着两人就要吵起来，医生敲了敲桌子，没好气道：“这是医院！要吵出去吵！”
　　顾鸣再次住进了医院，经过三天的全身检查之后，虽然成功率可能不高，但是医生评估他可以进行骨髓移植，之后是最后一个疗程的治疗，然后几天出去处理各种事项，接着就要正式进无菌室了。
　　进无菌室的前一天，顾鸣给顾鹏飞买个平板电脑，道：“谢谢你给爸爸捐献骨髓，之后你得休息一段时间，在家无聊的话，就打打游戏，但是也要注意保护眼睛。”
　　顾鹏飞兴奋的手都抖了。
　　顾鸣对他这个儿子可太了解了，跟张兰玉一脉相承的没脑子没见过好东西。
　　他买个这东西原因也挺简单，张兰玉想要他死好拿到他手里的钱，而且她也看不住孩子，用平板电脑，至少能把顾鹏飞拴在家里，至于学习怎么样，大不了再上个二年级，近视也不怕，这么多人近视呢。
　　当然这还没完，为了不叫张兰玉撺掇顾鹏飞干些什么不该干的事儿，导致他的骨髓不能用，顾鸣又当着顾鹏飞的面给张兰玉转了点钱。
　　“我给你妈妈转了一万块，你最近别吃炸鸡什么的，可以吃点蒸鸡，吃的稍微健康一点，想要什么问你妈妈要。”
　　顾鹏飞今年九岁，社会上正常的娱乐设施，对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是不开放的。
　　他现在唯一的娱乐，就是跟几个“大哥”去黑网吧包夜，一晚上从10点到早上6点，一共三十块。
　　一万块……五位数的除法他还没学过，但是他知道原先他爸妈都有班上的时候，一个月也赚不了这么多。
　　这么多的钱，够他包夜包到天荒地老了吧？
　　顾鹏飞忙点头，道：“爸爸，我希望你早点好起来。”
　　顾鸣笑了几声，道：“爸爸也希望早点好起来，等爸爸好了，带你去电玩城玩！”
　　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扫了张兰玉一眼：你想叫我死？我偏要好好活下去！等我好了，就跟你离婚！
　　在顾鸣住进无菌室的这天，顾棠再次被国家队召唤，开始了名为备战奥运一百天的活动。
　　发了最后一条抽奖消息之后，她收拾行李北上了。
　　她的主页下头，一群粉丝都在哭唧唧。
　　【又要三个月没有抽奖了吗？】
　　【这次冲击我棠送快递活动又失败了吗？】
　　【楼上不对劲，她是去参加奥运会啊！！！】
　　【这有什么奇怪的，她去参加奥运会肯定夺冠啊，但是抽奖跟送快递就不一定了，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哀怨脸gif】
　　这次来国家队，顾棠发现人好像多了一点，而且有些人长得明显跟她不是一国的。
　　顾棠惊讶地跟出来接她的周教练道：“怎么有了我，你们还要归化外籍选手吗。”
　　周教练直接被噎了个半死，不过他现在自我调节能力已经很强了，嘻嘻嘻笑了几声后，他道：“这是来咱们这儿特训的，都想跟你一起跑一轮试试啊。”
　　“可以。”顾棠道：“从开始就给她们灌输，你们死也跑不过顾棠的概念。”
　　周教练笑了好几声，顾棠又道：“我要当小组长。”
　　“你这人还挺有官瘾。”
　　这次轮到顾棠嘻嘻嘻了，她道：“这怎么能是官瘾呢？除了我，谁敢当小组长？”
　　这的确是个难题，周教练道：“那就还是你吧。”
　　当然这绝对不是顾棠的官瘾，特训的收费挺贵，一期光学费都是20万起，她有个向心力的金手指，她当小组长才能利益最大化嘛，这些人的成绩万一没有提高什么的，明年可就没人来特训了。
　　向心力这个金手指虽然不能提高上限，但是它能提高效率啊，它能缩短运动员到达巅峰之前的时间。
　　同时对于身体技能已经开始走下坡路的运动员，它能让这些人用更少的运动达成原本的目的。
　　也就是拉成巅峰保持的年限，同时降低运动造成的各种劳损，别提多好用了。
　　所以等顾棠归队之后一个月，大家都发现自己的成绩好像略有提高，这么一对比，主持人那句话再次出圈，【这也许就是顾棠的力量吧。】
　　同时明年的特训费用因为名额紧俏的关系，已经从20万涨到了30万。
　　距离奥运会还有一个月的时候，国家体育台做了个专访，采访了所有国家队的成员，还拍了不少训练的画面。
　　甚至还在田径队里挖掘出了一个惊天的大秘密。
　　根据某位虽然打了马赛克，但是全国人民都认识的运动员说：“田径队其实有个禁忌，在这里打招呼，是绝对不能用how_are_you开头的。”
　　这期节目一经播出，立即引爆全国。
　　【我棠风评被害。】
　　【这是我棠被黑的最惨的一次哈哈哈哈哈。】
　　顾鸣也看到了这期节目，他刚刚接受顾鹏飞的骨髓，不过这两天还在无菌室里等着各种技能恢复。
　　这是顾鸣第二次骨髓移植了，这一次跟上一次的感觉不太一样，上一次他还有力气，但是这一次他自己也觉得死亡的脚步越来越近，每一天睡觉前，都担心自己醒不过来。
　　他为什么会过得这么惨！
　　顾鸣拿了手机出来，又开始在他的个人主页上开始了自我剖白。
　　“我觉得我人生最失败的地方，在于这次婚姻，它带给我的不是安宁的家，而是一个分崩离析的兄妹关系。棠棠以前明明是我的小天使的，现在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应该坐在场边给她加油助威的，而不是住在冷冰冰的病房里，挂着无休止的吊针，默默地等死。”
　　“棠棠，哥哥想现场看你跑一次步，你能答应哥哥这个要求吗？”
　　网友们现在也很熟练了，他一发消息，各种过来吐槽。
　　【你这人也太没担当了，我看不起你，我要是张兰玉，我肯定跟你离婚！】
　　【你当年手里那么多钱，都不给我棠安人工耳蜗。这能怪谁呢？】
　　【是啊，你仔细想想，要是当年我棠刚失聪的时候，你们一家没良心的就给她换了人工耳蜗，那你们不是早发达了？】
　　【[狗头]没错，这样你还能继续吸你妹妹的血，也不至于娶了这么个让你家庭不和的老婆啊。[再次狗头]】
　　【就是你自己作的！】
　　【医生来说一句，无菌舱里绝对不会冷的，无菌舱里住的都是没有免疫力的人，身体虚弱，温度一般在对人体来说最适宜的22°c，当然对某些更虚弱的人，这个温度还能往上调。】
　　【笑死，你要是觉得冷，你开空调啊，你盖被子啊，你跟网友说，是想网友帮你砍柴烧火不成？】
　　【出入境工作人员前来科普，你想看奥运会，首先要去办个护照，鉴于奥运会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开始，你可能需要勾选加急办理，一般五个工作日就能出来。】
　　【其次需要去办签证，我想你应该没有提前购票，所以不能走奥运绿色通道，但是你这个身体，面签是绝对过不了的。结论：你想现场看我棠跑步？你不配！】
　　顾鸣冷冷看着，气得头晕目眩，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跟这些人吵了，一来他吵不过，二来他这个身体，是真的支撑不了这么高强度的运动。
　　顾鸣切换了界面，又去看了看他的银行存款。
　　还剩下不到一百万，如果一切顺利，等他出院的时候，应该还能剩下六七十万。
　　这样按照4的年利率算，一年能有两万多，让张兰玉出去工作，他再找个什么客服之类的兼职，应该就够生活了。
　　算了一遍钱，顾鸣脑海里时不时冒出顾棠那个20亿欧元的大合同，他表情顿时就扭曲了。
　　“你就是个傻子！”顾鸣低语道：“你应该自己成立一个公司单干的！他们根本就没有培养你！你可以转国籍，你应该去阿美莉卡，那里有世界上最先进的技术，我的病也不会拖成这个样子！”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顾鸣虚弱到了极点，他的声音连用有气无力形容都不贴切，根本就是嘴皮子动动，然后自己脑补的那种，平常跟医生交流也是全程靠眨眼。
　　无菌室整整一面墙都是透明的玻璃，方便外头的护士医生观察，外头两个小护士正好结伴过来，看见顾鸣眼珠子乱转，手里拿着手机面色狰狞，不由得撇了撇嘴角。
　　“他又在自说自话了。”
　　“一天到晚脑补我们要害他，以为谁都跟他一样不做人。”
　　“他怕不是神经病。”
　　到了八月，奥运会正式开始了。
　　顾棠作为这一次的奥运旗手，走在了整个队伍的最前方。
　　她笑容灿烂，挥舞着国旗虎虎生威，看得人心潮澎湃。
　　【我一方面希望她能继续用力，她挥旗是真的好看，另一方面又希望她省点力气，万一胳膊酸了……你三天之后就要参加比赛了啊！！！】
　　【我们担心成这个样子……还是相信我棠吧，她应该不会用自己的成绩开玩笑……吧？】
　　【呵呵呵呵。】
　　【你看周教练那个脸，都快绿了。】
　　【谁说不是，我刚才切出去看了奥组委的官网直播，有个摄像机是一直跟着我棠的，她身后那个谁，就是最高的那个——岑迅克！对，他刚才还问我棠累不累，要不要他帮忙拿一下。你们知道我棠是怎么说的？】
　　【我也看了……】
　　【我也看了……】
　　【我们全家都看了！】
　　【我棠说她不累！她就是死也要举着国旗退场！】
　　【拜托，人家不是要抢你的国旗啊！！！】
　　【真是让人操碎了心……】
　　【老母亲担忧。】
　　【老父亲也在担忧啊……】
　　【男妈妈也在担忧。】
　　【楼上什么鬼？？？】
　　【女爸爸也在担忧？】
　　谭斐远哼了一声，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三天之后，田径赛场上的飞人大战正式拉开了帷幕。
　　先是男子一百米的第一轮预赛，之后是女子一百米的第一轮预赛，考虑到时间相近，体育台顺带全都直播了。
　　反正男子一百米也有人入围预赛。
　　直播间依旧是观众朋友们的熟悉的主持人跟邵芸，两人笑眯眯地异口同声说了“观众朋友们好”，就开始了今天的直播。
　　“趁着比赛还没开始。”主持人满脸都是微笑，“我们先来联系前方的记者，看看现场的气氛如何。”
　　【比赛还没开始……】
　　【荆健凯：我刚跑完诶……我进入第二轮预赛了好吗？】
　　【反正你们是顺便直播→_→】
　　现场记者面颊绯红，兴奋到了极点，连声音都尖了一个八度，“九万人体育场座无虚席，几乎都是红色的海洋，让我们来随机采访一名观众。”
　　记者拍前头人的肩膀：“你好，请问你是来看——”
　　观众转身，看见熟悉的台标一脸惊喜：“啊啊啊啊！我棠加油！！！我棠第一！！！我棠冲冲冲！”
　　【哈哈哈哈哈，可以了，这是来看我棠的，甚至可能炸了记者的耳机，你看她调整耳机的那个动作。】
　　记者：“请问——”
　　观众：“我棠跑得最快！金牌就是我棠的不接受反驳！”
　　【哈哈哈哈，记者无奈了。我猜她想在全国人民面前翻白眼，但是她不敢，当记者就是这点不好，没有白眼自由哈哈哈】
　　记者：“你现在把嗓子喊哑了，决赛还怎么加油！”
　　观众：“哈哈哈哈哈我没有买到决赛的票，我没有这个烦恼哈哈哈哈哈。”
　　【此人已疯……】
　　【记者不知道该问什么了……】
　　不过好在观众还有话要说，她道：“我是一定要来给我棠加油的，我棠说她喜欢风声，更喜欢观众的欢呼声，我想如果现场能有人用母语给她加油，用母语喊出她的名字，她一定会跑得更快的！”
　　观众：“顾棠加油！”
　　记者：“顾棠加油！”
　　无数观众：“顾棠加油！”
　　【哇的一声哭出来！】
　　【明明是个沙雕开头，我为什么哭得这么厉害。】
　　【我们全家都在哭好吗？】
　　【这算什么，你们看主持人跟嘉宾，哪个没哭！】
　　【我从生下来到现在29年，从来就没有这么激动过！】
　　【我棠一定要好好跑啊！】
　　记者抹了抹眼泪，道：“我们再换一个人采访。”
　　记者：“你好，请问你是只买到了预赛的票吗？”
　　观众：“怎么可能？我全买了好吗！我要看着我棠一路冲上云霄！”
　　记者：“那你的工作怎么办？”
　　观众：“我是老板呀。等一下等一下，这条掐掉，我重新说，我想不管是只买到了预赛的票的同胞，还是所有票全买到的同胞，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我们是来给顾棠加油的，她喜欢听我们的欢呼声，我们会喊一辈子的。顾棠加油！”
　　记者一边笑一边红了眼圈，又换了下一个人采访。
　　【太好哭了。】
　　【从来没有看比赛看成这样，这tm还是个预赛！】
　　很快男子一百米的比赛跑完，女子比赛正式开始，前方采访镜头掐断，主持人笑道：“导播专门准备了上届奥运会的数据，让我们来看一看。”
　　很快两届男子一百米预赛的成绩对比就打在了屏幕上，主持人笑了一声，道：“这届男子的成绩也有所提高啊。”
　　“这也许就是顾棠力量吧。”邵芸笑眯眯地说。
　　【主持人：你抢我台词！】
　　“也许是不想被顾棠比下去。”主持人也补了一句，“大家还记不记得上个月我们台去国家集训中心的采访，其实除了那个不能用how_are_you打招呼的禁忌以外，我们还听说顾棠的成绩又进步了。”
　　【哈哈哈哈哈你们又当着全国人民群众黑了我棠一次！】
　　【我棠：你没完了是吧？？？我会进步的好吗？】
　　【这个梗是过不去了。】
　　【提高？我棠居然还能提高？】
　　邵芸接着道：“因为这期集训还有来参加特训的外国友人，所以消息传了出去，不过要我来看，他们早晚都得被顾棠赶上。”
　　“奥组委以后估计会把男子百米赛跑的时间改在中午，因为早晚会被顾棠赶上。”
　　【哈哈哈哈哈，邵芸居然会讲冷笑话。】
　　【当着全国人民讲冷笑话。】
　　【这也许就是顾棠的功劳吧→_→】
　　大家一边看顾棠热身，一边互相调侃着，很快女子组前11组的比赛完事儿了。
　　别说众着急，就连裁判都有点着急，最后几组赶人的态度很明显了，不仅仅是裁判，奥组委的工作人员更着急。
　　作为主办方，没有什么能比运动员在他们举办的比赛中破世界纪录更值得骄傲的事情了。
　　虽然奥运会已经是世界范围内影响力最大的比赛，但是能继续提高含金量，谁不愿意呢？
　　这次比赛之前，组委会就已经商量好了：谁说都不管用，绝对不能重赛！
　　还有就是尽一切可能给顾棠提供便利，让她能把所有心思都放在突破上！
　　不许有人使阴招！
　　这么一搞，就连国家队都得了不少便利。
　　很快，顾棠走出了运动员通道。
　　场上顿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鼓掌声，仔细听听，还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顾棠！加油！”
　　“顾棠！冲冲冲！”
　　“你是最棒的！”
　　“加油飞啊！”
　　这声音盖住了导播的声音，让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都只能听见嗡嗡嗡的响声。
　　坐在直播间的两人也跟着激动地喊了一声“加油！”
　　可能因为声音太过尖利，主持人被同样在导播间看直播的台长警告了，他扶了扶耳机，挽尊道：“我想，这是此时此刻所有爱护顾棠的观众朋友们的心声吧。”
　　“顾棠加油！”邵芸补充道。
　　【xx的，我要爆粗口了，他们这个挽尊挽的我热泪盈眶。】
　　【主持人不怕，明天我就给你寄鸡腿。】
　　场上的顾棠也听见了这个声音，她抬起头，看见观众席里随处可见的红色，看见无数人在跟她挥手示意，看见四处飘扬的国旗。
　　顾棠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来，用力朝着观众台上挥手。
　　“顾棠！”
　　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整齐了，最后汇合成一个声音，“顾棠加油！”
　　顾棠的心也在砰砰砰的跳着，这个时候谁能不激动，她非常激动，她红了眼圈，她止不住的在微笑。
　　她按着自己的胸口，低头喃喃自语道：“这样的声音，这样的欢呼声，你满意吗？那么下一步，就是让我们飞起来吧。”
　　摄像机把这一幕忠实地传递到了所有人的眼前。
　　虽然因为顾棠低着头，看不清她的口型，也就无从猜测她说了什么，但是她通红的眼圈，还有明亮的眸光所有人都看见了。
　　【我棠哭了。】
　　【我棠居然哭了！】
　　【呜呜呜呜呜，我从来看她都是在笑，她居然会哭吗？】
　　这个时候，就连今天负责维护吉兰警局主页的皮下男妈妈谭斐远也不由得发了条消息。
　　“她被救出来的那天都没哭。她再次听见声音的那天也没哭，她是因为你们的鼓励才哭的。她不会因为伤痛和折磨而泣，她只会因为感动而落泪。”
　　【这是当初救了我棠的那个警局吗？】
　　【嘤嘤嘤骄傲脸。】
　　【得意叉腰落泪，我也是能让我棠哭出来的人了。】
　　【楼上做什么梦呢？明明是我们！】
　　顾棠站在了起跑线前，检录的时候还得了裁判员一个笑容。
　　看得屏幕前头的观众一脸姨母笑。
　　【可惜裁判员不能跟选手多说什么，不然我真的想众筹让他跟我棠说how_are_you→_→】
　　【楼上过分了！】
　　【这一组居然没有阿美莉卡的选手，也没有高丽的选手。】
　　【哦对不起，高丽那破成绩根本参加不了奥运会。】
　　【没有了人头祭旗，我棠想要保证好成绩——现场的观众们，靠你们了！喊起来！】
　　如今这网络还是挺快的，虽然国内已经用到了6g，国外还在4g徘徊，但是延迟已经没多少了，很快现场的观众又开始自发的为顾棠加油了。
　　“顾棠！”
　　“加油！”
　　“顾棠！”
　　“加油！”
　　顾棠用力地冲观众席挥手，很快现场的导播就用中文讲了一遍，“请大家保持安静，比赛马上就要开始。”
　　反正是不能打搅顾棠的，现场顿时就没了声音。
　　“o
　　_your_marks”
　　“set”
　　砰！
　　顾棠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快过，她觉得自己从第一步开始，就是在腾空，就是在飞。
　　“顾棠冲出去了！”
　　“她收到了大家对她的鼓励！”
　　“她真的太快了！”
　　“没有人能追得上她！”
　　主持人跟邵芸两个一个语速比一个快，一个声音比一个尖。
　　体育台的直播画面上，还加了一条粗粗的红线，是由顾棠自己保持的世界记录。
　　从出发开始，这条线就在她的身后，而且距离一点点地在加大。
　　自打顾棠成了世界第一，百米赛跑的各种知识早就全民普及了，再说这比赛规则也不难记。
　　总之，顾棠现在的成绩是989秒，那么她超越红线两米，就是——
　　“967秒！”主持人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邵芸吓得忙去拉他，一边拉还不忘继续解说，“观众朋友们，在刚刚结束的女子一百米赛跑中，顾棠再次打破世界纪录，她——”
　　邵芸回想了刚才男子比赛的成绩，笑得让人能看见她的后槽牙，“她现在是所有人类选手中总排名第一的选手！”
　　【这个人类就很有灵性哈哈哈哈。】
　　【我想看男选手的脸！让我看男选手的脸！】
　　【妈呀……这么一看我觉得德里克体育那20亿欧元花得太值了！】
　　顾棠冲过了钟点，她的心咚咚咚的跳着，她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成绩，嘴角裂开大笑。
　　回应她的是数以万计的观众的热烈的呼喊声。
　　“顾棠！”
　　“顾棠！”
　　不少人嗓子都哑了，更多的人声音都哽咽了，可是所有人都在叫。
　　顾棠绕着场地慢悠悠地转了一圈，也没工作人员来提醒她去合影啊采访啊或者检测兴奋剂之类的。
　　她都比赛这么多次了，奥运会作为最后一个迎接顾棠的大型赛事，组委会早就做好了准备。
　　预赛12组选手，按理来说最多一个半小时就跑完了，不过组委会足足安排了两个小时，现在——
　　会长看了看表，距离下一场男子八百米预赛还有一小时十分钟，这时间就是留给顾棠庆祝的！
　　顾棠绕场走了两圈，心跳虽然平复了，可是心情依旧激动，她站在记分牌边上合影，再次走回了运动员通道。
　　迎接她的是眼圈通红的周教练还有国家队的工作人员。
　　周教练在她背上大力的拍了好几下，“你跟我说实话！你爸妈都是地球人吧！”
　　顾棠咳嗽了一声，道：“教练，你这是泄密！”
　　“很好！非常好！”周教练道：“这三块金牌都稳了！”
　　于此同时，全世界的媒体都在报道顾棠这个967秒的成绩。
　　《这不可能，她距离男子记录只有短短的008秒！》
　　《新一届飞人诞生——也许她不是人！》
　　《预赛967秒！女子预赛！？？》
　　《9xx？谁知道顾棠决赛能跑出多少秒！》
　　《男选手们，你们要加油了！》
　　直播间里，主持人飞快地贴了一个创可贴再次回来，邵芸笑道：“你会不会是体育台里第一个坐在直播间还能受伤的主持人。”
　　主持人按了一下耳机，迷之微笑道：“不仅仅是体育台，整个台我都是第一个！”
　　他伸手指了一下，“直播间的急救箱，这么多年终于用上了一次。”
　　【哈哈哈哈这个主持人终于坏掉了。】
　　邵芸道：“那……恭喜你？”
　　“不客气。”主持人回应道。
　　邵芸觉得这话题有点奇怪，她急忙道：“其实我觉得顾棠跑得太快了，我去查过资料的，主持人的标准，是每秒4~5个字，她这么一提速，我们能说的东西都又少了。”
　　“是啊。”主持人跟着叹息，“一人最多两句。”
　　“所以有些话只能现在说了。”邵芸又道：“顾棠这一组，小组第二跟她差了111秒，差距将近12米，男子比赛也跑不出这样的差距来。”
　　“不过请大家放心。”主持人又是一脸迷之微笑，“顾棠这一组，小组第二名是所有小组里头最快的，换句话说，顾棠在激励她们前进。”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异口同声道：“这也许就是顾棠的力量吧。”
　　与此同时，德里克体育用品公司正在手忙脚乱的改通告。
　　虽然这通告是提前写好的，但是当初他们是一点没想到顾棠居然能跑出来这个成绩？所以要替换的不仅仅是成绩，有些程度副词也得改。
　　紧张归紧张，不过开心是真的开心，尤其是大老板跟大股东们。
　　他们跟世界上最有实力的运动员签了终身合同，而且还是排他性合同，这一来一去就是双份的钱啊！
　　再说……
　　大老板忽然想起他们那份合同上的奖励条款。
　　破世界纪录1000万欧元，破男子世界纪录一亿欧元。
　　当时觉得不可能，加就加了，但是……她真的快破了啊！！！
　　大老板兴奋地拿起电话，打去了营销部，“把一亿欧元奖金也写上去！宣传！刺激！”
　　一亿欧元就算在世界范围里也是排得上号的，世界收入前十的运动员，至少三分之一税前的广告收入都到不了一亿。
　　成绩加上金钱的刺激，顾棠又在全世界刷了一圈存在感。
　　【我希望她跑慢一点……一次提高001秒就行。】
　　【这就是漏洞了，合同里不会有这种漏洞的。】
　　【太刺激了，我觉得其他几个体育用品公司后悔死了。这知名度，谁能比得过顾棠？】
　　顾鸣也在家里看着这些消息。
　　他是不想看的，可他哪里控制得住自己？他要是个自控力强的人，他的白血病也不会复发两次。
　　第一次是因为跑长途货车天天熬夜太累。
　　第二次是因为没按时按量吃抗排异药物。
　　他那个白痴妹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从来都是唯唯诺诺跟个傻子一样的妹妹，居然一次比赛就可能入账11亿欧元？
　　而且还有网友在下头科普，这个如果是按照偶然所得报税，就是只用交20的税率。
　　顾鸣颤抖着手回了一条：【凭什么普通人就是45的税，她赚这么多才20！】
　　【你有那个大病吧！】
　　顾鸣很快就被人怼了。
　　【我棠值得！】
　　【再说她每年捐款那么多，我怀疑她根本就没留什么钱！】
　　【谁说不是，上回的专访，他们都说我棠从不讲究奢华的，她就跟普通人一样！】
　　顾鸣又发了一条，【别搞笑了，她捐款是为什么？不过是个借口罢了！就是为了掩盖她冷血，她连亲生哥哥都不救！】
　　【楼上是那个渣哥？你还没死呢？】
　　【我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嘻嘻嘻。】
　　顾鸣气得一阵头晕，然后就觉得嘴里有血腥味，他下意识一抹鼻子，他流鼻血了！
　　顾鸣一身的冷汗，吓得直哆嗦，他也顾不上跟网友吵架了，直接打了急救电话去医院了。
　　经过半天的检查，医生一脸沉重地说，“我们需要做更多的检查。”
　　“不会的！”顾鸣鼻涕眼泪一块流了出来，“我是顾棠的哥哥！你们得救我！我是世界飞人的哥哥！国家得救我！你们必须得救我！”﻿


第233章 我不是你的小天使了吗？（二十）
　　第二天早上,奥运会女子一百米的第二轮预赛正式开始。
　　场上依旧是座无虚席，处处都是红色的海洋，早上十点开始的比赛，不少人九点就已经喊哑了嗓子。
　　顾棠就在场上热身。
　　这次奥运会依旧是她跟向君平两个参加,有了顾棠激励,不管是男子比赛还是女子比赛,第一轮预赛如果没进入状态，那就是妥妥的淘汰。
　　好在向君平状态好，毕竟她可是近水楼台,天天都跟着顾棠受刺激——啊不,训练,所以第一轮预赛她过了。
　　不过向君平个人最好成绩在1105秒附近，这个成绩无论如何都是进不了决赛的。
　　“我心态好。”向君平跟顾棠道：“能往前拼一轮是一轮，再说我还等着现在这些人——”她环视一圈,声音小了，还贴在顾棠耳朵边说。
　　毕竟现在顾棠是大热门，她只要在公共场合，身边必有摄像机跟着，甚至奥组委还给她开了个直播主页，名字叫做：地球人的一天。
　　总之官方吐槽最为致命。
　　“我等着这些把我淘汰的人,看着我拿女子一百米接力的金牌呢。”
　　很快第二轮预赛开始,顾棠轻轻松松跑了987秒,然后打卡收工。
　　她倒是轻松,周教练也挺轻松的,还道：“这就行了,别总那么兴奋,有劲儿留着决赛的时候用！”
　　不过别人就不那么轻松了。
　　直播间里,主持人道：“这个成绩吧……也不能说不好，就是太不顾棠了，虽然987秒就是放在男子比赛里都能进下一轮，但是……怎么就那么不对劲儿。”
　　邵芸挽尊道：“其实这才是正常的，没进决赛不用太过于拼，怎么合理的留着力气跑决赛也算是技术。”
　　“是啊，虽然她只跑了——重新来，没有只，顾棠的第二轮预赛成绩987秒，依旧是个把第二名甩开9米的好成绩！
　　邵芸笑道：“咱们这胃口绝对是被顾棠养刁了。”
　　国内的观众听了这解释不那么担心了，虽然她第二轮预赛成绩比上一轮慢，可跑步是跟别人比，又不是跟自己比，总之没人能跑得过她就行了。
　　大家轻轻松松该干嘛干嘛去了，不过还有两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可自拔。
　　一个是阿美莉卡女子百米的教练，他都快魔怔了，反反复复看着顾棠987秒的成绩，不住的重复：“慢一点！再慢一点！”
　　还有一个就是顾鸣了。
　　那天他直接坐着救护车到了医院，急诊室待了半天，之后就又住进了病房，这次他再怎么安慰自己，也知道自己是真的快死了。
　　因为血象危机，各种检查都是加急做的，第二天就出了结果。
　　移植失败，排异现象严重，多器官衰竭，白血病复发。
　　顾鸣倒抽一口冷气，“我是不是要死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医生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叫了张兰玉到小办公室里，“这个时候医院能做的事情已经不多了，我们一般会劝病人在家修养，尽量满足他的一切需求。”
　　张兰玉啊了一声，急忙把脸捂住了，“怎么会这样，没了他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过啊！”
　　医生见得多了，又是血液病科室，什么人是真伤心，什么是人是装的，自然也能看个七七八八出来。
　　他虽然不好说张兰玉是盼着顾鸣死，但是要说伤心，也是没有多少的。
　　再一想这家子的破事儿，所以他们能成现在这个样子真的不冤枉。
　　等张兰玉晚上回去，医生又找了个机会隐隐约约的提醒了顾鸣几句，什么“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或者“安排好孩子，也安排好自己”等等。
　　顾鸣……其实他听没听进去都是一个样。
　　首先他未了的心愿就是想长命百岁，想花顾棠的钱，想要顾棠的骨髓，其次他就没打算给张兰玉留东西。
　　他落到这步田地，除了顾棠无情无义不顾念兄妹之情，剩下可全都是因为张兰玉！
　　半夜，死亡的恐惧把顾鸣整个人都烧了起来，他又发了一条消息，开头就直接点了顾棠的名字。
　　“顾棠，我要死了，你开心了吗？医生说就算你想救我，我这破败的身体也承受不住再一次的骨髓移植了，多器官衰竭，白血病又有复发迹象，我没救了。”
　　“是你把我逼死的，你满意了吗？我想你是故意的，就是为了报复我曾经忽略了你。”
　　“我承认我曾经忽略了你，但是这绝对罪不至死，我用性命去赎罪，你满意了吗！”
　　“你不满意，你从来就不满意！你从家里逃出去，你装可怜让别人都同情你，其实最该获取同情的是我！”
　　“是我在支撑这个家！是我在养家，是我给了你遮雨的屋顶，和挡风的墙壁！你吃我的穿我的，儿不嫌母丑，子不嫌家贫，我知道你嫌弃我穷，我知道你嫌弃我没本事。”
　　“我也觉得我挺没本事的，我不配当你这个世界冠军的哥哥，现在我就要死了，你满意了吗？”
　　“哦，不能说是你逼死我，这个词指代性太过明显，可能又要有人来警告我，你只是为了参加比赛，不能捐骨髓，我只是凑巧不小心在你的比赛期间生病了而已。”
　　“等我死了，你一定会假惺惺的哭两声，说要是我九月份之后生病就好了，那个时候你就能给我捐骨髓了。”
　　“哼！我告诉你，我不稀罕！我宁可死，我也不要你的骨髓！我不要你肮脏的骨髓！你带着你的钱，你带着你的骨髓下地狱去吧！我马上就要上天堂了。”
　　“你没有亲人了，从此你一个人孤零零的生活在人世间，你唯一的亲人被你亲手送走了，你将永远生活在痛苦和愧疚之中！”
　　“天堂有我真正的小天使！”
　　“天堂也没有病痛！”
　　顾鸣兴奋到手脚颤抖，发完之后监控的警铃就响了，还被医生过来急救了一次。
　　他这消息一发出来，立即就沸了。
　　【他这也太无耻了吧！！！】
　　【编剧，过来学学反派的心声。】
　　【我不好代表我棠，我只能代表我自己：对，你死了我开心，我开心死了！没了你这世界会多么美妙！】
　　【什么叫不过是忽略了我棠？这明明就是虐待！】
　　【你这肮脏残破的身体的确是配不上我棠高贵的血液。】
　　【有本事你别用啊，你用了人家的脐带血，然后还用了人家的骨髓，人家还嫌你脏呢。哦……人家的血自杀了也不愿意待在你的身体里。】
　　【你养我棠不是应该的？你贪了所有遗产，难不成你想把人家赶出家门？】
　　【你还不如早点死，这样我棠就能早点去福利院了。】
　　【笑死，没有亲人？我就是我棠的亲人好吗！】
　　【痛苦和愧疚？你也太能脑补了吗，你一个凶手都不愧疚，要人家受害人愧疚？你这自信分我一半好不好，我都敢去竞选阿美莉卡的总统了。】
　　【他这最后两句话指向性不对啊，这有宣传教会的嫌疑，而且又是这种时候……我要网警了。朋友们赶紧骂，一会儿万一被屏蔽了呢？】
　　也就是十来分钟，顾鸣的消息就给屏蔽了。
　　不过顾鸣不知道，他才经历了一场抢救，正无比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快躺尸了。
　　顾鸣的目光看着雪白的天花板，那上头好像有很多东西，又好像是什么都没有。
　　“我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我应该有个美满的家庭。”
　　“那些钱都应该是我的！”
　　“她是我的小天使，我是她的哥哥，她应该听我的！”
　　“她就是为了我才生出来的，没有我根本不会有她！她的命都该是我的！”
　　“我让她生她就生，我让她死她就得死！”
　　“顾鸣？”坐在病床边上张兰玉被惊醒了，她推了推顾鸣，“你说什么？要喝水吗？”
　　顾鸣还在脑内自语：“没有我她根本就不会出生！她的一切都是我的！她为什么不救我！她怎么可以不救我！”
　　张兰玉吓得直接按铃叫了医生，一番折腾之后，顾鸣再次沉沉地睡去，张兰玉也趴在床边继续睡，只有他们两个的儿子，又跟着一起去黑网吧包夜通宵了。
　　第五个比赛日，是女子一百米的飞人大战，晚上六点是半决赛，八点是决赛。
　　体育馆座无虚席，奥运会官网上顾棠《地球人的一天》的节目居然卡壳了，前头永远有两千个人在排队，不是说只有两千个人，而是就能显示两千，总之一直都在爆表。
　　晚上六点，比赛正式开始。
　　主持人：“顾棠在第三组，我们先来快速看一下前两组的比赛。”
　　邵芸：“前两组最有竞争力的对手就是阿美莉卡的奥诺拉，这是上届的冠军，世锦赛的亚军，个人最好成绩是两位数，基本没有竞争力。”
　　【嘉宾好皮。】
　　【去掉基本！】
　　主持人：“我国的另一位选手向君平止步预赛第二轮，没能进入半决赛，不过她情绪很好，就站在周教练身边，正在给顾棠加油。”
　　邵芸：“其实这样挺好的。以前我们参加比赛的时候，或多或少都有些任务的，相信大家都知道，对于优势项目就是不让金牌旁落，对于弱势项目就是争取进入半决赛这样。那我们的实力其实就在这儿，压力就挺大，但是现在有了顾棠，就还挺轻松的，真的是在享受比赛。”
　　主持人笑了两声，道：“向君平的个人最好成绩，这两年上升了025秒，这个差距真的很大了。”
　　邵芸也笑，“你们看周教练，是不是也瘦了些？他原先就是过劳——压力太大导致的内分泌失调啊。”
　　屏幕前的观众一水儿的刷了那句话出来。
　　【这也许就是顾棠的力量吧→_→】
　　六点十一分，顾棠上场了，她冲看台挥手，四周传来了嘶哑的呼喊声，顾棠不由得一笑，真的是没第一天清脆了。
　　【天哪，她这个笑容，是在感动吗？一定是在感动吧！】
　　简短的、让阿美莉卡的运动员妒忌的、十分体贴的检录结束之后，顾棠站在了起跑线前，她抖抖四肢，跳跃几下活动关节，然后蹲在了起跑器上。
　　主持人：“要开始了！让我们一起给顾棠加油！”
　　“希望她跑出一个更好的成绩！”
　　砰！发令枪响，顾棠冲了出去。
　　“起跑反应时间0103秒！顾棠真的非常稳定！单单看这个反应时间，她就是世界顶级的！”
　　“她在第一！她永远都是第一！她从起跑就是第一！她还在加速！”
　　“后面的选手露出了狰狞的表情！但是她们追不上顾棠！”
　　“冲线了！顾棠第一！成绩970秒！”邵芸笑道：“综合来看，在刚刚结束的人类一百米飞人大战中，顾棠这个成绩排在总成绩第一。”
　　【笑死，我原来心疼的都是女选手，可是现在我更心疼男选手。】
　　【不知道我有生之年能不能看见非人类的比赛。】
　　主持人：“让我们休息一个小时，再把信号切过来，那个时候顾棠应该出场热身了。”
　　不过没等到到一个小时，也就是半个多小时后之后，信号又切了回来。
　　主持人道：“顾棠已经出来热身了，看来第一次参加奥运会的她，也会有点紧张。”他又扫了一眼邵芸，“你会紧张吗？”
　　主持人又一顿，“我是说参加别的比赛，比方亚运会？”
　　【越描越黑。】
　　【主持人又开始了。】
　　邵芸高深莫测的一笑，道：“我正在读书，运动相关专业，希望毕业之后能回国家田径队工作，希望下次奥运会我能作为后勤人员出现在赛场上，能跟顾棠近距离接触。”
　　【你们看她这个骄傲的小眼神！】
　　【你们看他这个哀怨的小眼神！】
　　【你们看看我顾棠，已经坐在那儿整理了五分钟的鞋带了。】
　　顾棠出来的早，要说紧张其实也是有点紧张的，赛前热身一到两个小时也是正常，顺便还能给她的大赞助商打个广告。
　　顾棠坐在赛道边的矮凳子上，先是伸了左脚出来，然后把鞋带一个孔一个孔的拉扯，解开了重新系，调整好了又换右脚，又重新来了一遍。
　　【我棠是真的敬业……我去看了奥组委的章程，场内不允许出现大幅广告，除了五环标志，我棠就在这么紧张的时候，给德里克打了十分钟的广告。】
　　【这个时段的广告……妈呀，他那二十亿欧元简直超值好吗？我棠可不仅仅能参加这一次运动会！】
　　【当着全世界人民群众打的，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德里克的标志了，我盯的眼睛都花了。】
　　【也许德里克的标志今天晚上会出现在我的梦乡里。】
　　第一波广告完事儿，顾棠起来热身，该恰饭的时候恰饭，该热身的时候她也是很认真的，所有的动作都极其标准，一丝不苟。
　　【我竟然生生从里头看出了仪式感。】
　　【谁不是呢？】
　　【我就不一样了，我跟着做了然后抽筋啦哈哈哈哈哈！】
　　距离比赛还有半个小时，这时候就不能做太过激烈的热身运动了，一般来说，要换上长袖长裤的运动服，主要做些拉伸运动。
　　距离比赛越来越近，这时候的收视率也在增加，顾棠往路边一坐，在众目睽睽之下，又开始整理鞋子了。
　　【丧心病狂！】
　　【都决赛了，鞋子肯定是要跟脚的呀，不紧不松，不能对跑步早场任何阻碍！】
　　直播间里，主持人跟嘉宾也在聊这个。
　　“你别说，鞋带松紧非常关键。”
　　邵芸点头，“大家买运动鞋的时候，想必都喜欢它的宽松，但是对于跑鞋来说，尤其是一个短跑运动员的鞋子，那就一定要跟脚了，顾棠脚上这双，就是德里克给她专门量身定做的跑鞋。”
　　“大家知道，短跑运动员的跑步速度特别快，跑鞋地步的鞋钉起的就是增加摩擦力的作用。那么鞋底跟路面的摩擦力考虑到了，脚掌跟袜子，还有袜子跟鞋底内面的摩擦力呢？”
　　主持人若有所思的点头，“我明白了，所以跑鞋不能大，跑起来一旦里头打滑就会丧失动能，也不能小，脚步不适步子就不能迈到最大。”
　　“对！”邵芸一副孺子可教的赞许，继续道：“鞋带至关重要！”
　　不管怎么说，顾棠又当着全世界观众的面，在前、左、右一共三架摄像机的前头，又整整调整了十分钟的鞋带。
　　表情严肃正经，仪式感十足。
　　国内的主持人虽然挺想调侃一下的，但是他们不敢，国外的就没这么多顾虑了。
　　不是：“德里克这波赚大了”，就是：“不知道凯尔文体育现在后不后悔，据说他们当初也无比的接近顾棠，但是更倾向于等奥运会成绩出来再说。”
　　“凯尔文不行，他们的确是个大公司，但是他们太过于保守，他们只签成名的运动员，现在好了，他就算签了除顾棠外的所有人，都比不上这一个。”
　　晚上八点整，顾棠站在了跑道上，有一瞬间，全场鸦雀无声，几乎所有人都在想一个问题：她能跑多快。
　　她究竟能跑多快！
　　主持人跟邵芸都不太敢说话，虽然按理说来说，她出道这两三年的时间里，一直都是越来越快的，但是……她真的已经快到马上要飚出人类极限了啊！
　　而且万一说点什么，事后毒奶了怎么办？
　　邵芸给主持人使了个眼色，主持人开始讲套话了，“女子一百米的决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国著名选手顾棠就在第四跑道，她以半决赛第一的成绩挺进决赛，让我们预祝她在决赛里取得更好的成绩。”
　　邵芸松了口气，这个套路她学废了，“观众朋友们，相信你们的心情跟我们一样激动，顾棠究竟能跑出一个什么样的成绩呢？相信我们马上就能知道了。”
　　这话真的是太讨论了，尤其是来直播间看他们聊天的人，不就是为了听主持人没情商跟邵芸瞎爆料吗？
　　但是这时候谁都紧张，有些人打字的手都在抖，一时间直播间的弹幕少了，错别字多了。
　　八位选手已经蹲在了跑道上，很快——砰！
　　顾棠弹了出去！
　　主持人：“0100秒的起跑反应时间，顾棠做到了极限！”
　　邵芸：“啊啊啊啊！我们要得冠军了！”
　　主持人哽咽：“顾棠一直在领先，领先的距离再加大！”
　　邵芸：“顾棠加油！冲啊——”
　　主持人：“十米！十米！这个距离前无仅有！”
　　邵芸：“956秒！956秒啊！！！”
　　主持人：“她打破了人类的纪录！她是当之无愧的短跑之神！”
　　【啊啊啊啊！我爱我棠啊！】
　　【你们听听现场的欢呼！】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顾棠往前又冲了二三十米，这才慢了下来，她转头去看场上的大屏幕，上头明明白白显示出她的成绩。
　　风速06m/s
　　第一名，顾棠，956秒！
　　她第一了！她打破了记录！顾棠飞一般的往自己国家队的位置跑过去，远远的就纵身一跃，往人群里扑了过去，坐在后排的领队刚才那身汗还没下去呢，现在又是一身。
　　“接住她啊！明天就开始两百米了！后头还有接力啊！”
　　顾棠被好几双手牢牢的撑住了，她一个个的拥抱了过去，还不停的问：“我跑得快不快！”
　　领队一边红了眼圈，一边跟身边的周石道：“这孩子，平常看着挺沉稳的，怎么这时候就靠不住了呢？”
　　周教练抹了一把眼泪，“你才靠不住呢！”
　　领队失笑，大声道：“你跑得最快！”
　　整个体育场成了欢乐的海洋，无数人都在欢呼雀跃，能亲眼看见记录，还是基本无人能打破的记录的产生，这是值得兴奋一辈子的事情。
　　奥组委更甚，他们笑眯眯的看着顾棠，完全没想过要去打搅她的庆祝活动。
　　会长甚至还在想要不要给她出个终身成就奖或者名人堂之类的奖励。
　　这真的是太好了！
　　顾棠转身冲着观众大叫，“谢谢你们！我喜欢你们的欢呼声！”
　　场内安静了一秒，虽然只有她周围一圈的人能听见她说什么，可是这声音通过直播信号传到了世界各地，又通过手机传了回来，很快场上就响起了整齐的欢呼声。
　　“顾棠！加油！”
　　除了参加接力赛的教练们，所有人都很开心，阿美莉卡的教练甚至把战术板直接摔在了地上，“这还怎么跑！还怎么布置战术！她一个人就有12秒的优势！你们告诉我们这还怎么跑！”
　　接下里的一切也很顺利，在两百米的比赛中，顾棠一路过关斩将，最后跑出2101秒的成绩打破了世界纪录——这让男选手松了口气。
　　男子的世界纪录是1919秒，她还有将近两秒的差距呢，一时间，不少男运动员的心声都是：要么还是转行跑两百米吧。
　　在之后的女子一百米接力上，凭借顾棠的超强速度，以及周教练的极限站位战术，她们以4089秒的成绩成功夺取了金牌。
　　这个成绩距离世界纪录还有007秒。
　　这又让不少人松了口气，“幸亏她的几个队友不是顶尖的，勉强还算有点希望吧。”
　　手握三枚金牌，顾棠舒舒服服的上了观众席，当了个轻松的观众。
　　与此同时，各种代言的意向书像雪花一样飘到了国家队的田管中心。
　　不仅如此，还有各种邀请赛也想请她去。
　　还有奥运冠军在全国各地的巡演，总之未来的一个月，她都会很忙的。
　　考虑到这个超人的成绩，也许要两个月？
　　奥运会一天天的进行，顾鸣也一天天的衰弱下去，他是真的想留在医院，尤其是止疼针，这是缓解他病痛的最佳手段了。
　　然而医生安排他出院，这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回到家里第二天，顾鸣就差点受不了把头撞破了，这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顾鸣很快就在晚上找到了一家私立医院，打电话过去，那边第二天就派人来接他了。
　　环境很好，单人病房宽敞明亮还有太阳，也不限制止疼药，就是价格稍微贵了一点，每天平均一万起步。
　　他还能活多久呢？他能活两个月都是奇迹了。
　　顾鸣放心的交了押金，又在私立医院的推荐下找好了丧葬公司。
　　签合同的这天张兰玉也在，顾鸣故意道：“我知道你没遇见过什么事儿，我病成这样，你也慌了吧？”
　　张兰玉一开始是装的，到了现在是真的慌，这么高级的医院，一天得多少钱！连护士都是一对一的！
　　“你不用担心，我会把事情都处理好的。我手上还有点钱，我会给你留一些的。”
　　不不不！她不要一些，她全要啊！
　　但是要这么说，那就一分没有了，张兰玉只能哭诉道：“我跟鹏飞都不能没有你啊！你想想你儿子！你顾家的血脉，你唯一的儿子啊！没有你我们孤儿寡母的该怎么生活！”
　　张兰玉趴在床边哭了起来，希望这人能看在他儿子的份上，多留点钱给她。
　　顾鸣用骨瘦如柴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儿子？
　　他刚回家的那天，顾鹏飞见他直接往后跳了一步，真当他没看见？接下来的几天，知道他虚弱无比之后，这好儿子连倒杯水都不乐意，他闭目养神的时候，顾鹏飞还进来翻的东西。
　　这是想干什么？只能是偷钱呗。这就是张兰玉的种，他们怎么配花他的钱？
　　这可是他用命换来的钱，全都应该花在自己身上！
　　顾鸣拍了拍张兰玉的头，“你放心，我给你的钱都留好了。”原本是想给她三万的，现在看，一万应该就够了吧。
　　顾鸣按了按他手环上的呼叫铃，很快就有护士进来，顾鸣道：“把床放下来吧，帘子拉上，我想睡一会儿。”
　　“果果。”顾鸣最后叫了一声，道：“你后悔那么对我妹妹了吗？”
　　张兰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咬牙切齿的点了点头，“我后悔了！”
　　“那就好。”顾鸣又道：“葬礼这块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委托给丧葬公司了，你没经过什么事儿，再说我怎么忍心让你受累呢？”
　　他本来就有气无力的，这话听着又满满的是关怀，但是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儿，就连在屋里拉帘子调解温度的护士都打了个寒颤。
　　很快张兰玉跟护士都出去了。
　　顾鸣舒舒服服的躺下，大剂量的止疼药让他有种飘飘然的感觉，除了那一万块，张兰玉别想从他手里拿走一分钱！
　　他跟丧葬公司都签好合同的，一开始是二十万的套餐，连带墓地，如果他死的早，医院的账户还有钱剩下来，那就升级墓地，选个风水好的位置，让他来世投胎去个好人家！
　　这么脑补了一通来世的美好生活，顾鸣倒是挺开心的，然而一想到今生就活得很好的顾棠，他就算闭着眼睛，表情也开始狰狞起来。
　　“棠棠，哥哥的小天使，你听见了吗？你嫂子承认了，是她对你不好，是她后悔了，你能原谅哥哥吗？”
　　“你为什么不原谅哥哥！”顾鸣的语气很快变得凶狠起来，“没有我就没有你，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顾鸣说着又哭了起来，“你为什么不原谅哥哥，都是那个姓张的小贱人的错！你回来好不好，你是哥哥的小天使啊！”
　　顾棠回国之后，先是国家电视台的特别节目，之后是为期一个月的全国汇报，等她忙完这一摊，坐下来开始挑代言的时候，顾鸣死了。
　　当然这事儿是有人在关注的，就是没人跟顾棠说。
　　张兰玉闹了一通之后，又被关去拘留五天，是彻底的消停了，她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最后带着儿子跟不到两万块钱回到了老家。
　　张兰玉年纪不大的，从18岁就去城里打工，气质上也跟土生土长的人有所区别，加上头胎生了儿子，也是个加分项，很快她家里老太太就又给她说了个人家。
　　然而这家人不让她带孩子，张兰玉毫不犹豫就抛弃了顾鹏飞，“你血管里流着你爸爸变态的血液！完全不知道感恩！我不敢再养你了。”
　　顾鹏飞虽然已经九岁了，年纪着实是有点大，但是是个身体健康的男孩子，很快张兰玉她妈就又找了个好人家，把顾鹏飞“过继”了，还得了两万块的“营养费”给张兰玉当了嫁妆。
　　顾鹏飞虽然被改了名字，也在新家生活了下来，从个小霸王变成了谦逊懂事的孩子，然而他可从来没忘记他妈是怎么对他的，也没忘记他妈跟他说过的话：“你还是个小孩子，你干什么都行！”
　　顾鹏飞一点点的存钱，一点点的搜寻以前的记忆，终于在他十六岁这天，他偷偷跑了回去，制造了一场灭门血案。
　　张兰玉死了，顾鹏飞虽然还是个未成年，但是这样的案子，谁也不敢再让他出社会了，等待他的就是一直到死的牢狱生涯。
　　顾棠一直过得都很好，所有人都很喜欢她。
　　她一直跑到了35岁，退役的时候虽然成绩有所下降，可依旧保持在10秒左右，她统治了短跑领域整整16年，从始至终都是没人能超越的大魔王。
　　有了她的榜样，和她的金手指，国家的短跑运动迎来了蓬勃发展，田联也迎来了一波大丰收，短跑从此从弱势项目变成了常规项目。
　　不仅如此，她一生帮助了无数的失聪人士重新听见了声音。
　　她还跟她的男妈妈生了个可爱的女儿——男妈妈的心愿也完成了。
　　九十九岁的时候，顾棠闭上了眼睛，下一秒，她耳边响起了系统的机械音电子音。
　　【原主感谢你所做的一切，她感谢你让她知道了什么是飞翔，什么是声音，她也感谢你带她看遍了世界的风景。】
　　【宿主获得称号短跑之神，技能一：在这个领域，你可以打破人类极限，技能二：你可以看见别人在短跑上的天赋。】
　　【保留记忆，情感剥离，十秒钟后进入下一个世界。】
　　【世界检测完毕。】
　　【学神光环适配度100，演技lv2适配度100，你能看见灵气lv1适配度120，向心力lv3适配度100，剪纸lv2适配度100，刺绣lv1适配度100，玄学学徒适配度120，种田lv3适配度120，六代以下飞行器精通100，歌唱家lv1适配度100，异能·电可用，称号·短跑之神已佩戴，技能点3点。请宿主好好完成任务。】
　　顾棠一睁开眼睛，就听见了那句异能·电可用，但是仔细看看环境，就还挺违和的。
　　这是一间古色古香的房子。
　　木头的大梁，抬头还能看见屋顶的稻草，但是这稻草就还透着莹莹的光，灵气十足。
　　房间里一张石床，简单的桌椅板凳，都是木头制品，然而床头边上还有个插座，桌上还有个手机。
　　这就更违和了。
　　顾棠伸手去拿手机，房门立即被人推开了，“大师姐！你什么意思！小师妹跟周师兄情投意合，你为什么不同意！你凭什么不同意！”
　　来人气势汹汹，毫不客气就踢门进来，顾棠眉头一皱，这是原主的四师妹余黛梦，“你的教养呢？”顾棠反问道。
　　余黛梦怒道：“对你这个只会嫉妒师弟师妹的老妖婆，我没有教养！”
　　功法还没熟悉过呢，那就异能来凑，顾棠手一抬，粗粗的闪电就劈了下来。
　　余黛梦挡了一下，但是依旧被电得抖了好几下，眼泪也被电了出来，“大师姐！师父临死前让你照顾我们，你就是这么照顾我们的！我要去找掌门告状！”
　　顾棠冷冷道：“虽然你看起来还像是个17岁的小姑娘，但是你要知道，你今年已经82岁了。你为什么还这么幼稚，是不想长大吗？”
　　“是觉得大人的世界太残酷接受不了吗？”
　　“还是觉得以82岁的高龄装幼稚显得特别可爱？”
　　余黛梦涨红了脸，嘤的一声哭了出来，掉头就跑，“大师姐！我恨你！”﻿


第234章 没人喜欢的大师姐飞升了
　　原主已经过世的师父银光上人是碧霞宗的五大长老之一,座下一共五个弟子，其中最小的那个是他的亲生女儿，今年才70岁,境界已经跟原主一样了，都是筑基四层。
　　但是原主足足比她大了137岁,所以这些人都不怎么服她。
　　银光上人寿尽之时委托原主照顾他们这一支，这就是一切的源头了。
　　原主是个非常认真负责的人，师父又于乱世之中救了她的性命，带她走上修炼之路,所以原主是真的一切都在为师弟师妹考虑。
　　然而这些人不领情。
　　就像第一个冲进来的余黛梦，她性格冲动，不喜欢修炼，要不是原主天天逼着她，她根本没法入门,更别想以82岁高龄维持17岁的外表了。
　　至于她嘴里的小师妹跟周师兄……
　　周师兄是飞星派的弟子，卡在筑基冲金丹的关卡已经四五十年了，这个时候忽然传出来他跟小师妹常灵香情投意合的消息，原主心里起了嘀咕。
　　这不会是想用小师妹助他冲破瓶颈吧？
　　那原主自然是要好好考量一番的,因为有原主拦着，两人的事儿没成，小师妹从此恨上了原主。
　　就算事后真的查明周师兄的确是因为卡瓶颈多年,练了邪功想找人采补，找到常香玲头上,也是因为银光上人在临死之前给她吃了不少天材地宝,药性还没完全消化。
　　常香玲依旧没原谅她。
　　师父让原主照顾大家,让她主持大局,原主做到了,她护着这些师弟师妹们，守住了师父留下来的东西，却被这些自己人认为行事不够大方，为人太过严厉。
　　修行不易，她撑起一片天，各种杂事，以及管家师弟师妹都是亲力亲为，导致她修行受阻，实力不济，却被这些自己人认为是仗着师姐的身份作威作福。
　　她因材施教，努力帮每个人选择最适合他们的修炼功法，却被认为是不能一碗水端平，私心很重。
　　这些人还在背后说她的坏话，“我们那个大师姐啊……唉，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师父留下来那么多好东西，也不给我们用，全都自己占了，结果到现在还没金丹，就是嫉妒我们资质比她高呗。”
　　银光上人门下五个弟子，原主踏入修行之路最早，却最晚到大筑基大圆满的境界。
　　在她第一次闭关冲击金丹的时候，也是每个修行者成就金丹最容易的一次，她的师弟师妹出手了。
　　二师弟在石室里用了分元丹，这是元婴期后期开始修炼身外化身时候用的丹药，分元，分的就是元神。
　　这丹药说起来非常珍贵，但是又不值什么钱。毕竟在这个时候，金丹就能当掌门，元婴能被人叫老祖，至于化神期，已经很有没人听说过了，飞升更是不要想。
　　三师弟用了魔心草，这草能引出心魔，也是到了元婴期之后才能用的草药，能提前体验心魔，不至于在冲击化神期的时候直接歇菜。
　　四师妹倒是没找到这么“好”的药材，她就是用了亿点点引人情动的东西。
　　至于五师妹，她直接进了石室，当着原主的面发动了石室的禁闭，站在原主面前说了一番话。
　　“大师姐，我们都很讨厌你。当年我跟周师兄情投意合，你为什么不同意？”
　　“对，没错，我知道他后来找的那个什么仙子，他把她吸干了，可是周师兄喜欢的是我，他怎么会这样对我？他跟我说过，当年他的确是卡在瓶颈期，他那会已经释然了，他想的就是找个喜欢的人，悠闲的度过剩下的两百年。”
　　“大师姐，要不是你，周师兄根本不会找那个仙子，他都已经认命了，是你又激起了他争强好胜的心，那个仙子是因为你才断了修行的路，周师兄也是因为你走火入魔而死的！是你害死他们的！”
　　“没人喜欢你，你就要破坏别人的姻缘吗？你这样的人妒忌心太强，又怎么配修成金丹？我不过是替天·行道。”
　　“我爹让我防着你，你看，这石室的禁制他只跟我说了，大师姐，你放心，我不像你这么无情，我爹刚死的时候，你确实对我挺好的，虽然也是别有用心……这些年被你贪走的天材地宝，就当是给你的报酬，你应该满意了吧？不然像你这种废物，哪里能享福这么多年呢？”
　　常灵香出去，却没解开禁制，很快二师弟成文隆又进来了，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地上盘膝而坐的人，道：“大师姐……我一直觉得你不喜欢我……你对我特别严厉。我……你已经成了我的心魔了，要是有你在，我的修行之路必定走不远。”
　　二师弟说完，很快就出去了。
　　下来是三师弟林斐，他面目狰狞，抬脚就想往原主身上踢，只不过这里是冲击金丹的密室，虽然师父没有把所有的禁制都告诉原主，但是最常用的那个还是在的，只要一闭关，就会有禁制保护她。
　　所以林斐虽然用了大力气，还是没成功的碰到原主。
　　“你为什么老是针对我！你是不是嫉妒我资质比你好！你为什么不能公平的对我们，每次领修行物资，小师妹是最多的，我呢？你十年才有气感，我九年就有！我的资质是最好的！你应该培养我才对！”
　　林斐在屋里飞快的走着，多年的积怨让他时不时的想发泄，只是这石室四处都有禁制，他什么都破坏不了。
　　“你还跟掌门说我不可靠，说我心志不坚，说我性格偏激？哼！你就是在嫉妒我！”
　　“大师姐，我第一次冲击金丹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你的脸，你面目狰狞，目露红光——大师姐，为了我，为了碧霞宗的未来，你还是去死吧！”
　　三师弟发泄一通，最后四师妹余黛梦进来了。
　　“大师姐，我……挺讨厌你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我不是什么勤奋的人，我就喜欢慢慢修行，你偏要逼我，修行原本该是悠闲自在的，不羡鸳鸯只羡仙——”
　　“是你！是你毁了我对修行的向往，是你把修行变成了苦差事！我已经冲击金丹四次了，师父收我的时候，说我有大因缘，说我能成仙的！”
　　“大师姐……”余黛梦蹲在了她面前，“等你去死好不好，等我成仙之后，我会去报答你的转世的。”
　　四人说完都出去了，可是禁制却没有解除，原主心神不定，却动都不能动，连放在面前的丹药都没法吃。
　　原主再坚定，基础再好，耗了一年之后，耗光全身的灵气，心不甘情不愿的死了。
　　这时候常灵香才来解除了禁制。
　　没过多久，因为原主闭关时间太长，碧霞宗的掌门轰开了石室，这才发现原主已经因为灵气枯竭而亡，而她面前还放着三瓶七曜丹。
　　掌门唏嘘了一声，道：“原以为她性格坚定，现在看来却是有些过于执拗了，虽然自己冲击金丹比吃丹药未来的成就高，可……也比至于生生把自己耗死。”
　　“是啊……”另一位长老跟着叹息，“修行虽然是逆天而为，但有的时候也要顺应天意的。这次不成功还可以继续的，她太过偏执了。”
　　“大师姐！”原主的几个师弟师妹齐齐冲了上去，扑在原主面前放声痛哭起来，“大师姐你怎么能这么想不开！我们都知道的，门派上下也都知道的，你修行停滞不前都是为了我们啊！没有人会觉得你资质不好的，也没有人会觉得你不勤奋的！”
　　掌门看见这一幕，又是一声叹息，“你们……唉，节哀吧。”
　　原主的愿望很简单：不求长生，只求放手，让她看见这些人没有她的鞭策，没有她的帮助，究竟是个什么结局。
　　顾棠扫了一圈石室，银光上人死之前，让她搬进了这间石室，当时他是这么说的，“现在修真界资源匮乏，这灵泉每天能凝结三滴灵液，虽然比不上自己修炼，但是你要照顾他们，庶务繁多难免影响修行，你住在这里，就当是师父给你的报偿。”
　　然而实际上，这石室连同隔壁的修行间都是被下了双重禁制的，尤其是第二重禁制，只有常灵香知道。
　　而且这第二重禁止下的十分高明，估计是前头人留下来的，反正以顾棠现在水平，她就是知道这屋子里有禁制，甚至知道在什么地方发动，她也看不出来任何端倪。
　　而这三滴灵液是个什么概念呢，就好比一个人每天要喝1500ml水，这三滴灵液大概就是500ml左右，总之还是不够用的。
　　这地方是肯定不能住了。
　　顾棠正收拾东西，就听见外头又有了声音，是常灵香的声音，听着伤心欲绝到了极点，“大师姐！你为什么不同意我跟周师兄的事情！虽然你只是我的师姐，可我一直都敬重你，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跪在这里不起了！”
　　顾棠放下手里东西，虽然已经是现代化科技的时代的，不过修真界还是各种长袍，她拉了拉衣服，仪态万方的走了出去。
　　“你这孩子。”顾棠一脸嗔怪，反正他们都觉得她是心魔了，那不如让这个称号名副其实。
　　常灵香愣了一下，大师姐这是……魔障了？
　　“唉……”顾棠叹气，也不管周围还有人看热闹，道：“你喜欢他我是知道的，周师兄已经是筑基大圆满。如今修真界式微，他能修炼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却才进筑基期，我反对这事儿，主要是想看看他的决心，也怕你将来吃亏，我想着若是给他增加一点困难，他想必以后也会更加珍惜你。”
　　“谁知道他还没来找我，你却先着急了。”顾棠又一笑，“可见女大不中留，快起来吧。”
　　顾棠伸手拉起了常灵香。
　　常灵香整个人都是懵逼的，大师姐怎么忽然变了性子？前两日她故意传出大师姐喜欢周师兄的传闻，都没叫她松口，怎么么今天——
　　常灵香很快就顾不得深究了，她刚才为了声势，是一路哭着过来的，碧霞宗虽然是个二流门派，但是也有三百多弟子，过来围观的也有二三十人，这些人戏谑的眼神，已经叫她羞愧万分了。
　　她好歹也是银光上人的亲生女儿，短短六十年就修炼又成，踏入筑基门槛的天才，她怎么能这样恨嫁！
　　女孩子要矜持，这一点不仅在凡人界适用，在修真界也是一样的。
　　“行了。你跟我进来，我有话跟你说。”顾棠拉着常灵香的手，到了石室里头。
　　大门一关，外头人结伴离开，除了银光上人座下的三名弟子，三人面面相觑，都有点摸不到头脑。
　　“大师姐刚才在笑？”余黛梦一边说一边摇头，“她必定是有什么阴谋！我刚才去找她，她把我臭骂一顿！她肯定是装的！”
　　成文隆皱了皱眉头，道：“要么咱们在这儿等等？”
　　两人点头，余黛梦又跟林斐道：“你资质最好了，炼精化气比我们都快，一会儿你可不能心软了，留在宗门修炼多好，再不济也能跟师兄们论道，她凭什么让你去红尘历练？她自己一次都没去！”
　　三人在外头一言一语的，很快就又统一了战线，抛开现象看本质，就是大师姐修行不行要求一大堆，总之他们要质疑和反对一切大师姐提出的要求。
　　石室里头，顾棠缓步走到上首坐下，常灵香笑着凑了过去，道：“大师姐，我——”
　　顾棠冷冷看了她一眼，“你真的觉得周征喜欢你？”
　　常灵香再次懵逼。
　　顾棠端起一边桌上的茶杯，轻轻的抿了两口，道：“你确定周征喜欢的不是你身体里积累下来的药性？”
　　“不是，我——”
　　“你吃了多少天材地宝，别人不知道，我是知道的，这么些药材，就是喂一头猪，它都敢跟八戒争个高低了，你却还是筑基期四层，你觉得你比猪强在哪儿？”
　　常灵香脸色涨得通红，就跟十五分钟前的余黛梦一样。
　　“我还以为你改了！刚才梦师姐说你不好，我还帮你说话，你根本就没改！你也是筑基四层，你凭什么说我！”
　　顾棠叹了口气，“因为我没吃过那么多天材地宝呀，你怎么连这个都想不通呢。”
　　顾棠指了指案桌上供奉的银光上人的画像，“你看着你爹，你说你修行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给周征当小娇妻吗？”
　　“是为了丢你爹的脸吗？”
　　“是为了浪费时间好把这一身药性散归于天地之间吗？”
　　常灵香也哭着跑了出去。
　　顾棠叹了口气，“心理素质的确是不太好，能让鼓励变成心魔，的确是挺出类拔萃的。”
　　“小师妹！”石屋外头，几人看见常灵香哭着跑出来，吓得急忙围了上去。
　　看见这几人，常灵香停下脚步，除了委屈，还想叫大师姐吃个教训，“你们别管我了，她、大师姐她——”
　　常灵香脸一捂，又跑了，“大师姐太过分了，她叫我进去就是为了折辱我！”
　　常灵香跑了，剩下三人对视一眼，三个人怕什么？
　　排行老二的成文隆带头，三人又冲了进去。
　　“大师姐！你什么意思！你怎么又欺负小师妹！她是师父唯一的骨血，你就不能对她好一点！”成文隆大声质问道。
　　顾棠还正在翻原主的手机，虽然知道外头是个现代化的社会，从屋里有手机有电就能看出来，但是原主一辈子没下过山，外头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她记忆里一点都没有。
　　但是这有个很大的问题，不知道是因为太偏僻，移动通讯的基站没架过来，还是因为这地儿设了什么禁制，又或者就是纯天然的石屋子天生就能隔绝信号。
　　总之这手机不能上网。
　　这连表都不如，至少手表不用天天充电。
　　顾棠心情不太美丽，成文隆这么大声一叫，她直接就抬手起来，掌心飞快形成一个光球，里头闪电不断，而且还越来越小。
　　再一挥手，这电球就冲着对面三人飞过去了。
　　顾棠筑基四层，对面三人修为最高的林斐也就是练气大圆满，最低的余黛梦才练气七层，总之差了一个大境界，而且顾棠这还不是修真界的手段，这是她的异能，被她控制得炉火纯青，能从15v开始变压的电能。
　　三个人都没躲开。
　　在惊声尖叫中，虽然外表没什么变化，但是几人脸上表情都有点不受控制了。
　　衣服上的防尘咒还有保护禁止等等，一个个全爆了。
　　顾棠微笑看着余黛梦，“我刚才警告你，你竟然没放在心上？”她又抬起手来，掌心再次出现一个小圆球，闪电一层层在往上叠加，同时还在往里压缩。
　　余黛梦往后退了一步，这伤害虽不致命，但是十分难受，连灵气运行都有一瞬间的阻滞，再来几下，她可能得花好几天来消除影响。
　　“大师姐！”林斐看着她手上的闪电，小声道：“小师妹为什么哭着跑出去了！”
　　顾棠叹了口气，“你不是号称全碧霞宗资质最好？你用你自己的脑子想一想，她为什么哭着跑出去，我怎么会知道？”
　　“你！一定是你折辱她了！”
　　顾棠淡淡道：“看，这不就解释了你刚才那个问题，她哭着跑出去的原因，就是她心理承受能力太差。”
　　“这怎么能混为一谈！”
　　顾棠道：“你炼精化气只用了短短的九年零两个月，而我用了足足十年，所以你资质比我好，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林斐抿了抿唇，大师姐这话太过于阴阳怪气，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硬着头皮道：“你……是我大师姐，十个月的差距在漫漫仙途中微不足道，只要你努力修炼，专心致志，总有一天能赶上来的。在修真界，资质决定上限，可修炼的速度是由努力程度决定的。”
　　顾棠摇了摇头，道：“你想错了，我刚才是在侮辱你，十个月的差距，在漫长的修炼生涯里可以忽略不计，可我却一个用仅仅，一个用足足，你难道没听出来我言语里的讽刺？”
　　“大师姐！”林斐上前一步，双拳紧紧攥紧，好像下一秒就要扑上来了，不过他余光扫了一眼顾棠手里的闪电球，还是忍住了。
　　顾棠又道：“我同样折辱了你跟小师妹，你没有哭着跑出去，折辱是一样的，但是结果不一样，这能说明什么呢？你小师妹心理素质太差。”
　　顾棠再次补充一句，“你现在明白了吗？”
　　林斐一张脸涨得通红，顾棠摇头，“不，你不明白。你们这样的心志，是没法成仙的。”
　　“成仙？”成文隆反问一句，“大师姐好大的口气！连掌门都不敢说他能成仙！大师姐难道比得过掌门！大师姐若是能成就元婴，已经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奇才了！”
　　顾棠再次摇头，“比不比得过两说，可若是连想都不敢想，你们就失去了成仙的可能。你可以去问问掌门，问问他想不想成仙。”
　　话题说到这儿，连余黛梦都忘记了他们原本进来是要人找麻烦的了。
　　大师姐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虽然还是跟以前一样严厉，却没了耐性，而且——
　　她走火入魔了！
　　余黛梦心中暗喜窃喜，一旦走火入魔，就等于是修行上了岔路，她想要再扳回来，那是肯定要修为倒退的。
　　她们师兄妹五人，大师姐在筑基四层，小师妹刚入筑基，剩下是三个都是练气大圆满，要是运气好……这一来一去的，她们说不定能超过大师姐？
　　到时候看她还有什么脸在这儿作威作福！
　　“大师姐！”才被侮辱过一通的林斐又开口了，“你这掌心·雷——”他眯了眯眼睛，“也该教给我们了吧！我看这跟门派教的不太一样，莫不是师父的独门秘籍？”
　　这话真的叫顾棠高看他一眼，也就仅仅一眼。
　　“这不是掌心·雷。”顾棠微笑道：“理论上来讲，雷说的是声音，这是电，这是我自己的发明的，掌心电，你想学？”
　　林斐咬着牙，管他是什么呢？总之比门派的那个要厉害得多，最重要能堵塞灵气运行，这要是练到高阶，那就是筑基以下无敌手了。
　　“我也想学！”
　　回答的不止林斐一个，剩下两人也都上前一步，“师父临死前叫大师姐照顾我们，大师姐不会忘了吧！”
　　这时候就知道抬师父出来了？
　　顾棠淡淡道：“学到是能学的——”顾棠顿了顿，想起那个末世世界她激发出电异能的时候，科学院是怎么研究的。
　　她脸上的微笑越发的微妙了。
　　“你们知道什么是生物电吗？”
　　三个人齐齐皱了皱眉头，“不、不知道。”
　　顾棠又笑了，算了算这些人的年纪，她自己217岁，两位师弟是无家可归的孩子，被师父捡回来的，具体什么时候生的不知道，大概都是180岁左右，余黛梦82岁，常灵香70岁。
　　顾棠出生的时候是王朝末路，剩下这些人也没生在好时候，那个时候别说生物了，就连物理都没怎么发展起来。这里头唯一下山历练过的就是二师弟成文隆，他下山也肯定不是去上学的呀。
　　顾棠又失望的摇了摇头，“那你们知道什么叫细胞膜的电位差吗？”
　　三人继续懵逼，顾棠又问：“这个也不知道？那电子云呢？三线态？电子跃迁？”
　　这就是标准的所有字我都认得，但是我就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斐现在是不敢说话了，成文隆完全不懂，听过就忘，让他重复他都重复不出来，倒是余黛梦硬着头皮来了一句，“电子云？是不是打雷闪电时候的云？”
　　“你真可爱。”顾棠笑了起来。
　　可惜余黛梦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可爱，她非但又涨红了脸，而且又快哭了，这话让她想起刚才大师姐说她以82岁高龄装17岁少女的话来。
　　顾棠叹气，“分子原子质子中子你们明白吗？”
　　几人摇头。
　　“三维势阱？”
　　继续摇头。
　　“量子力学？”说到这儿，顾棠也有些故意了，她看见几个人继续摇头，很是可惜的叹息道：“俗话说遇事不决量子力学，你们得好好学学这个。”
　　林斐回过味儿来了，他道：“凡人的东西有什么可学的？不过是蝼蚁！”
　　“你也是蝼蚁啊。”顾棠叹息，“圣人之下皆蝼蚁，你充其量就是个大点的蝼蚁。”顾棠还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大师姐！”林斐忍不下去了，他直接一甩袖子走了。
　　顾棠道：“不是我不教你们，这东西是我某日观雷电有感所悟，我能教给你们的，不过是我的所悟，这种由自然现象领会的神通，还是要亲身经历才行的。”
　　成文隆跟余黛梦一脸疑惑地走了出去，林斐就在外头等他们。
　　三人一碰面，余黛梦就道：“我怀疑大师姐走火入魔了。她——”
　　她以前虽然严厉，但是不至于恶劣到这个样子，余黛梦一想起来自己从她屋里哭着跑出去，就心有余悸。
　　林斐也是一样，他想的是顾棠手里的掌心·雷，他想学这个，他非常想学这个！
　　“你们觉得……”成文隆道：“掌心·雷真的是大师姐自己领悟的？”
　　林斐下意识摇头，他们修真之人，平常也是要观察各种自然现象，以助修行，他这么好的资质都没领悟，大师姐一天到晚忙着打压他们，她怎么可能？
　　余黛梦道：“林师兄都没领悟出来这个，大师姐那个资质，可能吗？你们想想，她修行不过短短两百年，小师妹才修行六十年，她们两个就在一个境界，她哪里有悟性？”
　　成文隆谦虚了一下，道：“其实大师姐也很厉害了，她筑基四层，我跟林斐两个也就比她少修行三四十年，生生落后一个境界呢。”
　　林斐听不了这种话，他觉得他的资质是最好的。
　　“大师姐是师父的第一个徒弟，师父待她总是不一样的，你们想想，师父临死的时候，大师姐就已经是筑基三层，如今师父都去了三四十年，大师姐才筑基四层。”
　　“是啊。”成文隆也叹气，“师父在的时候，她从炼精化气开始入门，练气整整十二层，再加一个大圆满境地，之后筑基三层，加起来一共才用了一百六十来年，等师父不在，她筑基三层到四层整整用了快四十年，你们觉得这合理吗？”
　　余黛梦摇头，“那个掌心·雷一定是师父压箱底的法术！”
　　林斐坚定道：“咱们去找小师妹！如果师父有留下来什么东西，她一定知道！”
　　与此同时，顾棠已经拿着禁制的令牌去找田长老了。
　　碧霞宗的高端战力一共五人，掌门是金丹大圆满境地，只是卡了挺久，冲击元婴三次都没有成功。
　　下来四个长老，其中三个是专职修炼的，修为在金丹十层到十二层不等。
　　还有一位田长老，这一位寿命将尽，冲击元婴无望，最后一次冲击元婴修为直接下降到了金丹九层，如今管着门派的杂事。
　　顾棠一进去就把令牌交了出来，道：“田长老，弟子偶有所得，想下山红尘炼心一番。这是当年师父留下来的东西，烦劳田长老照看。”
　　田长老接过令牌，叹了口气。
　　他自打冲击元婴失败之后，大概一百年的时间里，把门派藏书阁里的东西都看了个遍，之后整个人就颓废了下来。
　　上古大能动辄翻江倒海，门派里还有不少关于地仙怎么修炼，天仙怎么历练，还有大罗金仙的记载，最后还有斩三尸成圣的方法。
　　可如今呢？连飞起来都成问题，别说成仙了，就连修成元婴的都没几个。
　　所以看着顾棠，听她说了偶有所得，他一边心酸感慨，这些人最多也就是修炼到元婴，终究还是要寿元耗尽，一边又有点嫉妒，这些人还能修炼，他如今的金丹，上头满是裂缝，怎么修炼也是出去的多，进来的少了。
　　“唉……”田长老叹了口气，收下令牌，道：“你出去历练，我有几件事情要吩咐你。”
　　“红尘烦扰，切不可乱了心智。”
　　顾棠说了声好。
　　田长老又道：“如今凡人势大，将我等修士的空间挤压到几乎没有，就连咱们宗门原本能看见碧霞的山头，也叫他们占了去。而且他们手里的东西，是能要了元婴老祖的命的，所以你出去之后，切记要谨言慎行，切不可给宗门带来灾祸，否则我是要上报掌门，将你逐出门墙的。”
　　顾棠又说了声好，田长老道：“你等等，我去取了凭证来。”
　　很快田长老拿出一个小盒子，里头放着清一色的……虽然不是身份证，不过也差不多了，总之就是个证件。
　　田长老翻了一遍，找出顾棠的递给她，道：“山门外头有官府的公差接应，你切记小心谨慎，却也不可失了宗门的威风。”
　　顾棠又说了声好，接过她的证件，没有照片，不过有个编号：x020200000114999。
　　顾棠的好奇心一下子升到了顶点，“这数字是什么意思？”
　　田长老道：“当日那人来的时候倒是说过一次，这是阿伯数字。”
　　阿伯？
　　阿拉伯？
　　算了，她还是下山之后再去问一问吧。
　　顾棠回到石屋，既然下头有人接她，那就不用带什么东西了，钱什么的下山再赚也是一样。
　　顾棠正盘算着，房门又被人敲响了，这次是四个人一起来的。
　　一进门林斐就道：“大师姐！我要在山上修炼，下山历练之事，你找别人吧。”
　　之后余黛梦紧跟上来，“大师姐，我太过年轻，按理说第一次下山是要师父陪着的，小师妹也不行，她完全没有经验，二师兄已经去过一次了。”
　　“原来是这事儿。”顾棠道：“行，我自己去。”
　　三个人顿时无话可说了。
　　顾棠又道：“哦，对了，库房的钥匙我交给田长老了，以后要什么去找他要。”
　　常灵香一下子着急了，她爹临死的时候跟她说过，库房里藏了不少好东西，能让她一直用到冲击元婴。
　　那田长老如今是垂死挣扎寿元将尽，万一用了她的东西怎么办！
　　常灵香抿了抿嘴，希望那田长老看不穿库房里的禁制。
　　“师姐……我——”
　　常灵香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余黛梦打断了，“师妹恭送师姐！”
　　她脸上的欢欣雀跃都快忍不住了。
　　顾棠轻轻一咳，道：“你们在山上需得好好修炼，待我回来——”
　　她一顿，目光移到了成文隆身上，“我希望你至少到练气大圆满境地，能突破到筑基最好。”
　　下一个是林斐，“你已经是大圆满了，筑基前两个层次是最容易的修炼的，我希望你借着突破的机会，一举冲到筑基二层。”
　　“余黛梦……”顾棠叹气，“你是最让人操心的一个，我下山之后，你们切记看着她，不能叫她天天偷懒，你至少要到练气十层。”
　　“灵香。”顾棠视线转到了小师妹身上，“你也莫要太过缠着周师兄了，他若是真的喜欢你，让他师父来提亲，总不好叫你出面，你说呢？”
　　常灵香一边想骂，一边又觉得大师姐这一去……她要四师姐练到练气十层，少说也得四五十年呢，这就很让人高兴了！
　　“行吧，不用送我了，你们好好修炼，切不可坠了银光上人的名号。”
　　顾棠一点留恋都没有，走得干净利落。
　　当然离开四五十年是不可能的，作为一个合格的心魔，自然是要不按照常理出牌，时不时来秀一下存在的。
　　只是希望他们到时候看见自己，不要太震惊。
　　看着顾棠的背影，四人对视一眼，“大师姐真的走了？”
　　“咱们晚上去观星台！我去找点酒来！”
　　“咱们好好庆祝一番！”
　　顾棠已经出了山门，虽然已经连元婴都很少见了，不过障眼法啊，禁制什么的还是有的。
　　总之在外人看起来，她就是忽然出现的。
　　顾棠往前走了几步，扫了一圈，看见前头有个牌子：游客止步。
　　emmm挺好，这才是她熟悉的范儿啊。
　　很快，不远处的小房间里就急匆匆跑出来一个小哥哥，穿着迷彩服，理着小板寸，看着二十出头，很是干净利落。
　　“仙子安好。”
　　仙子？顾棠一挑眉。
　　小哥哥一皱眉，“上人请随我来？”
　　顾棠又一挑眉。
　　看她还没说话，小哥哥有点紧张，又道：“小子见过尊驾？”
　　顾棠笑了，拿出手机道：“开个热点让我蹭一下呗。”
　　小哥哥长舒一口气，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道：“走，先给你缴费去！”
　　“仙子用手机还得缴费？”
　　“走个形式，走个形式。”﻿


第235章 没人喜欢的大师姐飞升了（二）
　　原主是在王朝末路的时候被带上山的,那个时候男性的识字率也就仅仅一成，女性都不算人口，更别说识字以及受教育了。
　　原主八岁就上山,导致顾棠对这个世界基本是一无所知，不过好在依靠原主记忆里八岁之前的东西,这世界跟她以前待过的华人世界没有太大区别。
　　细节有差别，但是历史进程以及思想意识形态大差不离。
　　连上小哥哥的热点，顾棠大体搜了一圈,觉得没太大问题了，问小哥哥：“咱们现在下山？我怎么叫你。”
　　小哥哥神情还有点恍惚,穿古装玩手机没什么大不了，现在的人不管男女老幼，谁没两件汉服，街上穿着汉服喝啤酒的人也大有人在。可一想到这人的身份,她不仅仅是古人,她还是真人啊！
　　——刷得如此熟练,这就让人崩坏了。
　　“我叫王涛,今年二十四！”王涛认真道,他一边说,一边手一伸，往前引路，“仙子这边请。”
　　“我姓顾,顾棠。”
　　王涛倒是记下来了,然而他不敢叫，“您这边请。”
　　顾棠现在最好奇的,就是她那个以x打头,十五位数的证件了,她上网搜过，这东西不是身份证，网上也没什么消息，总之应该是个内部识别码。
　　顾棠若无其事把证件递给王涛，道：“这些数字都是什么意思？”
　　王涛接过来一看，倒是没觉得什么不对，这证件在业内人士都是公开的，就算现在不说，到了局里一样要发个小册子各种讲解的。
　　“这个开头的x，就是修士的意思，是修士的拼音，你还不知道拼音吧，这是后来发明的，给汉字注音的东西。”
　　顾棠点点头，“知道，abcd嘛。哦不对，这个是字母，拼音不这么读，是abcd。”
　　王涛震惊了，他十分想掏出手机在接待处的群里吐槽，这次的高人有点离谱。他现在总算明白一开始他的违和感是从哪里来的。
　　以前的高人问的都是这是什么东西，只有这一位，她问的是数字是什么意思，这就不在一个层次。
　　终于来了一个不用解释阿拉伯数字的了！
　　也不用跟她解释阿拉伯不是一个叫阿拉的伯伯！
　　王涛越发的认真了，“头一个02，是说您的大境界，是筑基期——”
　　筑基期？那至少也一百五十年往上了，这么说这人以前是个名门之后，不然不会知道这些。
　　“下一个02，是指得您在第二层。”
　　顾棠如今已经第四层了，也就是说这卡片是大概六十年前统一给办的。
　　“之后的00，这里是部门编码，外勤是01，内勤是02，全才是03，顾问04，管理岗05，总之越往上权限越大，因为您还没去有关部门实战，所以相关部门给您的评价还是00。”
　　顾棠抓住了重点，“有关部门？相关部门？”
　　王涛挠着头笑了一下，“有关部门就是外勤，相关部门就是内勤。”
　　“这可真是槽点满满啊。”顾棠叹息，“这莫非就是大隐隐于市？”
　　这种部门名字，就是内部人员也经常吐槽的好吗，王涛忍不住又嘻嘻嘻了好几声，接着道：“下来的00，是贡献度，因为您第一次下山，身份证件还没有激活，所以是0。”
　　这就又让顾棠发现一个问题，“贡献度一共才两位数？这东西这么难攒的吗？”
　　王涛也拿了他的内部识别码给顾棠看了一眼，“我工作两年了，还是0，工作一年，工龄折算02。”
　　顾棠算了算，“万一我工作五百年呢？万一我贡献特别大呢？”
　　王涛翻了个白眼，心想哪个打工人这么想不开？就算待遇好——她还真的能工作五百年。
　　王涛汗珠子立即就下来了，“这个……可能是个bug，可能得上报叫上头统一处理。”
　　“行，咱们再说下一个。”
　　“下来……我看看，下来是01，这个是说您的种族是人，02是鬼修，03是动物，04是植物，05是器灵类。”
　　瞧瞧人家这分类，总之这个修真的世俗界，就叫顾棠很喜欢，井井有条，条理清晰嘛！
　　“接下来的两位数，14，1代表的是学历，1是小学，2是初中，这么一路排下去，4代表的是年级，您现在是小学四年级。不过这个您不用担心，我们会有学校——”
　　后头说了什么什么，顾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小学四年级！她顾棠在什么世界都不可能是文盲的！
　　顾棠当下就做了决定，别的暂且放一放，先去读书考试！
　　“最后就是个三位数识别码了，随机生成，刚出来的修士都是999，等您去相关部门激活卡片，就会再生成一个。”
　　这个肯定是不可能的，既然随即生成，为什么又要有个999？这里头肯定还有别的，不过既然他不说，要么是他不知道，要么这个三位随机码才是这一长串数字真正的核心。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代表她学历的小学四年级刷掉！顾棠看他一眼，“我提着你走，能稍微快一点。”
　　“不不不！”王涛吓得往后跳了一下，显然是有过什么伤害，“不能这么搞，我们有规定的！前辈，您现在出来就是个正常人了，不能太出格。”
　　顾棠道：“担心什么，金丹才能飞，我就是个筑基，充其量也就是缩地成寸而已。”
　　显然王涛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修士说自己仅仅是个筑基的，往常出来的哪怕是个炼气士，都是眼高于顶的，不管态度再好，都带着明显的居高临下的感觉。
　　恍惚间，王涛道：“筑基已经很好了。”
　　顾棠跟着叹了口气，她也要维持一下她隐士高人的形象，“大道无涯，如今能修炼到元婴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时候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偏僻的地方了，所以她们出来走了也不过半个小时，就遇见了游客。
　　然而到了有人的地方，王涛更加的担心了，因为这些人的眸光看着他是同情，看着顾仙子是有病，这不用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穿着汉服来爬山？？？你这女朋友这可真能作。
　　他不惨啊！你们再看他才要惨了啊！
　　王涛咳嗽一声，“山下有车等着。”
　　话音刚落，天边忽然一道闪电劈了下来，随之响起了轰隆隆的雷声，“这天气——”
　　“不好！有人渡劫！”顾棠眉头一皱，立即奔了过去，她的玄学学徒适配度是120，水平也升高不少，总之从这个雷声这个闪电的性状，肯定是成功不了。
　　顾棠跑得快，还用了点缩地成寸的法术，王涛没赶上。不过好在距离不远，王涛赶过去的时候，渡劫已经完事儿了。
　　地上躺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穿着道袍，旁边还有几个驴友，正是刚才觉得王涛有点惨的那两位。
　　不过现在他们觉得惨的对象变了，他们现在觉得王涛还没个穿汉服的小姐姐跑得快，明显是小姐姐惨啊。
　　“也许是被吓的。”
　　王涛一过去，就听见顾棠在忽悠人。
　　“刚才那声雷是有点大，连我都吓了一跳呢。他也许是有什么基础性疾病，我来给他做个简单的检查。”
　　顾棠一边说一边蹲了下去，表情越发的正经，但是王涛却发现她手上似乎积累了一些灵气。
　　能进有关部门或者相关部门，能看见灵气是必须的。
　　顾棠把他电了一下，那人四肢一个抽搐，然后顾棠又给了他第二下。
　　“应该是癫痫。”顾棠一本正经地说，一边说她还一边撕了这人身上的道袍，卷成个团团塞进了他嘴里：“这样就不怕他咬舌头了。”
　　王涛反应极快，电话打完了才过来，道：“已经打过110了。”
　　顾棠这才站起身来，道：“要么咱们等一会？”
　　那两位驴友是没法等的，他们是打算在山里过夜的，要去下一个宿营地，这两人告辞，顾棠才把那人嘴里的道袍拿了出来。
　　不过这人眼睛紧闭，明显没醒。
　　王涛小声问道：“渡劫？我还以为会风雨大作。”
　　顾棠摇头，“练气到筑基的小劫，能劈他九下都算多的。可惜他失败了。”
　　她一边说，又一边聚集了点灵气，在他身上好几个穴位一点，这人顿时醒了过来，立即捶地大哭道：“天道不公！天道不公！为何我连小劫都过不去，你竟是要绝我修道之人的前路不成！”
　　顾棠叹了口气，“幸亏我刚才把他电晕了，要是他当着别人说出这话来，怕是要被当成神经病了。这么一刺激，怕是好不了了。”
　　很快这人的师门中人就寻来了，顾棠也没多留，互相见礼之后就直接离开了。
　　下了山，顾棠转头又看了看，顿时就觉得现在的修真门派着实有点惨了。
　　在山上的时候，她听田长老说过，碧霞宗原先那个能看见碧霞的山头都被占了，占了之后呢？
　　就把他们挪到了这一处山脉中，里头大大小小的山头不下数千个，外头一层是景区，里头全都是各个宗派，从全国各地挪过来的门派。
　　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五颜六色形状不一的门派大阵，还挺好看的。
　　上了车，王涛的手机没电了。
　　一直开着热点是挺费电的，他跟司机道：“老张，把你的热点打开。”
　　“不用。”顾棠道：“你手机给我。”
　　王涛兴奋起来，他虽然在有关部门工作，但是修真这种东西，不管看多少次还是很震撼啊！
　　这位顾仙子要帮他改造手机了吗！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个，有关部门跟相关部门的第一个！
　　这怎么能不叫人兴奋？
　　然后他就看见顾棠指尖微闪，他只剩下5的手机屏幕亮了。
　　超级快充
　　512
　　下一秒百分百就变成了522
　　王涛还是很兴奋不假，但是这个跟他想的修真不太一样……
　　司机张师傅倒是没想那么多，他以前也是有关部门出外勤的，年纪大了就退了下来，看见顾棠还会给手机充电，而且说话也没有什么老古董的气息，以为她是什么门派的小弟子。
　　他笑道：“这个好，以后我要跟你一起出外勤，再也不怕手机没电了哈哈哈哈，我开车稳，你放心！”
　　王涛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怎么解释都是个死啊，他虚弱无力的岔开了话题，“大概多久能充好啊。”
　　顾棠道：“你这是超级快充，大概一个小时吧。”
　　张师傅又笑了起来，“你怕是要被人抢破头哦。”
　　距离冲马山脉距离最近的是石西市，也是有关部门跟相关部门的大本营。
　　从冲马山脉这个“景区”开出来就得半个小时，主要还是山路只有两车道，相对来说不能开很快。
　　不过上了环山公路之后就好很多，公路上开了半个小时，车子上了绕城高速，王涛道：“咱们先去局里报道，然后我带前辈去市里转转。”
　　顾棠点点头，这个也是在山上田长老跟她讲过的，总之宗门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派弟子下山，当然对门派练气期的弟子的解释是红尘炼心有助修为。
　　这也不能算是说谎，不过比重更大一点的理由，是帮着有关部门处理相关事项。这就是只有到筑基期才能知道的隐秘了。
　　如今修真界式微，凡人界式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修真这行业，从开始到现在讲究的都是财侣法地，排第一的就是财。
　　这也很好理解，像搞体育的，就得吃牛肉，基本不碰猪肉。
　　练武的吃得更多。
　　到了修真界，想要聚集起来那么一点点灵气，实在是太难了。
　　如今各种灵石都快要枯竭了，上古大能的洞穴又很难找，还有各种妖怪跟他们争资源，而且现在不像以前，能养一大堆外门弟子帮着他们敛财，如今哪儿有这个条件呢？
　　只能派弟子下山，跟官府合作，然后从官府手里换些资源回来。
　　顾棠都能想起田长老说起官府的那个委屈劲儿来。
　　她也笑了出来，王涛下意识看了她一眼，顾棠道：“路边停一下，去买两本书，你们有经费的吧？不行就记我账上，等我赚钱了还给你们。局里让接私活儿吗？”
　　这话说的无比正常，可就是因为太正常了，叫王涛有点不敢相信。
　　张师傅先开口，道：“没问题，前头就有个大书店，咱们先去哪儿看看。没有咱们再换一家，我就是石西市土生土长的人，这地儿我熟！”
　　很快车子在书店门口停下，张师傅道：“小王陪着进去拿东西，我外头抽根烟。”
　　两人结伴进去，顾棠二话不说，直奔教辅区，甚至还在服务台那边借了个小推车。
　　当然提她是能提动的，但是体积太大走路不是也不方便？
　　先是一套小学教科书，学生版加老师版。
　　之后是初中一套教科书，还有不少教辅资料，《从课堂到奥赛》，《名师讲解》等等。
　　这时候小推车已经满了，很有眼色的王涛虽然有点懵逼，但是专业素质在这儿放着，立即又去推了个小推车来。
　　顾棠又拿了一套高中教材，而且ab版都要了，之后就是历年高考真题，《三年高考五年模拟》，还有一套老师用的《教材全解读》。
　　两辆小推车装得慢慢的，顾棠扫了一眼，意犹未尽道：“回去先看看，等我想想大学考什么专业再说。”
　　这么多书，叫才毕业两年的王涛想起自己的高中生涯来。
　　那个时候的确是人类知识的顶峰了，不过——他拿出手机来给大队长发了个消息：“我觉得这次下山的高人，能待很久！”
　　她还想考大学呢！
　　最后结账直逼万元大关，顾棠还跟结账的阿姨叹气道：“现在的孩子可真是难啊，这就是内卷吗？”
　　“谁说不是？”阿姨感同身受的点了点头，“我家那个每天做卷子做到一点，才高一！”她一边说，一边又从收银台下头拿了一卷绳子，还给顾棠不少废旧纸盒，“拿这个垫着包，省得把书绑出印子了。”
　　说着她还看了王涛一眼，“不来帮忙？”
　　王涛哦了一声，恍然大悟上前一步，他是真的觉得这位高人不用他引领带入社会啊！
　　瞧瞧人家这适应的，完全就是无缝连接嘛。在她身边，他都显得木讷了呢。
　　这边结完账，书捆好之后又放到了小推车里，两人推着车子下楼，这会儿天已经黑了，书店周围人不多，再说张师傅已经把车子停在出口了。
　　顾棠干脆利落的用了个轻身咒，道：“这下一次就能全拿走。”
　　别说王涛了，就连张师傅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用咒法的人。
　　原先那些人，哪个不是等到关键时刻才出场的，像这种生活中的小事情，他们理都不理的好吗。
　　就好像还生活在封建奴隶社会，一切能用人海战术解决的事情，都不是问题。
　　再次上了车，王涛小心问道：“前辈的轻身咒用在什么东西上了？”
　　“绳子。”顾棠道：“大概能保持个三五天吧。”
　　王涛顿时忍不住转头往后备箱看过去了，这东西仙子应该不在乎，等把书给她送过去，兴许能接下来给后勤组研究研究？
　　车子一路往北，穿过繁华的市中心，路过两个商业区，等到人烟渐渐稀少之后，终于停了下来。
　　这地方略显得荒凉，不过也能理解，都是老古董嘛，都挺讲究的，再说也不能让他们住市中心啊。
　　又接了新前辈来，车子在大院停下来就有不少人出来迎接了。
　　王涛介绍道：“这是我们第三大队的大队长，我们一共六个大队。”
　　大队长上前作揖，严肃正经道：“仙子安好。”
　　大队长看着四十多岁，又是一张国字脸，顾棠也就正正经经的还礼，道：“大队长客气了。”
　　王涛顿时又有点崩坏的感觉。
　　大队长松了口气，手一伸道：“仙子请，我带您去碧霞宗的驻地。”
　　穿过院子，顾棠明显感觉这里有禁制，而且还被人用了袖中乾坤的类似法门，外头看着不大，类似于小别墅群一样的地方，但是进去，两栋别墅之间至少隔了两三公里。
　　碧霞宗不是什么大派，每次也就是一个内门弟子，外加五六个外门弟子伺候。
　　所以他们的驻地就是个小院子，主屋两层楼，屋前左右两边，大门后头，就是外门弟子的住处。
　　上一届内门弟子已经离开了，屋子也收拾得干干净净，五个外门弟子就在门口伺候。
　　大队长陪着顾棠进了正屋，问道：“仙子看看有什么地方不满意的？都可以改。”
　　顾棠是真的哪里都不满意。
　　这地方跟碧霞宗的是一个风格。
　　进门是个大厅，靠墙一张供桌，下头一个蒲团，这就完了。
　　大厅两边都能上楼，楼上就一间卧室，大倒是挺大的，然而……
　　石床石桌石凳，依旧还有打坐用的蒲团，连沙发都没有！简陋的好像回到了原始社会，地上就是粗水泥，根本没有装修！
　　还有个地下室，也是水泥墙面，看着有点像工业风，然而这肯定不可能是设计师风格啊，这就是没装修。
　　虽然知道这肯定是碧霞宗的锅，但是……顾棠摇了摇头，拿了手机出来，找了个现代极简风格的小别墅给大队长看。
　　“一楼客厅的墙换成落地玻璃，要双层中空单向可视防爆款。”
　　“地下一层加一个影音室，我还想要个室内泳池，楼顶上要是也有个泳池就再好不过了。”
　　“楼上要个冲浪浴缸。”
　　“对了，这有wifi吗？”
　　眼看着大队长的脸色也开始懵逼了，王涛急忙道：“您的手机马上就能激活，就可以上网了。”
　　“那再装台电脑，配置好一点，尤其是显卡，独立显卡，最新上市的。屏幕大一点。”
　　大队长连连点头，道：“烦劳您先屈就一晚，明天——”
　　这可不是一两个月能搞好的，这明显就是拆了重建的意思，“明天给您换一处住所！”
　　这边完事儿，大队长跟王涛走了出去，刚出了别墅区，大队长眉头一皱，道：“这……真的是你从山上接来的？”
　　王涛想想这一天的经历，翻了个白眼，拿了自己手机出来，还有那几跟用了轻身咒的绳子。
　　“队长，她对雷电系的法术掌握不要太熟，她能给手机充电啊。还有这几根绳子，你也看见上头的莹光了吧？”
　　大队长摇了摇头，“这年头……”
　　顾棠已经盘腿坐在床上开始运行功法了，虽然原主的愿望是不求长生，只求放手，但是最重要的是最后一句，要看见这些人的结局。
　　原主的这四个师弟师妹，虽然只是短短几天的相处，顾棠也觉得他们心志不行，原主给他们的是鼓励和鞭策，现在换了顾棠，那就只剩下打击了。
　　根据顾棠对人性的了解，这些人是不可能修炼有成的，她也不会让这些人修炼有成，但是保险起见，她还是要好好修炼的。
　　功法运行一圈，顾棠就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原主是曾经修炼到筑基大圆满境地的，顾棠的心性更加没有问题，这功法运行起来，就好像跟开挂了一样，灵力化作灵液，在丹田里形成丹海，波涛汹涌。
　　这边灵力翻涌，同住在小别墅群的修士们都感觉到了。
　　虽然都有禁制，完全看不见里头，但是……
　　“这是谁家的弟子？明显是在提升境界啊！”
　　“碧霞宗的。他们长老是不是嫉妒她，在这里突破怎么比得上在山门内？”
　　“这是怎么话说的，一下山就突破，证明红尘炼心大有可为啊。”
　　一晚上过去，顾棠的境界从筑基四层直接提升到了筑基六层，这差不多是只有顿悟才能达到的效果了。
　　清晨的太阳升了起来，顾棠睁开了眼睛，眸中精光频现，整个人都不太一样了。
　　与此同时，碧霞宗里，原本属于银光上人的那个石室，凝结出了今天的三滴灵液。
　　但是围在这三滴灵液旁边的，是四个人。
　　四个人的眼睛都是亮的。
　　先开口的是余黛梦，“原来灵液是这样凝集的，大师姐原来都不让我们看，她一个人就全喝了，我还不知道灵液什么味道呢。”
　　常灵香笑道：“那我们把它分了吧，我也是小时候尝过几次，我都忘了这是什么味道了。”
　　成文隆客气了一下，“你们分吧，一共只有三滴。”
　　林斐其实觉得这东西应该全是他的，他可是碧霞宗的天才，宗门应该是全力助他修行的，但是这话说出来太过于自私，不是修道之人该有的心思，林斐很是虚伪地开口了。
　　“这是师父的东西，理应都给小师妹的。”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余黛梦跟成文隆争先恐后开口，“对！这应该是小师妹的东西，我们不能像大师姐一样没良心，霸占师父留下来的好东西。”
　　常灵香虽然挺想答应下来，但是她不敢，她爹死了，这灵泉虽然杯水车薪，但也是门派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了，金丹长老虽然是看不上的，但是长老也是有弟子的。想要保住它，就得跟人分，不能一个人独占。
　　常灵香道：“要么这样，咱们分吧，虽然是我爹留下来的东西，可你们也是我爹的弟子啊，这样，今天你们三个分，一人一滴，明天的就归我可好？这样咱们一人一半。”
　　石室里又有一瞬间的凝固。
　　常灵香觉得这么分她已经情至意尽了，她爹的东西，她只能留一半，这牺牲还不大吗？
　　但是对面三个人就不这么想了，对面三个人虽然在常灵香眼里是外人，是一体的，是要分走她一半东西的小团体。
　　然而这三人只有在对付大师姐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一体的。常灵香这个分法，对他们任何一个人来说就是每天三滴灵液，他只能分05滴，也就是六分之一。
　　常灵香一个人拿走的就是他们的三倍。
　　但是又能怎么样呢？
　　修为最低的余黛梦又开口了，“小师妹受委屈了，等我们突破到筑基，就能一起去找上古大能留下来的洞府了，到时候找到什么，我都先给你挑！”
　　常灵香忙摇头，笑道：“这可不行，我们还是要按照功法来选的，不是东西好就适合自己的。”
　　这话原主也常说，但是他们就是听不见，一直都觉得她不公平。
　　商量完这灵液的分配，常灵香道：“行了，你们快尝尝，不然就用玉瓶收起来，免得走了药性。”
　　当下三人对视一眼，两位师兄都道：“四师妹先请。”
　　余黛梦克制住自己心里的贪欲，手往灵液一指，只见一滴灵液飘了起来，往她这边飞过来，余黛梦口一张，灵液就飞了进来。
　　接下来两个师兄也不客气了，一人一滴分了个干干净净。
　　常灵香忍着心中不快，一边鼓掌一边兴高采烈道：“那你们赶紧修炼吧，等大师姐回来，咱们的修行要比她高！”
　　林斐笑道：“一次轮替至少五十年，凡人界又能是什么好地方？那地方要是真的好，轮替的名额就得人抢了。”
　　说完这一句，三人都不再开口，忍着药性的冲击，开始拓宽灵脉。
　　这灵液对顾棠来说效果一般，一天三滴大概也就是她修炼一天三分之一的量。
　　但是对这三个还没到筑基期的修士来说，一滴的药性就挺强的。
　　做个量化的标准，从筑基开始，灵气的量就是1000ml了，顾棠练到筑基四层，大概是1500ml左右，三滴灵液顶她一天三分之一的量，也就是一滴167ml左右。
　　那练气期的灵气又怎么衡量呢？
　　练气大圆满修炼一天的灵气大概是100ml。
　　一滴灵液，能顶得上余黛梦两天的苦修。
　　余黛梦虽然号称不想修炼，想要逍遥度日，甚至她自己刻意去忘记了她为什么要逍遥度日，但是骨子里，她是想修炼的。
　　逍遥度日不过是个借口，理由其实也挺简单的，她跟小师妹同龄，但是她不是师父的亲生女儿，所以她只能自己苦修，不像小师妹经常有天材地宝进补，进度就落后了一大截。
　　余黛梦能被银光上人带上山，这证明她是个孤儿，无父无母，那个年代这种人都是吃了不少苦的，别看余黛梦现在敢冲着顾棠大喊大家，这其实都是伪装。
　　她说不想修炼，就是因为小师妹进展太快，她是肯定比不过的，万一有人问她，她总不能说师父偏心眼吧？所以就立个清静无为的人设，把精力放在了别的领域。
　　两天一次的灵液，大概能让她的进度提升一倍，也就是基本两三年就能提高一个层次。
　　这样五十年下来，她肯定能筑基！
　　看见这三人都进入了修炼中，常灵香转身出了石室，下山去找她的周师兄了。
　　要说她能跟周师兄成事儿，有关部门脱不了干系，要不是他们为了方便管理，把这些宗门都搬到了一处山脉，搁着以前那种十万八千里的距离，也就只有宗门大比，新秀赛等等这些机会才能见到别派的弟子了。
　　而且那个时候见得是精英，像周师兄这种，常灵香未必还能看得上眼。
　　周征就在山下等她，看她下来急忙迎了上去，“分给他们了？”
　　常灵香点了点头，“唉，其实我想存起来的，将来留给你冲击金丹的时候用。”
　　“我还冲击什么金丹呢？我就是想悠闲地度过这两三百年。”
　　“不许胡说！宗门大比快开始了，等我修为再高一点，我几个师兄师姐也到了筑基期，咱们就去寻找上古大能的洞府，只要找到一点点东西，你就能突破了！”
　　两人腻乎在了一起。
　　这个时候，顾棠已经开始了她的测试。
　　筑基期02不变，境界已经是六层，所以第二个数字组成了06，再一听昨天晚上她直接就突破了，大队长越发的谨慎起来，连称呼都从仙子变成了前辈。
　　“前辈是想做内勤还是做外勤呢？”
　　“可以自己选吗？不应该有个什么测试题？”
　　有倒是有，但是大队长不敢拿出来，这位前辈还是第一次下山，好些东西不知道，万一答的不好，那一个恼羞成怒……
　　虽然他们这边的高层的确是元婴期的大前辈坐镇，但是……就还是怕怕的。
　　不过她都这么说了，大队长拿出了测试题给顾棠，然后又给她安排了净室，道：“触屏，直接在屏幕上写字就行。”
　　顾棠打开平板，第一题就很诡异：你遇见一只修炼有成的猫妖，你应该怎么办。
　　顾棠想了想，写道：“先看它身上有无血腥气，其次看它的修为是否比我高，并观察是否处在闹市区，周围是否有目击者，并按照标准操作流程处理。”
　　她这边答题，那边大队长其实是能同步看见的，见她这个答案，大队长直接就是一声，“乖乖，这答的也太标准了吧。”
　　王涛作为顾棠的接引人，他下意识看了看原先那些大能们的答案。
　　南凤仙子：把它打到原型，如果好看就带回来撸，不好看就放生。
　　太虚道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杀！
　　明风和尚：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放了它吧。
　　这么一对比，这位顾前辈简直正常得不正常啊！！！﻿


第236章 没人喜欢的大师姐飞升了（三）
　　顾棠继续答题,说实在的，从这些题目里头，就能看出来相关部门简直是操碎了心。
　　比方这一题：如果你在街上遇见了走失的小孩应该怎么办？备注：这名孩童是天灵根,天生灵眼已开。
　　从这一题里，再结合她师父银光上人的五个弟子,除了最后一个是自己生的，剩下四个都是捡来的，顾棠能看出来什么呢？
　　这些下山给有关部门帮忙的修真人士,爱好在街上捡孩子……
　　作为曾经下红旗下生长，无论何时何地都心向祖国的顾棠，认认真真地写下了自己的答案。
　　报警，并且站在原地陪她一起等警察过来，抽空也可以用滴血寻亲法找一找她的亲人,免得他们着急。
　　外头看着顾棠答题的几个人都快哭出来了。
　　第三大队的大队长热泪盈眶,“这么多年了，总算是找到一个正常人。”
　　王涛兴奋的搓手手，“我以后能跟她一起出任务？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好运能降临在我头上？天哪，我这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旁边几人瞪了他一眼。
　　说实话，一开始他们都觉得这是个苦差事来着。碧霞宗上一个真人走了已经快半年了,他们这边交接的期限是三个月，如今拖到半年，不用想也知道是碧霞宗的人都不愿意出来。
　　可想最后推出来，肯定是个没什么人缘,被所有人排挤，满心怨气的小弟子,可能修为都很低,说不定刚刚炼精化气,也就比普通人强上那么一些些。
　　但是现在……原来被修真人士排挤的，很有可能是正常人啊！
　　有关部门的主任唏嘘一声，“你们觉不觉得我们有必要把交接的期限缩短到一个月？”
　　“还是有点冒险啊……”第一大队的大队长叹息道。
　　顾棠继续往下，说真的，她想化用一句名人名言，这不是题目，这字里行间满满的透露出来就两个字：心酸！
　　比方这一题：如果你在街上遇见一个号称是玄学人士，告诉你只要掏二十块钱就能帮你批八字，你该怎么办？
　　顾棠想了想，答道：告诉他我真实的八字，他要是说不可能，就报警抓他，他涉嫌搞封建迷信以及诈骗。
　　才写了这一句，外头的大队长们一个个眼睛都亮了，看着第三大队大队长就像看见看见抢了肉的狼一样，恨不得除之后快。
　　“你哪来的这么好的运气？”第四大队的大队长没好气道：“上回分到我们队那个天鹤老人，他居然说要跟他斗法！斗法！你们敢信？”
　　“你们不觉得从她嘴里说出来搞封建迷信有点违和吗？”角落里，新成立的第六大队的大队长小声道。
　　“这都是次要问题。”
　　第五大队的大队长也唏嘘一声，“说说怎么了？我们队那个鬼手禅心，上回是真的遇见个要给他批命的，结果——”
　　话没说完屋里就是一片笑声，苦涩的笑声。这事儿大家都知道，最后大队长写了整整一万字的检查，有关部门六个大队，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学习。
　　《如何帮助归乡者正确的认知这个社会以及社会公约》
　　房间的人越来越多，讲真，看山上的人做测试，也算是他们紧张刺激的工作生活中唯一的消遣了。
　　除了第三大队的大队长跟王涛意外，剩下的人几乎都是来看笑话的，现在呢？
　　笑话没看到，嫉妒心渐起啊。
　　“我觉得她的编号可以从03起，这明显就是全才，危急时刻还可以让她当小队长。”
　　“再看看再看看。”第三大队的大队长虚伪的客气道：“还有程序没有走完啊。”
　　连主任都回头瞪了他一眼。
　　一共二十道题，顾棠终于做到了最后一道：请问在什么情况下，熟鸡蛋可以变成生鸡蛋。
　　这个就真的触及顾棠的知识盲区了，她觉得什么情况下都不可能啊！！！
　　但是对于修真人士，真的不可能吗？万一这是考她的背景知识的广度呢？
　　顾棠费力地在原主的记忆里搜寻着，然后写出了以下的答案。
　　有两种法术勉强能达到目标，第一，该人掌握时间回溯，可以把生鸡蛋从被煮熟前带回来。
　　第二，该人可以倒转时间，让整个世界回到生鸡蛋被煮熟前。
　　备注：不过我认为没有神仙会这么闲的，根据门派记载，能做到控制时间的，至少是圣人位阶，而且不能是机缘成圣，不能是功德成圣，只能是老老实实斩三尸成圣。这样的圣人应该不超过十位。而且该法术因果性太强，反噬极重，为个鸡蛋不值得。
　　另外根据小道消息，雷光圣人喜食芈鱼，若是真的有大回溯功法，芈鱼也不会被吃到灭绝了。
　　写到这儿，顾棠还是没忍住加了一句：因此我认为，无论在什么情况下，熟鸡蛋都不可能变成生鸡蛋的。
　　外头一众人神情变化莫测，历史最悠久，年纪最大，见过奇葩也最多的第一大队的大队长板着脸正经道：“我觉得这样的人不应该把她束缚在任何一个大队里，不如给她成立个第七大队，然后作为机动队员随着——”
　　“这不好吧。”三大队的大队长出言反对，“这还是顾前辈来凡人界的第二天，昨天我们才说了她是第三大队的人，如今就要出尔反尔了？这岂不是让前辈觉得我们言而无信？须知修真之人最恨的就是颠三倒四了。”
　　一句话用了三个成语，足见他有多激动了。
　　第二大队的大队长小声吐槽一句，“我觉得这位真心兴许挺习惯这个呢？一切听组织安排嘛。”
　　主任想了想，道：“行吧，还是先你们第三大队带着，先走完流程再说。”
　　“人要出来了，散了散了，别叫人起了疑心。”
　　众人如鸟兽散，三大队的大队长嘱咐王涛，“咱们队里不是还有个养了快一百年的锦鲤？回头给前辈送去，看她喜不喜欢。”
　　“对了，别养在一楼，要养在不接地气儿的地方，一旦前辈亲自动手了，这就能养住了！”
　　这波测完，顾棠满意地看着她的内部识别码中间关于部门的两位数从00变成了03，这是全才的意思，证明她刚才的题答得很完美。
　　接下来就是学历了，不过考虑到书才买回来，又听说测试随时都能做，而且还是随做随更新，顾棠仅仅把学历刷到了20，也就是小学毕业，该上初中课程才作罢。
　　从测试间出来，顾棠拿到了她的新卡片，以及新的身份证。按照这个号码来看，她今年25岁，石西市人。
　　很快，王涛就带她去她的新住处了。
　　原先第一大队的大队长说过不如给她成立个机动队，主任也是听在耳朵里的，说起来顾棠也是这么多年他们遇见过最最正常，扎人堆里肯定就毫无违和感的修士。
　　毕竟在她那份答卷里，写的最多的就是报警两个字。
　　“这是个知道警察叔叔可靠的人啊。”主任意犹未尽的又把那份答卷调出来看了一遍，跟屋里打坐的人道：“你觉得的呢？”
　　这人眼睛都没睁开一下，平静地说，“可以特事特办，一切有我看着。”
　　到了中午，顾棠的新住处就安排好了，王涛带着她过去，虽然知道她跟别的修士不一样了，不过长久而来的所见所谓，王涛还是有点紧张的，他道：“您暂时先跟我们住在一起。将来我们出任务是四到五个人的小队，里头有我，我算是您的接引人。”
　　王涛带着她到了院子另一边的地方，这也是个小别墅群，同样是施了袖里乾坤的法术，外头看着是房子贴着房子，里头就很宽敞。
　　“就是这一栋，一共三层，还有个地下室。”
　　说话间两人进了前院，客厅里立即就有两个人出来，叫了一声：“顾前辈。”
　　态度虽然挺好的，但是队长肯定不是顾棠。
　　为首那个魁梧的大汉道：“我是莫原，会是您未来一段时间的队长。”
　　他身后的男子等他说完，同样道：“我是费杭一。”
　　再下来就是王涛了。
　　别墅挺大的，第一层是各种厅跟厨房，还有一间大书房，二楼是三间大套房，住着她的队友们。地下室是训练场，外头还有个泳池。
　　三层就是顾棠的空间了，还挺大的。
　　王涛带她上来，道：“前辈还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告诉我——”他稍微一顿，道：“要么我教前辈网购吧？这边地址写石西市鲁松街23号，咱们是1单元307。”
　　“1单元？”顾棠如今对他们这个套路已经很熟悉了，“是说人类居住区，第三大队，第七小队吗？”
　　王涛嘻嘻嘻了好几声，“前辈英明！”
　　等王涛离开，顾棠好好看了看她这第三层。
　　一半是房间，一半是露台，露台上铺着乌木，中间还有个小泳池，边上的爬架下还有个大鱼缸，里头养着一条锦鲤。
　　真·锦鲤，看见顾棠过来，它先咧嘴儿笑了，还在水缸里游了个大圈，并且跃出水面显示了它激动的心情。
　　顾棠一时间不知道究竟该先吐槽哪一点，作为一条鱼，它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笑起来很惊悚，以及这都是开了灵智的锦鲤了，将来也有可能跃龙门化龙的，就这么养在不靠天不靠地的地方，这样不利于修行啊。
　　所以顾棠搬进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这锦鲤在室外修了个小池塘，原本她还想网上买点别的鱼什么养在一起，又觉得它可能不太乐意，毕竟开了神智就超越种族了，“你想跟谁住，自己招呼吧。”
　　然后第二天，顾棠就在池塘边上看见了一只猫头鹰……
　　虽然知道这是个修真界的凡人间，总是有那么点不太科学的事情，但是你这朋友交得的确是出类拔萃啊，你确定它不是拿你当储备粮吗？
　　之后是为期一个月的学习，上课跟训练轮换着来，每周还休息两天，主要是留给王涛带她出去逛逛，熟悉社会的。
　　头一周的课上完，周五下午，三位队员坐在一楼的客厅里，王涛道：“明天该带前辈出去逛逛了，你们有什么提议吗？”
　　其实按照前人的经历，应该是先从内部开始，先从人少的地方开始。
　　比方先是内部的小公园，然后是食堂，这一关能过，下来就能接触人群。
　　但是王涛这两天就算做梦，梦见的都是顾棠跟书店里的收银员讨论孩子上学内卷的问题——
　　这个梦吧，梦里是噩梦，但是醒来仔细想想，某种程度是个省心省力的好梦啊。
　　“我觉得顾前辈能直接出去的，要么明天先带她去附近公园逛一逛？”
　　王涛正说着话，他就看见对面莫原的脸色变了，先是震惊，然后是猛地把头低了下去，考虑到他坐的这个位置，面对的朝向……
　　王涛果断站了起来，转身就道：“顾前辈，咱们明天——”
　　也就没有下文了。
　　顾棠笑了笑，道：“撸串啊？我请客。”她晃了晃手机，有关部门的待遇还挺好的，一开始先是十万块的安家费，然后每个月三万块的薪水，顾棠又出了一块灵石，按照标准能量计算，大概是100ml左右的灵液。
　　寻常的普通人，体内大概是1~2的灵气，经过锻炼，也就是常说的以武入道，武道走到极致，差不多是4~5左右的灵气，这屋里其余三个人都是这个水平。
　　加上损耗，用好了能给15人冲体提高，再加上物以稀为贵，所以这么一块灵石，让顾棠的账号里多了100万。
　　有了钱先干嘛呢？
　　网购啊。
　　顾棠买了不少生活日用品还有衣服零食等等。
　　这也就是他们为什么惊讶的缘故，顾棠换了牛仔裤跟t恤，头发梳成高马尾，别说是修真人士了，就是混去大学里听课，也绝对没有人能认出来。
　　“顾、顾前辈。”费杭一站起来后，屋子里震惊的人类上升到了三位，院子里的锦鲤倒是能感受到屋里灵气有所波动，按照人类那个量级来说就是剧烈震动了，它从水里跳出来一看。
　　呦~这有什么好惊讶的，这连换皮囊都算不上，人类就是喜欢大惊小怪，它又回到水底，悠哉哉的游泳去了。
　　“哈哈哈哈哈。”王涛紧张的大笑，紧张的挽尊，“撸串好！撸一撸十年少啊！”
　　他这么一尬，其他人倒是反应过来了，莫原立即道：“我去打申请，费杭一查查有什么好地方。”
　　顾棠不由得唏嘘一声，也有点故意，“你们竟然没有固定的撸串地方吗？是这周围的串串太难吃了吗？”
　　这槽吐的就让人没法接，费杭一急忙给王涛使眼色，又觉得队长平常沉稳可靠，怎么关键时刻就靠不住了呢？
　　王涛脑袋瓜子飞快的转动，编个什么理由好呢？有了，上回那谁说被宰了，一顿烤羊排吃下来，三个人花了小一千呢。
　　王涛叹气道：“我们周围太过偏僻，开车进城要半个多小时，反倒是距离镇子上的农家乐稍微近一点，你知道的，那边都是游客去，略有点宰人的嫌疑。”
　　费杭一顿时想扶额了，你这不是添乱吗，万一顾前辈想去帮你伸张正义，你去哪儿变出个农家乐来？？？
　　好在顾棠还是挺体贴的，再说王涛那个脸色，就让人看出问题来了，“那你还真是有点惨。”顾棠同情道：“咱们去大学城附近的美食街好了，又便宜又好吃。”
　　莫原回来刚好听见这话，他脚下不由得一个踉跄，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两个队员：啊喂！你们究竟哪个才是两百年没下过山的修士啊喂！
　　很快，莫原开了车，顾棠坐在副驾驶，王涛跟费杭一坐在后头，一车四人往大学城去了。
　　他们这有关部门挺偏的，大学城也挺偏的，相对来说就近一点，不是距离近，是不用走城里，可以直接上高速过去，短短二十公里的路，也就是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
　　美食街繁华热闹，又是秋天长膘的季节，人多得不得了。
　　顾棠亲自挑了一间人流量几乎爆棚的店铺，进去扫了一圈，就大声道：“老板，我来啦！”
　　拿着菜单正帮着客人点菜的老板回头一看，虽然他不认识顾棠，但是这么开心地喊，肯定是聊过天的呀，做生意嘛，开门迎客和气生财！
　　老板也喜气洋洋大声道：“赶紧坐，先给你上点招牌烤肉筋？”
　　“好嘞！”
　　旁边三个人惊得目瞪口呆，这两个完全不认识的人究竟是怎么两句话就熟络起来的？
　　等四人坐下，王涛毕竟见多识广，他有点得意的看了莫原一眼，眼神示意：上回我说她跟能跟收银员聊内卷，你还不相信，如今震惊了吧？
　　莫原唏嘘一声，“喝啤酒吗？”
　　费杭一满脸的这个世界玄幻了，“喝！”
　　有肉有酒，这一晚上还过得挺痛快的，尤其是这三个大汉吧，还挺能吃的，再说他们也不缺钱，最后四个人整整吃了三百多。
　　在大学城也算是出类拔萃的消费额了。
　　四个人原本出来的就晚，吃得多自然也就慢，等他们完事儿都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老板娘亲自送他们出来，还给顾棠发了张名片，以及一张满一百减二十的优惠券，“这是你几个哥哥吧，还挺叫人羡慕的。”
　　三个人一脸的生无可恋，他们三个人加起来，还没这位老祖宗的年纪一半大啊。
　　但是这一晚上的刺激多到让人阈值提高了不少，莫原非但没有解释，反而道：“过两天再来吃，我请客！”
　　上了车子，顾棠意犹未尽看着几个没精打采的人，又道：“我是不是也该学个开车？”
　　呲——
　　哧——
　　刹车避让转弯飘逸，这一系列动作在五秒之内发生，速度快到顾棠刚给这车套上防护罩。
　　莫原这下精神了，他从反光镜里看了王涛一眼，王涛道：“前辈怎么忽然对开车有了兴趣。”
　　顾棠回头，兴致勃勃道：“掌握人类科技？跟上时代潮流？”这么说其他真人学开车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灾难？
　　王涛立即道：“这事儿先不着急，等这一个月的基础训练过去再说。”反正先把今天糊弄过去，剩下就是大队长的事儿了。
　　转眼周末过去，这一周是体能训练，当然这训练主要是针对王涛他们三个的，顾棠基本就是想去就去，对她的要求只有一个，能稍微培养点默契，能听懂小队长说什么就行。
　　一个月过去，反正是除了修为比顾棠高的，也就没人能认出她其实是个修士。
　　而且经过这一个月的磨炼，小队里其余几个人都觉得自己的情绪更加的稳定了呢。
　　这天早上，大队长来找他们四个，道：“培训完了，还有个综合考评任务。”
　　大体上来说，就是去一个大能的洞府取灵石。
　　而且这个洞府的编号也是槽点满满：洞天福地004。
　　顾棠没什么异议，大队长又道：“这次去考评的一共三支队伍，不过任务不一样，应该不会碰上。”
　　剩下的就是一边走一边说了。
　　洞天福地004在西南地界，既然能被人摸进洞府去，这位大能是已经消散了的。
　　之后有关部门的修道者利用这洞府剩余的灵气，做了几个小型的聚灵阵，大概每过三年左右的时间，就能去收一批灵石。
　　顾棠算了算他们这一队要取的灵石，又按照大队长说的三支队伍这么一乘……有关部门的那个修真界大佬，应该不止是元婴，至少在化神。
　　两天过后，顾棠他们站在了洞府的门口，看守洞府的有关部门的工作人员正在给他们交待注意事项。
　　“这是地图，上头画了红色对钩的三处，是你们必须要去的地方，这是你们的玉牌，用来抵抗里头威压的，请随身携带。另外里头还有两队，你们的任务不冲突，洞府的中心区域还没有完全探索，如果遇见危险，可以向其他两队寻求帮助。”
　　“还有这本小册子，上头还有些其他注意事项，你们可以慢慢看。”
　　顾棠站在如水幕一般的洞口，隔着禁制都能感觉到里头浓厚的灵气，她穿过禁制走了进去。
　　洞天福地这种地方，其实都是大能的私宅，里头可能有他压箱底的宝贝，也有他多年积攒下来为了渡过天劫的东西，总之里头灵气满满，危险也必定不可少。
　　“咱们先看看册子。”莫原道。
　　四人避开门口，寻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顾棠翻了两页，道：“取回三处灵石算任务完成。”
　　“开拓地图上的空白地区有额外加分。”
　　“洞天福地里一共有13处小型聚灵镇，12条矿脉，取回另外的灵石有额外加分。”
　　四人对视一眼，“先完成基本任务，再找别的灵石矿？”
　　顾棠点了点头，这是个综合考评任务，考虑到队里四个人都是新手，合作也是第一次，那这个任务不可能很难，也更加不可能有生命危险，她道：“我们先计划好——我对风水也略知一二，藏风聚气，地图拿来，我先看看灵脉可能的地方，然后咱们规划一下路线。”
　　顾棠拿着地图就跃上了树顶，又拿了笔出来，对照着地图一点点标注。
　　她的视力本来就超凡脱俗，如今又有了修真的加成，那就看得更清楚更明白了。
　　灵脉想要诞生，首先得有藏风聚气的地方，也就是四周得有遮挡，但是又不能遮挡的太过严实，不然就成了死气。
　　下来还得有水，活水。
　　最后能诞生灵脉的地方，风水必定极好，不仅植物茂盛，动物也该比一般的地方多。
　　顾棠四周扫了一圈，当然以她现在的水平，是看不穿整个洞府的。
　　想要有洞府的大能，如果是捡漏，那至少也得过了化神期，就像有关部门的那一位，只有到了化神期，才能在别人的洞府里动手脚。
　　要是想要自己开辟洞府，那至少就得渡劫成仙之后才行。
　　到了地仙的境地，才能用袖里乾坤的法术截取一部分土地作为自己的洞府，而且洞府这东西，小了没用。
　　用科学的角度解释就是：生态圈想要能保持平衡，那物种必须丰富，气候也得齐全，总之得非常大才可以。
　　顾棠一边想，一边在地图靠近门口的这一端做了标记，“东边有灵脉的可能性大一点。”
　　地图是每个人手上都有一份的，莫原道：“咱们一共三个必去的地方，不在一条直线上，咱们先往北，取了两处灵石后，再往东走。”
　　顾棠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地图，点头道：“可以，靠近大门禁制的这一片，肯定是不会有灵脉的，没人会把这种东西放在门口，万一不小心灵气外泄，这就是在招贼。”
　　四个人正说着话，顾棠察觉又有人进来了，她头也没抬，笔继续在地图上比划，“有人过来，是个修士，只有他一个人，小心。”
　　大能的洞府，他们都是佩戴了玉牌进来的，这里头能用法术，但是威力不会太强，顾棠小心转过了方向，站到了最前头。
　　“桀桀桀——”远处传来一声怪笑，很快就有个黑袍蒙面的修士飘到了他们面前。
　　“诶呦，这是哪里来的小可怜，你们的修士把你们抛弃了？”
　　这一句话就能证明这人的修为没有顾棠强，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顾棠理所当然地开演了。
　　“前辈意欲何为？”说完还紧张的吞了吞口水。
　　黑袍修士又怪笑了两声，“老夫原本是想跟你们的修士谈一笔生意的，不过既然他已经丢下你们跑了，老夫去中心区域等他便是，桀桀桀。带上你们真的是累赘。”
　　黑袍修士来去如风，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莫原叹了口气，他在有关部门培训了五年，以前虽然也是外勤，但是做得是跟人组队的工作，对付也都是都市传说之类的任务，不跟修士组队。
　　但是五年怎么也能听点八卦出来的。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这位黑袍修士才是正常的修士，虽然就算他们起了二心，或者想糊弄了事占便宜等等，最终都会被有关部门的前辈教训到服帖，但是修士看不起凡人，不把凡人当人才是主流啊。
　　他们队里的这一位——
　　莫原转头，就看见顾棠拿了手机，正看刚拍下来的黑袍修士的照片。
　　“咱们虽然不知道进来的人都是什么身份，但是领导肯定知道，这人心思不单纯，拍不到正脸也没关系，没到金丹期肯定是没法改变身形的，他身高最多170厘米，这个桀桀桀开头的对话，估计也不知道变声器这种东西，总之拍下了照片，又知道他修为在筑基期二层，出去就知道他是谁了。”
　　“而且他还透露了一个最关键的信息，他抛下了他的队员，找出他的身份就更容易了。”
　　看吧……这就是他们组里的修士。
　　等一下她是怎么知道变声器的？
　　莫原也拿了手机出来，“照片给大家都发一份，多多备份。”
　　大家都开了蓝牙传照片，费杭一道：“诶呀，这里头是真的费电，传个照片直接就2掉下去了，怪不得他们说背充电宝进来也么用。”
　　王涛嘻嘻嘻了一声，“但是他们不知道我们有发电机。”
　　莫原啪的一巴掌拍在了他背上，“说真的，我们如果能去到中心位置，还能拍照片出来……那得多少贡献值？”
　　王涛顿时就想起来他刚接到顾前辈，她嘴里那一句“万一我贡献值特别大呢？”
　　这不就是个贡献特别大的机会来了？
　　万一贡献值不小心爆表，万一他们的内部识别码从15位变成了16位，他们在场的四个人都不无辜！
　　“那还等什么？从现在就开始拍啊，前进一公里拍一次。”
　　这边一行四人兴高采烈的前进，顾棠还给他们拍了轻身符，还用了缩地成寸的法术。
　　不过因为这里是大能的洞府，规则自成体系，轻身符这种修真界通用的法术没什么影响，缩地成寸就有点不太好使了。
　　但是他们前进的速递，就还是增加到了30公里每小时。
　　一个小时过去，费杭一唏嘘一声，“以后得买个512g的手机。”
　　顾棠笑了一声，“我买了内存扩展卡，256g的，如果卡槽不兼容的，我这儿还有通用转换器，来分东西。”
　　莫原心中崩坏的感觉越发的浓烈，但是吐槽是不敢吐槽的，他最后只说了一句话，“你……准备的还真充分啊。”
　　“科技改变生活？”
　　对对对！这就是他们组的修真人士！筑基期七层的前辈顾棠！
　　小半天过去，大家已经算这次出去能有多少贡献值了，王涛道：“原来洗心草长这个样子，说是心形树叶，我还上网查了，网上说南非龟甲龙就是心形叶片，谁知道这东西的心形是3d的呀！”
　　“不然怎么叫洗心草呢。”
　　顾棠忽然笑了一声，道：“我忽然想起个笑话来，说是泛着光泽的圆形物体，你觉得是珍珠还是死鱼眼睛。”
　　三人都笑了起来，然而没笑两声，忽然地动天摇，天上电闪雷鸣好几下，又有闪着金光的符文浮现。
　　顾棠立即给几人套了防护罩，又是一个土系法术打在地上，垒起一个石墩，几人站在了石墩上头。
　　这地方能叫凡人进来，就证明是挺安全的，但是现在连禁制都浮现出来了，万一地上有什么机关禁制之类的触发，凡人掉下去就是死。
　　“有人触发了禁制，我猜是有人去了中心地带。”
　　这种时候，还是专业人士的建议比较靠谱，尤其这个专业人士连操作手册都背得比他们熟。
　　莫原道：“我们是在这里等着，还是回去入口？”
　　顾棠看了看天，道：“注意事项里没说浮现禁制该怎么办，根据我的经验，如果真的是他们触发了中心禁制，那后来的禁制只会越来越强，甚至可能永久封闭——咱们先出去。”
　　顾棠他们在里头，看见的是禁制浮现，外头已经乱了套。
　　先是地震，之后入口处的光幕碎了，吓得外头的工作人员急忙联系总部，大概五分钟之后，有关部门的大能跟主任都到了。
　　“怎么回事！”
　　“不知道，忽然地震了，然后入口就崩塌了。”
　　大能上前摸了摸入口，入口处一片金色的符文，他面色阴沉道：“有人去了不该去的地方，最多还有十天，如果传承没有成功，这个洞天福地会永久关闭。”
　　主任松了口气，“莫原他们应该能出来，顾真人也是个谨慎的性格，不会去冒险的。”
　　大能摇了摇头，“入口已经关闭了，传承没有结束之前，谁都出不来。”
　　主任倒抽了一口冷气，大能道：“通知这三家的门派，看看是谁这么大胆！”
　　碧霞宗里，银光上人留下来的四个徒弟正在聚餐，桌上摆着灵酒灵食，几人正兴高采烈的互相庆祝。
　　成文隆：“我觉得我的心性有所提升，我想我的瓶颈松动了。”
　　林斐：“没有大师姐的天天刁难，我想我最多两年，就有把握冲击筑基期了！”
　　余黛梦：“我也是，最多再有两年，我就能从练气七层晋升到练气八层了。”
　　“真好。”常灵香笑完就叹气道：“我还在筑基四层，五层的边都看不到。”
　　“你已经很好啦！”余黛梦一边安慰她，一边在心里鄙夷：你一个人喝的灵液是她的三倍，真的是给猪喝都比给她喝管用！
　　“只要日日修炼不偷懒，我想你很快就能到五层啦！”
　　常灵香有点心虚，她最近是经常去找周师兄，哪儿顾得上修炼呢，喝灵液也是为了让修为不退步，余黛梦这么一说，她紧张了。
　　“不知道大师姐怎么样了？她在山下过得好不好？”
　　林斐笑了一声，道：“凡人界能有什么好的地方？我还是那句话，要是好，这个名额就该是抢着去的。”
　　成文隆微笑道：“我们在山上勤修不缀，这才能换来瓶颈期松动，大师姐下山——”
　　他摇了摇头，“我早年是下山待过十年的，不是什么好差事，要学奇奇怪怪的东西，要听凡人的话，我觉得他们就是不想让我们专心修行，他们怕我们成了大能，怕我们能挣脱他们的压制！”
　　余黛梦一脸的迷之微笑，“唉……大师姐的那个脾气，想必过得很不好吧。”
　　成文隆又道：“真希望她能改一改她的脾气，现在下山要五十年才能回来了，别五十年之后，她的修为非但没有进步，还不如我们了。”
　　话音刚落，门就被人推开了，进来的是掌门，火急火燎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在吃酒！快随我下山，你们大师姐去探索大能洞府的时候被困在里头了！”
　　“那她——”还出不出得来？余黛梦飞快的改了口，一脸悲切，“大师姐！”﻿


第237章 没人喜欢的大师姐飞升了（四）
　　顾棠几人往里走的时候,是一边拍照一边走的，遇见地形奇特，或者样子超凡脱俗的动植物,也会录上一小段，所以虽然这地方过来要小半天,但是等四人转头急行军再回到门口的时候，就只花了两个多小时。
　　原本像光幕一样，散发着灵气特有莹光的出入口,如今只剩下淡淡的雾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
　　顾棠上前激发，不管是用她原本的灵气，还是用玉牌上的印记，入口一点反应都没有,这明显是出不去了。
　　顾棠尝试加大了一些灵气输出,又用她的异能，包括五系法术都试了试，剩下三个人也一一上前验证，出入口还是那个样子，连雾气都没被吹散。
　　“这就不好办了。”顾棠道：“要么在这儿等着,看看外头会不会有人来救我们，或者去中心地带，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解决的法子。”
　　“不过我觉得在这儿等没什么用。”顾棠又道：“洞天福地基本是在上古时期形成的，都是大能截取灵气充裕之地,用了袖里乾坤的法术，把这一块地藏了起来,如果从外头用暴力轰,只可能有两个结果,第一这地方自毁，第二这地方彻底跟外界断开联系，咱们就跟着一起飘进虚空了。”
　　“其实还有第三种可能。”顾棠忽然笑了一声，“如果灵气耗尽，这处洞天福地也有可能忽然弹开，从此我国多出几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并且再次丰富物种，逸散开的灵气能让好些人收益，也挺好的。”
　　这么一想就不让人紧张了，莫原那张国字严肃脸也有了点笑意，他道：“咱们还是去中心地带吧，咱们虽然在内部是叫第三大队第七小队，但是正式文件上，咱们的名字是应急处置小组，等待从来都不是应急处置小组的行动方针。”
　　所有人都同意，莫原道：“轻简装备，整理着装！”
　　话音刚落，不远处又有人过来，出入口是在平坦的草原上，四周都没什么遮挡，看得很是清楚。
　　来的是两队一共七个人，左右站着，互为依靠，为首的那人一看莫原他们四个也等在门口，尤其是看见他们的装束，清一水的迷彩服长筒靴，还有个扎着高马尾的小姐姐英姿飒爽。
　　他立即松了口气，“你们也被修士抛弃了吗？”
　　顾·高马尾·英姿飒爽小姐姐·棠：“……我就是他们的修士啊。”
　　来人一脸你驴我，顾棠手一抬，一道闪电劈了下来，草地上顿时就是一个焦黑的印儿，还能闻见糊味呢。
　　莫原轻咳一声，往前走了一步，道：“外头已经出不去了，我们打算去中心地带看看，你们是跟我们一起，还是等在这里？”
　　后来的这两队人马同样上前查看了出入口，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简短的整理着装之后，顾棠给所有人都拍了轻身符，然后掐着缩地成寸的法术走在最前头。
　　中间加进来的两支队伍的队员们感动的都快哭了。
　　虽然临行前教官跟政委都来说过修士不好搞，但是没见到真人前，他们都是自信满满的，能怎么不好搞？
　　然后就被一一打脸。
　　队长a：“我们那个修士，是真的牛逼，进来就说我们是累赘，他要去中间看看有没有什么机缘，让我们去找灵石，还跟我们说不限什么手段，最好守在门口，把别人都干掉我们就是第一次了？？？这是正常人吗？你就是藏在海底，深潜船也能找到你啊！！！”
　　顾棠开路间还转过头点评了一句，“你这个思想就不过关，什么藏不藏的，就根本不该有杀人夺宝的念头。”
　　队长a差点脱口而出：指导员我错了。
　　队长b也有点恍惚，他道：“我们那个修士吧……进来就先用法术变了一个轿子，让我们抬着他……我们自然是不愿意的，但是我们教官说了，不能正面硬钢，要迂回着来，我就说我们三个人，没法抬轿子，他就又把轿子变成了两人抬的那种，说正好三个人轮替……”
　　队长b的队员唏嘘一声，“幸亏那个黑袍怪人来了，两句说走了我们的修士，我们这才解脱。”
　　两个队七口人吐完槽，羡慕的眼光看着莫原：你们这运气真的是千载难逢。
　　中途不用停下来照相，一路上又有法术加持赶路，中途还停下来补给了一番，大概十三个小时之后，他们到达了中心地带。
　　期间天空中又有三次符文涌现。
　　顾棠停了下来，他们前头是个山，侧面至少也有七八十度，都快到了直上直下的坡度。
　　剩下十个人都在她身后待着。
　　“桀桀桀，你还带了这些累赘来，正好用他们来探路！”黑袍人伸手就想抓，然后被顾棠一个闪电就劈在了手上。
　　“你的道号是桀桀怪人吗？你会正常的笑吗？”
　　气氛是挺紧张的，不过顾棠身后还是有人笑了出来，他们都觉得桀桀怪人这个道号跟他挺般配的。
　　“他是北斗神君。”a小队的队长道。
　　顾棠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傻了？你看看你这样子，修为有筑基二层吗？没有，你觉得你压得住这么大的道号吗？你压不住。那是谁给你的自信呢？”
　　“北斗七星君，是天上的正神，你看看你这个样子，一身黑袍，连太阳都不敢见。”
　　“神君这个称号……”顾棠摇头，“别说成神了，就是成仙你也遥遥无期。我观你面向不好，不如速速离去，免得在此地陨落——等一下，你这个身份用陨落也压不住，我重来。”
　　“你速速离去，免得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桀桀怪人气得都快失去神智了，从顾棠电他那一下，他就知道他被骗了，这明明就是个修士，当初骗过他不知道笑得多开心！
　　如今这人还当着凡人的面讽刺他！
　　“桀桀桀！”这人笑得越发阴沉，“等你们去到地府，别忘了跟阎王老子说，是这女娃害死你们的，要不是她说了不该说的话，我不会要你们的命！”
　　顾棠一边感慨反派死于话多，一边毫不犹豫地又开始放电了。
　　顾棠电过她几个师妹师弟的，总之她一旦火力全开，处在筑基四层的常灵香都忍受不了，况且那会儿她自己也才筑基四层，现在她可都七层了。
　　桀桀怪人被电得四肢抽搐，灵气运行不畅，脸上一下红一下白的，被黑袍包裹着的皮肤上也有不受控制的灵气窜动。
　　“石轻舟！”桀桀怪人怒道：“你就在一边看着不成！”
　　旁边穿着长袍，打扮得像个文弱书生的人开口了，“这位道友暂缓动手，不如先来看看这传承。”
　　虽然这人打扮的像是个文弱书生，可是想想他干的事儿，进来就变了轿子叫人抬着他走，顾棠一笑，“你做的事情，可跟你的名字不太相符啊，石轻舟，莫不是轻舟已过万重山的轻舟？”
　　石轻舟点了点头，惊喜道：“道友也读过这首诗？”
　　顾棠没搭理他这茬，直接问道：“先说传承。”
　　石轻舟让开地方，道：“道友请上前一步。”
　　顾棠没动。
　　桀桀怪人躺在地上喘气，道：“桀桀桀，她也不相信你！你就别装成那副小白脸的样子了！”
　　“不错，我们激发了传承，只是此间传承的规则，是要所有的修士一起进去才能开启，我倒是没想到，第三名修士竟然是你！”
　　“那还是你太年轻，你听没听过人世间有句话叫活久见？就是活得久了，什么都能看见。”
　　顾棠这番吐槽，莫原三个人早就习惯了，也没克制直接就笑了出来，但是剩下两队七个人就有点懵逼了，你们这修士真的不是打入敌方的卧底吗？
　　桀桀怪人冷哼一声，头一扭，慢慢地站了起来，只是眼神却阴毒到了极点，明显是想先开了传承，之后再寻觅机会报复。
　　顾棠善于把握人心，尤其是像桀桀怪人这种，行为模式脸上表情都典型的直接能拿来当教科书的，她自然不会放心他。
　　不仅是他，就是那个轻舟什么的，也肯定不是什么好货色啊。
　　传承一旦开启，洞天福地就会关闭，而且传承又不知道多久才能完成，他们这些修真者有灵气就能活，那普通人呢？
　　这地方说是有草有动物，可正常的草能吃吗？灵植吃了就得爆体，动物倒是也有，可对普通人来说根本抓不到，就算抓到了也砍不开皮，他们就根本没把这些人当命。
　　她上前一步，手按在了石山上。
　　石壁上泛起淡淡的金光，顾棠脑海中想起一个低沉的声音，“是否现在开启传承？”
　　桀桀怪人跟石轻舟两个对视一眼，同时上前一步按住石壁，哪知道下一秒，顾棠撤手了。
　　石轻舟脸上淡然的表情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你想干什么！你想怎么样！都到了这个地步，你不开启传承，你也出不去！”
　　桀桀怪人又是用桀桀桀开始，“你想要什么东西？我虽修为比你弱，但是你也想清楚了，你可没办法一直护着你身后那十只蝼蚁！”
　　不远处三个小队的队长听见这话，直接就变换了队形，武器也拿在了手里。
　　顾棠道：“等着，此时气运不利于我，等——”她抬起手腕一看，道：“过十个小时。”
　　桀桀怪人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就被石轻舟拦住了，“这位道友，你刚才也亲自去看过了，我们并无隐瞒之事，我希望过五个时辰之后，你不要再有托辞了。”
　　他一边说，也一边往那十个凡人处看了看，眼中威胁意味很重。
　　其实桀桀怪人也不想这个时候进去，他才被顾棠用电击疗法搞了一通，如今灵气运行不顺，现在进去就是他吃亏。
　　“桀桀桀！”他黑袍一卷，飞快地朝西南方向走了，“五个时辰之后老夫再回来！若是看不见你，老夫必定不会叫他们活着！”
　　很快石轻舟也离开了。
　　莫原打头道：“顾前辈，这……”
　　顾棠道：“莫慌，既然他们都走了，咱们就不用挪地方了，莫原你过来，我还有个办法咱们来试一试。”
　　其他两个小队的队长都有点警惕，不过莫原跟顾棠都相处一个月了，他连想也不用想，跟着顾棠就到了一边安静的地方。
　　隔着有一点距离，不过互相都能看见。
　　顾棠道：“我们来试试灌体，看能不能让你们直接入道。”
　　莫原一脸震惊，这法子不是什么隐秘之事，他就听教官讲过不少相关的秘闻。
　　尤其是他们这有关部门，虽然有山上的修士坐镇，但是来的多半要么是快死的，要么是才入门被人排挤的，他的教官就现场见过好几次灌体。
　　当时教官是这么说的，“别提多痛苦了，尤其是被灌体的那个人，身上皮肤里头好像很多小虫子在爬一样，还有人当场就直接爆了。一个金丹老道临死之前，差不多能给三个筑基前期的人灌倒筑基中期。”
　　“你知道就好。”看见他这个表情，很明显知道什么是灌体。
　　莫原想了想，直接就盘腿坐下，心想他们也不能拖后腿是吧，再说上回教官还说他们已经走到了武道的极致，再下一步就是以武入道了，兴许能撑下来呢？
　　顾棠坐到了莫原身后，然后就发现有点尴尬。
　　她没有莫原高，盘腿坐下来之后就够不到人家的头……顾棠又给自己加了个土台子，这才伸手按在了莫原头顶上。
　　“咱们先试试用1ml的灵力灌体，看看你适应的怎么样。”
　　莫原：“……这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顾棠笑了一声，“1ml是我自己的衡量标准，你这个丹田差不多是5ml的容积，考虑到经脉宽度，1ml比较合理。”
　　很快，莫原就觉得体内开始酸麻了。
　　是那种很舒服的酸麻，就好像按摩推背似的，总之是越来越舒服。
　　这是真的跟他以为的灌体不太一样，但是一想这位真人各种品牌的手机都能冲，分度能精确01v，就还挺合理的……
　　灵气在莫原体内运行了两圈，顾棠道：“记着这个运行路线，用意念跟着我一起，我带你多转几圈，正儿八经的修道，是一个个穴位冲开的，他们肯定不会运行错路线，你这个是速成班，千万不能乱。”
　　反正就跟以前听说的灌体完全不一样，莫原非但能动，他还能说话，他抬手看了看表，道：“要么咱们升到2ml？一共就十个小时，十个人呢。”
　　顾棠觉得也是这个理，当然她一开始只叫了莫原，也是想小规模的试一下，既然他觉得2ml可以，顾棠立即就加大了灵气输出。
　　如果1ml是按摩，2ml就是正骨了。莫原这会儿就只能断断续续开口说话了，“烦劳前辈，我听说一个金丹最多只能给三个筑基修士，顾前辈的修为不会退步吧。”
　　顾棠道：“太浪费了……居然只能灌三个吗？筑基期丹田灵气是液体，到了金丹期就是固体了，筑基期的灵气差不多是1k到1w，进了金丹就是10w起，居然只能灌三个？”
　　这话让莫原觉得，这些人没法成仙是不会过日子。
　　“前辈……您现在丹田能有多少灵气？”莫原小心问道。
　　“大概2000左右。”顾棠道：“我要是全力修炼，一天能有4000的流通量，不过这里灵气充足，你们就是修炼到炼气大圆满，加起来也就1000的灵气值，不用担心。”
　　莫原一边觉得从个修真人士嘴里听见流通量这个名词就离谱，一边还是忍着吐槽的心，道：“辛苦前辈了。”
　　渐渐的莫原已经习惯了2ml的灌注量，顾棠给他加到了3ml，同时又大声道：“王涛过来！”
　　王涛那边还在聊天，“你们是不知道，这位顾前辈可强了，回头咱们一起吃饭，她能让老板给她打折，我们每次去吃都有优惠券拿！”
　　这就离谱，这就真的离谱！
　　听见顾棠叫他，王涛急忙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草，道：“总之你们放心，顾前辈绝对会把我们完完整整的带出去的！”
　　王涛一溜小跑到了顾棠面前，在她的指示下同样盘腿坐好，顾棠又把手放在了他头顶上。
　　王涛是顾棠的接引人，心比较大，而且从1ml开始的灌体也不是不能忍受，他甚至还拿了手机出来，拍了个合影，道：“哇，我们这像不像在练九阴白骨爪？”
　　顾棠翻了个白眼，莫原气得想踢他。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左右，莫原的灌注宽度提高到了3ml，他猛地一震，顾棠顿时觉得他体内有旋涡了，原本是雾气蒙蒙的丹田，凝结出了第一滴丹液。
　　“恭喜，你入门了！专心致志引气入体，你现在是个炼气士了。”
　　莫原好歹是受过教育的，内心也无比坚定，当下按照顾棠教给他的行气轨迹，催动着细细的涓流在经脉运行。
　　顾棠又喊了一声，“费杭一过来。”
　　莫原这会儿是巩固修为，全力冲击新层次的时候，自然是不能动，但是顾棠能动，顾棠转了三十度，费杭一坐在她面前，她开始了给第三个人灌体。
　　很快王涛身上也有了灵气漩涡，不远处另外两个队的队员因为没人聊天的缘故，渐渐的走到了附近。
　　都是专业部门训练出来的专业人士，灌体这法术也是知道的，当下a小队的队长道：“这位前辈是真的让人敬佩，她先用自己小队的人实验，就是为了让我们放心。”
　　“灌体虽然危险性大，可是教官也说了，主要考验的是意志力，他们可以，我们也可以，我们绝对不能给顾前辈丢脸！”
　　顾棠也是越来越纯熟，从费杭一开始，她的灵气关注就更为精细了，起始是12ml，每循环两轮加01ml，一来也能让她对灵力的操控越发的得心应手，二来这样速度也快。
　　四个小时过后，十位速成的炼气士出炉了。
　　靠着洞天福地里浓厚的灵气，第一个灌体的莫原，已经是练气四层了。
　　头一次修炼，能到这个程度真的是能用意志坚定来夸奖了，顾棠也闭上了眼睛，继续修炼了。
　　转眼九个半小时过去，顾棠的闹钟响了。
　　不仅仅是她，剩下十个人也都从入定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这个时候，进度最快的莫原已经到了练气五层，进度最慢的一人也在练气三层。
　　莫原唏嘘一声，道：“我们这些人也是被有关部门精心挑选出来的，八岁左右开始练习，差不多15年左右能到武道巅峰，但是再往上就难了。”
　　“是啊……”另一位小队长也在叹息，“听说在宗门内，十年能炼精化气就是快的，然而在外头，灵气越发的稀薄，教官说五十年也难。”
　　“没想到今天，四个小时我就成炼气士了？”
　　几人一起起身，整整齐齐冲顾棠行礼，还是军礼，就很让人感动。
　　“桀桀桀！看来你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没有欺骗老——这不可能！他们怎么全都入道了？你用了什么邪法？你给他们灌体了！”
　　桀桀怪人失了章法，最后几步都有点同手同脚了。
　　顾棠冲他淡淡一笑，道：“你猜得不错，我的确是给他们灌体了。如今他们可全都是修士了。别，你想想你这个时候动手，万一传承之地已经承认了他们，你开始可就是负分了。”
　　“哼！”桀桀怪人往边上一站，两拨人泾渭分明，不过他眼神倒是一直往这边飘，顾棠不怕，意志坚定的有关人员们就更不怕了，有的时候十一双眼睛一起瞪过来，就还挺让人心惊的。
　　“桀桀桀，他们最高的才是练气五层，老夫已经筑基二层了，他们是抢不过老夫的。老夫奉劝你们，进去就找个地方好好躲着，等完事儿再出来，若是老夫能得到传承，成了洞府主人，心情好了自然会绕过你们一命，不然——桀桀桀。”
　　莫原刚入道，原本以为难如登天的修炼，如今看来也不是很要命，而且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他十个小时练到练气五层，这个速度也给了他很大的自信。
　　“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桀桀怪人。”
　　顾棠轻轻咳一声，私底下的称呼怎么好拿出来当众说呢，须知打人不打脸啊。“他叫北斗神君。”
　　莫原清了清嗓子，“敢问神君，就算去掉我们这些还没筑基的人士，剩下你们三位，如果顾前辈得到洞府，那她就能操控整个洞府，瞬间就能踢你下线，那时候你还怎么杀我们？”
　　“你——”桀桀怪人顿时就恼羞成怒了，他手一抬，顾棠手也抬了起来，“神君，我劝你忍着点。大家的法术都是顺发的，抬手不过是追求一个仪式感，你既然不敢动，为什么又要打肿脸充胖子呢？”
　　“谁说老夫不敢，老夫——”
　　“这又是做什么？眼看着时间就快到了，咱们还是和和气气的，进去密室再说吧。”
　　在旁边听了一阵子的石轻舟出来了，他一脸的微笑，对桀桀怪人道：“不过是多了几个炼气士，又能造成什么威胁？神君想想你的宗门里头，这样的炼气士，你门下有几个？”
　　桀桀怪人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石轻舟视线往莫原他们十人身上去了，冲顾棠点点头，淡然道：“顾道友的确是深谋远路，进去密室，寻找传承，谁都不知道里头是个什么情况，的确是得有几个探路的。”
　　探路的三个字重读了，明显就是挑拨离间，桀桀怪人道：“桀桀桀，是老夫鲁莽了，老夫给顾道友赔个不是。”
　　没等顾棠开口，莫原抢先了，“连黑袍怪都能听出来的挑拨离间，你以为我们听不懂？刚才你们还剑拔弩张，如今就好得跟一个人一样了？你们今天之前见过吗？”
　　“是啊。”王涛道：“真要拿我们当探路党，干嘛要说出来呢？不怕我们使坏吗？”
　　石轻舟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样子，转身道：“既然说好了，咱们开始吧。”
　　a小队的队长道：“顾前辈请放心，我们不会受这些人挑拨离间的！我们不会跟你争传承的！我们一定帮助你获得传承，不让这些人打搅你！”
　　啊，这人想岔了。
　　顾棠严厉地说：“你得争！你已经是修道之人了，虽然你的心没有变，但是你的身份变了，你甘心让别人获得这份传承吗？”
　　“原来只有我们三个，我们获得传承的概率是100，现在有了你们十个，我们三个加起来获得传承可能性就降低到了23，你真的甘心让传承落入他人之手？”
　　“你们队伍的名字叫什么！应急处置小组！这就是你的答案吗？你想要退缩？”
　　a小队的队长从懵逼渐渐过渡到了坚定，“顾前辈说得对，我们要争！听我号令，不顾一切争的洞府控制权！”
　　顾棠这才欣慰的点点头，道：“这才对嘛。国家从小培养你们，国家在你们身上花费了多少心血和财力？你们早就已经是国家财产了！这里虽然是洞天福地004，但是这里也是我国的土地，你们甘愿让这片土地落入别人之手？”
　　除了洞天福地004这个编号画风不太对意外，顾棠对自己的发言还是挺满意的。
　　被顾棠这么一激，长在国旗下的人都热血沸腾了，“我们愿意为祖国流尽最后一滴鲜血！”
　　顾棠又把早就画好的符纸分给他们，“轻身符还有我用得最好的雷电符，法术画到符纸上威力会减半，别的给你们也没多大用途。”
　　“还有手机，已经充好电了。进去能录像就录一点，我想洞天福地的传承应该都有共同之处，要是能带出来，也能给之后的探索留一点经验。”
　　分完了东西，顾棠这才转身看着桀桀怪人跟石轻舟，“我好了，咱们进去？”
　　这两人眼神奇怪看着她，石轻舟淡淡一笑，道：“若是能出去，若是我得了传承，顾道友——”
　　后头半句他没说出来，直接转头大步朝前，把手按在了石壁上。
　　第二个是桀桀怪人，顾棠跟十位队员一起，也把手按了上去。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们进了传承之地。
　　十三个人并没有分开，还在一起站在。
　　顾棠打量一圈，这是一条林间小路的起点，小路两边的树木高大茂密，虽然太阳挂在高空，直射下来的阳光形成了垂直的光斑，证明现在是正午，但是并没有多少温度投下，相反还有点渗人。
　　“啊！”桀桀怪人忽然一声惊呼，直接就跑了。
　　石轻舟眉头一皱，转头抱拳，道：“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他也走了，虽然说得轻松，但是脚步着实有点踉跄，显然很是紧张。
　　几个队员倒是互相看了一眼，他们是一点异常都没察觉到，“这是怎么了？刚才在外头还说要给我们一个教训，怎么进来就跑了？”
　　“是啊……关键这林子密到这种程度，就这一条小路，他们能跑多远？”
　　几人都看着顾棠，顾棠道：“这里有修为压制，所有的灵力法术都不起效了。”
　　莫原下意识就把顾棠给他的符纸拿出来看了一眼，在外头的时候，这符纸上泛着淡淡的莹光，一看就卓尔不凡，如今看来倒是有点像工艺品，精致是挺精致的，但是没有神韵。
　　“顾前辈放心，我们会保护你的！”王涛立即道。
　　顾棠微妙的笑了笑，道：“那我们快点出发，虽然只有一条路，但是前头说不定还有什么，万一有什么线索被他们毁去就不好了。”
　　大家一起往前，急行军嘛，标准速度就是背上30~50斤的装备，然后每小时前进10公里，至少要持续五小时。
　　现在身上的东西不超过三斤，那就能走得更快了。
　　顾棠以前也是受过这个训练的，而且她的身体素质一直都是极限状态，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也没少了训练，前头小组的训练日，她也是跟着一起的，所以他们这一队11个人，根本就没有弱者！
　　往前不过十分钟，也就是两公里左右，他们就追上了桀桀怪人，又名黑袍怪。
　　十一个人从他身边高速前进，带起的小风连他的黑袍都吹了起来，就还挺喜感的。
　　顾棠依旧走在最前头，路过黑袍怪的时候还双手握拳，大喊了一声，“加油！你是最棒的！”
　　桀桀怪人原本就因为一开始跑得太快正难受呢，被顾棠这么一刺激，他直接就岔气了。
　　你你你个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又往前两公里，他们赶上了石轻舟。
　　石轻舟正靠在树边休息，看见顾棠过来，他眼睛一亮，道：“顾道友，想不想跟我做个交易？你带上我一起，我告诉你这个传承的秘密。”
　　顾棠脚步稍慢，道：“我问你个问题，你要是能答上来，我就带上你。”
　　石轻舟道：“我不可能告诉你传承的所有秘密，我要留一些底牌的。”
　　顾棠道：“已知我们的前进速度是每小时十公里，你比我们早出发十分钟，四公里后我们抓到了你，求你的心理阴影面积——”
　　后头好几声“噗”。
　　王涛道：“顾前辈，变速耗能巨大，不利于持久前进啊！”
　　“你说得对，那我换个容易点的，求你的前进速度。”顾棠说完，速度又恢复了十公里每小时，“算出答案之后追上我们，我们带你一起走。”
　　其余两个小队的队员们到现在才算是勉强习惯了顾棠的风格。
　　a小队的队员拉拉他们队长，小声道：“他能追得上咱们？”
　　a小队的队长唏嘘一声，“追不上了……”顾前辈是真的太融入这个社会了……
　　顾棠道：“石轻舟是哪个门派的？他说他知道这个传承的秘密，他是故意下山的？还是在骗我？门派下山历练，一人要50年呢，这边三年就要取一次灵石，他们门派就他这一脉知道这秘密？”
　　“说是大漠派的，挺爱装的，演技不好，谁都能看出来。”b小队的队长道。
　　“出去要跟主任汇报。”
　　总之这话没有问题，但是顾前辈是第一个说的，就很奇怪了。
　　经过大概一个半小时的急行军，他们走到了森林边缘。前头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山间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很多地方看起来都是直上直下，而且没有护栏的。
　　山崖上还有三个大字：问心涯。
　　顾棠唏嘘一声，“这东西我可太熟了……相传上古时期，大能们收徒最爱的一招，就是考验意志力。来拜师的人基本还什么都不会呢，就先叫人爬山，先爬到顶的三个才能入门。”
　　“我们掌门也想搞这个……但是我们那个山头太小了，起不到筛选的作用，而且最后夺魁的多半是驴友。”
　　“噗——”王涛笑了出来，“要是我能穿越，这就是天下宗门任我挑啊。”
　　这么一说，是真的一点神秘感都没有了。
　　莫原瞪他，道：“原地调整一个小时，休息放松，补给之后上路！”
　　休息补给之后，几人再次整理着装，检查装备，又往鞋底上了防滑钉以增加摩擦力，接着又做了简易的登山手套，最后又拿背包上的带子扣在一起变成了一条长长的绳索，在往腰间的扣子上一扣，这就是保护绳了。
　　万一哪个人脚滑，也不至于跌下去。
　　就还挺团队精神的。
　　顾棠左右看看，挑中一根树枝，手一抬闪电劈下，那树枝带着木头特有的焦香气就掉了下来。
　　“不是封印灵力跟功法了吗！！！”
　　远处，气喘吁吁相互搀扶走过来的桀桀怪人跟石轻舟正好看见这一幕，“为什么你还能用功法！”
　　因为这是异能啊。
　　顾棠摆正态度，道：“你们难道还没有发现吗？时间就是个幻觉，这里的一切都是幻觉，你们仔细想想，你们能想明白的。走吧，他们还是迷途之人，不用等他们了。”
　　桀桀怪人跟石轻舟都震惊了。
　　“不可能的！就算她修为最高，能很快挣脱，可是她还带了十个凡人——不对，没有凡人能修炼这么快的！就算在山上，入道至少也得勤修十年！这是幻觉！这是幻觉！”
　　封了所有灵力跟功法之后，桀桀怪人就跟普通人无异了，而且还不如普通人，毕竟叫修真人士锻炼，也不太现实不是？
　　顾棠他们走了一个半小时的路，总距离大概十五公里，桀桀怪人他们走了大概两个半小时，这个速度对于不太运动的人已经很快了。
　　这一路上，桀桀怪人的脸色由白转红再变白，总之是难受了好几次，如今被这么一刺激，他有点晕，而这个感觉又被他理解成了快要踏破虚妄的前兆，他就更激动了。
　　然后供血不足就更晕了，这么几次三番推波助澜之后，他真的晕了。
　　石轻舟看着倒在地上的桀桀怪人，皱着眉头道：“不可能的，我身上带着青涛上人的旧物，我才应该是获得传承的那一个，这传承也是我激发的！”
　　他一边自语，一边追了上去。
　　但是就……追不上。
　　爬70度的陡坡，基本是要手脚并用的，石轻舟一来没这个经验，二来他还穿着长袍，爬了也就三五百米不到，掌心就开始疼了。
　　但是听着前头隐隐约约传来号子声，石轻舟把长袍下摆咬开撕破缠在手上，又跟了上去。
　　不过很快，他就听不见前头的声音了。
　　转眼一天过去，顾棠这一队人马马上就要到山顶了。
　　眼看着距离山顶那个金光灿灿的凉亭也就是十几步的事情，顾棠身后的人慢了下来，莫原道：“顾前辈，这里应该是你过去的，你过去获得传承的可能性最大。”
　　“这里毕竟是修真人士选继承人，我们这等人，今天才入门，很多事情都不知道的。”
　　莫原说着，就解开了腰间的扣子，随着他的动作，剩下的所有人也都解开了腰间的扣子。
　　顾棠翻了个白眼，“我上去归我上去，你们想要我上去，应该解我腰间的搭扣啊！你们知道这一根十几米长的链条多沉吗！你们不怕我直接掉下去吗？”
　　莫原笑了两声，伸手一招呼，大家又把扣子扣上了，顾棠这才解开搭扣，快步上了山顶。
　　于此同时，在洞天福地004的入口处，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了。
　　有三位修士门派的掌门和几个亲近的修士，还有有关部门的工作人员，以及归属于有关部门的几个修士。
　　碧霞宗的掌门在不停的踱步，“已经七天了！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说这地方很安全吗？编号的洞天福地，怎么会忽然开启传承！”
　　石轻舟的师父冷哼一声，还要嘴硬，“这谁知道！我们轻舟人品端方，为了大家的安全，他一定会去全力争取传承的！”
　　话音刚落，原本已经是雾气状态的出入口忽然变回了光幕状态，然后从里头吐出来一个人。
　　“轻舟！你怎么——”
　　石轻舟一身狼狈，身上还有血迹，衣服破破烂烂的，跌跌撞撞出来就翻了个白眼直接晕了。
　　很明显不是他接受了传承。
　　碧霞宗的掌门松了口气，桀桀怪人的师父也松了口气，连有关部门也跟着松了口气，顾前辈获得传承的可能性又大了一点啊。
　　大概三五分钟之后，光幕里又吐出一个人，“迎瑕！”桀桀怪人的师父大声道：“你怎么了！”
　　这人出来就是晕的，自然也不可能是他。
　　碧霞宗的掌门笑得一脸的褶子，有关部门的人也笑开了花，尤其是第三大队的大队长，“这算是最好的——”
　　但是顾棠的几个师弟师妹似乎看起来不太开心，几人对视一眼，觉得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跟自己一样的心情：怎么是她！怎么可能是她！
　　然而当着这么多人，装还是要装的。
　　常灵香立即道：“恭喜掌门，恭喜碧霞宗添置一块福地！”
　　有关部门的人皱了皱眉头。
　　然而光幕第三次亮了，这次出来的人是莫原。
　　三大队的大队长立即道：“怎么回事！究竟是是谁——”
　　他的话也没说完，因为他们部门的修士变了脸色，“练气大圆满！你入道了！难道是你成了传承人！”
　　话音刚落，在场的几个金丹修士立即就冲到了他身边，伸手就扣住了他的脉门。
　　碧霞宗掌门也在其中，输了点灵气这么一试探，他笑到一半的脸立即就垮了下来。
　　“练气大圆满？除了洞府主人，没人能让你修行的这么快！”
　　常灵香倒是又开始笑了，她克制住心中的喜悦，轻声安慰道：“掌门，大师姐……毕竟福薄。”
　　余黛梦跟上，“掌门不用太过担心，大师姐要在凡人界待五十年呢，还有下一个洞天福地。”
　　余黛梦是故意的，她在这儿等了七天，听见的全都是那边怎么夸大师姐的。
　　那怎么行，大师姐不配，她肯定是装的！那她就要帮这些人提前摆脱大师姐的迷惑，免得他们上当受骗，造成更大的损失。
　　还有什么比透露出大师姐对他们的洞天福地感兴趣更能让他们提起警惕呢？
　　莫原打了个寒颤，几个金丹期修士冲进他经脉的灵气总算是消耗完了，他道：“赶紧让开，一会儿——”
　　光幕一亮，出入口又吐出个人来。
　　“王涛！你也是练气大圆满！”
　　“莫非这是个双人传承！”
　　光幕再次一亮。
　　光幕接着一亮。
　　光幕继续一亮。
　　光幕依旧一亮。
　　……
　　“几个了？”
　　“……这洞天福地的主人还真是不挑啊……”
　　什么呀，莫原大声道：“赶紧让开，躲远点，顾前辈要出来啦！”
　　话音刚落，光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来，顾棠从光幕里走了出来，天上立即响起轰隆隆的雷鸣声。
　　顾棠用了轻身法术一下跳出去好远。
　　“我要渡劫了，你们站远点，别被卷到我的劫云下头！”
　　什么！！！渡劫？？？
　　她下山的时候是筑基四层，她渡什么劫！她凭什么渡劫！短短两个月，她绝对不能可能修炼成金丹！
　　一瞬间林斐的眼睛变得通红，明显是心魔入体的征兆，只是所有人都看着顾棠，竟然没有人注意到她。
　　顾棠的笑声远远地传来，“多谢三师弟把机会让给我，我竟不知道红尘炼心能有这样的机缘。”
　　不是的！林斐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不是他想让的，是四师妹！是余黛梦！
　　是她说下山不如在山上修行的！
　　余黛梦！﻿


第238章 没人喜欢的大师姐飞升了（五）
　　雷鸣声响起,劫云正式成形了。
　　“快离开！”碧霞宗的掌门大袖一卷，直接就把林斐卷走了，“你如今已是练气大圆满,随时都有可能渡劫，万一——”
　　话才说了一半,顾棠头顶的劫云就分出一丝来，冲着林斐飘了过来。
　　开始就只有一丝，然而等飘到林斐头上，就将他整个人都罩住了,连阳光都透不下来。
　　林斐一脸绝望,掌门碧霞真人无奈也只能放下他,道：“你苦修一百七十余年,这不过是小天劫，抱朴归一，第一次渡劫成功的可能是最大的。”
　　林斐听是听进去了,他又不是聋子，但是他根本就没往心里去,他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顾棠,顾棠这会儿已经走得挺远了，看是看不清了,不过只靠着那片劫云分辨。
　　凭什么！
　　林斐心里不住的喊，他上山一百七十多年,从来没从大师姐那里得到什么,连师父留下来的掌·心雷她也不肯交出来,她凭什么连累自己！
　　大师姐不公！上天不公！
　　这次机缘原本应该是他的！他要是能有个洞天福地,从此就能被称为上人,能被尊称为仙师,有了这个依仗，他也能轻轻松松的渡过天劫！
　　还有四师妹！没想到她竟然这样有心机！他们同门一共五人，余黛梦不仅资质差，也从来不用功，整日就知道吃喝玩乐，要不是他们督促帮助，她别说练气七层了，她早就坟头长草了！
　　凭什么！凭什么！
　　林斐大叫一声，“啊——！！！”
　　“不好！”在场几个金丹期的修士面色一变，“他的劫云变黑了，他入魔了！”
　　劫云虽然不透光，但是颜色是莹光白，等到渡劫完成，这白云就会变成五彩祥云，形象点说就是长得特别好看，让人一看就喜欢的白云，周围还绕了好几圈彩虹以及halo。
　　可林斐头上那个……就如乌云压顶一般，于是着暴风雨的来临，期间还有电闪雷鸣，连闪电都是紫色的。
　　“恳请诸位道友等他片刻。”碧霞真人一拱手，“他能自己挣脱心魔的，他这还是第一次渡劫，恳请诸位道友高抬贵手。”
　　心魔劫云这种东西，根据修真界的传说，也是能引发旁人心魔的，总之这是个见了就不吉利的东西。
　　当然这劫云是练气到筑基的劫云，基本金丹中后期的修士都有能力把它打散，换来就是林斐渡劫失败，层次下降，以及下一次渡劫更难。
　　但是碧霞真人这么一说，其他几人都沉着脸道：“最多给他一盅茶的功夫。”
　　这时间的计量单位就还古老的。
　　远处王涛他们几个对视一眼，身为应急处置小组的成员，他们对这些一盅茶一炷香的时间计量单位都还挺了解的。
　　“5分钟，你们说他能醒过来么？”
　　莫原摇了摇头，“他明显是懵逼了……我觉得红尘炼心挺好的，他们多下山走走，接触一下信息大爆炸，也不至于遇见点事儿就懵逼。”
　　王涛嘻嘻嘻了两声，“队长当初看见顾前辈也懵逼了啊。”
　　莫原又想踢他了。
　　这会儿顾棠头顶上的闪电已经劈了下来，但是一来顾棠心智坚定，二来她的异能也有帮助，第三她虽然没渡过劫，原主记忆里也只有练气到筑基的记忆，但是靠着这一点点东西，已经足够她做出应急预案了。
　　那就是她异能的另一个用途：变压器。
　　顾棠体内灵气推着异能飞快的运转，如果说劈到她头上的是10万伏的高压电，两圈过去就只有一万伏了。
　　人体能承受的电压差不多是36v，但是有灵气和异能的帮助，顾棠对电的耐受力或者说电阻就高了很多，基本上三四圈过去，这电压对她就造不成什么伤害了。
　　至于雷声，明白了原理更是没什么可怕的，这就是声音大一点啊，冷不停的来一下没什么，一直这么搞除了吵就没别的了。
　　当然噪音也是挺能搞人心态的。
　　渡劫渐渐到了尾声，闪电的一大半都被顾棠收进了丹田里，跟已经固化的灵液一起，化作了她的内丹。
　　无比闪亮，掏出来能亮瞎所有人双眼的闪电款内丹。
　　最后一道闪电劈下，空气中弥散淡淡的鱼腥味道，顾棠还抽空走了个神，这是空气被击穿形成臭氧了，可见她浪费的闪电也不少。
　　不过没关系，下次就有经验了。
　　很快，顾棠头顶的劫云变成了五彩祥云，金光大现，还有缥缈云雾形成。
　　总之就是自带特效，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祥云飘下，在顾棠身边环绕一圈之后消失，若是渡劫时候受了伤，那这祥云就是帮人疗伤的，但是顾棠渡劫之后基本没什么损伤，所以靠着祥云里的灵力，她冲到了金丹二层。
　　顾棠不快不慢的又飞了回来，跟几位道友一一打了招呼，如今她也能成金丹期的修士一声道友了。
　　不过招呼还没打完，顾棠就看见了不远处的林斐，他双目通红，已然是没多少神智，头上还有一片看着凄凄惨惨破破烂烂的乌云，明显是心魔渐生之后，劫云变成了心魔云，又被人打散了。
　　碧霞真人作为掌门就还挺辛苦的，一边要劝着几位道友给他留下一线生机，一边又要用类似于金刚吼的功夫想把林斐叫醒。
　　“醒来！劫云将散，你需得感受一二！不然你永远都只能停留在炼气期了！”
　　也许是因为顾棠靠近的缘故，林斐眼中红光一现，口中喃喃道：“凭什么！凭什么！”
　　说着就冲王涛他们几个冲了过去，“你们也得渡劫！你们得陪我一起渡劫！”只是声音太小，没人听见。
　　她还没动手呢，他就又想害人？顾棠手一挥，闪电伴随着狂风齐出，剩下那点巴掌大的乌云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林斐一顿，一口鲜血喷出，面如金纸，直接就倒在了地上，“大师姐！你——”
　　“掌门。”顾棠一脸严肃跟碧霞真人道：“还是赶紧带林师弟回去疗伤吧，他——”顾棠压低了声音，可又能让林斐听见，“他的修为看样子要退步个三四层了。炼气期的寿命原本就不超过三百岁，以后还是不要让他下山了。”
　　顾棠成了金丹期的修士，按照碧霞宗的规矩，已经能当长老了，况且她还有个洞天福地，那地位就更高了。
　　碧霞真人点了点头，“你说的是。”
　　顾棠又缓步走到林斐身前，一脸同情道：“师父的石室里有灵液，我下山已经两月有余，那灵液一天三滴，想必已经积攒了不少，你赶紧回山，把那灵液都用了，好好巩固修为，来年就能再次突破了。”
　　要说挑拨离间，顾棠要是真想下手，就没人能比得过她。
　　这话才说完，林斐又是一口鲜血吐出，人直接就晕了。
　　灵液？灵液全叫他们分了！哪里还有什么灵液！他完了，他要寿尽而亡了！
　　碧霞真人看着林斐这吐来吐去的，明显急火攻心的样子，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按道理来说，他的确是该送林斐回去的。
　　他这个修为，也算是碧霞宗的人才了。
　　碧霞宗一共两百余弟子，金丹期就五个人——现在是六个了，下来筑基期还有二十来个，剩下的全都是筑基期。
　　能修炼到练气圆满的，再提高一步就是中流砥柱了。
　　但是碧霞真人不想走，顾棠这是在山下突破的，门派基本没给她什么帮助，这样她对门派的归属感难免就会弱上一分，作为掌门，他自然是要好好关怀一下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洞天福地。
　　在场几方势力，就没有不想要洞天福地的，顾棠在山上苦修两百余年，心思单纯，碧霞真人可不想她被人忽悠拐了，答应了不该答应的事情。
　　“文隆，黛梦还有灵香，你们送你们二师兄回山。”
　　“掌门。”成文隆先开口，道：“不如让四师妹跟五师妹回去？她们是女子，心细，照顾人想必也比弟子妥帖，而且五师妹已经是筑基期了，有她在也不怕什么。”
　　成文隆可不想走，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如今的碧霞山可不是以前的碧霞山了，除了灵气稍微浓郁一点，再没别的好处，连山头都不是第一代碧霞真人悟道的山头了
　　每年虽有有不少资源被送到山上，但是大头先被掌门长老们分了，剩下的才是他们这些人分。
　　山上的机缘一眼就能看到头，他都能算出来他未来五十年一共能得多少东西。
　　但是山下就不一样了。
　　洞天福地004，这个称号虽然奇怪，但是也证明了前头还有三个洞天福地，甚至后头可能还有995个！
　　所以……其实那些人说下山不好，灵气不足还影响修炼，其实是不想他们争机缘。
　　成文隆下意识看了余黛梦一眼，她会不会是故意的，她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余黛梦也不想回山，大师姐得了个洞天福地，她恨不得住在里头一辈子都不出来！
　　常灵香也是差不多的想法，但是她们不及成文隆城府深，反应自然慢了半拍，现在开口有点——
　　有了！
　　常灵香道：“现在回山还得两天，二师兄伤势这样重，不如让大师姐行行好，让二师兄进去她的洞天福地修养？”
　　她一边说，一边诚恳地看着顾棠，“大师姐，你一向最疼我们了，我爹临死的时候也让你好好照顾我们，现在二师兄伤成这个样子，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不说别人，反正王涛他们是听出来不对劲儿了。
　　他们本来就对山上的真人们没什么好感，而且他们还有个先入为主的概念，那就是顾前辈在山上是被人排挤的，再说这话也太道德绑架了，尤其是那句见死不救，白莲味太浓了。
　　王涛他们义愤填膺都想帮着出头，不过顾前辈什么时候都没让他们失望过。
　　“不可以哦。”顾棠道：“首先这是国家的财产，这片土地永远是国家的，无论如何任何人都没法据为己有。”
　　她还举了个让人上头的例子，“就跟碧霞山似的。”
　　“所以什么人能进去，什么人不能进去，由国家说了算。”
　　“那我去求国家！”常灵香大声道。
　　除了山上不韵世事的真人们，剩下人都是一脸的摸不到头脑。
　　“第二。”顾棠又开口了，“他现在伤势太重，洞天福地里灵气太浓，他进去不利于养伤，你没见过洞天福地，稍微没有见识一点，也不能怪你。”
　　“第三。”顾棠又道：“他小天劫就能遇见心魔，明显是心志不坚，我觉得还是让他苦修一段时间，不劳而获不适合他。”
　　“那为什么他们能进去！他们还直接练气大圆满了！”余黛梦指着王涛等人，不服气道：“大师姐，你为什么对外人比对自己人好！他们能练气大圆满，我不相信没有你的帮助！”
　　顾棠叹了口气，“你也需要清修，你的嫉妒心太强，修行不是跟别人比，是跟自己比。”
　　先语重心长的教训过人，顾棠才说道王涛：“他们根基不稳，是走了捷径的，我已经封了他们一部分的灵脉，需要他们自己苦修之后冲开，不然他们现在这个境界，一出来就得渡天劫，那就是害人了。”
　　别说王涛了，连有关部门的几个队长都在互相递眼神，这明显是被排挤了啊。
　　她几个师弟师妹都不是什么好货色啊。
　　“你二师兄——”顾棠扫了一眼还晕在地上的林斐，觉得他这个样子真是好看，如果能一辈子这样就更好了。
　　“你难道想让你二师兄不劳而获？这是害了他，这不是在帮他。”顾棠再次把常灵香拉入战场，“就像你五师妹一样，她的法术还没有你熟练，灵气运行也不及你纯熟，但是修为却比你高，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余黛梦当然知道了，因为五师妹的爹也就是他们的师父，把所有好东西都留给了常灵香。
　　但是说是不能说的，她是个心直口快没什么心机又喜欢得罪人的性格，她怎么能知道呢。
　　“因为五师妹天赋好！她灵气运行一遍抵得上我们运行三遍！”
　　顾棠摇了摇头，道：“你错了，是因为师父给她吃了不少天材地宝，足够她一路修炼到筑基大圆满的。她到现在都是在消化药性，她到现在都不用自己修炼，这也是为什么她虽然已经筑基四层，但是比试的时候，在二师弟手下连三十招都撑不过的原因。”
　　余黛梦下意识看了看躺在地上二师兄，他是真的惨。
　　人一旦落魄成这个样子，光环基本就碎完了，再一对比还不如他的常灵香，余黛梦越发的鄙视常灵香了，这不就是修二代吗，没有师父，她什么都不是！
　　“大师姐！我会努力的，我一直都在好好修炼！”常灵香红着眼圈辩解道：“我……我爹一直护着我，我……的确是没什么争强好胜的心，我一直——”
　　顾棠打断了她，用悲天悯人的语气道：“五师妹，修行就是逆水行舟，就是在跟天争锋，虽然你修为还低，但是你应该也是看过典籍的。”
　　“修行到了最后，斩三尸成圣，是有机会合身天道的，所以这一路上险阻不断，你这样的想法……修行对你来说是什么？是长生不老？是永驻青春？是跟周师兄琴瑟和鸣？”
　　“如果是这样，你不如把你的资源让出来，给那些意志更坚定的人。”
　　常灵香被怼的没话说，说实话，既然顾前辈占了优势，有关部门的人没开腔。
　　不仅是他们，其他几个门派的人，还有下山来历练的人修士们也没开腔。
　　这是什么？顾真人跟门派不和啊，当着这么些人说出来，那就是自曝其短，丢人丢在外头，那他们更不会说了。
　　不把顾真人跟她的门派割裂开，他们怎么占洞天福地的便宜？
　　好容易等顾棠停下来，碧霞真人终于是寻了个机会，道：“掌门叫你们做事！你们推三阻四！平日里顾长老是不是对你们太好了！让你们连尊重师长都忘了！”
　　“长老？她怎么就——”余黛梦心直口快的人设演多了，有的时候这脑子就管不住嘴了。
　　虽然还没经过门派大会，但是升到金丹就是长老，这就是门派的规矩，况且她手上还捏着个洞天福地，不会有人反对她当长老的！
　　面对这样的拆台，碧霞真人也忍不住了，他袖子一卷，“你们赶紧送你们二师兄上山！”
　　“慢着。”
　　没想到这次阻止的居然是顾棠，碧霞真人还是给她面子的，道：“顾长老还有什么吩咐？”
　　顾棠眉头一皱，现在可以出最后一张牌了。
　　“有问题。刚才我说灵液的时候，二师弟直接吐血晕了过去，你们几个平常关系很好，现在一个个推三阻四的不肯回山，是为了什么……灵液出问题了？”
　　顾棠眼睛一眯，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还是你们撬开了门，偷了灵液！”
　　这可就严重了！碧霞真人面色一变，道：“他们不会这样的！他们跟你一样，都是银光上人的高徒，你仔细想想——”
　　“余黛梦！你心眼最多，是不是你撬开的！”随着顾棠话音落下，她周围电闪雷鸣，这闪电的颜色竟然跟渡劫有几分相似，胆子小的人都想避开。
　　“不是的！是五师妹带我们进去的！”余黛梦二话不说就把常灵香推了出来。
　　她原本就嫉妒常灵香什么都不干，资源却是最好，刚才又被顾棠一顿引导，对她的不满上升到了顶点，现在推她出来更是一点都没犹豫，干错利落。
　　“灵香……”顾棠神色复杂的看着常灵香，语气虽然缓和了一点，但是闪电没有啊。
　　况且她那样轻松的渡过天劫，借着天劫的威势，她这会儿的气势是最强大的。
　　常灵香退后一步，“大师姐……不、不是我！”她眼睛一闭，“是我爹给我的钥匙！我没撬门！”
　　“所以你们真的分了灵液……”顾棠冷笑一声，“你还有石室的钥匙……让我猜一猜，你爹死的时候求我照顾你们，还让我搬去石室住，结果私底下还给了你钥匙？”
　　常灵香根本不敢说话，她觉得她刚才那句就不该说，“我……大师姐！我爹让你好好照顾我们的！”
　　碧霞真人这会儿终于生气了，他袖子一甩，直接就把这几个人卷出去恨不得一里地，“赶紧送你们师兄回山！他若是有个什么闪失，我饶不了你们！”
　　三人落地的时候都挺狼狈，更别说昏迷不醒的林斐了，要不是修真之人就算昏迷，也有灵气护体，他这个摔下来的姿势，八成要断手断脚了。
　　三人面面相觑，余黛梦这次学乖了，第一个开口道：“五师妹，你是筑基期，你能不能给二师兄输送一些灵气，他若是醒来，自己疗伤总比靠着灵气自己运行的好。”
　　常灵香点了点头，委委屈屈上前扣住了二师兄的脉门。
　　说实话，常灵香虽然修为最高，但是她对各种法术，甚至对灵气的掌控等等都是最差的。
　　这三个人里头，其实最适合给二师兄疗伤的其实是余黛梦，她修为只有炼气七层，就是全力输送也对林斐造不成什么伤害。
　　常灵香就不同了，她筑基四层，灵气四位数，林斐就算还是练气大圆满的时候，灵气也就将近一百，更别说他现在伤于天劫之下，不仅修为倒退，连经脉也千疮百孔。
　　常灵香又不是什么会控制灵力的人，想想金丹期的大能以10万的灵力，灌注灵力最多1万的筑基期修士，最多只能灌注三人就知道了。
　　常灵香还不如他们呢。
　　所以这灵力一入体，林斐又是一口鲜血吐出。
　　不过好在他醒过来的，只是醒来之后，他略一查探自己丹田和经脉，就恨不得继续晕过去。
　　他现在的修为是练气六层，还不如余黛梦！
　　经脉更是千疮百孔，连大补的药都不能用！要是不好好修养，他日后的成就也要受影响！
　　成文隆道：“师兄，掌门让我们送你回山，你歇歇，咱们这就上路吧。”
　　林斐环视一圈，看着常灵香一字一顿道：“大师姐说……那些灵液全是给我留的。”
　　常灵香委屈极了，这明明是她爹的东西，她爹死了就该是她的，怎么一个个都来肖想她的东西！
　　“二师兄，你好好休养，等你身子好一些了，我去求大师姐，求她让你进洞天福地修炼，这样你就能好得快一些了。”
　　“灵香。”成文隆叹气道：“你既然有那石室的禁制钥匙，不如让二师兄搬去石室居住？那下头有灵脉，对他的伤势有帮助。”
　　林斐天劫受伤，他原本就是性格偏激之人，如今更是看谁都不顺眼，看谁都想害他。
　　听见成文隆这么说，他不由得多想一句，三师弟为什么要特意说出石室钥匙呢……
　　“啊！”林斐一声惊呼，“常灵香！你是故意的！大师姐走的时候只把库房的禁制钥匙给了田长老，她没有给出石室的钥匙！那是她的洞府，是她修炼的地方，不会有人把洞府的禁制钥匙交出来的！你让我们都进去——”
　　他情绪激动，忍不住咳了起来，嘴角又有鲜血溢出。
　　“你是故意的！你故意让大师姐嫌弃我们！不然我伤的这么重，大师姐怎么会不留下我，帮我疗伤！”
　　“不是的！”常灵香疯狂摇头，“我——”
　　“刚才大师姐也是这么说的！”余黛梦既然已经把常灵香推出去过一次，第二次就更熟练了。
　　“大师姐伤心失望，亲口说：师父既然给了我钥匙，为什么还要给你，为什么我还不知道！”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余黛梦跟林斐站在了一起，成文隆自然是要靠着人多的那一边的，再说师父留下来的东西就那么点，山上的资源又有限的很，大师姐原先对他们多好，大师姐现在又明显是对常灵香不满，那他该说什么话就不难选择了。
　　“五师妹！你把大师姐赶下山究竟是什么意思？你这样得罪大师姐，又有什么好处？我们四个人里头，大师姐对你最好，你怎么能这样恩将仇报。”
　　成文隆一脸的痛苦，把战火烧到了已经死去的银光上人身上，“师父为什么会私下给你禁制钥匙……他是不是一直在防备大师姐……他是不是也在一直防备我们。”
　　“肯定是的。”林斐冷笑道：“我是二师兄，你是三师弟，咱们两个一起上山，师父是怎么教咱们的，又是怎么教四师妹的？又是怎么教大师姐的？可常灵香呢？她修炼不过六十年，就已经筑基四层了……我现在怀疑一个问题——”
　　“灵液，真的一天只能凝结三滴吗？你既然有石室的钥匙，大师姐修行多年却没什么进展，是不是有人动了什么手脚？”
　　“咱们在洞天福地外头等了七八天，那些人可是说了，大师姐下山的头一天晚上，修为就到了筑基六层，进洞天福地之前，她已经是筑基七层了！”
　　“啊！”余黛梦退后一步，“该不会是大师姐反对你跟周师兄，你怀恨在心吧！”
　　“我没有！”常灵香大叫道：“去拿灵液的时候，你们都去了，凭什么只说我一个人，我们是平分的，那是我爹的东西，我们是平分的！”
　　林斐摇了摇头，有气无力道：“每两天，我能得一滴灵液，你能得三滴灵液，你说这是平分？”
　　“我们的确是不如你有心计！”余黛梦大叫道：“我修炼七十余年，明明这七十余年都是大师姐在教我在照顾我，我却被你骗了，我跟大师姐离心，这都是你的阴谋！”
　　常灵香啊的一声大叫，她从小就被捧在掌心，几个师兄师姐对她也都特别好，连一句重话都不肯说的，她哪儿受得了这个？
　　“你们自己回山！我不回去了！到时候你们就能知道那灵液究竟有几滴了！我没有做手脚！大师姐一直照顾我，我怎么可能做手脚！”
　　常灵香毕竟是筑基四层，再不济也跟这些人都差着境界，她全力离开，自然也是没人追的上的。
　　当然也没人想追她。
　　“咱们……”余黛梦小声道：“还回山吗？要不要跟大师姐说一声去？”
　　林斐目光从她脸上一闪而过，眼神中有不易察觉的阴毒，都是这个人！要是没有她，洞天福地就是他的！
　　还有引来天劫对付他的顾棠！
　　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才是碧霞宗最有天赋的修士，这一切都该是他的！
　　“咱们还是先回山门吧，既然是掌门的意思，咱们不能跟常灵香一样犯错。”
　　“你说得对。”成文隆道：“咱们本就没有错。”
　　“咱们都是受了奸人的蒙蔽！”
　　洞天福地004门口，顾棠已经劈下两根树枝，重新做了门牌，她想起有一世她从顾神婆那里继承来的牌子，上头五朵梅花，她索性也给门牌上雕刻了梅花一朵。
　　“一切都跟以前一样。”她把门牌给了有关部门的主任，“怎么用是不是得开个会？”
　　开会这个词儿就用得太好了。
　　好到主任都想吐槽，你这从哪儿学来的精髓？
　　他下意识看了三大队的队长一眼，队长往后退了一步，露出他身后一脸骄傲的莫原、王涛跟费杭一。
　　主任眼皮子不自觉的抽动两下，道：“那咱们先回石西市。”
　　顾棠回头看了一眼，瞧见躲在自己门派中间，缩成鹌鹑的桀桀怪人跟石轻舟。
　　“这两个人，北斗神君目无法纪，在洞天福地004里表现出很明显的反社会人格，以及对生命的不尊重，几次三番威胁我们要取了我们性命。”
　　顾棠手机一划，里头传来桀桀怪人的笑声，“桀桀桀，你可没办法一直护着你身后那十只蝼蚁！”
　　“桀桀桀，若是老夫得了洞府主人的传承，心情好了可能会饶你们一命！”
　　“还有这一位。”顾棠又看石轻舟，“他知道什么，是他引发传承的。”
　　手机再一划，又是石轻舟的声音，“顾道友，想不想跟我做个交易？你带上我一起，我告诉你这个传承的秘密。”
　　石轻舟的师父回头狠狠地瞪他，恨不得当场就把他劈死！
　　跟主任站在一起的那位平平无奇的修士，身上的威压渐渐增强，很快就从金丹升到了元婴，可是这还没有结束。
　　随着他威压渐强，这片空地里好像有了风，又好像多了点别的什么。
　　不过这威压不是冲着顾棠来的，她倒是没什么压力。
　　元婴中期，元婴后期，元婴——化神了！
　　被他针对的两个门派已经有人控制不住了，这个时候，他们也只能勉强判断出来他是化神期，但具体是化神什么时候，他们的修为太低，还感觉不出来。
　　这时候石轻舟身上忽然冒出亮光，化神期的修士伸手一抓，那东西就被他捏了出来，质地是玉石，但是只有小小一片，已经碎得看不出来本来面目是什么了。
　　这东西一拿出来，顾棠也凭借着上头的气息有了感应，“是洞天福地004前任主人的东西！”
　　虽然很煞风景，但是听了好几次顾棠严肃正经地说洞天福地004之后，主任觉得还是给这些洞天福地换个名字好，听着太诡异了。
　　化神期的修士冲她点了点头，道：“不错，我道号无为。”然后他转向那两个人，“你们需要跟我一起回有关部门，这东西——”
　　无为道人上下掂量两下，“你们是从哪里得来的，你们又有多少这样的东西，回去跟我好好说一说。”
　　不管是石轻舟还是桀桀怪人，又或者是他们的师门长辈，就好像被绳子困住一样，不由自主的就跟在了无为道人的身后。
　　顾棠两步走到主任身边，道：“我觉得，最近要么别让修士进洞天福地了？”
　　主任觉得自己好像在飘，他是真的没见过这样的修士，但是……主任点点头，直接就在内部网络上发了通知。
　　“咱们得加快研究了。”顾棠唏嘘道：“洞天福地004是上古时期的洞府了，我估摸这最多还有两百年的寿命，里头的灵气就得消失殆尽，原先主人的设定是耗尽后飞去虚空，但是这么一大片土地啊，飞走了就太可惜了。”
　　“你说得对。”主任神情复杂点点头。
　　顾棠又道：“那咱们真的要好好研究，这里头不少上古的植物呢，对医药学发展多有帮助？还有动物，对进化树的研究也有帮助。”
　　“你还懂这个？”主任明显是失态了。
　　“没事儿看看科普和纪录片，稍有了解吧？”顾棠又道：“而且我想那片地下能源也不会少，石油天然气什么的。我得好好修炼，争取能解开上一位主人留下来的禁制，好几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呢，飞走了实在是太可惜。”
　　主任：“那你志向是真的远大，一定好好修炼哈哈哈哈哈。”
　　远处几个队员对视一眼，虽然什么都听不见，但是主任脸上这个表情实在是太熟悉了。
　　王涛拿了手机出来，也那么轻轻一划，手机里就传出来顾棠的声音，当然他没敢开大，就周围几个人能听见。
　　……国家从小培养你们，在你们身上花费了多少心血和财力？你们早就已经是国家财产了！这里虽然是洞天福地004，但是这里也是我国的土地，你们甘愿让这片土地落入别人之手……
　　王涛嘻嘻嘻了一声，小声道：“我好像把这个给主任听一听哦，不知道他脸上是个什么表情。”
　　周围一圈人都是一脸的迷之微笑。
　　顾棠还没说完，“我发现我能帮人入门修炼，从武道极致到炼精化气，大概半个小时吧。”
　　主任一个踉跄，转身站定不可置信的看着顾棠。
　　顾棠点了点头，小声道：“别这么震惊啊！万一被人看出端倪来，继续走！我虽然布置了结界，但是你这么震惊，真的是破绽哦。”
　　主任唏嘘一声，“你还是先别说了，等回到地方，我坐下来你再继续。”
　　顾棠遗憾地叹了口气，道：“其实也没什么了，就是想说以后帮人入门，可以在洞天福地004里进行，能借这地方稍稍掩人耳目。”
　　“你说得对……”主任道。
　　当初洞天福地004出了变故，无为道人是拎着主任直接飞过来的，剩下的人坐的都是飞机，如今这么多人回去，自然也是飞机了。
　　一路碧霞真人焦急地跟什么似的，他就没找到跟顾棠一个车的机会！等到了飞机场，他终于忍不住掐了个法诀，挤到顾棠身边。
　　“你既然已经到了金丹期，又是长老，也该取个道号了。”碧霞真人想了一路怎么搭讪，如今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说得又快又熟练。
　　“我观你用梅花做印记，古诗有云：梅花香自苦寒来，梅花真人这个道号的确是能配得上你的品性。”
　　夸完了人，还有最后一句暗示她有大前途的，碧霞真人继续道：“也不知道这个道号你能用多久……碧霞宗一旦接任掌门之位，道号就要换成碧霞二字，一来是纪念当初的碧霞真人，二来也象征着门派的长久不衰。”
　　顾棠对碧霞真人的印象其实也不怎么好。他虽然是掌门，但是不太管事，基本放养，修炼有成的人才能入得了他的眼。
　　原主死的时候，碧霞真人更是一句话都没多说，连查都没查一下，直接就已原主性格执拗，一定要自己修炼不肯借助外物为由，就把她的死因一锤定音了。
　　性格执拗？执拗到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他但凡多查一下，就能看出来原主身上有过禁制的痕迹。
　　顾棠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我还没想好究竟取个什么道号。”
　　碧霞真人叹了口气，“这些年门派的确是忽略了你，银光上人寿尽，你要操心这四个师弟师妹，修行这方面有所疏忽也在所难免。”
　　不远处莫原几个看见顾棠跟碧霞真人说话，虽然还是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是碧霞真人脸上表情就叫人不是很痛快。
　　无奈，还有劝慰，还有装出来的诚恳。
　　莫原打头就过去了，王涛笑道：“顾前辈，坐飞机的时候咱们能坐在一起吗？”
　　碧霞真人看见这十个人就眼热，这可是实打实的普通人，进去再出来就是练气大圆满了。这要是带门派子弟进去，不又是是个筑基？
　　碧霞真人“和善”地笑了笑，道：“诸位既然已经入道，也应该脱离凡尘俗世，不如来我碧霞宗如何？也好跟你们的顾前辈做个伴？”
　　王涛皮了吧唧，却又严肃正经道：“不行，我们都是社会主义接班人。”
　　碧霞真人：？？？
　　顾前辈：点赞！！！﻿


第239章 没人喜欢的大师姐飞升了（六）
　　有了这几个人打岔,碧霞真人到了飞机上也没找到机会坐在顾棠身边，谈话劝说什么的，就更别提了。
　　回到石西市,莫原他们几个直接先去跟上级汇报情况了，连带顾棠的手机储存卡什么的也都拿走了。
　　原先的地方不好住了,尤其是他们这一个小队四个人，如今各个都是修士。
　　好在顾棠刚来的时候就提过她想住什么样房子,很快第三大队的大队长就带着她往新别墅去了。
　　还在修士区，两层半带地下室的现代化别墅,跟旁边一众修好了还要贴上石皮努力营造出古朴风格的别墅格格不入。
　　大队长叹了口气,道：“你还是这片区域里第一个用上电的。”
　　这话就让人有种诡异的萌感，顾棠道：“莫原他们不是也得搬进来？以后这里用电的区域也会变多吧。”
　　大队长表示他无话可说。
　　顾棠如今到了金丹期,袖里乾坤的法术越发的纯熟,轻轻松松连带锦鲤一起都带了过来。
　　布置好了房间,就是网购了。
　　她这边轻松愉快，那边碧霞真人就不太开心了。
　　“你是说她进来看了一圈,觉得地方不好？根本就没住进来？是不是你们伺候不周！”
　　五个外门弟子瑟瑟发抖，“掌门,弟子不过练气两层，顾长老下山的时候已经是筑基四层了。”
　　他们这些外门弟子,虽然也入了修道的门槛,但是天资有限,终其一生最多也就是修炼到练气三层,而碧霞真人不仅仅是门派掌门，更是个金丹后期的大佬,他这么一生气,五个人就有点承受不住了。
　　碧霞真人在大厅里来回踱步,一边觉得这地方的确是没山上好，她嫌弃也是应该的，碧霞真人也嫌弃这破地方，一边又担心她对宗门有了芥蒂，来回这么走了好久，他道：“去请她来一趟，就说我要见她。”
　　那人才说了声是，身子还没转过去呢，碧霞真人就道：“跟她说请她有空过来一趟！”
　　瞧见来人那个战战兢兢的样子，顾棠就知道碧霞真人就算没吓唬他，但是肯定也没控制威压，她点点头，道：“我随你一同过去。”
　　等到了碧霞宗的驻地，顾棠一露面，碧霞真人就叫其余人都出去，又亲手布置了禁制，道：“有了那处洞天福地，咱们碧霞宗总算是能崛起了。”
　　顾棠觉得他想得太简单，而且这个因果关系实在是太没逻辑，槽点满满。
　　碧霞真人又道：“先叫几个修炼到练气圆满的弟子进去，等他们出来渡劫成了筑基期，下一次大比，咱们碧霞宗应该就能多胜几场，这样分配到的资源跟收徒的名额也会多一点。”
　　碧霞真人越说越兴奋，“之后就可以选天资聪慧的弟子进去，从开始就在洞天福地里修炼，应该不到五十年就能筑基，最多一百十年就能修炼出金丹，然后——”
　　他克制不住兴奋，脸上也笑出了褶子。
　　顾棠觉得这个计划是没毛病的，这也的确是崛起之路，除了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洞天福地004是别人家的鸡，真的没什么毛病了。
　　而且宗门大比这种事情吧，原主记忆里有，原主一共代表门派参加过两次，一次输一次赢。
　　原主想不到多深远，但是顾棠想想历年来的门派大比，还有每次门派得的东西，稍微算一算就发现这其实是个阴谋。
　　也不能说是阴谋，站在有关部门的立场上，就是阳谋了。
　　首先大比能叫这些门派发泄多余的精力，其次想要获得好名次，想要多分东西，那上场的人肯定是要不遗余力的。
　　斗法又怎么可能没有损耗，而且不受伤呢？
　　所以前头的人看着是名次好东西多，但是得到的资源一直跟他们的消耗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而且名次好，能收更多的徒弟，换个角度想，也就是资源耗费增多了。
　　这就完全形成了一个闭环，不跳出来基本是看不清楚的。
　　“掌门。”顾棠问道：“你想叫他们进去，你去跟无为道人说？”
　　碧霞真人眉头一皱，道：“你既然已经得了传承，那洞天福地自然是你的，他们又有什么可说的？”
　　顾棠道：“掌门，这话你自己信吗？”
　　“每年至少要送两个人进去修道，不然你就不打开大门！”碧霞真人又道。
　　顾棠道：“然后呢？你是能打过无为道人，还是碧霞宗能躲过热武器攻击？”
　　碧霞真人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欺人太甚！那就偷偷送进去！”
　　“怎么偷偷送？门口有人把守，有无为道人的禁制，还有红外热成像仪，还有动态成像装置，连个蚊子都进不去。”
　　后头两个碧霞真人没听懂，他道：“放在你的袖里乾坤带进去！”
　　“那洞天福地也就是两百年左右的时间，每三年才能收一次灵石，要是真叫人进去，不出一百年就得坍塌，我是不可能这么干的。”
　　碧霞真人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究竟还是不是碧霞宗的人！”随着他话音落下，他身上威压渐渐升了起来，虽然没有风，但是衣带飘扬，很明显他生气了。
　　“掌门！我问你，上古大能又有哪个是在洞天福地里修炼的？”顾棠一点都不紧张，果然，她刚说完，外头的灵力探测器就响了起来，同时响起的还有一个严厉的声音。
　　“警告！您的灵气已超标，请尽快平复，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就跟车辆导航仪似的。
　　碧霞真人越发觉得憋屈了。
　　顾棠继续道：“没有人在洞天福地里修炼，洞天福地是被截取的空间，规则与外界不同，在里头修炼是容易，可是出来渡天劫就难了。难不成你想碧霞宗从此不见天日？”
　　顾棠疑惑地看着碧霞真人，“那也得找个更好的才行。”
　　“修行主要还是靠自己！”顾棠斩钉截铁地说，她又把她那四个不争气的师弟师妹拉出来鞭尸了。
　　“别人我不知道，但是我师父银光上人门下这几个弟子，我可是太清楚了。”
　　“小师妹常灵香是师父的亲生女儿，师父手把手的教她修炼，又怕她路上多有险阻，给她吃了不少天材地宝，结果呢？她也是筑基四层的修士了，按说都该是中流砥柱，可比试还比不过余黛梦。”
　　“余黛梦才将将练气七层，两人的灵力就差了数十倍，余黛梦平常根本就不刻苦，门派上下谁人不知？”
　　“若是常灵香真的比不过她也就算了，最怕就是常灵香被余黛梦劝服，专门让给她的。修行是什么？修行是与天争锋，什么时候都不能让！”
　　顾棠说得掷地有声，而且明显是越说越激动了。
　　碧霞真人顺着她这个思路一想，觉得的确是有这个可能，两人差着大境界呢，常灵香怎么可能输？
　　“同门师姐妹——”碧霞真人想打个哈哈，但是顾棠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掌门！你就不怕她宗门大比的时候让给别人？周师兄跟她的事情，碧霞宗还有谁不知道的？”
　　“她踏上修行之路太容易，修炼也太容易！她根本就不明白修行是什么，她也不明白宗门大比是什么！”
　　碧霞真人眉头皱了起来，宗门大比也没几年了……他把常灵香从名单上划了出去。
　　顾棠还没说完。
　　“成文隆，练气十二层，掌门，他三十年前就下山历练了，虽然那会儿下山只用十年，可是他做了什么？他除了说山下不好，他还知道什么？真正机缘都是在山下的，藏书阁里那么多门派长老的手札，又有哪个是在门派待着就能有大造化的？”
　　“还有林斐！”说到他，顾棠一脸的怒气，当然是演给陛下真人看的成分居多。
　　“他练气大圆满，没错，他的确是被我的天劫牵连了。可渡天劫能渡出心魔来，还仅仅是小天劫就有心魔，他这辈子别说飞升了，他连金丹期都不要想！”
　　“他最后那个动作，掌门，你别说没看见，要不是我冲散了他的劫云，叫他连累了有关部门的那几个人。掌门，现在说不定就没有碧霞宗了！”
　　碧霞真人沉默一下，好久才道：“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掌门，山上的生活太过安逸了，别人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是我这四个师弟师妹，他们要是再这样下去，成就有限，怕是都会折损在金丹劫上。”
　　“碧霞宗的未来，不能依靠这些人！他们不配！”
　　碧霞真人被震住了，“我倒是从没想过你能……”
　　“掌门，不能再这么下去了！”顾棠义正辞严，“掌门，你这次来劝我跟有关部门翻脸，是自己想的还是被人劝说的？”
　　“这……”
　　顾棠这句话只说了一半，后头半句全靠碧霞真人自己想，不过这还没算完，顾棠又道：“碧霞宗周围大大小小的门派百余个，我相信还有门派是躲在洞天福地里不肯出来的。掌门，须知枪打出头鸟啊……”
　　“石轻舟所在的门派，有洞天福地的消息，还有上古大能的信物，咱们碧霞宗比他们传承更久！”
　　碧霞真人彻底被忽悠拐了，连顾棠是什么时候走的都没发现。
　　他虽然没经历过信息大爆炸的时代，但是他也不是什么傻子，跟修真界有关的隐秘，他知道的比顾棠多。
　　碧霞真人坐在了案桌前头，拿出纸笔，打算一条条按照轻重缓急来计划一下未来要做的事情。
　　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现代化小别墅里，顾棠也在复盘她今天说过的所有话。
　　修真者也是人，他们同样会对最后听见的东西，以及强调过好几遍的东西印象最深刻，那她最后说了什么，说的最多的又是什么呢？
　　她最后说的是碧霞宗传承比石轻舟的大漠派更久，她前头还提过藏书阁里的门派各位大能除外游历时候留下来的手札。
　　这句话表面上看，是说成文隆白下山，当然实际上说的就是成文隆白下山，可跟传承一结合，再加上碧霞真人念念不忘的洞天福地，就会产生另一种组合。
　　碧霞真人在纸上写：最重要的事情，是回去遍寻大能们留下来的手札，以便从中寻找到洞天福地的信息。
　　其次，整理已经成仙的仙人们留下来的东西，看看哪些能作为信物。
　　碧霞真人点点头，又添了一条：要派门人下山，去寻找洞天福地的蛛丝马迹。
　　顾棠继续复盘，有了这第一条最要紧的事情，那么碧霞真人下来的事情，就会以这一条为重，比方派人下山游历，尤其是要去人少的地方查探。
　　她们那一处山脉，挤了大大小小上百个门派，虽然这距离对人来说还是挺远的，但是修真人士来说，就密集得好像四梯二十户的公寓楼，隔壁开门关门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但凡吵架声音大一点，也能听见。
　　那碧霞宗派人下山的动静就藏不住了，再加上有关部门的配合，顾棠毫不怀疑这一点，尤其是看明白了宗门大比是什么回事儿之后。
　　有关部门一定会用比方杀鸡儆猴或者全员通报批评的方式，把大漠派石轻舟的罪行叫全部修真门派都知道的。
　　然后就能让修真门派帮着一起找上古大能留下来的洞府了，这也是让祖国繁荣强大昌盛的手段嘛。
　　有了这些事情打底，碧霞真人就不会分心思考她那几个师弟师妹的惩罚。
　　不关心，不在乎，那惩罚一般就会按照最严厉的来。
　　成文隆，下山十年毫无建树，如果他是别的门派的弟子也就罢了，可他不仅跟自己一个门派，他还是自己的师弟，这么一对比，他就是个毫无远见，只知道抱怨的人了。
　　虽然人人都抱怨，但是谁让他倒霉呢？
　　他下山十年修为停滞，就是服苦役去了，可跟他同门的大师姐呢，下山两个月就到了金丹期，还落了个洞天福地。
　　这么一对比，他就是个无能人设，而且最重要的是运气不好，在修真这个行业，运气是非常重要的，以后他就不要想有任何优待了，因为不值得。
　　下来是林斐，这位最严重的地方有两条：第一，心志不坚，一刺激就能心魔入侵。第二，当着所有人的面，想拉有关部门的人下水垫背。
　　当然他要是个正儿八经的天才，还是值得宗门为他破例的，可他是吗？
　　他不是。
　　他非但不是，他的修为也只有练气六层了呢。
　　第一条会让掌门觉得他不堪大任，第二条会让掌门不敢给他派重要的差事，一个没法用的弟子，也就不要想有什么优待了，除了几本物资，他能依靠的，大概就是那每天三滴的灵液了。
　　但是这个灵液，他们四个人都想要呢。
　　余黛梦，现在还是炼气七层，而且全门派都知道她心思不在修炼上，她本来就不会有优待，而且没了会督促她照顾她的大师姐，她就只能自生自灭了。
　　常灵香是这四人里头问题最严重的一个。
　　她手上有石室的禁制钥匙，但是事先谁都不知道。她爹银光上人以前是门派的金丹长老，还是曾经冲击过元婴的金丹长老，那他知道的隐秘必定不少。
　　这些隐秘会不会被他告诉了常灵香，以便关键时刻拿出来用呢？
　　这谁都不知道，但是顾棠知道，一旦门派中人起了这个怀疑，常灵香就别想好了。
　　掌门跟长老们可能会对她关怀有加，但是她的自由可能就会有一定的限制了。
　　不过换个角度想，有了长老们看着，她应该不会掉进去周征那个坑里了。
　　顾棠唏嘘一声，这就是她的第一期计划，这四个人说白了都有点眼高手低，一定不会甘心的，一旦他们开始挣扎，开始动作，那破绽也就更多了。
　　第二天一早，碧霞真人告辞回山了。
　　顾棠目送他离开，看他脸上焦急却再次有了信仰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忘了他原本的打算，已经把洞天福地004抛之脑后了。
　　当然如果洞天福地004再争气一点，比方灵气再充沛一些，又或者是个才发现的洞府，没有被有关部门的修士进去扫荡过好几遍，而且还是下山修士考核的场地，里头基本什么都没有，门派甚至连吩咐顾棠哪里有便宜占都懒得说，她也没这么容易就能把人忽悠了。
　　潜心修炼了三天，有关部门开了一次大会，《关于洞天福地004的情况说明，以及相关人士的安排和处罚》。
　　去掉前头的必要的废话，重要的是后头几句。
　　“费杭一跟原本两个小队的小队长被抽调过去，专门负责洞天福地004的开发。”
　　“成立第七分队，由莫原任队长，修士顾棠任指导员，成员包括原第三大队第七小队的王涛，原……”
　　啊？？？
　　后头的话顾棠没留心听了，她一个金丹期的大能，为什么要她负责思想教育工作？？？
　　坐在前排的王涛回头冲她眨了眨眼睛，做了个口型道：我把你教育我们的录音给局长发了一份，不用谢。
　　去掉这个小插曲，真正的重点来了。
　　“经核查，琉光门修士北斗神君，在执行任务期间目无法纪，丢下同伴擅自离开，并且多次威胁他人性命，根据修士治安管理条例，封禁灵气50年，并去基地537劳动改造。”
　　“大漠派修士石轻舟，隐瞒上级，擅自将洞天福地004前任主人留下的信物代入洞天福地，引发到洞天福地传承，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根据修士治安管理条例，封禁灵气100年，并去基地271劳动改造，同时取消大漠派未来5次宗门大比的参赛机会。”
　　“碧霞宗修士顾棠，在洞天福地004的探索过程中表现出来极高的素质，并且时时刻刻把人民生命财产安全放在第一位，并成功力挽狂澜，对洞天福地004的开发提出许多具有开创性的宝贵意见，奖励中等灵石十枚，以及中阶功法一册。”
　　会场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
　　顾棠大大的出名了，说实话，有关部门这些人，除了修士以外，剩下的凡人最多也就是活个一百岁出头，在他们长达三位数的人生里，这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修士获得奖励。
　　真的是不容易。
　　第七大队正在兴建中，虽然她挂了个槽点满满的指导员名额，但是挑人选人什么的，肯定不会来找她的，要是耽误她修炼，那就不是奖励，而是要惩罚她了。
　　有关部门奖励的中等灵石品质很好，纯度也高，基本每枚的灵气值都在10w左右，尤其对于顾棠这种对灵气运用能精确到1的人来说，她一点都不会浪费的。
　　短期内没有别的任务，顾棠安心在别墅潜修。
　　与此同时，碧霞真人回到了碧霞宗。
　　“什么！常灵香还没回来？她路上就跑了？”
　　碧霞真人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四个人，气得连掌门的仪态都有点保持不住了。
　　林斐病恹恹的，自然不会主动开口，余黛梦是排行最小的，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在了成文隆身上。
　　他硬着头皮开口道：“回掌门，林师弟伤势较重，我们主要的精力还是放在林师弟身上的，我们……问了两句她一直拿着石室的禁制钥匙，为什么不说，她就大喊她没有坏心，直接就跑了。”
　　成文隆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他的师弟师妹们，余黛梦道：“常师妹筑基四层，我们……没追上她。”
　　掌门阴沉着脸，想的全是银光上人临死前几乎全泡在了藏书阁里，虽然当时他说的是想从典籍手札里找找有没有能续命的法子，掌门也不怀疑这一点，银光上人冲击元婴失败，最后的确是时日无多。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不能从典籍里找到点什么秘境和洞府的消息，如果他找到了，他会不会告诉自己的女儿呢？
　　很有可能，石室的禁制钥匙就是个例子。
　　林斐咳嗽了一声，道：“掌门，弟子……知道不该怀疑师妹，弟子是师父救回来的，若不是师父，弟子怕是早就死在乱世之中，可是……”
　　他伤势挺重，又有点故意，说话慢吞吞的又要卖关子，掌门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说！你怀疑什么都说出来，我自然会判断！”
　　“弟子天劫反噬，当时的修为跌到了练气七层，但是据说我当时昏迷不醒，师妹说要给我疗伤，之后我的修为就跌到了练气六层。”
　　什么？碧霞真人手一伸，林斐毫无反抗之力就被他隔空抓了过去。
　　经脉这么一搭，碧霞真人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当时林斐被反噬，他专门看过的，的确是七层无误，现在呢，说六层都是好的，经脉破损成这个样子，说他五层都有人信。
　　“回去好好疗伤，你们师姐说的灵液，记得用。”
　　林斐道：“是，弟子这两天正在调整，待经脉稍稍稳固之后就开始用灵液了。”
　　碧霞真人点点头，道：“你们下去。”
　　师兄妹三人走出掌门的洞府，相互看了一眼，余黛梦关切道：“三师兄，我用灵力托着你走吧。”
　　“多谢四师妹。”林斐认认真真的道了谢。
　　成文隆跟余黛梦两个一左一右托着他，往前走了没两步，碧霞真人洞府里飞出四只纸仙鹤来，往不同的方向飞去。
　　“掌门这是要召集长老们商议要事？”成文隆小声道。
　　余黛梦心怀鬼胎，下意识就道：“掌门这次回来的挺快，应该是回来安排弟子下山吧？想必下回就轮到咱们去洞天福地修炼了。那是大师姐的地方，咱们是一门的弟子，应该是咱们先去的。”
　　林斐一言不发，灵气在他经脉里头运行都是疼的，他能当着掌门面说出那几句话来，已经是一头冷汗面色惨白了，跟着两个人更是没什么可说的。
　　他们两个就是故意推脱！就是嫉妒他天赋高，不然怎么会故意让常灵香给他疗伤？
　　别人不知道，难道他们还不知道常灵香不靠谱吗！
　　三人回到洞府，林斐总算是能放心去用灵液了，他专门忍着伤痛，什么都不吃，甚至还装作太疼不去努力疗伤，就是为了在掌门面前搞这么一状。
　　至于拖得太久，修为有可能还会下降，他倒是想过这个问题，如果真的下降，岂不是说明常灵香越发的不安好心？
　　这灵液不多，一个人用都不够，大师姐如今已经到了金丹期，这点灵液对她来说杯水车薪，常灵香筑基四层，自己身体里的药性都还没有消化，就别再进补了。
　　至于成文隆跟余黛梦，短期之内估计不会跟自己来抢灵液，他得想个法子，让他们再也没法跟自己抢东西！
　　每天三滴灵液，到了筑基前期都还能用，之后可以攒起来，留到冲击金丹的时候再用。
　　一时间，林斐已经给这灵液未来至少一百年的用途都安排好了。
　　回到住处，林斐慢悠悠地进了石室，“成师弟、余师妹，我要去疗伤了，其余的事情就托付给二位了。”
　　进了石室，林斐看着积攒了十天的灵液，先取了一滴来用，灵气滋润着他干涸的经脉，这种充沛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
　　“我能修炼上去第一次，我就能修炼上去第二次！而且第一次连灵液都没有我的份，我这一次会更快的！你们等着！”
　　四只纸鹤带回了碧霞宗的四位长老，五人聚集在掌门的洞府里一起商量碧霞宗的未来。
　　碧霞真人把山下的事情一说，很快负责杂事的田长老也拿了山下的通告上来，“掌门请看，这上头说得很是清楚。”
　　他飞快的扫了一圈，道：“如此这般……人人都知道消息，那动心思的人必定不会少，咱们派人下山需得抓紧，不然万一叫别人占了先手怎么办？”
　　田长老道：“我去打听过了，指导员是个管杂事内勤的，有点像我现在这个位置，他们定是不肯放顾长老出来了。”
　　碧霞真人想了想，笑道：“这样也好，山下灵气稀薄，修炼起来举步维艰，那些人为了让她安心，必定少不了她的资源，等她修为渐长，该去历练，自然也就明白那些人用心险恶，这是在帮我们！”
　　屋里几个人都撸着胡须微妙地笑了起来。
　　“既然有关部门拿她做了人质，咱们就可以更加放心大胆去找上古遗迹了！”
　　“至于常灵香……”齐长老沉吟片刻，“她不回门派又能去哪儿？差人去白羽宗打探消息，看看周征跟他师父是个什么态度。”
　　掌门道：“如此甚好。以后就将她看管起来，少与外界来往。”
　　顾棠清修三天，稳固了她金丹二层的修为，这天早上，太阳刚升起来，她就接到了局长的电话。
　　“开个小会？我马上就来。”
　　两人在小会议室见面，局长道：“其实从004这个编号，你也应该看出来，我们手上还有别的洞天福地。”
　　顾棠点了点头，局长道：“洞天福地的编号一共有四种。00x是相对比较安全，也是经过无为道人查探，最多还能维持五百年的洞府，一共有四处，地址也不是什么秘密。多数门派都知道。”
　　顾棠一边听一边记，局长看她一手很是流利的简体字，用的还是中性笔，就忍不住自己的吐槽心：啊喂！但凡用个钢笔写个小楷呢！
　　但是局长嘛，肯定是不能这么说的，局长唏嘘一声，看了看自己的工作笔记，回忆刚才说到哪儿了。
　　顾棠道：“所以外头的负责接待我们的小姐姐，说中间有未探明区域，其实是计策？”
　　局长又想问她：你这是摸到哪个论坛了，连小姐姐这种称呼都说得无比顺滑！
　　“是的。”局长道：“你既然已经接受了传承，应该也能看出来，说是传承，其实信息不太全吧。”
　　顾棠点了点头，“功法……都不好说它是残破的，最多就是第一页，看个目录然后完了。”
　　刺激这么两次，局长渐渐坚强起来，“00x的洞府，到现在能量基本耗尽，可想这些也不是强大的大能留下来的洞府。”
　　顾棠点头，“明白，所以还有0x0和x00的洞府？”
　　“对的。”局长道：“0x0编号的洞府我们目前掌握了两处，x00的洞府有一处……原本是两处的，但是开发的时候不小心中了圈套，这处洞府自爆了。”
　　顾棠一脸的惋惜。
　　局长道：“我们还有一处x00洞府的地址，经过这次考验，组织上很信任你，所以这次开发，会派你一起过去，同时希望你能伪装成有关部门的外勤人员——”
　　局长顿了顿，想起她那个激情四射鼓舞人心的讲话，终于忍不住吐了一句，“其实你不用伪装了，本色出演就行。”
　　失策失策！局长急忙补充道：“开发洞府，必定是有宗门修士参加的，上古大能的洞府，按照你们的划分，有些是大罗金仙留下来的，就算是过了百万年的时间，让你们这些金丹修士去探索，也太难了一些，所以肯定是要多方一起。”
　　顾棠想了想，道：“明白，三方一起肯定没法达成一致的意见，而且有点博弈论的那个味道了。”
　　局长唏嘘了一声，看了工作笔迹一眼，道：“当然我们这边修为最深厚的是无为道人，但是因为人人都知道他，他反而不能动。”
　　这个顾棠也明白的，“他要留在明面上震慑局势的。而且这次事件，证明洞府是可以被继承的，我想那些修士回去都不会平静的。”
　　“没错。”局长道：“我们这个时候抛出一个上古大能的洞府，也是想要稳定局势。暗示他们我们手上还有更好的东西，单单就是这个地址，就不是普通的门派能找到的。”
　　“嗯……”顾棠感慨道：“其实我在山上也听说过，有关部门虽然现在占优，但是这些修真门派一直都不□□定，他们想要恢复以前高高在上，想要当仙师，被万人敬仰，收集信仰，也是可以成仙的。”
　　“你明白就好。”局长觉得他从来没有开过这么让人舒服，这么一点就透的动员会。
　　“那些修士是什么样子，你比我清楚，过几天无为道人会出面给你功法，然后你顺势闭关，之后你去我们的训练基地，跟你的队员们合练一段时间，最后跟着修士们一起出发。”
　　“没有人知道你的身份！修士的队伍里，有我们的人，但是他不知道你。”
　　“我是去当卧底的。”这个套路她可太喜欢了。
　　看着她这个眼睛放光，明显有点兴奋的样子，局长道：“这里有几个任务给你，按照优先度来排。”
　　“第一，在保证你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努力得到最高的掌控权。”
　　“第二，尽量保护我方修士的安全。”
　　“第三，尽量保护我方普通人员的安全。”
　　“第四，如果以上都做不到，活着回来，失败也是经验。”
　　顾棠直接站了起来，行了个标准的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这谁敢信她是修士？﻿


第240章 没人喜欢的大师姐飞升了（七）
　　虽然最后连局长都有点激动,但是整个队伍，目前真正定下来的人选就顾棠一个，而且就算队伍成型,普通人这边出发之前还有必要的熟悉，还得再一起出个任务,在实战中锻炼配合，算起来至少两个月。
　　局长意犹未尽道：“基本就是这样,你——”局长道：“为了避免有人认出你，你可能需要换一个名字,并且稍微改变一下样貌。”
　　顾棠神秘莫测的笑了一下,“局长，你听说过四大邪术吗？”
　　局长皱了皱眉头,“借命、夺舍、养小鬼跟降头？”
　　“不是,是变性、整容、化妆跟ps啊。”
　　局长：“……”
　　“总之到了金丹期就能稍微改变样貌了。”顾棠一边说,一边把肤色变黑了两个色号，从白皙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同时稍微调低了体脂率，让面部的线条更加的硬朗,身上肌肉也更加的明显。
　　看着更加的像身手很好的普通人了。
　　局长唏嘘一声，“你不当卧底真的可惜了……”
　　“至于名字。”顾棠道：“既然我是入选的第一个人,那我就是一号,他们也可以叫我队长,名字不重要,有代号就可以。”
　　瞧瞧人家这思想觉悟，这是甘愿当螺丝钉啊。局长想起前两天才处置的什么北斗神君,还有什么无上宗,这种从名字就能看出浓浓的装逼范儿的真人和宗派,再一次感慨顾棠思想觉悟之高。
　　“行了，没别的事情了，好好修炼！有什么要求只管提。”
　　顾棠从局长办公室出来，想着未来的卧底计划，回去就又换上了她的仙子装，还梳了个挺古典的发型，皮肤再调白一点，睫毛再长一点密一点，完全就是古典美人。
　　修炼了没两天，有关部门来了几位不速之客，点名要求见顾棠。
　　“白羽宗的周征，周征的师伯宁松真人，还有……据说是您的师妹常灵香。”
　　听听这访客名单，他们想干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
　　顾棠道：“带去会客厅，我过会就到。”
　　放下电话，顾棠又给山上站岗的有关人事打了个电话，让他把消息带给了碧霞真人，这才出来往会客厅去了。
　　一进去，顾棠就看见坐着的宁松真人，还有站在他身后的周征跟常灵香。
　　两人亲亲热热腻乎在一起，基本没什么安全距离，由此可知，这两人已经成就好事了。
　　虽然周征是罪魁祸首，可上辈子常灵香隐藏那么深，最后把原主害死，甚至还把几个师兄师姐都拖下水，甚至最后还过了明路，借掌门的口说出原主性格执拗，就证明她不是没脑子的。
　　可对上周征，她就真的一点脑子都没有了。
　　顾棠走进会客厅，宁松真人手里捧着茶杯，专心致志的用杯盖抹茶叶，好像完全没看见顾棠。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他都金丹后期了，他要是连这点警觉性都没有，他的金丹早就被人挖出来泡酒喝了。
　　所以他们就是来谈条件，然后想用常灵香为质，给她一个下马威的。
　　顾棠打算听听他们的条件，常灵香的确是没良心，原主对她好到让白羽宗都产生了这么不切实际的想法，她居然最后害死了原主。
　　顾棠又缓缓往前走了两步，她也没说话，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出。
　　她原本就能走路连裙子都不飘的，如今有了灵力，到了金丹期也能短暂的飞一飞了，她干脆直接整个人都悬空了，全用灵力飘过来。
　　顾棠飘到了中间就不动了，宁松真人依旧是专心致志的撇茶叶沫子，周征跟常灵香两个依旧低头说话，就完全把顾棠当空气。
　　顾棠转身就走了。
　　“大师姐！”常灵香先开口了，焦急中还带着一点埋怨，“你进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她看了一眼周征，甜蜜地笑了一声，“大师姐，你当初说要周师兄的长辈来提亲的，如今宁松真人亲自来了，你开不开心？”
　　宁松真人这会儿才放下手里杯子，似笑非笑看着顾棠，道：“顾真人以200岁出头的稚龄，不仅修为到了金丹二层，还当上了碧霞宗的长老，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啊，你还不知道吧，前天你们掌门亲自宣布的，从今以后，你就是碧霞宗的第五位长老了。”
　　顾棠冲宁松真人点了点头，冷冷看着常灵香，她打算先来一招指桑骂槐。
　　“五师妹。”这三个字叫得抑扬顿挫，叫常灵香分外的心虚，“我是怎么教你的！”
　　常灵香还在“啊？？？”呢，顾棠立即又是一声喝，还用上了灵力震慑，“说！”
　　常灵香只觉得浑身灵力一颤，周征更是面色发白，宁松真人大手一挥，怼了上来，“顾真人，好好说话，这是要干什么。”
　　果不其然，下一秒，房间里就想起了无为真人的声音，当然是提前录好的。
　　“警告！您的灵气已超标，请尽快平复，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顾棠淡淡一笑，道：“您是来见我的，还是来见无为真人的？”
　　常灵香筑基四层，还是靠吃药吃上来的，灵气值最多不超过四千。周征筑基大圆满，灵气最多一万，顾棠对灵力的控制天下第一，极其节省的把震慑力控制在两万附近。
　　有关部门虽然严格控制内斗，但也不是不讲情面的，金丹以下，也就是大概10万以下的灵力波动，是不会报警的。
　　所以顾棠躲过去了，而已经处在金丹后期的宁松真人就不一样了。
　　一来他控制没这么精确，二来为了抵抗顾棠的威慑，他得用加倍的灵气，第三吧，他是来给顾棠下马威的，好不容易又个机会，他肯定是要展示实力的呀。
　　然后就一发爆表了。
　　无为真人这个名字还是挺有威慑力的，尤其是那天洞天福地004外头那场变故，坐实了他化神后期的修为，再说是个人都知道无为真人坐镇有关部门总部，宁松真人完全不敢造次。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顾真人这又是何必？”
　　顾棠没理他，看着常灵香，“我是怎么教你的？你都忘了不成！你现在筑基四层，就算你实战差一点，至少也应该能感受到方圆500米的灵气波动，我金丹期的修为，并没有刻意屏息凝气，走到你身边三米你才察觉到我，这么多年，你都修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
　　宁松真人面色一沉，心想这顾真人看着年纪不大，倒是通透得很，软硬都不吃，完全不接招。
　　不过从侧面想，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再说这常灵香是真的不争气。要是他门下有这么个祸害，他宁愿清理门户也不愿意丢这个脸。
　　宁松真人打了个哈哈，“咳，我们今天是来说喜事的，征儿他师父最近闭关，所以由我这个师伯代替他出面提亲，以后咱们两家结了秦晋之好，碧霞宗跟白羽宗也要相互扶持才是。”
　　顾棠冷笑一声，“我特别好奇，有个问题想请教宁松真人。”
　　宁松真人好歹也活了这么大年纪了，听见这语气就觉得不对，然而来都来了，他挽尊般笑了几声，“若是我知道，自然会告诉顾真人的。”
　　“白羽宗跟碧霞宗就隔了三个山头，直线距离不超过10公里，碧霞宗有她的师伯，师叔，还有门派长老，掌门，我想问问宁松真人，还有你们白羽宗是怎么想的，非要舍近求远，石西市找我？”
　　这……
　　宁松真人眼皮子跳了两下，“主要是……”他开始焦虑性捋胡子，还没编出来。
　　顾棠又补充一句，“您应该知道我做不了主的吧，您既然想跟我们碧霞宗相互扶持，我认为这是想结盟的委婉说法，那您应该知道这事儿应该去找掌门的呀？难道你们白羽宗能让一个才上任两天不到，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已经升任长老，连仪式都没举行的弟子做主？”
　　宁松真人很久没有灵气运行阻滞的感觉了。
　　“不是的。”周征作为一个金丹无望，只能靠着采补这些邪门歪道手段苟延残喘的修士，在讨好女性这方面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陈恳地说：“我们先来找你主要还是为了灵香。你是她的大师姐，对她照顾有加，银光上人去得早，这些年都是你在教导她，若是没有你，她如今也不会是筑基四层的修为。”
　　常灵香还是挺听周征的话的，再说这个套路是他们来之前就商量好的，常灵香挤出个假笑来，道：“大师姐，我虽然不说，我虽然时有跟你作对，给你找麻烦，但其实我心里是感激你的，我知道你爱护我，我才敢这么放肆。”
　　顾棠笑了一声，常灵香刚放下心来，就听见她的大师姐道：“那你还真的是不知好歹。”
　　常灵香跟顾棠顶撞惯了的，虽然这两天有点忐忑不安，觉得私自跑出来会不会被门派不喜，但是这才几天？早年养成的习惯可没那么容易消除。
　　“大师姐！那你想怎么样！我先来问你已经够对得起你了！我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是要跟周师兄在一起的！”
　　“对嘛。”顾棠似笑非笑看了宁松真人一眼，笑眯眯地鼓励常灵香，“这才是我的小师妹。就是这个劲儿，无法无天，谁都不管，我祝你跟你周师兄百年好合。”
　　宁松真人轻轻一咳，皱着眉头道：“你毕竟是长辈，的确是要先告知你的。”
　　“我知道了呀，我早就知道了。常灵香前头为她周师兄已经闹过好几次了，全碧霞宗都知道，您去碧霞宗提亲的时候肯定能看出来。”
　　“顾前辈！”周征着急了，“您是灵香的长辈，也就是我的长辈，我们还是希望能够得到你的祝福的，我们——”
　　“别别别，你年纪快是我三倍了，我可当不起你的长辈。”
　　这就是周征的痛点了。两百年之内，他要是找不到法子晋升金丹期，他就得化为灰飞，一碗孟婆汤下去，转世投胎重新开始，那时候他可就不是周征了。
　　周征表情略显狰狞，好在他能控制住自己，马上就变成了失落，不说话了。
　　两个小辈败下阵来，宁松真人再次上场，不过没等他开口，顾棠先发制人了。
　　“常灵香，我对你很失望。你母亲为了生你，修为直降两个大层次，没等你懂事，她就先走了。你父亲亲手把你带大，从你修真到他仙去，足足三十年的时间，一个曾经摸到元婴期边缘的修士给你打基础，你究竟学了什么？”
　　顾棠摇头，语重心长道：“你不韵世事，没有分辨能力，我劝你好好修炼，毕竟你的周师兄也照顾不了你多少年了，他最多还有两百年的寿命。两百年之后，你别还是筑基四层的修为。”
　　“你想过没有，按照你现在的进度，按照你现在修炼的勤奋程度，你从筑基四层修炼到金丹需要多少年？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寿命又有多少年？你陪他吃喝玩乐度过最后的两百年，然后呢？你还剩下多少时间？”
　　常灵香的心好像被人抓着，一跳一跳的疼。
　　按照她现在这个进度……她从筑基四层修炼到金丹至少要三百年。
　　练气期的修士寿命大约三百年，到了筑基期，就是差不多五、六百年，加起来最多不过九百年。
　　她如今是七十岁，陪周师兄最后的两百年，之后她自己还剩下五百年，修炼一切顺利也要三百年多，那她能用来冲击金丹的时间就只有不到两百年。
　　加上顿悟、准备，失败后修为下降，重新修炼上来再次冲进金丹……她最多只有两次冲击金丹的机会？！
　　“我——”常灵香忽然害怕起来，她是想长生不老的！
　　“你好自为之。”顾棠起身，一边叹气一边走了。
　　宁松真人没留她，他们原本的打算是先忽悠她同意，然后用她的话再去堵碧霞真人的嘴。
　　换句话说，他们觉得顾棠年轻好对付，但是没想到她柴米油盐不进，而且最后那段话，基本是全场无差别扫射了。
　　顾棠出了会客厅就恢复了从容淡定的表情，最后那话是她故意的。
　　说的虽然是常灵香，然而她主要的意图就是想刺激周征跟宁松真人。
　　这俩一个冲击金丹失败，只剩下不到两百年寿命。
　　至于宁松真人，一个金丹后期不去专心修炼冲击元婴，而是带着人下山算计人，这就证明他自觉冲击元婴无望，不然也不会分心在别的事情上。
　　就是这两人的反应都是萎靡不振，没有恼羞成怒，就叫人挺遗憾的。
　　不然无为真人出手，她也能看看化神期大能的水平。
　　修真这种事情，按照顾棠的理解，是挺唯心主义的事情，所以心境就很重要，如果没有一往无前的气势，一旦怀疑自己，那就是心魔滋生，有的时候修炼起来还会走神，乃至走火入魔。
　　顾棠跟会客厅外头的工作人员道：“他们在里头顿悟呢，先别打搅他们。”
　　会客厅里安静得不像话，没人打搅，三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可自拔。
　　尤其是宁松真人，他的修为最高，他浑身上下散发出浓浓的丧气来，不免就影响了其他两个人，接着三个人相辅相成，就越发的丧了。
　　好在宁松真人毕竟也是多年的老前辈了，三个小时之后，他及时反应了过来，一声喝道：“醒来！”
　　周征跟常灵香这才恍然大悟，对视一眼，但是眼神里都挺没精打采的。
　　宁松真人看他们这个样子，肯定是不能上路了，他道：“这里也有供修士临时休息的房间，咱们歇歇，稳定心神再走。”
　　工作人员带他们到了净室，宁松真人跟周征一间，常灵香一间。
　　常灵香想起了她很久不曾想起来的爹。
　　她爹最后那三十年，时常教着教着她就走神了，然后来一句：“香香，你一定要争气，一定要修炼成仙，不要像我一样寿尽而亡。”
　　每当她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流露出来对生的渴望，亮得叫人胆战心惊。
　　可同时，他身上还有渐浓的死气，这两者间鲜明的对比，就让常灵香更害怕了。
　　但是常灵香以前没有想过这种问题，她是碧霞宗修炼得最快的一个人，也是年轻弟子里手头最宽裕的一个，平常同辈人对她多是吹捧，长辈们对她也和善得很，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来着。
　　然而今天……常灵香面色一白，她行气岔了灵脉了！
　　常灵香忙坐了下来，拜了个五心朝天的姿势，又是一颗丹药下肚，快速的推行起灵气来。
　　她是天之骄子，她修行一直都很顺利，她可以成仙！她会是同门五人中最先成仙的一个！
　　然而这毕竟是心境问题，尤其是常灵香一走神就能想起她的大师姐来，下山前跟她一个境地，短短两月就到了金丹境，她——
　　常灵香一口鲜血喷出，修为直接下降到了筑基二层。
　　这是修炼用的净室，除了要渡天劫，或者寿尽的动静能叫外头听见，剩下什么都听不见，所以隔壁的周征和宁松真人并不知道她修为下降，两人还在继续说话。
　　周征焦急在屋里踱步，“我已经跟常灵香双修过了，她根本就是个假筑基！灵力运用还不如炼气期的女弟子，上回跟个练气七层的女弟子双修，效果都比跟她好！”
　　“稍安勿躁。”宁松真人道：“顾真人手上有个洞天福地，这么多年来，她还是头一个得了有关部门嘉奖的人，她前途不可限量！有关部门最近又放了一个据说是大罗金仙的洞府出来，想找修士合作开发，他们手上还有洞府！”
　　周征已经口不择言了，“那我不如去跟她双修！”
　　宁松真人瞥了他一眼，“你年纪是她三倍，修为跟她差了一个大层次。”
　　她瞎了才会看上你。
　　“为什么——”周征欲言又止，他颓废地停了下来。
　　宁松真人道：“平定心绪，一切还是按照我们以前的计划行事，你也说了，以前顾真人对她这个师妹多有关照，处处都为了她好。就算顾真人一时生气，将来肯定是能和好的。你——也少采补她，要让顾真人看见她修为上升，才不会继续误会你！”
　　“我知道了……”周征毫无斗志，软绵绵道。
　　“征儿……”宁松真人语重心长叫了一声，“你仔细想想，咱们在山上分析过的。无为真人如今是化神末期，他又常驻在有关部门的总部，离开也从来没有超过一旬的，这证明什么？”
　　周征不想说话，宁松真人厉喝道：“这证明什么！”
　　周征这才抬头，“无为真人在灵气贫瘠的地方修行，境界丝毫不见退步，功法深不可测，这证明有关部门手里的资源比我们想想都要多，不然供不起无为真人这种化神后期的大能。”
　　宁松真人这才点头，道：“他们手上一定还有已经开发好的洞府，顾真人很快就会有进去的机会——你一定要跟常灵香结成道侣，这是我们能找到跟顾真人关系最近的机会了！”
　　周征这才振奋起来，用力道：“两百年的时间，我一定能晋升金丹期的！”
　　经过一晚上的静修，第二天一早，三人从屋里出来，周征一眼就看出来常灵香修为下降了。
　　这人心志是真的不行，他上前一步，很是体贴地说：“你师姐……也是太在乎你了，她如今到了金丹境，将来还要在有关部门待五十年，接触的都是修炼有成的前辈，也许她想给你找个好人托付，我……我的确是太不争气，我可能会成为你的累赘。”
　　周征神色黯然，“你师姐看不上我，我无话可说，我们不如……”
　　常灵香早就被他吃的死死的，上辈子就是最后周征真的把个修士采补到死，常灵香也一样原谅了他，还觉得这都是她大师姐的错。
　　如今看他这样伤怀，常灵香忙上前握住了他的手，坚定地说：“咱们直接去找掌门吧，我就说来找她没用，她见不得人好！周师兄，是我想跟你在一起的，没人能阻止我！”
　　周征得意极了，转头诚恳地对宁松真人道：“烦劳师伯为我操心了。”
　　宁松真人重重叹了口气，“儿女都是债啊。”
　　三人坚定地出了有关部门，往碧霞山去了。
　　但是碧霞真人早有打算的，见面连话都没说完，直接就把常灵香扣了下来，然后二话不说把周征跟宁松真人赶了出去，中间甚至还打了一场，山门的石碑都被轰掉一个角。
　　顾棠是事后知道消息的，怎么说呢？
　　按照常灵香那个脾气，一旦叫她找到机会，她怕是就会彻底栽进周征怀里，再也回不了头了。
　　更别提那边还有三个已经被她得罪了的师兄师姐呢，他们肯定会推波助澜的。
　　顾棠再次入定静修，虽然从洞天福地004那里得来的传承就是个目录，基本没有什么具体内容。但是对勤奋好学的人来说，目录就是提纲，同样能指导方向。
　　比方：如何通过冥想来提高灵气运行的速度。
　　这就是说冥想能提高灵气运行速度。
　　又或者这一条，斩三尸的现代运用：杀妻证道斩因果。
　　其实顾棠觉得这一条是把路走偏了，这明明是杀妻证道结仇人。
　　短短一个月过去，她隐约摸到了金丹三层的边上。
　　这天早上，她的现代化小别墅有了访客，无为道士。
　　无为道士倒是没避讳着人，同行的还有局长以及不少工作人员，甚至还有拍照的和录像的，以及一个拿着话筒记者。
　　局长道：“原先承诺你的功法，如今到了兑现的时候，不知道你想要什么种类的功法？”
　　顾棠想了想，道：“攻击类，雷电系或者元神系。”
　　局长那边跟无为道人商量去了，这边记者拿着话筒上来，问道：“请问顾真人，你下山短短两个月，就取得了如此的成就，请问在这个过程中对你帮助最大的是什么，你最想感谢什么人。”
　　这个问题让顾棠一阵恍惚，想起了在不远的过去，她飞扬赛场的日子。
　　顾棠脸上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来，“首先我要感谢国家，我于两百年前动荡之时上山修道，那个时候我们吃不饱穿不暖，横尸遍野易子而食，但是这次下山，人人脸上都是安居乐业才有的幸福笑容，这样的生活环境，让人为之向往。”
　　好在她及时想起来她如今金丹期了，又补充一句，“对稳定心境非常有帮助。”
　　“下来我要感谢的就是王涛了，他诚实友善，待人真诚，完全不会因为我是两百年前的人而歧视我，他是带我入现代社会的领路人，我能这么快对有关部门产生归属感，他功不可没。”
　　“对了，在来有关部门的路上，他还带我去书店买了一系列教科书，帮助我学习相关科学知识呢。”
　　“我能升到金丹期，也离不开有关部门的栽培，尤其是在洞天福地004的探索过程中，我能竞争过两个对手，全靠队友们的团结合作，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我。”
　　记者一副见鬼的样子，二话不说就去找了局长，甚至还无意识打断了正在说话的无为道人。
　　记者小声道：“局长，你听听这个，这样不行，交上去上头会以为咱们演戏呢。”
　　局长那边看重放去了，无为道人走了过来，他手轻轻一番，里外隔绝，顾棠听不见那边局长爽快的笑声了。
　　无为道人道：“我听说你掌心·雷与别人不同，似乎还有能叫灵气阻滞的效果，你可以冲我试试。”
　　顾棠倒也没怎么犹豫，直接就来了一下，按照她现在的境界层次，算是中等水平吧。
　　无为道人连脸都没怎么变化，道：“对上金丹后期也有一争之力，你的掌心·雷自成一派，不用再分心别的雷电系招式，我教你精神力运用法门，这也是在有关部门唯一的x00洞府里找到的，虽然是个残篇，但是地仙之下的法门是齐全的。”
　　无为道人连嘴都没动，顾棠就觉得有人在把功法往她脑子里印。
　　有点只可意会不能言传的那个感觉。
　　很快功法传完，无为道人道：“我目前用这功法主要有两个方面，第一，别人心神波动的时候，只要他不设防，就可以用这功法听见他的强烈想法。”
　　“第二，精神攻击，这个就要看你的想象力了，你可以传假功法给他，也可以用让人震惊的画面吓住他，又或者用威慑力。”
　　“基本上来说，你的掌·心雷，再加上这个功法，用好了，金丹后期也会中招。”
　　“多谢前辈相授！”
　　无为真人又拿了一块玉牌出来，是有关部门工作人员的统一样式。
　　“这个能遮住你身上的功法波动，修为不超过我的修士是绝对看不出来的。”
　　“多谢前辈。”顾棠再次道谢。
　　无为真人想了想，又道：“我的确有探索洞天福地的经验，但是每个大能的性格功法都不一样，他们会布置什么考验完全没有可比性，所以我告诉你我的经验，反而会束缚你的想法。”
　　“我知道的。”
　　无为真人点点头，翻出了两颗高阶灵石，“你吸收一颗，然后把一颗带在身上。吸收的那一颗动静大一点，之后我们对外说你闭关修炼。”
　　“明白。”这就是要伪造她学了功法之后修为突破，再加上她原本就是从筑基七层直接到了金丹二层，这个时候闭关稳固修为，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甚至在她回来之后也有话说。
　　如果她成功了，拿到了洞府的掌控权，那修为必定上升，这就是她闭关大有所获。
　　如果不好不坏，让有关部门明面上的修士拿到了掌控权，那她就是虽然进步不大，但是巩固了修为。
　　如果她没成功，还是逃回来的，那就是如今这功法对她还太勉强了一些，强行修炼导致修为下降。
　　计划商量好，那个原汁原味的采访也在局长的要求下保留了，顾棠捏着灵石，开始了吸收，既然要把动静搞大一点，顾棠索性把自己当成了变压器，一股脑把高阶灵石的100w灵气全释放了。
　　顾棠的小别墅上很快就形成了灵气漩涡，期间还伴随着电闪雷鸣。
　　这么大的动静，这一片的修士全都出来了，很快就聚集在了她的小别墅旁边。
　　“这怕是要到金丹后期了。”
　　“我刚才看见局长跟无为真人过来，这是究竟教了她什么？”
　　“教什么？不管教什么，想要达成这个效果，她一定是个天才。碧霞宗啊……”
　　修真之人绝大多数还是觉得下山是个苦差事，作为被排挤下山的顾棠，连番取得这样的成就，碧霞宗又被拉出来鞭尸了。
　　外头的人都震惊成了这个样子，站在顾棠面前的无为真人也微微露出了一点诧异，不过很快，他就笑了，还跟局长说：“这次……应该挺有把握了。”
　　很快，无为真人打头走了出来，看了一圈小别墅周围的人，道：“顾真人闭关三月，不许打搅。”
　　一边说，他一边在别墅周围下了禁制，转头道：“走吧。”
　　第二天早上，顾棠变装，跟来送灵石等等补给物资的工作人员一起离开了有关部门。
　　接着，就是去洞天福地004，让莫原给她进行几天的特训，比方他们这些人都是怎么选出来的，队员中间流传的小段子，还得学一学军体拳跟擒拿拳。
　　然而两天之后，莫原就开始怀疑人生了。
　　他没忍住，直接给局长打了个电话，“为什么她的军体拳打的比我还熟练？”
　　局长笑了两声，“她学习能力强呗。前两天她的高考成绩刚送来，她考了673分，啧啧，这成绩在咱们省是妥妥的京大水木随便挑了。”
　　这还没完，局长又问了一句，“你当初考了多少分？”
　　莫原很不尊重领导，他直接挂了电话。
　　经过短期的一周事先补课，经补课教官莫原认定，顾棠已经毫无破绽了，顾棠再次上了飞机，八个小时之后，她到达了目的地。
　　下了飞机之后，她首先感受到的，就是大风跟干燥的空气。
　　这里应该是个秘密机场，周围没有一架民用客机，放眼望去周围都是戈壁跟漫漫黄沙。
　　顾棠立正，行了个军礼，道：“编号3591报道！项目编号1号！”
　　接她的长官让她在单据上签字，道：“走，我带你去营房。你是最后一个过来的。”
　　长官带着她到了操场，上头已经有四个人在训练了。皮肤黝黑，肌肉结实，眼神坚定。
　　长官道：“2号！3号！4号！5号！这是你们的1号！此次行动的队长！”
　　虽然这些都是专业的人员，但是顾棠也看见了他们眼睛里的跃跃欲试，顾棠直接摆了个起手式，“我的军体拳打遍天下无敌手。”
　　“那一定是你原先的地方人都太弱！”
　　“来试试？”
　　“试就试！”
　　五分钟过去，操场上躺了五个人，顾棠还站着。
　　“很好，我喜欢你们这个不服输的劲儿，这次的任务，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第241章 没人喜欢的大师姐飞升了（八）
　　海拔高的地方紫外线比较强烈,长官脸本来就是黑的，他若无其事的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土,“1号基本功扎实，素质过硬,以后你们的基本训练主要由她负责！”
　　“是！”
　　转眼一个月的合练过去，顾棠再次让人刮目相看,特别是训练灵感的时候。
　　因为他们要跟着修真人士一起去探寻上古大能留下来的遗迹，除了自身的身体条件,对玄学尤其是灵气的敏感程度也非常重要。
　　虽然有关部门的相关人士都是开了天眼的,但是这个程度跟个人敏感的程度，就因人而异了。
　　顾棠每次都能得第一。
　　比方在三个箱子里选出唯一有灵气的,这个就不用说了,他们小队五个人都能选出来。
　　接下来的进阶项目,给三个箱子的灵气值排序，这个2号基本靠猜,4号有的时候也看不出来。
　　还有个比较重要的项目，就是看血腥气,看这团灵气有没有杀戮，是正气还是邪气,顾棠也没错过。
　　当然会有人好奇,顾棠按照她的背景资料上的内容解释,“我天生开了灵眼,小时候还被人捡到山上去了，幸亏有关部门把我救了回来。”
　　“这就让人很放心了。”2号大声道：“队长,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一个月的特训过去,全队五人的越发的熟悉,他们还掌握了电磁枪的用法。
　　去洞天福地探索，寻常的武器基本是没什么用的，尤其是对付修真者，基本上只有电枪能顶点事儿。
　　接下来就是磁力了，又是什么鬼打墙啊，迷宫啊之类这种地方，破坏磁场一般都能出来。
　　这天早上，长官把他们叫去小会议室，“修士人选定下来了，今天开会，讲一讲你们要去的地方，以及合作的修士。”
　　灯光暗下，投影仪把ppt投到了白墙上。
　　“首先要说的，是这些年有关部门组织过不少次针对远古遗迹的探索活动，其中九成都无功而返，在最后这一成找到地方，并且能成功进入的遗迹里，又有一半的遗迹回收失败，直接脱离进入虚空。”
　　“剩下的遗迹，有些因为太危险无法进入，还有些灵气耗尽没有开发价值。”
　　“总之从遗迹变成真正有编号的洞天福地，百不存一。”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这次是由无为道人出手，多方联合查探，并且参考多数古籍，以及某些陵墓的陪葬品之后得出的结论，可以说，这次是一定能找到遗迹的。”
　　“所以这次对你们的要求，最主要就是记录，第二条，是保全自己，多看多听，记下你们能记住的一切，然后活着带回来。”
　　“是！”五个人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很好，下面我们来看看这个遗迹的相关记载，主要是为了让你们更好的了解背景，以便做出正确的应对。”
　　“从最近的开始，大约在1700年前，高僧文昌西游。离开的时候皇帝不允许，所以他是偷偷跑出去的。回来的时候皇帝给他修了寺庙，赐了法号，并封他国师之位。”
　　“那么是什么让皇帝对文昌和尚的态度前后不一呢，是因为他带回来的经书吗？显然不是，皇帝敬佛却不信佛。那除了经书，他还带回来什么吗？因为年代久远，我们暂时不得而知。”
　　“再来看文昌和尚写的西域诸国游记，里头有这么一段，讲了他在雪山迷路的经历，因为雪太大，进了山就彻底找不到路了，到了最后干粮吃完，渴了以雪水为饮，饿了就扒拉雪下的草根为食，一个半月之后，他靠着坚强的意志，从雪山里走了出来。。”
　　大家眉头都皱了起来。
　　长官点头，“文昌和尚回来第三年，皇帝御驾亲征，东乌国被灭，东乌国距离文昌和尚记载中的雪山，仅仅三天的脚程。”
　　“据记载，皇帝灭了东乌国之后，在那里住了整整一个月才启程回来。”
　　这就有点不同寻常了，不管是灭了东乌国还是御驾亲征，又或者整整住了一个月。这明显就是在找什么。
　　长官又道：“再往前1800年左右，当时又有一名天子，据说跟神女相恋，只是天子毕竟还有一个国家要治理，不能跟神女长相厮守，神女给了他一株长生草，给他十年的时间，让他十年之后来陪自己。”
　　“但是这位天子吃了长生草之后，身体恢复了壮年，而且再也不会生病了，他没有按照约定去找继承人，而是四处征战，开疆扩土，最后死在了出征的路上。”
　　长官又换了一张ppt。
　　“这是天子的墓□□，你们注意这幅四格壁画，神女给天子长生草的时候是站在山谷里的，尤其是她手里的这株长生草。”
　　长官按动鼠标，ppt换到下一张。
　　“啊！”小会议室已经有人惊呼了。
　　“没错，这是高僧文昌的舍利金塔，你们看最上层的这个花纹，跟天子手里的长生草是不是一模一样。”
　　“按照无为真人的说法，文昌和尚很有可能当时已经死了，然后无意之中吃了仙草，至于天子的相关记载，因为年代太过久远，很多东西都找不到了。”
　　“那这一株草呢，如果是仙草，玄门中不会没有记载。”顾棠问道，原主记忆里也没这个东西，当然原主就两百多岁，看过的典籍也不多，没有是正常的。
　　但是无为真人就不一样了，他是化神期的修士，他还去过大能的洞府，他应该是能认出仙草的。
　　长官摇头，“没有，的确是没人认得这是什么。不过根据无为道人推测，这有两种可能，第一是已经灭绝的草药，现代的玄门中人不知道该怎样种植。不过这个可能性不大，毕竟典籍里也没翻到相关记录，能让凡人起死回生的仙草，绝对不可能毫无痕迹的。”
　　“第二点，就是这不过是一株杂草，但是因为吸收了大能洞府泄露出来的一点点灵气，所以成了仙草。”
　　“这灵气不可能是一直泄露的。”顾棠一边想一边道：“如果这样，早就被人发现了。”
　　“对。”长官点头，“银河三号大型计算器的测算，发现了一个惊人的巧合。”
　　“1700年前，3500年前，还有三天之后，会有同样的星象。这很有可能就是灵气泄露的关键。我们会把你们运送到相关区域，你们会和三位修士一起，寻找泄露的灵气，寻找可能成为仙草的草药，更关键的是，找到那个洞府！”
　　“保证完成任务！”
　　长官又道：“当然，佐证不止这么点，其余的我就不多说了。下面来看看这次跟你们一起的三位修士。”
　　“南凤仙子，琉焰和尚跟太虚道人。”
　　“三人都是金丹后期的修为，南凤仙子是散修，太虚道人来自三清门，琉焰和尚来自无量佛宗。”
　　“其中南凤仙子跟有关部门关系较近，参加过两次寻找遗迹活动。”
　　“太虚道人信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性格也较为暴虐，擅长火系功法，他三次冲进元婴未果，最多还有50年寿命，三清门几乎放弃他，这也是有关部门选他的最主要原因。如果真的发现了遗迹，对他来说迫在眉睫的是续命和突破。”
　　“琉焰和尚，选他主要是因为高僧文昌，这就是个玄学了。前头就是文昌无意中吃到了仙草续命，队伍里有个和尚，应该能增加你们找到仙草的概率。”
　　说过了这个，之后就是这次的装备。
　　除了必要的干粮和水以外，还有小型的探照灯，荧光灯，野外水源消毒用漂□□等等，以及帐篷跟必不可少的绳子。
　　总之大概每个人要背四十斤左右的补给。
　　“重量不用担心，你们的背包已经被附上了轻身符，大概能维持五天左右，众位修士也会给你们一定程度的帮助。最后，这是无为道士亲自附灵的护身符，能挡金丹期修士三次全力攻击，元婴期修士一次攻击。”
　　“诸位，一定要谨慎小心！”
　　小会开完就是整理着装，亲手打包行礼。
　　第二天一早，队伍整装待发，三位修士也会到这个营地，跟他们一起坐直升飞机往目的地去。
　　八点多，太阳已经挺毒了，顾棠一个小队五个人站在操场上，远远的，她已经感受到了灵气。
　　显然修士们已经到了。
　　为了给她的卧底身份加上个牢不可摧的外壳，顾棠开始了她的战前总动员。
　　“我们很快就要出发了，不仅仅长官说过，我想你们来的时候跟我一样，都从各自队长那里知道了此行的成功率跟死亡率，而且后者是前者的近百倍，但是你们害怕吗？”
　　“不害怕！”四个队员大声地吼着！
　　“也许我们会失踪，也许我们会尸骨无存，也许最后回来的，只有我们身上的一颗纽扣。”
　　“人民可能不会记住我们，可是我们的队长会记住我们，有关部门会记住我们，档案馆里也会有我们的名字！”
　　“我们是为了国家的繁荣昌盛努力，我们是无名英雄！”
　　“奋斗！努力！”
　　“很好。”顾棠又道：“也许我们都能回来，也许我们只有一个人能回来，那回来的那个人，也要带着大家的份，好好的生活下去！”
　　不远处，几个耳聪目明的修士正相识而笑，“他们的动员令——”
　　琉焰和尚摇了摇头，双手合十道了一声佛号，“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菩提本无树，何处惹尘埃。”
　　太虚道人跟着笑了一声，道：“贫道活了近三千年，见过无数王朝更替，这些都是——”
　　都是什么当着人家的面也不好说出来，没见接待他们的工作人员都开始瞪眼了吗？
　　南凤仙子倒是和蔼很多，她手里还抱着一只体型硕大，眼珠子蓝得好像天空一般的布偶猫，“好好照顾它，若是等我回来，它掉了一根毛，我要你们好看。”
　　这就有点为难人了，顾棠的五感更加的敏锐，她也听见了那边的对话，布偶猫不掉毛？那只能先下手为强，剃光它！
　　不过她的总动员还没说完，“两个月前，有一名叫做顾棠的修士，在取灵石的途中取得了洞天福地004的控制权，我想你们都去过洞天福地004受训了。”
　　四人点点头，顾棠道：“很好，洞天福地里是个什么样子，你们也有所了解。但是我想说的是，顾棠修士把洞天福地004的控制权全部放开，这样的精神值得我们学习！”
　　那边几个修士已经走得挺近了，三人又是对视一眼，太虚道人皱了皱眉头，“这话……是说我给我们听的？”
　　南凤仙子笑道：“难道这还有疑问？这话题转得太生硬了。”
　　“阿弥陀佛。”琉焰和尚双手合十又道了声佛号，“佛语有云，众生平等。”
　　“不过听说姓顾的那个修士，得了无为道人青睐，还得他亲自传授道法，听说学会的第一天就小有所得，发出了金丹后期的灵力波动。”太虚道人一边说，一边看着南凤仙子，“你跟有关部门走得最近，你可曾听说？”
　　南凤仙子点了点头，“那个洞天福地004，灵气几近枯竭，我若是她，我也会这么办的。”
　　三人是相视一笑，走了过来。
　　黑脸的教官一脸严肃，道：“这是与你们同行的三位修士，南凤仙子，太虚道人跟琉焰和尚。”
　　南凤仙子：“你们唤我一声仙子便是。”
　　太虚道人目光在五人身上绕过一圈，道：“你们唤贫道真人。”
　　“阿弥陀佛。”琉焰和尚微笑道：“贫僧也曾做过不少皇帝的国师，你们唤我上师便可。”
　　这三个人，尤其是和尚，看着和蔼可亲，但是只对修士和蔼可亲，对他们这些普通人，还是傲慢到了天上。
　　他们介绍完，就到了顾棠这边，“我是小队的队长，我是1号！”
　　“我是副队长，我是3号！”
　　“我是队员2号！”
　　“我是队员4号！”
　　“我是卫生员5号！”
　　5号的话音还没落下，那边太虚道人就直接转头问长官，“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完全不在乎他们是谁。
　　长官道：“这次星象一共持续三天。”他看了一眼手表，“还有37小时45分钟21秒开始，30小时后我们启程。根据我们的测算，把最后的范围定在了一片直径大约200公里左右的圆里，你们三个人每人负责120度的扇形面积，从外到内走鱼骨路线查探。”
　　扇形和120度好理解，就是一个圆三等分，每人负责的面积一样。
　　鱼骨路线他们就不明白，顾棠举手道：“长官，我可以解释！”
　　长官点点头，顾棠道：“鱼骨路线是野外探险以及绘制地图的常用前进方式，按照这一次的项目来说，也就是你们的目的地都是圆心，但是一边朝着圆心前进，一边还要朝着别人负责的区域，也就是跟主路线垂直的方向查探。要做到事无巨细把120度的扇形全部查探完毕。”
　　“很好。”长官道：“还有什么问题？”
　　“那他们呢？”南凤仙子问道。
　　“他们会在飞机上待命，等你们查探到洞口之后，他们会从高空跳伞下来，跟你们一起进入遗迹。”
　　“阿弥陀佛。”琉焰和尚一脸的悲天悯人，道：“他们都是普通人，对他们来说此行太过凶险了些。”
　　太虚道人道：“没进遗迹之前还好说，一旦进去，可能连我们都自身难保，我们是修真者，遗迹的主人至少都是仙，我们可能没有多余的心神分心照顾他们。”
　　南凤仙子笑了一声，“难道你们接到的通知跟我不一样？我那封信上说要我尽量保全他们性命的？那信上还有无为真人的印记。”
　　和尚跟道士面色都变了变，太虚道人道：“仙子何苦挤兑我们？我们自然跟你收到的是一样的通知，只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贫道一直是这个脾气！”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琉焰和尚也道：“进去遗迹，连贫僧都不敢保证有命回来。”
　　这话说的，要不是顾棠身上还披着马甲，她都想怼一句：那你别去了。
　　这名额抢手的很，就算队伍里要有一个和尚当吉祥物，那也是大把的和尚削尖脑袋也要挤进来的。
　　顾棠五个人，还有长官都站得笔直，完全不搭理这些人的不管是警告还是推托之词，总之这三人互相挽尊一下，也就不说了。
　　“我倒是看过几次跳伞。”南凤仙子笑道：“只是真的跳下来太慢了，到时候你们直接跳就好，我们在下头接着你们，虽说星象一直持续三天，但是什么时候最好进去不一定，也许一开始排斥力最弱呢。就不要在这种事情上耽误功夫了。你们觉得呢？”
　　和尚跟道士两个也点头，“的确如此！”
　　很快两拨人马分开，分别回到自己房间。
　　顾棠跟她四个队员道：“这些修士基本就没有把普通人当人，我们进去了需得多加小心，对了你们会说英语吗？他们是肯定不会说的，咱们可以用简单的英语交流。”
　　当下几人便开始商量各种应急预案。
　　距离不远，在营地的另一边，三位修士的房间就空旷以及古朴很多了。
　　虽然大厅进去就是个人清修的小房间，不过三人不约而同都停下了脚步，明显是想商量点什么。
　　太虚道人冷笑一声，先开口了，“南凤仙子，在咱们三个里头，你是跟有关部门走得最近的一个，我希望你不要破坏我的计划，修真界人人都知道贫道最多还有50年可活，贫道是一定要进去找到续命之法或者突破之道的。”
　　南凤仙子眨了眨眼睛，“真人此言诧异，据我所知，真人所在的三清门，对真人已经没有以前恭敬了，不仅降低了真人的供奉，还送来两个筑基前期和一个练气期的弟子侍奉您，这该不会是想叫您在寿尽之前传功吧？”
　　“哼！你说这个还有什么意思？没有成仙，修道者终究会死，不到元婴期，连转成鬼修的资格都没有，就算成仙了一样会有天人五衰，要成神啊——要成神啊！”
　　太虚道人不知道怎么忽然就爆发了一下，南凤仙子退后一步，“真人何必动怒，那我直接说吧，你方才暗示我有可能是有关部门的人，可我倒是觉得，您的嫌疑一样的大呢。”
　　“无为真人毕竟是化神后期的大能，距离渡劫不过一线之遥，渡劫与其说是个境界，不如说是飞升前的准备。若是无为真人真的有什么续命或者提高境界的法子，我若是真人，想必也会动心的。”
　　“哼！”太虚道人冷笑，“你觉得我是有关部门的人？你倒不如说这和尚是！”
　　“阿弥陀佛。”琉焰和尚依旧是不急不慢的语调，“两位施主说话，为何要将贫僧牵扯进去？”
　　南凤仙子道：“他？我倒是看不出来他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太虚道人冷笑，“从一开始，有关部门放出来的消息，就是需要一位佛修，当年文昌和尚八成是吃了仙草才能活命，因此他们要选一个和尚跟着一起进去。可关于仙草的传说，远远不止这么一点，还有关于天子的，牧民的，还有一只雪狼。他们怎么不把这些东西都找齐了？”
　　南凤仙子道：“真人怎么就开始胡搅蛮缠了？”
　　眼看着两人要吵起来，琉焰和尚急忙道：“两位施主都没发现吗？”
　　“什么？”南凤仙子问道。
　　“有话就直说！我就看不惯你们这些佛修，说话说一半，看谁都是一脸怜悯，好像你们不会死一样！”
　　琉焰和尚苦笑一声，道：“那五个人身上都隐隐的有灵力波动，贫僧觉得像是无为真人下的禁制。”
　　“你还是第一次参加有关部门组织的活动吧？”南凤仙子满不在乎道：“无为真人会给他们护身符，基本上你我这样的，全力三次才能击碎。”
　　“仙子对这个倒是了解，你击碎过？”太虚道人反问道。
　　南凤仙子道：“我看见过。我奉劝两位，如果想要杀人灭口，就一定要在洞天福地里动手，而且要把他们的护身符碾成碎片，并且一年之内，无为真人不能进来。”
　　剩下两人都是一脸的若有所思。
　　太虚道人道：“那贫道也提供一个消息。上次洞天福地004被激发传承，那位顾真人直接从筑基七层到了金丹二层，不仅仅是她，随行的十个普通人，原本最多是武道极致的境界，出来就是练气大圆满了。”
　　太虚道人一顿，微妙地笑着，“所你们猜无为真人为什么一定要我们保全他们的性命？”
　　南凤仙子道：“因为这些人一旦踏入门槛，他们等于都是有关部门的核心弟子，以后有关部门……可能就用不到我们这些人了。”
　　太虚真人笑了两声，“也许这洞府里，会有什么厉害的法器，或者高阶的修炼法门，让我们不至于再受制于无为真人呢？”
　　“阿弥陀佛。”琉焰和尚道：“贫僧修行不是为了镇压无为真人，贫僧是为了成仙。”
　　三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道：“我/贫道/贫僧回房修炼去了。”
　　在碧霞山的思过崖上。
　　说是思过崖，其实就是个从后山伸出去的大平台，用钢筋混凝土和碳纤维材料修建的，有关部门给设计的统一样式。
　　按照碧霞宗两百名弟子的人数，修建了一个大概三十平米的平台，中间用隔板隔开，每次最多能让三个弟子悔过。
　　毕竟连碧霞宗就只有这么一个山头了，思过崖这么奢侈的东西，早就已经只剩个名词了。
　　现在思过崖上就常灵香一个。
　　其实这地方清净，为了让弟子清心，平常是没什么人来的，也算是个修行的好去处，可常灵香满脸泪痕，面色苍白，胡乱坐着，完全没有修炼的意思。
　　不远处的山间小路，渐渐地走上来了三个人。
　　正是常灵香的师兄跟师姐们。
　　成文隆依旧是练气十二层的修为，林斐倒是恢复了一些，今天早上刚回到练气八层，余黛梦虽然心有不甘，但是依旧停留在练气七层。
　　“你们说……”余黛梦忽然来了一句，“虽然那洞天福地004快要衰竭了，可还是叫大师姐到了金丹，还叫10个没根基的普通人成了练气大圆满，我也不奢求什么，只要让我到练气十二层就行了。”
　　成文隆叹了口气，林斐笑了一声，声音冷冷的，“我就算了，我如今经脉还没完全恢复，我就这么慢慢来挺好的。”
　　最近这两个月他们过得不太好，一开始他们觉得大师姐既然有了个洞天福地，虽然当天大师姐挺不给他们面子的，但是那都是做戏，那是大师姐为了显示自己大公无私，为了堵住别的门派的嘴，才会不给他们好脸的。
　　等将来过去这风口浪尖的，头一批进去修炼的肯定是他们。
　　但是一天天过去，事情丝毫没有进展。
　　三个人等了一个来月，非但没等到大师姐私下跟他们赔礼道歉，甚至连大师姐都联系不上了。
　　掌门说要封大师姐当长老，大师姐根本就没回来！
　　然后再去联系她，就是她学了什么厉害的道法，闭关修炼去了。
　　“都是五师妹！”余黛梦懊恼道：“要不是她跟周征去大师姐面前耀武扬威，大师姐怎么会连我们一起嫌弃上？”
　　“灵香是太过分了些。”成文隆忧心忡忡道：“她明知道大师姐看不上周征，怎么还带着他一起去见大师姐，听说当天还有周征一个金丹末期的师伯，这不是去胁迫大师姐了吗？”
　　“胁迫？”林斐冷笑，“他们来碧霞宗，当着咱们全部人的面，都敢跟掌门斗法，我想要不是无为真人在，他们怕是能直接拿了大师姐。”
　　“五师妹这是叛宗！”余黛梦说完就捂住了嘴，又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她不应该这么对大师姐，大师姐对她多好了，每次领什么灵石丹药，她一个人比咱们三个加起来都多，大师姐单独指导她的时候也是最多的。”
　　余黛梦说完心就跳了两下，她这句话的重点就一句，“她一个人比咱们三个加起来都多”，当然常灵香是筑基期，他们都是炼气期，原本就是她该多的，但是余黛梦不打算提这个，她想把常灵香赶出去。
　　这样分到她身上的东西也就多了。
　　余黛梦这心惊胆战的只希望别人没听出来她的用意，殊不知成文隆跟林斐听见她这句话，眼睛都亮了。
　　成文隆也不想要这个师妹，她明显已经不招掌门待见了，留着她岂不是让掌门恨屋及乌？
　　林斐就更不用说了，在石室里头修炼多好，还有师父留下来的那些好东西，少一个人分总比多一个人好。
　　三人各怀鬼胎，暗自盘算起来，一起到了平台上。
　　“小师妹。”成文隆轻轻叫了一声，“我们来看你了。”
　　“二师兄！”常灵香眼睛一亮，立即爬起来快步走了过来，“掌门……还是不肯放我出去吗？你们有没有去找大师姐！让大师姐给我求情，大师姐不会不管我的。”
　　余黛梦故意道：“你别这么激动，你先平静下来，我慢慢给你说，唉——”
　　“大师姐不管我吗！”常灵香果然是一打击一个准儿，也不枉费她劝了好多次先别来看她，先让她一个人冷静冷静，也免得叫掌门知道了不开心，毕竟是思过呢。
　　“她怎么可以不管我！我爹救了她的命，引她入门！她就是恩将仇报！”
　　成文隆面色一沉，“小师妹！不许胡说！”他也挺高兴的，原本他打算天天来刺激她的，不过还是四师妹的注意好，让她先“冷静”，她一个人在思过崖待了两个月，她如今可太冷静了。
　　“我们没联系上大师姐。”林斐声音不大，显得很是虚弱，“那边的人说她在清修。”
　　“怎么可能，她原先在山上，修炼从来就没有超过五天的！”常灵香声音又尖又急，“这都两个月了！她根本就是不想见我！她就是想看我死！”
　　“不是的。”余黛梦语气关切，但是内容却越发的刺激了，“他们说无为真人觉得大师姐很好，还教给她修炼法门，据说大师姐马上就要金丹后期了。她应该多修炼的。”
　　常灵香呼吸都急促了，她这两个月，基本就是在钻牛角尖，觉得全世界都嫉妒她，都抛弃她，尤其是大师姐，“她在嫉妒我！”
　　常灵香恶狠狠道：“她觉得我得对我比对她好，但是那个是我爹啊！本来就该对我更好！我爹的东西本来就是应该全留给我的，让她用了这么多，她非但不感激，她还想害我！”
　　余黛梦心怦怦跳着，就是这个态度，常灵香觉得什么都该是自己的，那就更不能留她了。
　　“小师妹，你别想那么多了，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余黛梦拿了两块下品灵石给她，又道：“你知道掌门为什么那么生气？都是因为你修为下降了。你好好修炼，他很快就会放你出去了。还有周师兄，他——啊！”
　　余黛梦做作的捂住了嘴，“周师兄挺好的。”
　　“他怎么了！周师兄怎么了！”
　　成文隆训斥余黛梦，“你胡说什么！”说完又转头看着常灵香，道：“周师兄挺好的，他闭关修炼呢，也许下一次你再见到他，他就是元婴修士了。”
　　“他不可能闭关修炼……他说他要——”常灵香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她道：“周师兄被掌门打伤了……他不是闭关，他是疗伤。”
　　“你别多想。”林斐把背上背着的长剑拿下来给她，道：“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这是师父当年用过的银光剑，我把它带来给你解闷，你如果没法静心修炼功法，不如练练剑招？”
　　“是啊。”成文隆也递给她一瓶丹药，“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恢复修为。”然后逃出去，别再回来了。
　　师兄妹三人留下东西，一路假惺惺的感慨什么“希望师妹好好的”，“咱们过两天再去看她”，声音还挺大，一点没避讳着人，专门叫旁人听见给他们作证呢。
　　常灵香果然上套，她两天就把所有丹药还有灵石都用了，强行把修为堆到了筑基五层，乔装打扮之后，又靠着她爹的银光剑逃了出去。
　　这剑是当年银光上人的佩剑，银光上人当了长老之后，这剑就成了信物，有些偏僻的机关结界什么的，光用这剑就能走出去。
　　她爹也就死了四十年，有些地方可能还没改呢。
　　“小师妹逃走了！”
　　“不可能，她前两天还说要好好修炼，要让掌门看见她的决心呢！”
　　“对啊，她还要了银光剑，说要练习剑招！”
　　这三人一个装得比一个无辜，掌门心烦意乱的挥了挥袖子，越发觉得这些人都蠢笨如猪，道：“都给我滚出去！没有我允许，不许下山！”
　　这三人一点都不紧张，他们又不是常灵香，他们从来就没想过要下山。
　　哦，去洞天福地还是可以的。
　　雪山上，三位真人已经把直径100公里的圆来回搜了三遍了，毫无所获。
　　“怎么会这么难找？星象都开始半个时辰了，咱们提前三个时辰找，要说之前没有也就罢了，怎么开始了还没有灵力波动？”
　　“再找！”
　　“能让无为真人上心的地方，肯定是真的！”
　　“说不定……咱们被骗了？咱们其实是诱饵？你们记不记得，那个顾棠闭关修炼三个月，也许……真正的洞府叫她去了？”
　　三个人眉头都皱了起来，可能性很大啊！
　　顾棠这会儿正在飞机上，也在慢慢等，“两次仙草的记录……第一次是天子跟神女，那么这棵草就是神女采到的。第二次文昌和尚是在雪地里扒拉出来，无意中吃了的。”
　　“这里虽然人稀罕至，但是也有动物游荡，这仙草必定是一出世没过多久就会被摘下来，这种东西出世必定有异象，就是没被人发现，也会有循迹而来的动物。”
　　“神女应该是本地人，冬天的话，肯定不会上雪山找死的，也就是说，她找到的仙草，很有可能在谷底，而文昌和尚找到的那一株，是埋在雪里的，也就是海拔较高。”
　　“从这个角度来分析，这次的开口地点，应该是在空中，咱们再往上飞一点。”
　　这个分析听着扯淡与有理并存，主要是素材全都是传说，就很不靠谱。但是这会儿也没别的法子了，直升飞机又往上飞了一点。
　　头顶上轰鸣的声音远了些，南凤仙子抬头看了一眼，“他们是不是找到什么了？”
　　“咱们都没找到，他们能找到什么？”太虚道人没好气道，“这里地形崎岖，我猜他们是怕飞得太低掉下来。”
　　“阿弥陀佛，施主着相了。”
　　直升飞机到了顾棠的指定地点，顾棠拉着门，探头往天上看了过去。
　　什么都看不见，顾棠拿了两点技能点出来，把你能看见灵气lv1点到了lv2。
　　然后就能看见更多了。
　　头顶上一个浅白色的光晕正在慢慢下降，下头一个淡金色的光晕正在慢慢上升。
　　虽然不知道大能为什么要留这么一个后门，但是很明显，他们找对地方了。
　　直升飞机又往上飞了一点，顾棠招呼几个队员道：“我看见了，按照这个速度大概还有三分钟，一会跟着我一起跳，为了避免我们进去就分开，绳索扣起来。”
　　时间一飞一秒过去，180秒之后，空中出现淡淡的金光，期间还有云雾缭绕，通过那光晕，能看见里头洁白的雪山，还有一座清澈的圆形湖泊。
　　“出现了！跳！”
　　五个人义无反顾的跳了下去。从顾棠开始，一个个消失在了光晕中间。
　　“快快快！他们先进去了！”
　　三个修士从下往上飞，很快也消失在了光晕里。
　　雪山上就只剩下直升飞机的轰鸣声，以及长官一声谈谈的叹息，“平安归来。”﻿


第242章 没人喜欢的大师姐飞升了（九）
　　轻微的晕眩后,八个人站在了地上。
　　形成了四个泾渭分明的小团体。
　　三位修士一人一边，剩下五个队员站在一起。
　　“既然已经进来了——”
　　太虚道人才说了半句，就被顾棠打算了，“三位真人,我有两句话要说,说完之后,随你们怎么办,带不带我们都可以。”
　　太虚道人脾气本来就暴躁，被凡人打断之后更是火冒三丈，“贫道今日就教一教你——”
　　手没抬起来，就被南凤仙子跟琉焰和尚阻止了。
　　南凤仙子：“真人,你听听她说什么,万一无为真人有什么话,又或者有关部门有些消息没告诉咱们呢？”
　　琉焰和尚：“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真人，多造杀戮不是修行之道。”
　　“哼！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点什么来！”
　　顾棠镇定道：“第一,我们是走后门进来的,这遗迹的正门目前还不知道在哪里，而后门大概每1700年开一次,这代表什么,我相信三位真人比我们清楚。”
　　顾棠一顿，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环视一周后说出了答案：“如果找不到正门，我们要1700年之后才能出去。三位真人,我希望在找到核心地带,找到传承之前,请三位千万不要先排除异己，就算各位一心向道，我想也没有人能一口气清修1700年的。”
　　“第二，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这遗迹至少是大罗金仙的洞府，三位都是金丹后期，说实话，按照上古的规矩，三位给大罗金仙做门童都是不够格的，所以这里头的东西够大家分的，希望大家能精诚合作，帮助有关部门收付这块土地。”
　　这话明面是正确的，但是实际上，就是进来找续命之法的太虚道人，也是想要洞府的。
　　他们门派的典籍里，也写了以前的大能们高高在上，被世人参拜，做个寿宴万人来潮的景象，他也想。
　　“最后一点，这位大能留了这么个后门，还用相隔1700余年的星象做印子，台面上的结论，是他对于星象研究十分透彻，一定是个玄学大家，是道门中人可能性更大一点。”
　　“阿弥陀佛。”琉焰和尚道了声佛号，“施主此言差矣，我们佛门中人也是会研究星象的。”
　　“你让她说完！”太虚道人得意洋洋地说。
　　顾棠道：“对，我说的是台面上。那么实际上，这位大能为什么要留后门呢？谁会在自己家里留一个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后门？”
　　“这……”三位修士都是一阵的沉默。
　　顾棠又道：“我觉得有以下几种可能，这位大能的修炼功法会让他功力下降，所以他不敢保证自己每次来都能走正门进去，他——”
　　“不可能。”南凤仙子道：“什么功法会让功力下降，难道——和尚！”
　　南凤仙子跟太虚道人不约而同往后一步，目光死死盯着琉焰和尚。
　　“是你！”南凤仙子咬咬切齿道：“佛门有一转世重修功法，相传佛门有很多高僧都是转世九次，十世功业合在一起，成就无量圣佛！”
　　“你是谁的转世！”
　　琉焰和尚苦笑一声，道：“贫僧……贫僧就算是谁的转世，没有十世身合体之时，贫僧也不知道。”
　　他说完转身，冲着顾棠双手合十行了个礼，无奈道：“施主说有几种可能，还请施主说说剩下的。”
　　顾棠轻轻颔首，继续道：“第二种可能，前头说了能利用星象留后门的，必定都是玄学精通之人，那么有没有可能是他算到了——”
　　顾棠微微一顿，“我们这八个人里头，有他的后裔，这是留给他后裔的机缘。”
　　对面三个修士都是一脸的严肃，很是有几分惊魂未定的感觉。
　　“还有第三种可能，我们这八个人里头……有人是这位大能的转世身。”
　　对面三个修士越发的彼此戒备了。
　　太虚道人第一个开口，语气还有点迟疑，“不可能是我，我就五十年寿命了，哪个大罗金仙这么——窝囊？”
　　“这可不一定。”南凤仙子道：“没化成飞灰之前，一切皆是变数。也许这就是历练？”
　　“阿弥陀佛。”琉焰和尚又道：“还请施主把话说完。”
　　这些人从一开始没把他们当人看，到现在已经用上了请，态度转变已经很明显了，不枉费她苦口婆心忽悠了这么久。
　　其实也不能算是忽悠，没看见传承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她也不过是想保存有生力量，让己方人员活到最后而已。
　　顾棠语气沉重，lv2的演技在此刻发挥到了最高，“还有一种可能，大能命不久矣——”她看着太虚道人，“等着人送上门让他夺舍重生！”
　　太虚真人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就道：“不错……若不是贫道只有金丹期，夺舍基本不可能成功，若是——到了元婴期，可以夺舍，还可以转成鬼修，金丹期……金丹期真的是太惨了。”
　　剩下两人心有余悸，都没说话。
　　说实话，金丹期的修士还是挺惨的，没到元婴之前基本就是单行道，而且至少有八成的时间都要用在修炼上，不然很容易就灰飞了。
　　也就是说，金丹期的修士基本没尝试过什么美好生活，也没怎么欣赏过壮美景色。
　　他们都这么不想死，到了大罗金仙就更不用说了。
　　他们能论道，能开创门派，抬手间山动海移，他们怎么甘心去死呢。
　　半晌，太虚真人先开口了，他唏嘘一声，道：“若是转世或者夺舍……贫道倒是最安全的。”
　　南凤仙子长舒一口气，“等找到他的宫殿，看看他平日的器具，就能知道他究竟是男是女了。”
　　琉焰和尚无话可说，只能用一声“阿弥陀佛”来掩盖自己内心的不平静。
　　顾棠又道：“不过我看这里灵气平和，景色优美，使人内心平静，也许……这就是一份机缘呢？”
　　太虚道人摇摇头，叹道：“你太过天真了，这很有可能是让人放松警惕。”
　　顾棠算是放心了，语序这么一变，忽悠的成果就好得不得了。
　　先说情势危急，然后说灵气平和，这就是诱饵。
　　要是先说灵气平和，再说情势危急，这就是挑拨离间。
　　顾棠道：“如今该往哪个方向走，还请三位真人指点。”
　　三位修士这次没避讳他们了，不过这种时候方向都是固定的。
　　“往灵气最浓郁的地方走，或者往地势最高的方向走。”
　　三人用自己的方式周围查探一圈，顾棠也用自己的金手指扫了一圈，说实话，他们进来的这个后门，周围一圈灵气的浓度都差不多，还得走走再看。
　　很快三位修士也商量出来结果，道：“咱们先去那雪山上看看。”
　　南凤仙子还多解释了一句，“洞府都是大能截取当时的土地圈起来的，这一片外头是雪山，那里头也应该差不多。”
　　“而且大能要是截取，肯定是截取最高的一处雪山，又或者最美的一片湖面，以及最绿的一片草地。”太虚道人也来凑了个热闹，“就像咱们进来的时候看见的那处景象，你们一路上也仔细留意，你们不是有什么眼镜吗，带上仔细看。”
　　“阿弥陀佛。”琉焰和尚道：“此处寒冷，进山更甚，贫僧最拿手的便是火系功法，不如由贫僧给诸位加上暖身符。”
　　“多谢大师。”
　　众人一起上路，气氛很是轻松。
　　顾棠说的这几种可能，其实都有几分道理，尤其是以星象为引做后门开关，这真的是大能才能做到的事情。
　　总之虽然三位修士肯定是各有各的主意，但是在没见到传承之前，应该都能保持表面上的平静，也不会放任他们这些凡人去死。
　　万一要真的是后裔或者转世……又叫他们死在半路上，那别人也别想出去了。
　　几人往不远处的雪山走去。
　　前头几个修真人士在大能的洞府不敢走太快，尤其是他们还是走后门进来的，那就更要小心谨慎了，万一有什么机关呢？
　　后头几个凡人身上拍了轻身符和暖身符，在雪地上也很是轻盈，没有一个人掉队的。
　　大概五六个小时过去，几人上到了小山峰的山顶，周围白茫茫一片，山峰都像是复制黏贴的一样，基本看不出区别来。
　　这就显得不远处的谷地里，那一片郁郁葱葱更加的醒目了。
　　“下去看看？”
　　所有人都点头了，目之所及也就只有这一处地方不太一样。
　　下山比上山快，也比上山更凶险些，不过有几个修士看着，偶尔滑个脚也就没造成什么影响。
　　三个小时之后，几人距离谷底也就几百米距离。
　　下头的场景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谷底全都是农田，田边几间茅草屋，田间四人正在分工合作，前头两人在除草，后头两人在浇水。
　　就是除草这两人手里不是镰刀而是仙剑，后头两人浇水用的也不是水管而是法术。
　　“这是怎么回事……”太虚道人喃喃自语道：“这个波动，他们都是筑基期的修士，他们——”
　　太虚道人忽然闭嘴，因为他们身后忽然有了声音，“你们——外来者！”
　　顾棠转过身去，就看见他们身后有个跟田间之人一样打扮的修士，看见他们一脸的惊喜。
　　南凤仙子三个已经猛地冲了上去，力求让他不要发出声音，可惜已经晚了，这人方才那一声已经惊动了田间之人，种田的那几个一脸的惊喜，拿着脖子上挂着的哨子就吹了起来。
　　几百米的距离，无论如何都来不及了，尖利的哨声响起，还有田间之人轻松的笑声，“上使说这几天可能会有人来，你们终于来了！”
　　当着外人，顾棠也不敢多说话，这些人耕作的时候脸上明显没什么笑意，显然觉得这是个苦差事，可这些人的修为都是筑基。
　　能强迫他们来种田的……明显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几人都沉默了下来，很快，天上一道流光划过，随着剑光落下，一名修士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这人毫不掩饰自己的修为，像是打量牲口一样看着他们。
　　化神期，这人是化神期，他身上的波动就比无为真人弱了那么一点点。
　　原先在田间耕种的人也围了上来，笑道：“上使，既然来了新人，我们是不是也能挪一挪地方了？”
　　上使道：“不急，我知道你们想换地方，不过这一波人一共八个，还有普通人，我先教他们入门。”
　　上使大手一挥，南凤仙子三人就被挥到了田里，上使又道：“好好学怎么种田，尤其是中间那个，你寿数将尽，好好在这儿待着，我已经活了快三万岁了。”
　　“不可能！”太虚道人大声道：“就是到了化神期，也不可能活三万岁的！”
　　“怎么不可能？”种田之人笑道：“这里是洞府主人截取天地而成的一方净土，你什么时候死，全归主人说了算。”
　　说完这个，他又恶意满满地补充了一句，“当然，你也别想出去了。”
　　“不许吓他们！”上使又道：“好好学种田，种好了有你的大造化！”
　　为首之人又从田边的茅草屋里找了灵剑给南凤仙子三人，“先学着除草吧，小心粮食，砍坏了一颗粮食，你们就要挨打了！上使手里的鞭子，打人可疼了！”
　　虽然到现在还一头雾水，但是听他们对话中透露出的信息，这儿最看重的明显是种田，这个顾棠可太熟了。
　　就算尽头是个坑，但是想要接触机密事宜，明显得先升上去。
　　“这种的是粟米？”
　　上使笑了两声，道：“其实我还是喜欢进来普通人的，修真好学，种田不容易啊。”
　　“种得有点密。”
　　上使看了她一眼，“密不密很快就知道了。你们随我来。”
　　顾棠回头看了一眼她的队员们，五人跟着上使到了田地另一边的空地上。
　　“盘膝而坐。”上使吩咐道，接着又在他们眉心一点，“这是仙界的修炼法门，比你们修真界的不知道好了多少，你们用心揣摩，很快就能引气入体。”
　　上使一边说，一边又拿了个小旗子插在地上，很快灵气就朝这一处聚集而来，看得田中三人一脸的嫉妒。
　　如今修真界物资匮乏，仙剑这种东西基本可遇不可求，南凤仙子是个散修，她没有。
　　太虚道人要是能突破元婴，三清门倒是有东西给他，可惜他现在还是金丹期。
　　至于琉焰和尚，他们佛门不用剑。
　　可这也不妨碍他一脸懵逼站在田地里，看着手上的仙剑许久回不过神来，“我是完全没想到我第一次摸到仙剑，居然会是这种情况。”
　　他这么一说，南凤仙子就不那么憋屈了，她笑了一声，“大师也没想到自己会来地里种地吧。”
　　顾棠正在揣摩仙界的修炼功法，说实话，是比原主的功法要高深很多。
　　顾棠仗着身上有无为真人的令牌，她控制灵力的功夫又细微地不像话，直接就分出1ml的涓涓细流，按照新功法冲经脉去了。
　　她知道修炼是怎么回事儿，她的心志又十分坚定，心魔更是完全没有，又已经帮十个人冲过经脉，经验也是非常丰富。
　　很快1ml就变成了2ml。
　　到了5ml的时候，她头上那一处的空间猛地一缩，随即又扩张开来，很快就有个灵气的小漩涡出现。
　　上使笑了一声，“可真是个天才。”
　　“这么快就引气入体了？”南凤仙子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棠，又去看了看插在地上的小旗子，“那是什么法宝。”
　　“赶紧割你的草！这粮食一月一熟，杂草也长得特别快！要是耽误了粮食的收成，小心上使打你！”
　　南凤仙子赶紧继续割草去了，只是间歇总是不甘心的去看一看顾棠他们。
　　顾棠的新行气线路运行的很是顺畅。
　　走这个线路，大概能叫她的修炼效率高出去5成，同时提高平a威力3成，还能提高招式暴击概率4成。
　　她索性断了以前的灵气运行通路，全心全意的灌注起自己来。
　　等她到练气四层的时候，3号也引气入体了。
　　太虚道人看见这一幕，忍不住道：“上使，我们能练这个吗？”
　　上使摇头，“你们已经有了修炼法门，从头开始走火入魔的概率太大，再说你们好好种田就是了，种得好，主人另有奖赏。”
　　“看着他们。有事鸣哨叫我，我去其余几处地方看看。”
　　上使又化作流光离开，顾棠他们五个继续修炼，田里几个人也在继续劳作。
　　顾棠他们进来已经两月有余，换句话说，也就是还在有关部门总部修炼的那个顾棠，已经闭关四个月了，这下谁都知道不对劲了。
　　先是乾元真人养的老虎跟白鹿真人的狼打了一架，还打的挺厉害，这两虽然都是坐骑，但是也有几分修行，算得上是妖修了。
　　这两只妖修打出火气来，直接撞在了顾棠的别墅上。
　　这别墅外头有无为真人亲手布置的结界，这两只妖修撞得几乎丧命，也没把结界撞破。
　　但是这么大的动静，里头的人不可能一点都没有听见。
　　如果听见了，不可能还在入定。
　　那就是说顾真人肯定不在总部了！
　　不在总部还能去干什么？最近总部有什么秘密行动？那就只有探索遗迹了！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山上，碧霞宗知道了，白羽宗也知道了。
　　前者觉得探索遗迹九死一生，怎么也得从有关部门手里扣点好处出来。后者倒是真心实意希望顾真人能平安归来的，不然他们收留的常灵香就要砸在手上了。﻿


第243章 没人喜欢的大师姐飞升了（十）
　　等顾棠这个名为1号以及队长的马甲号修为稳定在炼气七层的时候,灵感最弱的2号也已经练气二层了。
　　原本那几个种田的人倒还罢了，跟着顾棠他们一起进来的三位修士，羡慕的眼睛都快红了。
　　“行了,赶紧干活吧,你要是种田种得好,别说修炼功法了,还有各种宝器灵器，有些还能抵抗天劫，能让你一路用到成仙。”
　　另一人笑了两声,熟练的掐诀下雨,“还有什么外头已经失传的玄雷丹、紫炎丹、天灵洗心丹,洞府主人都有。”
　　看着南凤仙子三人都是一脸懵逼的样子,种田人眉头一皱，“不是吧,你们连这名字都没听说过了？我们不过进来几千年,修真界就落寞成这个样子了？”
　　“敢问前辈，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太虚道人下意识问道。
　　田间这四人其实都是筑基期，但是听见几千年,太虚真人不由得用了前辈这种尊敬的称呼。
　　“玄雷丹，与其说是丹药，不如说是个法宝，这是丹修渡劫时候,用引雷木做主料,配合天劫之雷电炼制而成的丹药,也就是相当于储存了雷劫,对付邪派修士非常有用。”
　　这人说完就唏嘘了一声,神情从兴奋变成了落寞,“紫炎丹是针对火系功法的，总之吃了对火系功法有好处。”
　　旁边一人笑了两声，“天灵洗心丹能把灵根洗成天灵根，炼制十分困难，我以前参加拍卖会的时候见过一次，啧啧，连元神都打出来了。”
　　听了这些话，别说南凤仙子，就连出身名门的琉焰和尚也失神了。
　　他们手上很是机械的割草，原来上古时期的修真界竟然这样精彩吗？
　　顾棠这会儿已经收了功法，她走到田边问道：“你们至少进来3500年了，这么长的时间，怎么还是筑基期？”
　　一句话把南凤仙子三人从美梦里拉了出来，也把现场的气氛降到了最低。
　　割草的修士扫了她一眼，一边冷笑一边自嘲道：“你太清醒了，这样不好，也许你过不了多久就得疯。”
　　后头浇水的修士也道：“我们为什么还是筑基期？因为我们粮食种得不好，我们没有时间修炼。”
　　“不……”前头割草的修士停了下来，“我们……等过去5200年，你就知道了，哈哈哈哈。”
　　“在这地方，你想出去……”这人把声音压得极低，眼睛也瞪得圆圆的，脸上还带着癫狂的笑意，“只能自爆！”
　　这明显就是处在疯的边缘了。
　　顾棠又问：“你们说要换地方，想换到什么地方去？”
　　“自然是有水源的地方，不用这么辛苦，能省出点时间修炼。”
　　“但是你又说出不去，那修炼还有什么意思？”
　　这句话是彻底把人刺激到了，那人手一挥，原本割草的仙剑就朝着顾棠飞了过来。
　　“你不要命了！在田间动手！”
　　他的同伴们忙阻止他，然而这句话一点劝阻的效果都没有，这人眼睛发红，灵气从身体弥散开来，明显是很严重的走火入魔。
　　“我撑不住了！这几千年过得都是什么日子！还不如死了算了！”随着这人话音落下，他眼球鼓胀，灵气越发的混乱，明显是打算自爆了。
　　“你要自爆也不要连累我们！”
　　他的同伴直接招了仙剑过来，两把插到了他的灵脉上，截断了灵气的运行，另一把刺入他丹田半寸，很明显要是他继续，下一步就是要废去他的功力了。
　　一顿发泄之后，这人终于是清醒了，他大哭起来。
　　“我想出去啊！我不想种田啊！我已经足足种了七千年田了啊！我不是没好好种过田，可我最多也就是亩产一千斤，我升不上去了啊！我根本就没有时间修炼，就算成仙又能怎么样呢，我根本出不去！还不如就当个筑基修士，每天不停的割草下雨，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这人嚎啕大哭，他的三个同伴也红了眼眶，南凤仙子惊恐地看了一眼太虚道人，太虚道人紧张地笑了一声，结结巴巴道：“筑基期……能活七千年也该满足了吧。”
　　那人哭得更厉害了。
　　“阿弥陀佛。”琉焰和尚念起了清心咒。
　　佛门的清心咒算是所有清心咒里头效果最好的一个，那人很快就又振作了起来，“赶紧干活吧，别连累你们了。”
　　四人又跟无情的机器人一样，在田间劳动，南凤仙子三人面面相觑，有点不知所措，但是刚才那位化神期修士的话还在耳边回荡，他们初来乍到的，但是也不敢太过出格。
　　顾棠回头看她的队员们，四人也都收了功法，一脸凝重的站在她背后，“队长，我们——我觉得总还是要试一试的。”
　　“他们不行，不代表咱们不行。”
　　田间四个人听见他们这样说，不由得嗤笑起来，“那你们就去试试，说得好像我们在害你们一样。”
　　“这洞府里头，除了自爆是自由的，剩下都没有自由！”
　　“什么用心修炼？到头来就是种田，你看那上使，化神期也逃不开田这个字，每天不是在分种子的路上，就是在取粮食的路上，这是修仙？”
　　最沉默的那个人也开口了，“我以前是渡劫期——”
　　这话一出口，就连他三个同伴都惊呆了。
　　“一旦修成元婴，自爆就得爆两次……你爆了肉身，你还有个元神啊，这洞府主人弹指间就能把你救回来——不能修炼！不能有元婴！这是陷阱！”
　　“怎么会是这样……”太虚道人喃喃自语道，进来之前，他想的是续命，想的是天地同寿，可是就要成了，他又发现这糖里好像有毒。
　　很快，化神期的修士回来了，他叹气道：“这次怎么就进来你们八个？罢了，你们就先在这一处待着，等这批粮食收了，我再给你们换地方。”
　　洞府里的粮食跟外头的不太一样，每月成熟一次，作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每天都有变化。
　　大概12天之后，这批粮食终于成熟了。
　　顾棠站在田边，看着四位筑基期的修士熟练的收割，留出一小部分当种子，剩下的全都分离出粮食，剩下的杆径和谷皮等等一把灵火烧成灰，又洒在了田里。
　　化神期的修士这几天一直都没走，一边看着顾棠他们修炼，一边教她们种田要用的各种法决，又对着田间耕作的几个例子给她们讲解。
　　只是看了最后的成果，化神修士不太满意，“怎么还是这一点，要不是这次来了新人，你们是绝对不会换地方的，你们这样偷懒，给你们用好土都是糟蹋地方！”
　　化神修士对顾棠道：“你们五个，就在这片地上耕作，你们现在种的粟米，头两个月不要求产量，从第三个月起，不能低于每亩500斤。”
　　“等你们的亩产能到800斤的时候，就能换好一点的地方了。咱们这里还有靠近水源的地方，那里种得是产量更高的水稻。”
　　先前那四个筑基期的修士，尤其是差点自爆的那个，带着恶意冲顾棠笑了笑，道：“上使，若是到不了500斤怎么办？”
　　上使看了他一眼，冷冷道：“那就去开荒，去铲雪，去犁地，去高阶修士的田里当奴隶！”
　　这修士冲顾棠笑了笑，“我们不行不代表你们不行，你们加油。”
　　化神修士抽了他一鞭子，“不用理他们，整个洞府，就数他们四个没用，他们是真的不行！这一个月我不会过来，你们不用束手束脚，头两个月尽可能的把所有的错都试了，后头可就没那么容易过关了。”
　　化神修士祭起飞剑，带走了这四人，还有跟顾棠他们一起进来的南凤仙子三人。
　　远远的，顾棠还能化神修士说话，“你们一组三个人，一样两个月不论收成，我给你们找个小块一点的地。”
　　等空气中灵气波动消失得无影无踪，顾棠看着地上的种子，道：“你们种过小米吗？”
　　2号噎了一下，他们这12天几乎是什么关键性的内容都没说，他原本以为要先讨论一下洞府主人的来历目的以及他们的应对等等，没想队长直接就过度到了种田。
　　可见她说她家以前是种地的是真的。
　　“没。”
　　四个人的回答基本都是一样的，顾棠道：“那就听我的，先来耕地——”
　　顾棠扫了一圈田边的工具房，是真的只有仙剑，别的一概没有。
　　“这就能看出来洞府主人的确是个大罗金仙了，毕竟在远古时期，种地完全没技术，种子一撒全看天。”
　　“先去山边开石头，做成铲子跟钉耙的样子，3号留下来泡种子，用温水，能加速种子萌发，也能防治病虫害。”
　　既然都是修士了，对五行法术的运用也有所了解，那边五个铲子和钉耙做好，这边种子也泡上了，一般来说，现实生活中刺激种子复苏怎么也得三天左右，不过这里头，也就短短两三个小时，种子就发胀了。
　　“5号来施灵雨咒。”顾棠一边吩咐，一边同时施展了雷电法术，一时间田地上头电闪雷鸣，空气里也弥散着淡淡的臭氧味道，很显然，空气又被击穿了。
　　这波搞完，顾棠又带着他们犁地，一边干活一边解释道：“种小米想要高产，地肯定是要肥肥的，小米一般都不推荐连作，最好是跟大豆轮换耕种，你们知道为什么？”
　　虽然还是有点违和，虽然洞穴探险成了种田，但是一个合格的队员，自然是要听从队长的一切指示。
　　“嗯……我知道大豆是固氮的，那就是说小米需要氮肥比较多？”
　　顾棠点了点头，“那你们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要放电了？”
　　这次是4号抢答了，“高中生物学过这个！在雷电天气下，空气中的氧气跟氮气会生成一氧化氮，一氧化氮继续氧化生成二氧化氮，二氧化氮跟水生成硝酸，硝酸根就是氮肥。”
　　顾棠点了点头，很是满意道：“对，既然不能生物固氮，那就只有化学固氮了，另外小米喜好酸性土壤，硝酸溶解在土壤里，也能增加土壤的酸性。”
　　3号唏嘘一声，“那他们产量不高真的是……怪不了别人。”
　　“这地都快结块了。”5号一铲子下去把个大土块敲碎了，“他们都不耕地的吗？”
　　“远古人嘛……”3号吐槽道：“队长也说了，种子一撒剩下看天。”
　　“地翻深一点，他们种的时候长了不少杂草，咱们把上层的土翻下去，这样就算发芽，杂草也长不出来，只能烂在下头，这就又是有机肥。”
　　“小米一般是条播，也就是要犁出浅沟，种子洒在沟里，两边的田垄方便咱们走，也免得踩到作物。”
　　“基本就是这些。”顾棠说完，又去看了看种子，“已经露白尖了，先种吧，下个月咱们就能选种，顺便再挖两个排水沟，种小米不能积水，土质也要疏松。”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靠着深翻地的优势，也就是田地边缘的杂草多了一些。
　　顾棠几人每天半天用来修炼，半天用来种地，五个人加来一共90亩左右的地，伺候的整整齐齐，眼看着麦穗一天比一天沉，顾棠又施了一次氮肥。
　　三天过去，麦穗开始变黄了，顾棠又带着他们，选了杆子硬，接穗多，种子颗粒大的几株个体，做好了标记打算留种。
　　等到收获的这一天，化神修士也来了，看见他们这整整齐齐的田，修士眼睛就亮了。
　　“如今凡人的种植技术已经如此先进了？”
　　他兴致勃勃地看着顾棠他们收种子，等剥壳之后这么一称，“900斤！”
　　化神修士兴奋了，他想了想，道：“你们进来才第一个月，就能有此成绩，着实值得嘉奖，不过也正是因为你们是第一个月来，所以还得再看看，不过你们产量如此惊人，自然是有奖励的。”
　　修士拿了功法还有仙剑，以及丹药灵草等等出来，问道：“你们想要什么？”
　　“功法！”五个人的选择都是一模一样的。
　　等几人选了合适的功法，修士又问，“所以你们挖了沟出来？还……还有什么？”
　　顾棠事无巨细把她从温水泡种子，到用雷电施肥固氮全都说了，化神修士很是满意，迫不及待想把这法子推广一下，“下个月我再来看你们。”
　　等这人化作流光消失在天边，五人围坐在一起，顾棠道：“粮食收了一轮，咱们来开个小会，先说说你们都看出来什么了？”
　　2号先开始：“前头南凤仙子说这地方灵气平和，不像她以前去过的洞府那么混乱，加上上使言语透露出来的信息，洞府主人还活着。”
　　大家嗯了一声，这个都能看出来，不过必须得有个人抛砖引玉开始。
　　3号若有所思，“上使刚才问咱们是怎么种的粮食，很显然是要推广，种粮食不是竞争手段，不是排他性的竞争，所以他们是实打实的需要高产量的粮食。”
　　接下来是4号：“筑基期就可以灵气为生，这里的粮食一月一熟，按照上使的意思，产量高就能得到更多的东西，那这么多粮食都是用来干什么呢？洞府主人养了什么东西？”
　　5号接了上来：“一个大罗金仙的大能，只能留一个小小的后门，每1700年才能从外界引一点人进来，这位洞府主人……八成是出不去。”
　　顾棠补充道：“还有个很奇怪的点，咱们这里是不好的地，没有水源，可这里既然是洞天福地，主人尚在，改变地形应该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那这位主人是不想还是不能呢？”
　　“不能。”四人异口同声道。
　　顾棠笑了笑，“那等咱们再突出一点，就能跟ta做个交易了，杂交水稻每亩产量已经足足三千斤了。再说他们这儿粮食一月一熟，啧啧——这就是互利互惠的好事！”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另一处山间谷底里，南凤仙子他们的60亩地也已经收成了。
　　亩产473斤。
　　南凤仙子叹了口气，“种地是真的不容易。”
　　为了方便行动，太虚道人的道袍已经卷了起来，里头的裤子都扎了起来，“杂草长得太多了。”
　　原本浑身都恨不得闪着圣光的琉焰和尚，如今看起来也很是接地气儿了，他挑了挑眉毛，“要不是你前半个月说要趁着灵气充裕修炼，产量绝对不会只有473斤的。”
　　“如今说这个还有什么意思。”太虚道人不耐烦道：“下个月我尽量减少修炼时间，先把种地搞熟了再说。”
　　南凤仙子看着留种的那一小堆种子，他们最多也就休息这半天，然后就又要开始了，“也不知道他们五个怎么样了？”
　　“你还是先想自己吧。”太虚道人冷笑道：“他们都是凡人，不管是灵雨诀还是仙剑，用的都没咱们熟悉——”
　　南凤仙子面露不忍之色，犹犹豫豫道：“毕竟是跟咱们一起进来的，你们想过没有，如果……如果咱们真的出不去了，就像前头那几个人说的，有人都进来几万年了……他们五个，就是唯一认识咱们的人了。”
　　“知道我是南凤仙子，知道你是太虚道人，知道他是琉焰和尚，而不是……粟米地里那三个种地的。”
　　三人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琉焰和尚叹息一声，“事到如今，想再多也没用。咱们好好种地，早点见到洞府主人，就能早点出去。”
　　太虚道人猛地站了起来，一个狂风诀把种子全都撒了出去，“种地！赶紧种地！”
　　话音刚落，才消失没多久的化神修士再次出现，“诶呀，你们怎么这就种上了？种子要先泡温水的呀。”
　　三人一愣，南凤仙子道：“你没说啊。”
　　“罢了罢了，没泡也没关系，这样——我看看你们还有什么能做的，先来两个掌心·雷吧，配合着灵雨诀，大概半个时辰。”
　　转眼第二个月过去了，因为挖了排水沟，又靠着挖低周围地势的关系间接抬高了耕地，导致田地的排水性更好，再加上选了品众优良的种子，顾棠他们这个月的产量是1200斤。
　　化神修士满脸都是“震惊我全家”。
　　“从来没有人能种出这个水平来……他们最多能上1000斤。”
　　顾棠表面谦虚，实则自豪的笑了笑，“我原来种过地的，自然是比那些修士稍稍有些优势。”
　　化神修士想了想，道：“我先去看看给你们换到哪一块土地去。”他说完上下打量着顾棠，道：“你的修为已经到练气大圆满了，我会上报主人，为你打开洞府引来天劫，助你进入筑基期的。”
　　他稍稍一顿，“你们应该知道，在洞天福地里修炼很容易，渡劫更是不难，但是洞天福地里的规则跟外界是不一样的，你能在这里一直修炼到化神期，可一旦出去，就得补上从练气开始的所有的雷劫，多数修士都会死在这一关。”
　　“你们也是一样——”化神修士环视一圈，“主人是从不吝啬奖励的，只要你们好好种地！”
　　修士化作一道流光离开，几人对视一眼，顾棠道：“这位主人每1700年才引这么几个人进来，而且这些政策……这位主人应该是能讲道理的？”
　　四人点点头，“还是要谨慎。”
　　小半天之后，化神修士归来，带着五人御剑到了另一处田地，这里依旧是山脚下，不大不小块快七十亩地，旁边堆着不少玉米棒子，“这次你们种玉米。”
　　玉米刚刚种上，等种子发芽的时候也没耽误，化神修士带着顾棠到了一处阵眼，四面小旗一插，顾棠觉得周围的环境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很快天上又有雷劫形成，化神修士道：“来了，凝神合一，天劫来了。”
　　原主是渡过练气劫的，但是顾棠这个1号小号，所有的修为都是在洞天福地修炼出来的，想要过了明路，就还得再来一次。
　　有了经验基本没什么可怕的，九道雷之后，天劫结束了，小号顺顺利利到了筑基期。
　　化神修士掐诀，飞快把旗子一收，笑道：“好好种地，种好了主人另有嘉奖。”
　　既然是要跟外界想通才能渡劫，那这劫云的动静就瞒不住人了，而且这片区域自打他们进来，周围几个高点就都有人看着，而且每天还有两次无人机巡游。
　　消息很快传了回去，原本已经有点平静的修真界，又开始波涛汹涌了。
　　“无为真人是怎么崛起的？听说就是在上个大能洞府里得了好处！”
　　“去去去，给太虚的洞府添些东西，免得他出来记恨咱们。”
　　碧霞宗里，原本已经有点萎靡不振的三位师弟跟师妹们，又来精神了。
　　余黛梦愤愤不平道：“这些人惯会高捧低踩的，原先师父还在的时候，他们就对咱们很是恭敬，是看在师父是长老的份上。”
　　“后来师父仙去，他们就对咱们不太好，等大师姐到了金丹，他们又来巴结咱们。之后大师姐半年多没音讯，他们又冷了下来，如今传出大师姐去的那个仙府有了变化，他们又一窝蜂的上来，真叫人恶心。”
　　成文隆阴沉着脸，道：“都是同门，什么恶心不恶心的！你想要人看得起，你得自己好好修炼。你现在还是练气七层，从大师姐下山，你一点进益都没有！”
　　余黛梦翻了个白眼，皮笑肉不笑道：“二师兄现在什么修为了？”
　　“你！”成文隆生气道：“大师姐杳无音讯，前途未卜，五师妹叛宗被逐出宗门，咱们一门就剩下咱们三个，我又是二师兄！你可以什么都不操心，我不行，我不平静下来，就是提升到大圆满，渡劫也过不去——”
　　他稍微顿了顿，又把林斐拉下场了，“你问问你三师兄，心境没调整好，如何渡劫？”
　　林斐瞥了他一眼，冷冷道：“我不知道。”
　　余黛梦又道：“我觉得这样不行，现在咱们三个，二师兄练气十二层，三师兄才恢复到练气九层，我如今就七层，我觉得……我们得好好修炼，早点进入筑基期，不然咱们早晚连那石屋都保不住。”
　　“是啊……”成文隆叹息一声，“该怎么办呢？资源不够，想要修炼上去可太难了。”
　　林斐冷笑了一声，这两个月，他们两个背后商量好了，见了面就不停的暗示要把石室里的灵液分了。
　　凭什么？
　　林斐叹了口气，慢吞吞道：“其实你们拿到手的东西，跟以前都差不多，怎么突然就不够用了？莫非那些人克扣你们的东西了？”
　　“三师弟不敢胡说！”成文隆忙道：“大师姐走的时候可是把钥匙交给田长老的，你这不是指责田长老？”
　　“怎么是我了？我又没觉得东西不够。”林斐反问道。
　　“你当然觉得够了，你一天三滴灵液呢。”余黛梦说完啊了一声，把嘴一捂，“三师兄，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斐冷笑，“你别装了，你从小到大就是这样，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哪儿是心直口快，你就是故意的。”
　　“三师兄，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余黛梦眼圈一红就要哭。
　　林斐看了二师兄一眼，道：“二师兄，当天大师姐说的是这灵液是给我疗伤用的，我下山的时候是练气大圆满，如今才练气九层，你也觉得我应该把灵液让出来？”
　　成文隆一脸为难，“三师弟……说实话，应该是让你用到练气大圆满的，只是如今世道艰难……你的伤其实也好了，修为可以慢慢往上，你说呢？”
　　“唉……”林斐重重叹了口气，“既然你们都这样觉得，我——”
　　两人呼吸都停了。
　　林斐暗暗骂了一句没见识，他道：“其实要是三滴灵液咱们一人一滴分，起不到多大作用，就是给修为最低的四师妹用，也不过是两天的修炼而已。”
　　“我觉得——”林斐克制不住笑了一声，“不如先存起来，等谁先升到练气大圆满，就把存下来的灵液给谁，也好助他一举突破！你们觉得呢？”
　　成文隆直接就说了一个“好”，他笑道：“这法子好，先全力供一个人突破，的确是好。”
　　余黛梦眉头皱了起来，没等说话，林斐“真诚”地看着她，“四师妹，我知道你觉得我们应该让着你，可是大师姐不在，你仔细想想，是二师兄成了筑基没人敢欺负你，还是你成练气八层没人敢欺负你呢？”
　　“三师兄这说的是什么话？”余黛梦不太自然的笑道：“自然是先有个筑基的好，三师兄已经修成过一次练气大圆满了，我觉得你的希望也很大。”
　　林斐头一扭，就她这样的还想挑拨离间？
　　很快，两人陪着林斐进了石屋，帮他收拾了东西搬出来，又拿加了禁制的玉碗换了石碗，这样能保证灵液灵气不散。
　　林斐搬回以前的房间，三人寒暄几句，都迫不及待回自己屋里修炼去了。
　　但是不管是谁，都有点烦躁，尤其是林斐，隐隐约约又有心魔浮现，完全没法静心。
　　他从石床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玉匣子来，里头流光溢彩，放着一片通体漆黑的心形叶片，正是到了元婴期之后才能用的草药，能让修士提前体验心魔的魔心草。
　　看见这个，林斐就觉得心咚咚跳，他急忙又把盒子放了回去，调息许久才又平静了下来。
　　灵液他是肯定不能让出去的。
　　那怎么办呢？不如让二师兄也体验一下什么是心魔好了。
　　院子另一角的房间里，成文隆看着手里的分元丹，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分元丹分的是元神，有了这个，修炼身外化身的功夫可谓事半功倍。
　　成文隆花大功夫找到这个，原本是打算等师父突破元婴之后献给师父的，可惜后来师父死了。
　　接着大师姐突破金丹，他一开始是挺不服气的，但是今天外头传来消息，说那边探索洞府有了动静，应该是要成了，他又觉得不如把这个献给大师姐，也让大师姐看看他的孝心。
　　但是今天……不管是三师弟还是四师妹都是居心叵测，完全不想人好的，不如一劳永逸……
　　这丹药是给元婴期用的，他那两个不争气的师弟师妹……一人半颗就够了。
　　再过去，是余黛梦的房间。
　　她看着手里的东西，眉头皱着。
　　这是一瓶能让人情动的药，是她有次去参加盲拍看走眼买回来的。
　　她想要灵液，她得干掉两个人。
　　余黛梦紧紧握着小瓶子，小声道：“二师兄，三师兄，其实我一直都在藏拙，我能好好修炼的，我可以好好修炼的。以前都是因为小师妹，我不能比她修炼的快，而且我走得是随心之路，大师姐又总逼我，我的进度这才慢了下来。”
　　“我修炼起来应该比你们都快，等我到了筑基期，我一定好好保护你们。”
　　师兄妹三人都打定了主意，只等选个好时候下药了。
　　这个机会并不难找，没几天就是齐长老的一千年整寿，刚好趁着这个机会——
　　虽然不在同一个房间，虽然事先没商量过，但是这师兄妹三人脸上，竟然是一模一样的笑容。
　　三个山头过去的白羽宗，周征兴致勃勃地敲开了常灵香的大门，“灵香，我最近忙着疗伤，忽略了你，你还好吗？”
　　常灵香苍白着脸，却又挤出笑容来，道：“周师兄，你好好养伤，我没有关系的。”
　　周征把她手一握，笑得阳光明媚，道：“我听外头人说，你大师姐快出来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去求她，就算跪死在她面前，我也要求她让你重回碧霞宗。”
　　常灵香抿了抿嘴，道：“周师兄，我——”
　　“我知道你想回去的。你爹是碧霞宗的长老，你生在碧霞宗，长在碧霞宗，你真的不想回去吗？”
　　常灵香眼圈红了，“我……我想的，可是我有点害怕，掌门说逐我出宗，我——大师姐真的能让我回去？”
　　周征坚定地点头，“会的，一定会的，你看你这个样子，我的心都疼了，掌门待你不公，你大师姐从小把你养大，她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当天晚上，已经有点走投无路，明显已经钻进牛角尖出不来的常灵香，又生生的运行错了灵气，修为从筑基两层直接掉到了练气十二层。
　　她死死咬着牙，才没叫自己疼的叫出来，她这么惨，大师姐一定会帮她出头的！
　　那现在被所有人惦记的大师姐在干嘛呢？
　　她在兴致勃勃种玉米，第一个月亩产1000斤，第二个月她用玉米杆子堆肥，产量生生提高到了1300斤。
　　到了第三个月，化神修士直接把他们这个小队带到了一处有水源的地方，紧张兮兮道：“按理来说，你得再种过小麦跟高粱，才能叫叫你种水稻的，只是连主人都说你这样的人才，万年一遇，准许你直接种水稻。”
　　顾棠打量着这一片地方，清澈的小溪从山上流下，小溪两边各有一块稻田，每边大概三四十亩。
　　顾棠如今已经种过三块地了，再加上化神修士经常来看她学习先进技术，也叫她套了不少话。
　　比方这边的耕地只有谷底里那么一小块，面积都不大，只适合3~5名修士耕种的。
　　而且也不是所有谷底都能用的，有些谷底特别高，那就依旧是常年积雪。
　　“水稻啊……终于到了这一步了。”
　　两个月过去，等顾棠的水稻连续两次大丰收之后，她彻底抛弃了久的修炼功法，堵上了原先的运行经脉，而且新的功法也叫她修炼到了筑基大圆满。
　　第二次毫发无损，再次截胡了不少雷劫的渡劫之后，顾棠的修为到了金丹三层。
　　化神修士递给她一块牌子，道：“这牌子能抵挡主人的威压，主人要见你，主人已经是仙君境界了。”
　　这个顾棠知道，再往上还有仙尊、仙帝，之后就得飞升到神界了。
　　“怪不得……”顾棠叹息，洞府主人修为这么高，怪不得被天道压制不敢出面。
　　化神修士御剑带着她一路飞了大半天，到了一处景色很是熟悉的地方，就是他们进来的时候，那个清澈透明的镜湖。
　　湖边有个高大宏伟的宫殿，化神修士一句话不敢多说，连头都是低下来的，屏息静气带她走了进去。
　　宫殿里没有什么伺候的人，冷冷清清的，这个倒是不难理解，顾棠觉得这位主人八成是把所有的人都赶出去种地了。
　　到了最里头的房间，化神修士停下脚步，指了指里头，小声道：“你进去吧。”
　　顾棠走进去，就看见对面的罗汉床上坐着一个仙女，旁边还有个圆圆滚滚，毛茸茸很是可爱的小动物，仙女正在给它梳毛。
　　尴尬了……哪个是主人？
　　好在仙女开口了，“你就是他们说的很会种地的修士？我是此间主人，道号白光。”
　　顾棠上前行礼，“白光仙君。”
　　白光仙君道：“你能种出亩产2000斤的水稻来，你有什么想要的？”
　　顾棠等的就是这句话，她道：“仙君，其实亩产2000斤不算得什么，外头凡人界已经研究出来了亩产3000斤的水稻。”
　　“三千斤！！！这不可能！”
　　“仙君，您听说过杂交水稻吗？”
　　“由首届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得主、杂交水稻之父研究出来的杂交水稻，把十几亿人喂得饱饱的，能在外头那样灵气贫瘠的土地上都能长出3000斤大米的杂交水稻。”
　　顾棠一声唏嘘，“在这样灵气十足的地方，不知道能结出怎么样的硕果累累。”﻿


第244章 没人喜欢的大师姐飞升了（十一）
　　“已经半年多了。”有关部门的局长叹息道,一边说一边吸溜了一口茶水，就是这茶才泡的，烫得他差点摔了杯子。
　　“稍安勿躁。”盘腿坐在平台上,刚修炼完毕的无为道人淡淡道：“不过半年而已。他们进去之前我就告诉过你,这很可能是个大罗金仙的洞府,传承没有那么容易,耗上几十年也是有可能的。”
　　“我是怕他们完事儿都没我了……”局长唏嘘一声，“万一后来的局长不认他们呢？”
　　无为道人终于有了点波动，他抬起眼皮子,道：“还有我,我能等到他们出来——如果他们真的能出来的话。”
　　这话就让人分不清是因为局长最近太啰嗦导致的吐槽,还是以一个世外高人看淡一切的心说出来的实话。
　　局长又叹了口气,“唉，他们最近又开始折腾了,碧霞宗昨天又跟白羽宗打了起来,碧霞宗的齐长老过1000岁寿辰，居然给我发了请柬，让我去观礼,亏他们想的出来——好像就是今天。这不就变着方儿的想要东西吗？”
　　无为道人没说话，局长絮絮叨叨道：“如今可跟以前不一样了，他们那会儿发什么东西都是师父带领，宗门统一分配,如今我们是要把奖励发到个人的。明明给他们的指导手册上都有,真的是老顽固,一点都不带改的。”
　　局长这么吐槽几句,焦躁的心情缓解了许多,终于又做好心理建设可以说正题了,“你说这都半年多了，打雷都打了两次，怎么还没出来。”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敲响了。
　　“局、局长。”
　　说话都结巴了，生生给敲门声也映衬出一丝紧张来。
　　“进。”局长道，他跟无为真人开会的时候，从来没人敢打搅，这么还是第一次，显然是要紧的事情，难道——
　　“局、局长，2号出来了。”
　　“2号？”局长下意识反问道。
　　“项目编号5327，2号队员出来了。”工作人员吞了吞口水，“他打了加密电话过来——”
　　话没说完，无为真人已经消失不见了，等局长迈着跟他这个年纪不太相符的矫健步伐一路小跑到了保密室，就看见无为道人站在门口，不耐烦道：“还不赶紧来听电话。”
　　加密电话是有专门线路，专门座机，连接听都只能在固定房间的电话，局长过去刷瞳孔指纹并且吐了口吐沫验过d
　　a之后，房间门开了。
　　两人一起进去，这边电话一接起来，外头秘书间的就自动挂断了。
　　“你好，我是5327项目组2号队员，局长——”2号队员一阵恍惚，反正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也就更加不知道该怎么跟局长说了。
　　“怎么？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我跟无为真人马上就到。”
　　“不不不，没有问题，一切都很好！”2号急忙澄清，“就是——”
　　“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来自上级严厉的训斥让2号重回人间，他轻轻咳嗽一声，道：“以下为队长的原话转述：此间主人修为是仙尊——”
　　无为真人直接倒抽一口冷气，好家伙，比他们预估还要高两级。
　　“等一下——”无为真人忽然反应过来，“还活着？！”
　　2号：“是的……活着，组长还在跟她——”反正推销种子、农机和化肥，以及农产品种植技术转让这种话他是说不出来的，农产品展销会都没这么丧心病狂。
　　这根本不是修仙应该有的套路！！！
　　不是！！！
　　“——聊天。”
　　无为真人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是正斗法，他想说顾真人虽然一腔热血，但是跟一个仙尊修为的人斗法，那都不好意思说是丧病了，疯子也干不出来这种事情。
　　送菜都不够格啊。
　　“聊天？”无为真人下意识又重复一遍，“聊天！”还不如打架呢。
　　局长转头看了无为真人一眼，道：“你让他先说完，你这总是打断他，他也说不清楚啊。”
　　他当了局长这么多年，就没接过这么……三分钟过去了，还什么实质性内容都没有的保密电话！
　　保密条例上不是这么说的！！！
　　不是！！！
　　听见电话那头的局长跟无为真人明显都崩坏了，2号忽然生出浓浓的责任感来，作为一个合格的队员，比不上队长他认了，但是他一定要把局长跟无为道人拉回来。
　　2号用毫起伏的语调平静地继续了。当然如果不是句句都用“队长说”开头，他就能表现得更平静。
　　“队长说，这里灵气充沛，面积大约将近500万平方公里——”
　　好家伙。
　　给局长留出惊呼的时间，免得他情绪爆表，2号又继续了。
　　“队长还说了，这里999的地方都是雪山，开发价值不大，耕地都是小面积，最多的不超过100亩。”
　　“队长又说了，这里有个无可比拟的优势，洞府的主人对时间法则理解深刻，她给所有的耕地都用了时间法术，基本上不管种什么，最多一个月就能熟。”
　　“队长说洞府主人想见一见局长。”
　　“队长让局长来的时候带上各种农机化工具，各种粮食作物各带一百斤，土豆红薯大豆先带一千斤。”
　　“队长还让另外再□□台农业频道看看有没有机械化大生产的纪录片，尤其是收割粮食那种，要高清的，要空中俯拍的那种。”
　　“队长还说，别忘了跟局长说，让他带个投影仪来，没有播放设备什么都看不了。”
　　“基本就这样了。”2号说完，又小声补充了一句，“队长真的是个——八面玲珑的狠角色啊！”
　　保密电话旁边就有纸笔，局长也是从工作人员升上来的，速记虽然没以前快了，但是该记下来的消息都记了。
　　记是记清楚了，可是怎么看怎么违和，尤其是最后那句，队长是个八面玲珑的狠角色。
　　他记这个干嘛……
　　局长皱着眉头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2号那边等了好久，小声道：“局长，我说完了。”
　　“嗯。”局长这才恍然大悟，道：“行。我都记住了，东西准备好怎么过去？”
　　2号道：“我现在就在门口等着，你来了找我，然后咱们一起进去。”
　　电话挂了，局长交了秘书来，几个人一吩咐，大家用飞的速度去准备东西了。
　　局长不由得转起了笔。
　　按照保密条例和各种工作手册吧……他们得先考察，他毕竟是有关部门的局长，这部门虽然没对老百姓公开，但是个牵一发动全身的重要部门，这就挺不符合的工作条例的。
　　但是这个要求，是真的不像陷阱，威胁他不来就毁灭地球都比这个可信。
　　局长吐槽道：“粮食？这洞府总不会是神农氏留下来的吧？”
　　无为真人还认真想了想，然后摇头撇嘴，“不可能，神农氏早就成神了，你没看他的流传下来的封号都是用神开头的吗？”
　　很快东西准备好，无为真人带着局长用神行千里的功夫，瞬间移动到了好几个地方，然后又带着东西到了先前他们进去的那一片雪山。
　　2号就在山边站着，周围还围了一圈荷枪实弹的有关人员。
　　看见局长过来，2号急忙招手，“这里。”
　　无为真人也跟着过去，2号道：“真人请留步，您最好是别进去，队长说了，您如今已经到了化神后期，这里头的法则跟外界不一样，您要是进去了，一旦里头的灵气吸多了，出来就得先渡劫。”
　　无为真人抿了抿嘴，把一个小锦囊交给局长，“东西都在里头了，你们慢慢找吧。”
　　无为真人退开几步，不过没走远，显然是想看看他们怎么进去，说不定也能扫两眼。
　　那边2号拿出个小旗，挥了两下之后，旁边忽然涌现光晕，里头还有个人也拿着小旗，道：“快进来。”
　　里头那人明显是个化神期的修士，修为没自己好，无为真人的视线跟那人对上，那人咧嘴一笑，“道友不进来坐坐？”
　　不过这明显是开玩笑，光门很快关上，无为真人忽然反应过来，2号能用那个小旗子，他筑基了！
　　等一下，按照这个进度，第一次跟顾棠出去探险的人出来就是练气，第二次筑基，那第三次就是金丹了，下来是元婴、化神、渡劫。
　　他可以等第六次跟顾真人一起去探索洞府——不行不行，这个太玄学了，太不靠谱了。
　　局长已经到了洞天福地里，很快暖身术就拍在了他身上。
　　化神期的修士带着他们直接御剑飞行，反正对局长来说还挺刺激的，尤其是刚才2号转述的什么500万平方公里土地，再加上顾棠总说什么“这么多土地，要是能释放出来就好了”，让局长不由得思索了一下：
　　这50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能干嘛呢？
　　都是雪山，自然资源基本——不对，还是有的，这一片外界是昆仑山的领域，这地方有昆仑玉啊！
　　但是这么多昆仑玉，放出去就是搅乱市场。
　　这么胡思乱想一下，到地方了。
　　化神修士带着他们进去，一路穿过高大的宫殿，各种精美的装饰让人目不暇接。
　　等走到了最里头的宫殿，局长一下子就听见了顾棠的声音。
　　“……其实产量最大的是红薯，这东西在某些地方又有万斤苕的说法，说的就是亩产一万斤，只是这东西人吃了涨肚，因此没拿来做主粮。”
　　“主粮还是你说的杂交水稻，那小麦有杂交的吗？”
　　局长快要晕过去了，他觉得他来的不合适，顾真人为什么要cue他呢？
　　他不仅不知道红薯又名万斤苕，他也不知道小麦是不是杂交的呀！！！
　　他就一个普通人，他还没一个修真人士知道的多！
　　“小麦也有杂交的，不过小麦是异源六倍体，稳定性太强，产量提高不像水稻那么明显。”
　　局长下意识看了2号一眼，哦……异源六倍体不是修真学名词。
　　“不过您这洞府，作物成熟的时间快，也就加速了筛选的过程，在外头一年最多筛选两次，在您这儿一年能筛选12次，大大的节省了时间。”
　　局长吞了吞口水，和2号一起走了进去，总之在修真人士屋子外头，是绝对不能迟疑的。
　　她们耳聪目明，你干了什么他们都知道。
　　“仙尊。”局长行了个有点紧张的礼。
　　白光仙尊倒是没觉得什么，这个反应她见得也多了，她缓缓道：“我与顾真人一见如故，对她说的机械化大生产也很是感兴趣，你东西带来了吗？让我看看。”
　　局长手一弹，就把无为真人准备的小锦囊送了过去。
　　顾棠接过来，打开一样样给白光仙尊介绍：“这个是自动播种机，上千亩的良田就是用这个播种的，这个是自动收割机，稻谷从前头进去，还能自动脱壳，后续处理就简单很多了。”
　　局长唏嘘一声，幸亏顾真人没让他来介绍，这个他真的不会……
　　“这个就是红薯，生的。”顾棠掰开一个给白光仙尊解释：“您看这个断面发白，就是淀粉含量高，还有一种发红的，含糖量高，但是产量就没那么高的，而且不容易保存。”
　　白光仙尊随手就把红薯塞进她的小动物嘴里。
　　这毛绒绒看着也就两个巴掌大小，嘴一张就把几乎跟它身体一样长的红薯吃了。
　　完全没嚼。
　　然后毛绒绒跟白光仙尊叫了一声，仙尊点点头，道：“还行，能吃，再看看别的。”
　　顾棠又摸了几根玉米出来，“这都是改良过的种子，这个有点透明感的是水果玉米，甜甜脆脆，小孩子挺喜欢的。同样这个五彩缤纷的玉米，据说一开始选种的时候也是为了刺激小孩子吃饭。”
　　白光仙尊宠溺的笑了一声，两根玉米棒子又不见了，毛绒绒吱吱两声，白光仙尊道：“这个也可以。”
　　“这是土豆，跟红薯一样，都是七八百年前传进来的，这个生吃不好吃，但是做熟了就很香。甜的咸的都能吃，油炸小土豆，烤土豆片，土豆色拉，就是蒸熟了撒上椒盐也很不错呢。”
　　毛绒绒又吱吱两声，白光仙尊摸了摸它的头，“那就等他们做熟了再说。”
　　除了几个顾棠强烈推荐吃熟的作物，还有留种的，剩下的被毛绒绒吃了个遍，少说也上千斤了，这要是没有饕餮的血统，她把顾字倒着写。
　　当然作为合格的推销员，是不能主动询问八卦的，顾棠又架起了投影仪，连好电脑，给白光仙尊看什么是工业化大生产前提下的粮食收割。
　　就是顾棠自己，第一次看见这个场面也很是激动，更别说从来都是人工手作的白光仙尊了。
　　她惊得都不去摸毛绒绒的头了，半晌才道：“好！很好！非常好！”
　　顾棠使了个眼色，2号上前收拾了东西，带着出去了。
　　白光仙尊摸了摸毛绒绒的头，把它抱进怀里，道：“这……是我的弟弟。”
　　顾棠没说话，局长怎么也是个合格的领导，还能管着有关部门那些修士没叫他们造反，他同样也没说话，表现非常好。
　　“当年我被人欺负，它——”白光仙尊一笑，“它为了我，差点把那饕餮咬死，血肉入肚，那饕餮就用自己的血脉诅咒了它。”
　　白光仙尊把毛绒绒抱了起来，连冲着顾棠，“你看它，它原本是个狐狸来着。”
　　顾棠道：“的确是跟现代的狐狸不太像。”这是个圆脸啊，有点像猫科动物的圆脸。
　　白光仙尊笑了一声，“它跟上古的狐狸也不太像。”她往毛绒绒头上一拍，“让你乱吃东西。”
　　“总之它融合了饕餮的血脉，从血统上来说，的确是比狐狸高级了许多，只是饕餮还有个特性，就是没吃饱之前没法修炼，那个饕餮又专门利用了这一点，把这个特性放大了。”
　　“如今我已经是仙尊了，它也就比你稍微强一点。”白光仙尊脸上的笑容消失，“我一出去就得遭雷劈，不躲在洞府里，就会此间世界排斥。可它如今这个道行，我若是强行带着它一起飞升，它怕是连残魂都留不下来。”
　　顾棠想了想，问道：“那它吃饱得多少？修炼多久才能跟您一起飞升？”
　　“大概……从我被困在这洞府，它就吃饱过三次。至于修炼……若是天天都能吃饱，它毕竟有饕餮血脉，大概不到100年就能飞升了。如今这个世道已经不适合饕餮修炼了，不像以前，洪荒遍地是神兽，随便吃吃，十几天都不会饿。”
　　这句话槽点实在是太多，关键是一个都不能吐槽。
　　顾棠问道：“我跟您确认一下，我前头也问过上使，您搬进来大概是23万年。”
　　白光仙尊沉默了挺久，“应该是吧。”
　　顾棠想了想，道：“这事儿能干，我们能把它喂饱。”
　　局长急忙咳嗽了一下，白光仙尊道：“你们不用商量一下？要知道一旦答应了我，我是会跟你们签订契约的。”
　　“你放心，我们这儿也有合同，我来算算你们就知道了。”
　　“这洞府种地的话，基本是3~5个修士一组，平均每个人负责大概20亩地，我们就按4个人算，每块地80亩。”
　　白光仙尊点了点头，局长拿了纸笔出来开始记了。
　　“我问过上使，如今还在耕作的地一共113块，我来之前，产量最高的1000斤出头，产量最低的粟米最多500斤。我们也粗略的平均一下按照800斤来算，一年收获11到12次，那么每年的产量应该在一千万斤左右。”
　　顾棠顿了顿，等这一人一仙反应过来。
　　大概五分钟之后，一人一仙先后点点头，顾棠继续。
　　“23万年吃饱过三次，按照八万年一次来说，一千万斤乘以八万年是8000亿斤，我国去年的粮食产量是13000亿斤。”
　　又是大概五分钟的沉默，白光仙尊道：“一年就只能吃饱一次？”
　　局长：“老百姓吃什么？”
　　顾棠道：“这就说到合作的第二个方面了。我国的耕地面积大概是140万平方公里，前一阵我们发现一个洞府，内部编号是洞天福地004，目前这个洞府是由我掌控的。”
　　局长翻了个白眼，他已经猜到顾棠要说什么了，就很一言难尽。
　　“这个洞府的面积不到200万平方公里，有自己的水源，能开发出来做耕地的面积大概一半，只是这个洞府不太稳定，大概两百年之后就会灵气耗尽直接脱离了，不知道仙尊有没有什么办法稳定洞府的？”
　　“我们还有化神期的修士，不知道他的修为够不够。”
　　还等在洞府外头的无为道士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白光仙尊想了想，道：“化神期勉强够用，你是主人的话，可以跟他配合着一起来，回头我教你们功法。”
　　顾棠特别灿烂的笑了一声，暗示性特别明显，白光仙尊笑了，道：“你们拜我为师，有了这层关系，我也能放心的把它交给你们。”
　　“只是这点地不够用。”白光仙尊叹气，“其实一年能吃饱一次也比现在好多了，这样它三、四万年就能飞升。”
　　局长听见这个数字就觉得害怕，按照局长平均任期30年来说，这饕餮能耗走1000个局长……他是第一个。
　　顾棠又拿了地图出来，笑着把它展开，道：“您看看这个眼不眼熟，我们目前在这一片，洞府004在这里，你看能不能想起还有别的洞府？咱们多找几个洞府。”
　　也许是1000个局长往后都得伺候这饕餮带来的刺激，局长觉得不能叫以后的局长从管理修真人士变成管理耕地——这跟粮食局有什么区别！
　　粮食局管人种地，他管修士种地？？？
　　不过总比动物抚育中心好听……
　　“再找到一个，它就能2万年飞升，再找到9个，它就能3000年飞升。”
　　白光仙尊眼睛亮了，“要说洞府，上古时期，这片土地要比现在大了不知道多少倍，都是被大能们截走的。飞升的时候是不能带洞府的，所有的洞府都是被留下来的！”
　　这是多么大的一笔财富啊！顾棠又道：“您再看看海洋，兴许这里头的洞府还能保存几条上古凶兽下来，一只就能叫它吃十天。”
　　白光仙尊闭了闭眼睛，“很好！这个合作我答应了！”
　　顾棠又补充了一句，“还得借您几块地，让我们继续给杂交水稻育种。”
　　“没问题。”白光仙尊心中大石终于落下，她道：“此间天道对我压制越来越厉害了，我最多还能停留十年，我会尽量帮你们把所有洞府都找出来的！”
　　无为真人在外头已经等了小半天了，看见光晕亮起，他往前一步，道：“如何？”
　　局长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以后你就不是有关部门最厉害的修士了。”
　　无为真人一头雾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局长神色继续复杂，又道：“顾真人帮你找了个师父……”
　　无为真人倒抽一口冷气，伸手指着他们出来的方向，嘴皮子张张合合，没说出话来。
　　“对，就是此间主人，白光仙尊。”
　　“多谢顾真人。”无为真人神色严肃，冲着顾棠鞠了一躬。
　　顾棠还礼道：“师兄莫要客气。”
　　无为真人：“啊？？？”
　　局长幽幽一声吐槽：“她把自己也推销出去了……你们以后是师兄妹了。”
　　看见无为真人这个表情，局长总算是舒服点了，但是吐槽的心还没停，他道：“以后有没有在粮食局干过，应该就是能不能当上有关部门局长的最重要指标了。”
　　顾棠笑了一声，拿了个小旗子给无为真人，道：“师父给的法宝，据说输入灵力，这么晃一晃，旗尖儿往哪边指，那边就有——”
　　“洞府？这儿还有一个洞府？”
　　局长道：“先别，先别探索了，咱们先回去有关部门，先把这件大事解决了。这得上报，这得多部委开会，我天，我还从来没遇见过这么复杂的事情。”
　　顾棠笑道：“也不用太担心，可以先用洞府004做个实验，师父教了我如何在洞天福地里加速时间流速，不过洞府004本就没有多少灵气了，估计最多只能加倍。”
　　“接下来还得开发专门的机械，能源问题也得解决，不过这个可以靠洞府自给自足，而且这个做好了，我国的制造业也能高速发展吧。”
　　“大能截取的洞府从来都是灵气最好的地方，也是资源最好最多的地方，靠着开发未知的领域，我们能对这个星球更加的了解。”顾棠抬头看了看天，“还有这片天空，修到渡劫期就能去看一看了，人类还得靠科技发展啊~”
　　“还有一点，局长，您最好问问，洞天福地004可是将近200万平方公里呢，等灵气耗尽，咱们还是把它释放出来吧。”
　　局长觉得她实在是太嘚瑟了，他暗暗在心里做了个决定，他要在大会上力推顾棠当副局长！
　　常务副局长！
　　实权派！
　　回到有关部门，局长整理了资料，连夜进京开会去了。
　　顾棠则跟她新出炉的师兄一起，拿着地图，拿着小旗子去标注洞府了。
　　内部名称该为昆仑白光洞的洞府里，白光仙尊抱着她长得不像狐狸也不像饕餮的弟弟，唏嘘道：“你好好修炼，早点来找我。”
　　不远处的山谷里。
　　南凤仙子已经烦躁的用剑怼山了，琉焰和尚念了七八遍清心咒才让她平静下来。
　　太虚道人很没有形象气质躺在田间，抬头望天，幽幽道：“我从来没想到修仙竟然是这样的……”
　　琉焰和尚叹息道：“咱们不是说要把他们五个赎出来，免得他们给别人当奴隶被折磨死了，咱们得好好种田啊。”
　　一听这话，南凤仙子又开始烦躁了，大叫道：“我不想种田！！！我也不想修炼！！！我要自爆啊啊啊啊！我当初就不该答应有关部门来探索洞府啊啊啊啊！！！”
　　琉焰和尚不赞同的瞪了太虚道人一眼，又开始念清心咒了。
　　外界，顾棠看了无为真人一眼，眉头一皱，道：“咱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无为真人想了想，“记不起来的事情都不重要，你慢慢就会习惯的。”
　　“行吧。”顾棠也不去纠结这个了，她又道：“等你准备好了，记得自封灵脉，咱们得进去行正式的拜师礼仪。”
　　无为真人莫名就有点紧张，“师父喜欢什么？”
　　顾棠想了想，“师父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她弟弟能早点飞升，所以我猜……食物？”
　　“这还真是难为修士……”
　　两人一边吐槽，一边熟练的在地图上标记。
　　“按照旗子的震动幅度，这应该是大罗金仙的洞府。”
　　“已经19个了，等局长开完会一定很开心。”
　　在这个变革的晚上，碧霞宗也凑了个热闹。
　　今天是他们门派齐长老1000岁寿辰。
　　一般来说，修到金丹期，修士的寿命会被延长到2700~3000岁左右，齐长老如今金丹后期，寿命还剩将近2000岁，在如今这个时代，已经能称之为天才了。
　　齐长老满脸堆笑，跟来敬酒的掌门客气道：“我不是天才，我怎么能是天才呢？咱们门派，最天才的是顾长老！她今年才200岁出头，已经是金丹期了！她修炼到元婴肯定是没问题的！”
　　“呸呸呸！”齐长老忙又笑道：“别说元婴了，就是化神渡劫也不在话下，她能飞升！她是这几千年来最有希望飞升的一个！就连无为真人当年也不及她出众！”
　　掌门也笑得满脸红光，“咱们碧霞宗能出这么一个人，真的是先祖碧霞仙子保佑啊。”
　　大家笑了起来，掌门又叹息一声，“如今就等她出来了，封长老的仪式都给她准备好了。”
　　田长老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如今还能活多久都是有数的，他刻意岔开话题道：“今天是齐长老的寿辰，不要总说别人。”
　　田长老把杯子一举，“齐长老，我再敬你一杯！”
　　主座坐的不是掌门就是长老，气氛很是热烈。
　　下来的弟子桌，齐长老那一门也都喜气洋洋的，几个师兄妹说的不是师父牛逼，就是畅享未来的美好生活。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顾棠的三位师弟师妹这一桌了。
　　一开始他们倒是也打算好好庆祝的，不就是喝酒吃菜跟人说话嘛，结果喝酒喝多了，人就更惆怅了。
　　三十年前死了师父，之后待遇就悄无声息的下降了。
　　去年大师姐下山，不仅修为突破还有了个洞府，就是完全不给他们一点点帮助。
　　今年小师妹叛宗，带着师父的银光剑投奔白羽宗，让掌门罚他们三个在思过崖上住了整整三个月。
　　再然后大师姐又杳无音讯了，他们三个就彻底成了边缘人。
　　其实要说门派虐待他们，那也是没有的，他们大师姐虽然出去，但是帮着有关部门探索洞府，而且第一批探索洞府的得益最大，其实门派对他们还是挺好的。
　　然而跟他们大师姐的机缘一比，这点好和关怀就什么都不是了。
　　成文隆又喝了一杯酒，“民间有云，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大师姐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回来。”
　　林斐瞪了他一眼，叹道：“其实这么些年……去探索洞府，都是九死一生。”
　　“大师姐一定能活着回来的！”余黛梦红着眼睛道，“为了我们，大师姐也会回来的！”
　　成文隆觉得喝得差不多了，这个状态更好，他捏了捏手里的丹药，道：“时候也差不多了，弟子们都已经开始告退了，咱们也走吧。”
　　师兄妹三人去了主桌再次行礼，往自己的小院过去。
　　这三位师兄妹的动作其实都差不多。
　　成文隆在摸他怀里放着分元丹的玉瓶子，林斐在摸他怀里的藏着魔心草的玉匣子，余黛梦也在攥着她装药粉的玉瓶子。
　　余黛梦走在最后头，不小心踉跄了一步。她其实也有点醉了，而且她这心理又矛盾又扭曲，当人如果这三人的心声都播放出来，其实他们想的也都差不多。
　　一方面他们都觉得大师姐不如就这么死了算了，也免得天天听见搅动他们心神，让他们没心思修炼。
　　另一方面又觉得等大师姐出来，手里好东西肯定不少，怎么也得给他们分分，不然他们现在就为了那三滴灵液勾心斗角，着实不像是修真之人。
　　然而再仔细想想，大师姐出去这一年对他们都很是冷淡，尤其是上回他们跟着掌门去看大师姐，大师姐几乎是把他们骂了个遍，要么大师姐还是死了吧。
　　成文隆忽然叹息一声，“你们说大师姐还能不能回来？”
　　林斐跟着叹息，“凶多吉少。”
　　想想马上要干的事情，余黛梦紧张的哭了一声，“大师姐吉人自有天相。”
　　虽然没明说，但是三人几乎又同时达成了一致的意见，大师姐回不来了，他们必须争那三滴灵液！
　　走在中间的林斐一个踉跄，成文隆转身扶他，走在他身后的余黛梦也在他背上一撑。
　　“多谢师兄，多谢师妹。”
　　“客气什么。”
　　“应该的。”
　　之后三人撒手，规规矩矩走在路上，再没出什么幺蛾子。
　　那么在刚才林斐没站住，三人有了肢体接触的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林斐把魔心草种在了成文隆身上。
　　余黛梦把药粉一人一半弹在了她两位师兄身上。
　　很快到了他们几人的院子，成文隆调了两杯蜂蜜水过来，然后一杯半颗分元丹，“这是紫金蜂的蜂蜜，一人一杯喝了赶紧休息吧。”
　　林斐跟余黛梦都有点心虚，又怕拖延的太久被人看出破绽来，一人一杯接过来一口气就喝完了。
　　成文隆满意地点了点头，要不了一个月，这灵液就只有他能用了。
　　三人分别回房，都觉得有点不太自在，但是每个人都没多想。
　　成文隆中了魔心草，还有半瓶让人动情的药粉。
　　魔心草是让人生心魔的，加上那半瓶药粉，两者这么一结合，成文隆开始从大师姐开始想，然后又想不要脸的常灵香，不等合籍就先跟人双修，着实不要脸。
　　这么想着想着，他就又想起了四师妹。
　　四师妹不像常灵香那么不要脸，一直都是洁身自好，虽然咋咋呼呼了一点，但是有的时候看起来也挺可爱的。
　　成文隆的手摸到了门上。
　　隔壁房间，林斐中了半颗分元丹，以及半瓶药粉，分元丹是练元神出窍的时候用的，他现在别说元神了，他炼金丹都没有。
　　既然没的元神可以分，林斐精神分裂了……
　　一半的他沉着冷静，一半的他已经叫嚣着要去找个女弟子，然后沉着冷静的他又劝说自己，“不如找四师妹？同门——”
　　正想着，隔壁房间门滋啦一声开了，透过门缝，林斐看见二师兄往四师妹屋里摸去了。
　　这……林斐翘了一半的嘴角上来，沉着冷静的他又道：“等一等，等他们成就好事你再进去。”
　　余黛梦只中了半颗分元丹，她同样没有元神可以分，所以她的结果跟林斐一样，精神分裂。
　　等成文隆摸进她房间的时候，余黛梦一边觉得不如从了他，以后也有个依靠，可是一边又觉得既然要跟人双修，那不如找个修为更高的，成文隆才练气12层而已。
　　两人这边你来我往的半推半就半挣扎呢。
　　林斐也摸了过来，冷静的林斐又跟自己说了一句，“你想想，你最想要的是什么？你现在进去，不过是一时之欢，若是你叫人来，以后可就没人跟你抢东西了。”
　　“一时之欢！我要欢欢欢！”
　　第二天早上，因为这师兄妹三人都没来早课，这就很引人注意了。
　　碧霞宗整个门派就两百人，掌门谁都认识，而且今天的早课还是掌门主持的，那三个连在一起的空位真的很醒目。
　　掌门脸一冷，道：“走！咱们一起去看看，他们哪里来的胆子？莫不是还想在思过崖上住三个月？”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他们三人的小院走去，后头还跟着不少看热闹的人。
　　人群中有弟子窃窃私语，“他们这三太奇葩了，总说我看不起他们。还说我欺负他们，我哪儿敢啊？”
　　“谁说不是，跟他们客气一点吧，他说我谄媚，是想巴结顾长老。那我冷着脸吧，他们就说我狗眼看人低。我不看他们吧，他们还要找我师父告状，真是受够了！”
　　碧霞真人已经踏进了小院，一进去他就感受到了院子里乱糟糟的灵气，“成文隆！林斐！余黛梦！你们三个给我滚出来！”
　　之后一声惊叫从余黛梦屋里传出来，伴随而来的还有两声男子的低呼。
　　“他们三……昨天晚上一块睡的？”
　　“刺激！太刺激了！”
　　碧霞真人气得头发都冲了起来，这次厉喝里夹杂了灵气“滚出来！”﻿


第245章 没人喜欢的大师姐飞升了（十二）
　　怎么会成这个样子！
　　屋里三人飞快的抬头对视一眼,又忙把头低下去，当然他们如果对视的久一点，又或者掌门没在外头大发雷霆,那这三人都能在对方眼睛里看见心虚。
　　三人缓慢而又焦急的穿好衣服，慢慢走出房门。
　　“跪下！”碧霞真人气得七窍生烟,“好啊！你们这三人实在是出息了！”
　　三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碧霞真人又骂：“成文隆！你身为二师兄,就是这么以身作则的？”
　　成文隆把头一低，并不敢说话。
　　“林斐，你重伤才好,你看看你现在的修为——你就剩下不到一百年了，你等着烟消云散吧！”
　　林斐这才惊觉，他的修为又倒退了,练气八层。
　　林斐眼睛一闭,心里两个小人又开始对骂。
　　“你想死自己去死！别连累我！”
　　“修道就是要恣意妄为！再说我死就是你死！你还是赶紧想办法吧！”
　　“我没办法！要死一起死！”
　　掌门的目光最后落在余黛梦身上,“你倒是有本事……一晚上过去，采补你两个师兄到了练气九层——”
　　成文隆这才惊觉，他原本是练气12层的修为，随时能进入大圆满的,如今虽然还是12层，但已经看不见大圆满的边了。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余黛梦，用力到脸上都在颤抖，“好！你好的很！”
　　余黛梦在抖,怎么会这样？
　　二师兄有心上人,三师兄喜欢宋师姐,最近这半年,三人根本就是在互相嫌弃，他们怎么可能会来找她？
　　她心里的两个小人也在吵。
　　“男人嘛，都是这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周师兄也不喜欢你五师妹的，送上门的谁会不要？谁让你离得最近呢，傻子。”
　　“我明明不愿意的！他们根本就没把我当师妹！我恨他们！”
　　“别装了，你叫了吗？你都没叫，再说一晚上两层，你也不亏，嘻嘻嘻。”
　　掌门眸光阴沉，看了余黛梦半晌，长叹一声道：“我碧霞宗是名门正派——”
　　他一巴掌拍在余黛梦身上，余黛梦口吐鲜血倒了下去。
　　“靠邪魔歪道修炼的这点修为，我帮你废了。”
　　余黛梦狠的牙痒痒，她原本是练气七层的修为，经过昨天一晚上，她涨到了练气九层，可掌门这一巴掌，直接将她拍到了练气六层。
　　而且经脉中还有灵气乱窜，她得先驱逐这灵气才能疗伤，可她又能怎么办呢？
　　这可是掌门。
　　“你们——”碧霞真人说了两个字就顿住了，该怎么处理他们呢？
　　下头跪着的三人虽然都没说话，但是脑子一个转得比一个快。
　　成文隆心有不甘，他对余黛梦一点旖想都没有，打死他都不可能去找余黛梦，那这是怎么回事？肯定是余黛梦下的药！
　　他不是没怀疑过林斐，但是林斐重伤才好，一晚上直接掉下来两次，他除非不要命，否则不可能这么搞。
　　但是……他又不能说什么，他也下药了，分元丹药性猛烈，他们两个身上肯定还有痕迹，一查就什么都瞒不住了。
　　所以他不能说话。
　　林斐也在想这个问题，他给成文隆下的魔心草，这东西能引出心魔，起效也要等到成文隆练气大圆满的时候，无论如何，这东西是绝对不会让人往师妹房间里摸的，还是两个人一起往师妹屋里摸。
　　所以余黛梦给他们下药了。
　　这个时候给他下药，就是想要他的命！
　　而且他现在脑中还争吵不休，这分明就是——
　　就在此时，余黛梦虚弱道：“掌门，弟子几个知错了，弟子们愿意受罚，请掌门息怒。”
　　“既然如此——”碧霞真人还没说完，就被林斐打断了。
　　“掌门！”林斐忽然开口，跪着往前蹭了一步，道：“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弟子实在是记不清了。”想就这么糊弄过去？还代替他认错？想都不要想！
　　无非就是看谁死的惨！再说那魔心草一旦入体，除非渡劫，否则根本看不出来！
　　他连看都没有看余黛梦一眼，迟疑道：“我们是师兄妹三人，平日——掌门，这着实不像我们能做出来的事情，请掌门彻查，弟子在想……会不会是银光上人还有什么令牌留下？”
　　高度一下子上升到了被逐出门墙的叛徒居心叵测回来害人，而且一想到门派可能还有没察觉到的漏洞，碧霞真人沉吟片刻，“昨日齐长老寿宴，戒备的确是松散了些……”
　　“你起来。”
　　林斐上前一步，碧霞真人运气行功，号上了林斐的寸关。
　　“你——”碧霞真人眸光陡然间冷了下来，“齐长老，你来看看。”
　　齐长老疑惑地搭上了林斐另一处寸关，“这是……分元丹跟情缘散？”
　　“好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竟然有人敢用这种东西害人？”碧霞真人大手一抓，又把成文隆抓了起来，再这么一号，他脸色又由冷转红了，全都是气得。
　　“成文隆也中了情缘散！”
　　“余黛梦，你还有什么话说！你竟然采补到你同门师兄身上！我要——”
　　没等碧霞真人说出逐出门派，余黛梦大哭了起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求掌门彻查，我一定是也被人下药了！”
　　齐长老去摸了余黛梦的脉，“分元丹？你竟然也中了分元丹。”
　　跟这才连筑基期都没到的师兄妹三人不同，已经摸到元婴门槛的几位长老可太明白分元丹是什么东西了。
　　这两人完了，这两人这辈子就只能保持这个修为，再无一点进益。
　　“去搜！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藏了什么！”
　　原先往丹修发展过的齐长老气势汹汹的冲进房间，别的好说，分元丹如果有剩，一定得找出来！这东西就是金丹修士也得完蛋。
　　林斐不可置信的看着余黛梦，心里却全都是快意，“四师妹……师兄平日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接着再看成文隆，“二师兄，我一直敬重你，你却为何要给我们二人下分元丹？我们的修为原本就赶不上你，你为何要断了我们修行的道路！”
　　成文隆后退一步，没说话。
　　余黛梦却开始大哭起来，“不是我给你们下药的，想必是我中了分元丹之后神志不清。我上山之后，大师姐对我一直关爱有加，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听见她提大师姐，成文隆也忽然有了主意，“我要见大师姐！我们四个师弟师妹里头，大师姐对我要求最高，她最是关心我，大师姐一定会替我伸冤的。”
　　“大师姐？”林斐虽然慢了一步，不过他也得扯这虎皮当护身符不是，“大师姐最关心的明明是我！我受伤了，她说让我用师父传给她的灵液疗伤！”
　　一时间三人口中大师姐不断。
　　不是“大师姐最关心我”，就是“大师姐对我要求最严格”，要么就是“大师姐最喜欢我”。
　　碧霞真人当掌门其实是不太合格的，但是再不合格，听他们说两轮也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这就是用顾棠在威胁他啊！
　　碧霞真人面色阴沉下来，他能被人这样威胁？
　　“掌门！”守山门的弟子一脸喜色的跑了进来，“顾长老出来了！”
　　“什么！”
　　成文隆长舒一口气，林斐一脸的喜色，余黛梦破涕为笑。
　　碧霞真人道：“她修为可有提升，可又找到了洞府？得了什么东西？”
　　这弟子道：“那边倒是没说，据报信的人说，顾长老是跟局长还有无为真人一起回去的，之后顾长老又跟无为真人一起走了，顾长老还叫无为真人师兄。”
　　“什么！”碧霞真人眉头皱了起来。
　　成文隆三个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无为真人肯定不是碧霞宗的呀，再说他们大师姐什么天分，什么修为？要说无为真人能看上她的能力，代师收徒，那就是胡扯了。
　　所以究竟为什么？
　　难不成又叫她发现点什么东西，她可真的好命！
　　这三人能想到的东西，碧霞真人不可能想不到，他眼睛眯了起来，打量这顾棠的三位师兄妹，别的不说，当年她是真的为了这三个人耽误了修行。
　　“嗯……”碧霞真人道：“你们随我一同下山，你们大师姐出来，她又是咱们碧霞宗近些年唯一升任长老的弟子，的确是年轻有为。”
　　“你们三个——”碧霞真人强忍着内心的不快，道：“尤其是你们两个，身上的分元丹我是没办法了，不过无为真人已经是化神后期，说不定他有办法，也说不定有关部门能有什么好东西消除药性。她为了有关部门，下山短短一年多已经探索了两个秘境，换到旁人那就是九死一生，她这功劳可不小啊。”
　　“是！”三人兴奋地答应。
　　碧霞真人隐晦地扫了他们一眼，“去沐浴更衣，打扮精神了再去见你们大师姐！别叫人家看了碧霞宗的笑话！”
　　一晚上过去，顾棠跟无为真人两个，已经跑遍了整张地图。
　　“太丧心病狂了……”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一共137个标注点，陆地上81个，海上56个，谁还能忍住吐槽的心？
　　反正顾棠没忍住，无为真人也没忍住。
　　“师父给的旗子，只能测出来修为等于低于她的修士的洞府。”无为真人一声长叹，“古籍说上古时期土地辽阔，地大物博，如今就剩这么多点地方，这些人圈了多少地走？”
　　“谁说不是。这还不包括被炸到虚空的，又或者洞府太小以及禁制层次太高测不出来的。”
　　“我原先看山海经。”无为真人一言难尽道：“上头说什么西山出去往西三天有个什么山，东海出海三天有个什么仙岛，我总觉得这是骗人的，我不过化神期。三天？三天我能绕着整个星球飞七八圈了。”
　　顾棠呵呵一声，“所以为什么神族先走了？因为地太小，不够他们都他们抖脚的，然后仙族也待不下去了，地方也太小，如今就只有人类跟修真界了。如今修真界资源匮乏，也还是要谢谢老祖宗啊。”
　　两人一晚上跑遍整张地图，再加上顾棠给他找了个仙尊当师父，这证明什么？
　　等他一旦渡过劫飞升仙界，他立即就有靠山，他就不用自己从头奋斗了！
　　也因此，无为真人对着顾棠是把所有的架子都放下来了。
　　他笑了两声，道：“这137个洞府，够局长忙的了。”
　　顾棠跟着笑道：“咱们师父说，她选洞府的时候看重的是灵气的，对地方大小不太在意的，然后她圈了500万平方公里，你说……这137个洞府加起来得有多少？”
　　“我不知道。”无为真人想起局长来，就觉得好笑，“你帮局长算算？”
　　局长这会儿已经回到了有关部门，事关一个上古大能，就算她被天道压制地出不了头，上头开会依旧很快。
　　没等天亮，各种事项就定了下来。
　　局长抱着一大摊资料回来，稍稍整理一下，就打算先从简单的开始。
　　于是这天早上，有关部门的员工上班收到的第一个通知是这样的。
　　《关于有关部门内部识别码位数调整的通知》
　　“随着时代变化，目前15位的内部识别码已经不能满足需求，尤其是关于贡献值的这一栏，经过开会讨论，我们决定把贡献值的两位数提升到六位数，原有计算公式不变。也就是说，以后15位的内部识别码将提高到19位，望相关人员尽快熟悉，以免给工作造成不便。”
　　“注：如果再有数据溢出，按照天干地支进位，具体规则请查看附录。”
　　这消息看得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她真的做到了……”王涛瞪圆了眼睛，下意识道。
　　“谁？什么？做到了什么？”
　　王涛还没回过神来，他喃喃道：“当初我去接顾真人的时候，她就问过，怎么贡献值才两位，万一我贡献特别大呢？她这一下子就从两位数蹦到了六位数啊。”
　　“不一定，要是真的直接六位数，调整的不会这一点，我猜她最多四位数。”
　　王涛看了看自己的证件，上头可可怜怜的是个8，就着已经比一半人多了。
　　“呵呵呵。”王涛开了嘲讽，“反正如今我也筑基了，少说也能活个六七百年，我倒要看看她能不能凭借一己之力，再次推动改革，你们可不知道，当初顾真人可是说了，要工作五百年的。”
　　“五百年？”旁边人唏嘘一声，“幸亏我是个凡人。”他用力拍了拍王涛的肩膀，“家祭无忘告乃翁啊~”
　　“去你的！”
　　反正这一早上，有关部门过得挺欢乐的。
　　到了下午，顾棠跟无为真人回来了，两人直奔局长办公室去。
　　局长中午眯了两个小时，不敢再睡了，打算等到晚上再说，看见这两人进来，除了高兴，局长竟然还生出点想逃避的心思来。
　　这可不是一个好局长应该有的心态！
　　局长咳嗽两声，抖擞精神道：“上头决定全力开始洞天福地004的开发，同时调配第七大队去探索新的洞穴，尤其是那些有可能有凶兽的洞穴。”
　　第七大队从队长到队员，全都是修士，第一批队员是顾棠第一次进洞天福地004带出来，如今小一年过去，十个人都冲到了筑基期。
　　第二批队员是这次跟着顾棠一起进去的，出来就是筑基，一共四个人。
　　顾棠跟无为真人对视一眼，把手里那张地图放到了局长桌上。
　　局长下意识扫了一眼，若无其事道：“怎么样，发现了多少洞府？”
　　顾棠道：“137个。”
　　啊？
　　一阵猛烈的咳嗽过后，局长重复道：“137个？”
　　无为真人很是严肃的点头，道：“是啊，才137个，主要是风水好的地方，也就那么几处，大家都在这附近圈地，密密麻麻的有的分不太清，只能先清理几个再说别的。”
　　顾棠适时补充了一句，“就跟群租房似的。”
　　局长已经不想吐槽她这什么瞎比喻了。他翻了个白眼，道：“上边开会讨论过了，白光仙尊最多还能待十年，所以这十年里要让她看见变化，要让她安心飞升，那么要做到这一点，主要有以下几个手段。”
　　“首先是洞天福地004的开发。这个项目我们分三步走，第一开垦土地，同时进行小规模的育种种植，各种粮食作物都先小规模的种上一两亩。”
　　“第二，就是两位的工作了，需要两位稳定洞天福地004，同时施以时光法术，让粮食成熟更快。”
　　“第三，在试种结果出来之后，立即进行放大再生产。”
　　“其次，我国现在的粮食储备是189亿吨，考虑到很快就到粮食丰收的季节，上头准备先拿出一批储存一年左右的粮食试一试它能不能吃饱。”
　　这可真的是大手笔了。
　　“最后，就是新洞府的开发，你们觉得哪个洞府现在能搞定？不会太难，还能有上古凶兽的？”
　　顾棠道：“那就往考海边的地方去找。上回我听师父说过，上古时期最凶险的地方，一个是大荒，不知道被哪个神仙圈走了一点不剩，再一个就是无尽海——”
　　顾棠顿了一下，“就是如今的五大洋。”
　　三人齐声叹气，这真的是愧对无尽海的称号啊~
　　沉默片刻，局长又拿了个小箱子出来，笑道：“说完了工作，这就是给你们的奖励了。”
　　局长先是按了指纹，又对了语音密码，然后输了toke
　　上的18位动态密码，打开箱子，里头有两个小盒子。
　　盒子样式古朴，看样子像是什么石材，上头还贴着名字。
　　无为真人。
　　顾棠。
　　局长一手一个，拿出来递给他们，“灵石，给无为真人的是五块特级灵石，给顾真人的是十块中级灵石。这个主要是根据你们现在的修为来的，品阶再高你们也吸收不了。”
　　无为真人打开小盒子，顾棠只觉得灵气逼人，有种被啥瞎眼的感觉。
　　啪的一声，无为真人又合上盖子，隔绝了一切，直接起身道：“可以。我不参与制定计划，需要我做什么，提前通知。我去修炼了。”
　　顾棠十块中级灵石就没这么闪耀了，她倒是拿出来看了看，道：“局长，这些洞府，咱们迟早得放出来的，有计划从哪里开始了吗？”
　　局长唏嘘一声，道：“我还是保守了，我在会上说的是能叫国土面积翻十倍，可你们这——”
　　137个洞府，而且这还不是全部……
　　“这是咱们目前手上一共八个洞府的资料，最小的面积80万平方公里，上头的意思是如果找不到比这个还小的，就先从这个开始试点。会对居民生活造成影响吗？”
　　“不会的。”顾棠安慰道：“除非两人正好站在节点两侧，那就等面积放出来，他们可能会从面对面变成相隔□□百公里吧。”
　　局长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顾棠又道：“不用担心，回头我们用3d做个模拟动态出来，而且您想，我师父是什么修为？仙尊啊。洞府水平太差的根本就低于检测下限了，等我跟我师兄学会这东西该怎么找，咱们先从最次的开始。”
　　“所以……这还不是全部吗？”
　　顾棠道：“当然不是了，上古时期，神和仙是都在这块土地上生活的，我师父吧……其实跟神还差了老远呢。”
　　“我得先缓缓……这事儿还是别说出去了。”
　　顾棠笑眯眯地出去了。
　　不过才出去，局长的秘书就急匆匆过来，道：“顾真人，有人拜访，是您的——碧霞宗的掌门，还有您的三位师弟师妹，以及白羽宗的宁松修士、周征修士跟常灵香修士。您看是说您没空呢，还是把他们请走？”
　　那多不好，顾棠笑道：“带他们去会客厅，一个会客厅，我一会儿就来。”
　　秘书转身就去办事儿了，顾棠转身又到了局长办公室，敲开门就看着局长死死盯着墙上挂着的地图。
　　顾棠叹道：“我懂，我也想看见祖国繁荣昌盛。”
　　局长笑了两声，道：“有事？”
　　“对，我忽然想起来，师父说过饕餮的能力是随着修炼一层层解锁的，而且饕餮，你懂得，这可是站在远古生物链顶端的动物，对很多东西都有天然压制的，我想说抓紧时间喂它，回头我们去探索洞府，就能把它带上，它够一嗓子可能比什么都管用。”
　　“有道理，我记一下。还有什么？”
　　两人又开始分析白光仙尊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
　　不远处的会客厅里，两拨人已经大眼瞪小眼，气得吹胡子瞪眼快要吵起来了。
　　先开口的是常灵香，她如今修为已经掉落到了练气11层，看起来面色苍白，憔悴极了。
　　原先还算爽快的性格，如今已经变成了幽怨。
　　“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姐，你们还好吗？”
　　“我们好不好你会不知道？我们好心去看你，你直接跑了，我们三个人代替你在思过崖上整整思过三个月！你哪里来的脸问我们好不好？”
　　“慎言！”碧霞真人道：“常灵香已经是白羽宗门人，与我碧霞宗无关。还请宁松真人约束弟子，不要胡乱攀关系。”
　　宁松真人忍了下来，他们来的时候掌门就吩咐了，常灵香必须回碧霞宗，不然他们收留这么一个人，就是给别人递把柄，让别人笑话他们！
　　宁松真人没开口，碧霞真人扫了他一眼，又道：“不过宁松真人看起来不太会教导弟子啊，她的修为怎么跌到练气11层了？当然，她这个年纪，炼气11层也算挺快的了。”
　　这次宁松真人没忍住，“她来的时候是筑基两层，如今跌了四层不算什么，不过我观你这三个弟子——”
　　“成文隆修为略有下降，林斐原来是练气大圆满啊，怎么如今就练气七层了？这是跌了六层。”
　　“还有这位女弟子，是叫做余黛梦吧？她原先好像是七层？如今也就只有六层了。”
　　“要比这个，我是真的比不过你，我这才跌了四层，你这跌了八层了啊。”
　　“胡说八道！”碧霞真人原本就气儿不顺，宁松真人又往他心窝子上戳刀子，“你带这么个玩意儿来攀关系？你放心，顾真人是我碧霞宗的人！她对你们不会心慈手软的！”
　　“那可不一定，我听说顾真人跟无为真人已经师兄妹相称了，无为真人拜入碧霞宗了？还是你携碧霞宗拜入无为真人门下了？哈哈哈哈。”
　　碧霞真人手一抬，上头白雾缭绕，隐隐有七彩祥云，正是碧霞宗的不传之秘，碧霞掌。
　　“我怕了你不成？”宁松真人抽出长剑，“怎么？常灵香逃出来就是叛宗，顾真人重新认个师父就是好事儿？我们的确是不如你们会逢迎拍马！”
　　下一秒，房间里响起熟悉的警告声，““警告！您的灵气已严重超标，请于三秒钟之内平复，否则我们有权动用一切必要的手段阻止。”
　　“哼！”
　　两人同时收功，顾棠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她也没客气，张口便是，“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都跟斗鸡眼似的？谁招惹你们了？”
　　这话烟火气儿太强了，熏得双方没一个人开口的。
　　顾棠坐了下来，“有事儿说事儿，我最近忙。”正好听一遍他们最近过得不好，又没人能解决，她就能以更饱满的热情投入到祖国的建设中去。
　　碧霞真人抢先道：“先处理外人的事儿，咱们自家的事儿，不必让他们听见。”
　　宁松真人笑道：“顾真人，是这样的，您的师妹常灵香，前头犯错之后因为贵派刑法太重，想出来散散心，正好被我们遇见了，便收留了她几日，您看是不是该把她带回去了？”
　　常灵香满心的屈辱，但是这也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其实就算不商量，她也得回去。
　　如今哪儿的资源最多？
　　除了有关部门，就是去探索遗迹了，她这个大师姐，两头都占全了。
　　“大师姐……我好想你，你走了半年多了。我常常想起小时候你教我练功来着。”
　　这态度，碧霞真人一下子就不紧张了。
　　余黛梦嗤笑一声，就连宁松真人都想骂人了，你这委委屈屈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是做出来给谁看的？
　　顾棠笑了一声，“大可不必。我还记得当初在洞天福地004前头，你说我偏心，不公平，狠心，如今我也有机会让你看看我多偏心，多不公平，多狠心了。”
　　余黛梦一下子笑了出来，成文隆跟林斐两个也是一脸的微笑。
　　“可是……可是，大师姐，我爹让你好好照顾我来着。我爹是你师父！一是为师终身为父！”
　　顾棠还没说话呢，成文隆先道：“常道友此言差矣，银光上人是碧霞宗的长老，如今你是白羽宗的弟子，这话还是不要再说了。”
　　顾棠扫他一眼，成文隆表现欲满满，恭敬道：“是，大师姐。”
　　“你爹已经死了啊……”顾棠叹息，“我给你算算，当年我被师父捡上山，满打满算这219年里，他总共指导了我三十年。”
　　“接着他又捡了成文隆跟林斐，这两人后来是我看着入门的，你爹捡了这两人之后就开始闭关冲击元婴，但是失败了。”
　　“之后他捡了余黛梦，然后跟你娘成亲，生了你下来，再接着就是用心养育你教导你，直到他仙去。”
　　“算起来他指导了你三十五年呢。”
　　“大师姐，我——”
　　“我还没说完。”顾棠手一抬，灵气直接就把常灵香压得开不了口。
　　“我修行路上许多问题都得不到解答，所以我给自己又找了个新师父，当然你爹还是我师父，这个没法否认的。”
　　宁松真人眉头一皱，“无为真人的师父还在世？”
　　顾棠摇摇头，拿出那小旗一晃，修为低的几个人毫无知觉，两位金丹后期的修士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仙人！这必定是仙人的手笔！”
　　顾棠笑了笑，“没错，我新师父是位仙尊。”
　　这可是比碧霞宗开门立派的那位碧霞仙子都牛逼的存在，两位金丹修士面色晦暗，完全无话可说。
　　“可你答应我师父要好好照顾我了。”常灵香痛苦道，听见仙尊的名号，她就更痛苦了。
　　“我怎么没好好照顾你？”顾棠脸色似笑非笑看着她，“你自己作死，就不要妄想我给你兜底了。”
　　“不是的，大师姐，我年轻不懂事，我现在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顾棠摇了摇头，“你还是做梦吧，梦里什么都有。”
　　说完她不再理会哭哭啼啼的常灵香，道：“你们三个不少好修炼，下山做什么？一个个修为跌到这个样子，身上灵气也是乱的，你们是真的打算死在炼气期？”
　　碧霞真人咳嗽一声，忽略掉重新拜师这种争议性话题，直接道：“他们三个——”有外人在，他怎么说得出口？师兄妹三人互相下药？
　　丢死人了。
　　“不着急，你这刚出来，先休息休息，我们反正也要在山下待上几天，不着急。”
　　“别啊，你说你的，我昨天就出来了，休息过了。”
　　原本还得意洋洋的三个人全都变了脸色。
　　余黛梦颤颤巍巍道：“大师姐……你昨天就出来了？昨天晚上？”
　　“没有，昨天早上。”顾棠道：“休息得挺好的。”
　　成文隆倒吸一口冷气，“昨天早上就回来了。”那昨天晚上他们那是何苦！！！
　　“是啊，出来巩固了一下修为，我如今金丹六层了，还学了上古的灵气运行路线，比现在的效率要高多了。这才是真正的天人合一境界。”
　　林斐踉跄一步，他的心魔比成文隆还要深，再加上分元丹带来的精神分裂，以及顾棠昨天早上就出了洞府的刺激——
　　“早知如此……那株魔心草，我是应该献给大师姐的！”
　　他恶狠狠地一瞪成文隆，除了宁松真人还一头雾水没太明白，剩下几个人都惊呆了。
　　“魔心草？”成文隆一听这个也控制不住了，怒道：“你居然给我下了魔心草？我说我昨天为什么心绪难宁，原来是你！哈哈哈哈，不过没关系，我给你下了分元丹，你这辈子就这样了，修为再无一点进益！你只能死在炼气期！”
　　“你能比我好到哪里去？你一辈子都渡不过雷劫，你一样要死在炼气期！说不定你死的比我还早！”林斐反驳道！
　　“就为了那三滴灵液！”余黛梦浑身都在发抖，“二师兄！我不过才练气七层，你居然用分元丹对付我！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你！”
　　“你？你不无辜，分元丹我是下在蜂蜜水里的，回去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我就开始难受了，你的药粉是什么时候下的？是在路上吧？是——”成文隆冲余黛梦吼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
　　“林斐！你装作摔倒引我去扶你，既是为了把魔心草种在我身上！”
　　“哈哈哈哈哈。”余黛梦笑了起来，“要说狠毒，我的确是比不上两位师兄，我不过是下了点情缘散而已，二师兄没去找他的心上人，反而来找我，三师兄没去找他的宋师姐，也来找我，哈哈哈哈，你们可真是会装！你们可还有一点真心？”
　　“装？真心？”成文隆抬手就扇了余黛梦一巴掌，“你下情缘散采补我们，你不装？你有真心？”
　　顾棠唏嘘一声，虽然她知道这三人心志都有问题，但是连环下药……就连她也要说一声，“万万没想到……你们这关系也太混乱了。”
　　这话终于把碧霞真人刺激清醒了，“够了！”他一巴掌拍在桌上，桌子直接碎了。
　　顾棠道：“这个损坏公物还是要赔的。”
　　碧霞真人冷着脸，“顾长老！这就是我带着他们来找你的目的！”
　　听了这一顿自爆，反正什么你有没有法子帮他们消除药性是再也说不出口了。
　　“我已打算将他们三个逐出碧霞宗，你是这一支的大师姐，又是碧霞宗长老，我来问问你意见。”
　　“大师姐！”余黛梦一声惊呼，冲上前就想抱顾棠的大腿。
　　但是如今的顾棠，雷电系法术已经不可同日耳语了，她的金丹已经成了紫金色，上头布满雷痕，仔细看还有电光闪烁，充满了神秘感。
　　在加上那个增加暴击几率的灵气运行功法，她就电了余黛梦一下，余黛梦就软了。
　　反正物理意义上的抱大腿她是没法做到了。
　　“大师姐，你救救我，你的师父都是仙尊了，我是你师妹，那她也就应该是我师父——”
　　“这年头，没听说过还能携家带口拜师的。”宁松真人虽然也没达到目的，但是看见别的门派如此混乱，他还是挺开心的。
　　“不行，真的不行。”顾棠摇头，“我师父看不上你这样的。”
　　林斐跟成文隆也一前一后的跪了下来，“大师姐！求你救救我，我以后一定报答你，我以后一定听话，我知道大师姐对我严肃是因为对我要求高，我以后一定好好听话，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林斐道：“大师姐，以前都是余黛梦挑拨离间，她总说大师姐不公平，我这是受了她的蒙蔽！我以后不会再相信她的话了！”
　　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上的周征，如今终于有了机会，他道：“求你给灵香一个机会，让她重归碧霞宗吧，她是你的师妹啊，她天天想的都是你。”
　　因为太过震惊，他这话没调整过来，说的就还是事先商量好让常灵香回到碧霞宗的说辞，显得很是格格不入。
　　顾棠笑了，她先看了看成文隆三人，问道：“我倒是有个能叫你们继续修炼的机会，不自爆的话，绝对没有人会拿走你们的性命——”
　　“我愿意！”林斐抢着答应了。
　　“等一下，你们先听我说完。因为没签保密协议，我只能粗略的说说，总之要干活的，但是修炼资源非常多，修到化神期绝对没有问题，成仙也可以，但是这个就讲究机缘了，我不敢打包票。”
　　“我愿意！”成文隆也跟着答应了。
　　“大师姐，谢谢你！”余黛梦红着眼睛道。
　　修真界有这等好去处？那肯定是瞒不住的呀，那这个机会怎么来的就很明显了——
　　他们大师姐新认的师父，那位仙尊的洞府！
　　顾棠又看了看常灵香，“你呢，你想跟他们一起吗？”
　　常灵香慌忙点头，她从筑基期掉落到炼气期的时候，难受的快要死掉了，这个机会她绝对要好好抓住！
　　“那行，等下次我带你们进去。”
　　四个人脸上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全都是欣喜若狂。
　　“可是……大师姐，那我们身上的药呢？”
　　顾棠道：“这个的确没办法，只能你们自己修炼了，等到了化神期，分元丹跟魔心草就都不起作用了。”
　　希望他们能喜欢种田，也希望简单的重复性劳动能让他们的心重回平静。
　　更希望他们能坚持久一点再自爆，至少等她升到化神期吧，如果能撑到她飞升就更好了。
　　“行，一会儿我叫人来跟你们签保密协议，然后得培训一下，不能太丢人。”
　　出了会客厅，顾棠终于想起来她忘了什么了。
　　南凤仙子、太虚道人跟琉焰和尚，他们怕不是还在种地，就是——
　　顾棠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算算日子，这时候怕是新一轮种植才开始不到十天，这会儿带他们出来是有点不太好。
　　那还是等到这轮收获之后再说。
　　正好换一波新人。
　　四个换三个呢。﻿


第246章 没人喜欢的大师姐飞升了（完）
　　20天后,顾棠他们再次到了雪山。
　　这次来的人就挺多了，除了有关部门的人，还有来指导如何科学种地的人。
　　“这简直太不科学了！原来玄学是真的存在的吗？”
　　不过比这些人还要兴奋的,就是顾棠的四个师弟师妹了。
　　这四人站在最后头的角落里，虽然彼此相看生厌,但是还真的只有对方能分享一下喜悦的心情。
　　常灵香：“我就知道大师姐最喜欢我,她没有忘了我爹对她的恩情。”
　　余黛梦冷笑一声,“大师姐知恩图报不用你说，但是最喜欢你是怎么得出来的？做梦吗？”
　　“少说两句。”成文隆转头道：“咱们是走后门进来的，小心被人发现！”
　　林斐嗤笑一声,“二师兄是不是后悔了？你谋划了这么多，那三滴灵液你可是一点都用不上了。”
　　“你声音可以再大一点。”成文隆冷冷道：“等吵起来看看你还进不进得去。”
　　“对不起二师兄。”林斐皮笑肉不笑道了声歉，“但是这个真的不能怪我,要不是你给我下了分元丹,我又怎么会成这个样子呢,我真的控制不住他。”
　　余黛梦跟着笑出来，“二师兄多多担待，大师姐如今顾不上我们了，以后就要烦劳二师兄操心了。其实二师兄也别怪我跟三师兄,尤其是三师兄，若不是他给你下了魔心草，估计你还进不来呢？”
　　等进去再说，成文隆暂且忍下这一遭，眯着眼睛没说话。
　　很快洞府开了,这些人按照事先安排好的顺序进去,之后就被人人带着分开了。
　　指导种田的上了飞剑,去挑合适用来进行杂交水稻育种的田地。
　　顾棠跟无为真人还有局长几人,往白光仙尊的洞府去。
　　成文隆四个人则被人带着，去换南凤仙子他们。
　　南凤仙子他们目前还在种粟米，可想他们的野心跟实力不太相称，不过正因为这样，用四个新手换他们三个，管理种田的化神修士就还挺开心的。
　　他还跟交接的负责人说了一句，“其实修为低一点好，修为低的听话，不像修为高的总疑神疑鬼，我们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就是种地嘛。”
　　四人虽然在外头吵吵闹闹的，但是进来之后全都失声了。
　　成文隆：“这方天地灵气竟然如此充裕！”
　　林斐：“我能感觉到灵气再往我灵脉里钻！”
　　“这就是上古大能的洞府吗？天哪，这里真的是太好了！”余黛梦红着眼圈，大声道。
　　“我一定会好好种地的！”常灵香握紧了拳头，“我一定不会辜负洞府主人的厚爱的！”
　　虽然有点装，也是故意给前头那个化神期的修士说的，但是不得不说，这里的灵气至少是外界的十倍，真的是修真人士最喜欢的环境。
　　交接过后，四人拿了种子工具等等开始干活了。
　　他们外头也是受过培训的，用这些东西倒是没什么困难的，再说看看他们这个年纪。
　　成文隆跟林斐都是180多岁，余黛梦84岁，他们对种田这事儿，肯定是比几千年前进来的修士要熟练的多的。
　　四人对视一眼，成文隆道：“咱们正好四个人，中间两条线一分，干活吧。”
　　没人反对，大家一人一个铲子，先去翻地了。
　　不过虽然表面上看着风平浪静，几人也都勤勤恳恳的在干活，但是所有人心里都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各怀鬼胎。
　　成文隆把几个人的修为排了个顺序。
　　他练气12层，林斐练气7层，余黛梦是练气6层，常灵香是练气11层。
　　其中常灵香是曾经修炼到筑基4层的，对他的威胁最大。
　　修士嘛，还是要靠着实力说话的，所以这头一段时间，他需要联合林斐跟余黛梦，排挤常灵香，让她没办法修炼。
　　等他筑基，尤其是常灵香的差距拉开之后，他就能压住他们三个了，到时候就是他一个人修炼，这三个人干活。
　　成文隆一脸阴毒的笑容，这里可是仙尊的洞府，只要他好好修炼，入了仙尊的眼，连大师姐也要看他脸色。
　　林斐跟他想的差不多，他们一门四个人，如今成文隆修为最高，那他就是所有人的公敌，总之一定要拖慢他的速度。
　　他还可以跟五师妹合作，反正按照常灵香那个水平，当初她筑基四层都打不过练气七层的余黛梦，她根本就是个样子货。
　　等他修为上去——他在洞府里修炼，大师姐在外头，怎么可能比他修炼的快？
　　一想起大师姐来，林斐心里又是一阵扭曲，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心魔跟精神分裂的联合产物又开始叫嚣：“杀了大师姐！不然你这辈子都是一事无成！”
　　这边四人一边畅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一边有一下没一下的翻地，顾棠那边已经开始看她师叔吃东西了。
　　他们这次一共带了8500亿斤粮食，新粮陈粮都有，然后就看着她小师叔一个锦囊一个锦囊的吃。
　　虽然有点跑题，不过顾棠觉得他如果去做吃播的话，一定能火——等一下，这也是个“骗吃骗喝”好手段啊。
　　也就是快一个小时吧，小师叔把170个锦囊吃得干干净净，然后打了个饱嗝儿，“我吃饱了。”
　　“很好！”白光仙尊手一翻，手上多出五个小人来，都是她的模样，但是看气息，最多只有元婴境。
　　“这是我的身外化身。”白光仙尊指着最前头那个手里拿着小旗子的说，“等我走后，由它来掌控这个洞府。”
　　她话音落下，拿着小旗子的元婴就飞到了旁边的云台之上。
　　“剩下的这四个。”白光仙尊手又一指，其中三个分了出来，分别飞到了顾棠、无为真人和混血小狐狸身前。
　　“仙界更大，各种势力盘根错节，更有神族之人混迹其中，就是仙人，也有可能到天人五衰的时候都走不出一个大洲。你们带着这个，飞升的时候就能同我飞升到一片仙境。”
　　“多谢师父。”
　　顾棠跟无为真人把这东西好好收了。小狐狸倒是干脆，张口直接就吞了。
　　“还有一个。”白光仙尊又一指，这东西飞到了局长面前，“若是以后还有什么天才也要飞升，若是他愿意，就让他带着这个一起上来。”
　　“多谢仙尊。”局长也拿了小盒子，把白光仙尊的元婴好好的收了起来。
　　说完了这个，下来就是拜师仪式了。
　　如今资源匮乏，虽然有点遗憾，不过白光仙尊还是答应了一切从简，就在她这洞府里头举行了拜师仪式。
　　顾棠跟无为真人正式拜在白光仙尊门下，成了修真界最最师出名门的两位修士。
　　白光仙尊道：“时间太短，我也没什么可教你们的，而且你们也不能在我这里大肆修炼——我将我毕生所学都放在了旁边的藏书阁里，你们两个可以看，但是等到你们飞升之后，记得把这些东西销毁掉。”
　　顾棠跟无为真人齐声道：“是。”
　　顾棠又道：“师父，等我们去探索洞府的时候，能不能叫小师叔也跟着？他毕竟有饕餮血脉，对生物应该都有压制作用，而且还能吃新鲜的。”
　　混血小狐狸叫了几声，白光仙尊道：“可以，到时候你们来接它。”
　　转眼两年过去。
　　这天又是有关部门一起出任务的时候。
　　无为真人站在最前头，顾棠怀里抱着已经有三个巴掌大的小师叔站在一边，旁边还站了几个元婴期的修士。
　　如今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能下山去有关部门例行历练的，那都是被排挤的修士，可现在有了两个活招牌，情况完全反过来了。
　　一个是短短三年时间，就从筑基四层修炼到金丹八层的顾棠。这不管放到哪个时期，就算是金丹遍地走，元婴不如狗的远古时期，也是天才。
　　还有一个就是白光仙尊了，就光仙尊这两个字说出来，就让人没法平静。
　　修真界多少年都没人飞升了？
　　等局长若有似无透露出有关部门有白光仙尊信物，能跟她飞升一处仙界之后，而且这信物仅仅价值9999贡献点之后，连不少无为真人都以为已经消失了的门派居然都出来了。
　　不就是做任务吗？
　　做！
　　不就是9999点贡献点吗？
　　攒！
　　反正他们还能007好几千年呢。
　　无为真人上前推门，顾棠脑海里响起小师叔的叫声，“这个里头一定有！我闻见味儿了！这个味道，应该是皓鱼，你们谁都不能跟我抢！”
　　等洞府大门在众人合力下被轰出一个小口之后，混血小狐狸第一个冲了进去，随即顾棠就听见一声震天动地的低吼。
　　这就是只有饕餮才能用的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压制。
　　随后她又听见混血小狐狸大喊：“我的两个师侄呢！赶紧来帮忙！！！”
　　无为真人带着大家一起进去，这洞府地方倒是不大，基本就是个池塘，中间一座石桥，尽头连着一个凉亭，旁边还有些动物的骸骨，像是不知道哪个大能的养鱼场，不过如今池塘里就剩下一条奇形怪状的鱼一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龟。
　　混血小狐狸正在用跟他身材不太相称的吼声，震得这一鱼一龟动弹不得。
　　众人都是配合过好几次的，当下各种雷电系功法使出，池塘里两个上古动物就动弹不得了，混血小狐狸直接跳在了鱼背上，狠狠一口气咬了上去，“真香！”
　　这已经是他们探索的第四个海洋上的洞府了，当然带来的变化不仅仅是配合更好，在民生方面，变化更大。
　　比方国家海洋石油公司再次扩招。
　　比方说我国的农机产品的研发和制造水平忽然猛的往上窜了好大一节。
　　再比方从远古海藻里提取的活性物质，已经成为了国产去疤灵的主要成分，国内一只119的价格，在国外的黑市上已经炒到了两百多，加上汇率，这就是十几倍了。
　　再比方说，短短两年时间，杂交水稻就到了理论上的最高产量。不过这并不代表研究和优化育种到了尽头。
　　下来还可以往抗倒伏、单粒重量、抗病虫害等等方向研究。
　　就在混血小狐狸饱餐一顿，拖着大半条皓鱼回去洞府修炼的时候，成文隆也到了筑基期。
　　他挺会选日子的，专门在化神修士来收粮食的时候突破。
　　“你们这些人，是不是天天在偷懒？两年的，粟米种下来还是六百多斤，全洞府113块田，除了13块给有关部门研究育种去了，剩下的100块田里，就你们的产量最低！”
　　余黛梦上前说了两句好话，“是我们的修为太低了，什么灵雨咒还有掌心·雷，威力的确是差了一点。”
　　这个理由用来说服化神修士还是挺好用的。
　　他点了点头，“产量上不去，就没有奖励，你们仔细想想。”
　　成文隆就是这个时候突破的，他直接盘腿坐在地上，头顶三花之上出现了灵气的漩涡，但是……直到他丹田内的灵气从雾实质化成了液体，也没有天雷下降。
　　更别说心魔了。
　　“怎么会……”成文隆站起来的动作都有点飘，“怎么会这么容易就筑基了？”
　　化神修士扫了他一眼，“这里当然没有天劫，这是主人的洞府，主人在这里就是天道。”
　　当天晚上，常灵香就筑基了。
　　她一直拖着，就是觉得自己这个情况，从筑基四层一路掉下来，再次筑基的时候怎么可能没有心魔？
　　如今成文隆顺利成这个样子，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第二天一早，林斐还在打坐的时候，就被成文隆叫醒了。
　　“二师兄，你这是何意？”
　　林斐冷着脸问道。
　　成文隆倒还是盘腿坐着，他眼睛都没睁开，冷冷道：“三师弟，你去替我把田里收拾了。”
　　“二师兄。”林斐皮笑肉不笑道：“这是你的活儿。”
　　成文隆忽然睁眼，“现在是你的了。”他抬起手掌来，“三师弟，你还不知道筑基期是个什么感觉吧，你乖乖去干活，不然我让你永远都到不了筑基期。”
　　林斐气得满脸通红，“你别得意！我已经练气10层了！我很快就会筑基了！”
　　成文隆笑了一声，“三师弟，你还是太过年轻，我若是你，这话我是不会说出来的，你看你这么威胁我，我还能让你到筑基？”
　　林斐出来的时候，正好遇见从隔壁出来的余黛梦。
　　余黛梦看着有点凄惨，脸上有伤，面色惨白，灵气翻涌，明显是被人打了一顿。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把头偏开，林斐觉得丢脸，从前他是五人中间最有天分的一个，如今——什么人都能骑在他头上！
　　余黛梦更是不敢说话，她这两年好容易修炼到练气八层，早上常灵香直接给她打回了练气七层，要不是常灵香还要她干活，她怕是还要更惨一些。
　　但是说实话，洞府里的地都是有数的。
　　炼气期的修士，一人就是15~20亩地，一旦两个人不干了，剩下两个人就有点忙不过来了。
　　比方除草，原先是能做到没有杂草的，现在就只能紧着长大了的杂草先拔了。
　　又或者浇水，以前早晚浇水，如今是一天一次，虽然植物看着还是绿的，但是跟以前喝饱水的翠绿色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又比方用掌心·雷固氮，这两人修为都不高，换算过来就是电压达不到，能量不足，结果就是固了个空气。
　　于是这一个月下来，等化神修士再来的时候，他们这个月的产量还不到400斤。
　　化神修士叹了口气，成文隆不知道怎么心口一跳，立即解释道：“这个月是懈怠了些，下个月我们一定好好种！”
　　化神修士有什么不明白的，他道：“我们几个在洞府管种植管了23万年，见过的人太多了，你们是怎么回事儿，我知道。”
　　他直接就抽了鞭子出来，狠狠往成文隆身上打了过去。
　　一鞭子就把成文隆抽得起不来了。
　　第二鞭子抽得是常灵香。
　　直接把他俩的修为抽回了炼气期。
　　“洞府的规矩，要是哪个地种得不好，只管打修为最高的人！拿了主人的东西居然不好好种地？你们记清楚了！你们是来种地的！”
　　化神修士警告一番走了。
　　林斐慢吞吞走到了成文隆身边，蹲下身子在他脸上重重拍了几巴掌。
　　伤害性基本没有，侮辱性——成文隆气得又开始气息不稳了。
　　“二师兄，起来干活吧？你这练气12层，还是我们里头最高的一个呀。”
　　余黛梦这一个月就没少被常灵香打，她上前踢了踢常灵香，“五师妹，别装死了，赶紧干活，干完了好修炼啊。你也算是挺出类拔萃的，我想师父当年肯定没想到，你能三次冲击筑基期。啧啧，五师妹是真的坚强，一般人谁受得了这个？”
　　“我挺喜欢这洞府的。”林斐笑了一声，“能者多劳——二师兄，你刚才听见没有？这个月的掌·心雷可全靠你了。”
　　成文隆咬着牙，一言不发站起身来，拿着铲子狠狠往地下招呼，“种地！我看谁还敢偷懒！”
　　的确是不敢偷懒了，再加上这四个人互相防备又互相想下套的心，大家都开始控制修为了，一直要到没法压制了才勉强提上那么一层。
　　不过地倒是挺好的了，又恢复到了500多斤的产量。
　　十年弹指一挥间，转眼就到了白光仙尊飞升的日子。
　　顾棠跟无为真人来送她。
　　白光仙尊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看着自己已经长到了半人高的弟弟，道：“我在上界等着你们。”
　　白光仙尊挥手，有祥云洒下，她道：“这个你们可以吸收，我既然要飞升上界，天道不再压制我，这是奖励。”
　　几人一人一朵祥云，看着白光仙尊消失在了天边。
　　祥云吸收完毕，顾棠的境界又是一波大踏步往前走，头顶直接飘来一片劫云。
　　“这就元婴了？”
　　无为真人忙把周围一圈人卷走，免得受了牵连。
　　电闪雷鸣，元婴的雷劫的确是比金丹的厉害，但是顾棠如今也不是金丹期的顾棠了。
　　她依旧靠着老办法，一部分节流，一部分导入地下，49道雷劫之后，劫云散去，空中有霞光普照，她元婴了。
　　这边一收工，无为真人立即把她卷走了。
　　虽然顾棠已经元婴，但是对上已经化神后期的无为真人，抵抗力还是不强。
　　再说也没什么可抵抗的。
　　两人到了白光仙尊留下来的洞府里，无为真人神色凝重道：“你方才渡劫的时候，身后出现了三尸虫的幻影。”
　　“如今已经没人认识三尸虫了，我用这是师父赏赐的法宝搪塞过去，不过——”
　　无为真人抿了抿嘴，“你渡元婴劫就能引得三尸虫现身，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问问你的感悟——三尸虫啊，想要成圣，就必须斩三尸的三尸虫！”
　　“你能成圣，你是有可能成天道的！”无为真人的眼睛都恨不得发光。
　　顾棠想了想，斩三尸这个法子，她也是知道的，总结来说，就是执念。
　　“我一直觉得斩这个字，其实是误导。我理解的斩三尸，与其说是抛弃割裂，不如说是接受它。这是我的执念，我接受这样的自己的。有了这些执念，有了这些独一无二的执念，我才是顾棠，而不是别的什么人。”
　　无为真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顾棠又道：“所以我觉得不是斩三尸，而是和解，是接受。上古典籍流传出来的斩三尸成圣，还有些典故，说的是三尸能帮原主做事，这证明三尸跟原主不是对立的。”
　　无为真人跟着她的节奏点了点头了。
　　“所以不是斩，而是拔高一个层次，站在理性客观的角度来评价自己，正视自己的执念。”
　　顾棠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是真我，三尸就是本我，但是不管用什么名字，都是修饰我的，我跟三尸是一家的。”
　　无为真人虽然没学过哲学，但是长期的修炼，以及心境的提升，让他自然而然就成了半个哲学家。
　　他点了点头，皱着眉头犹犹豫豫道：“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我再给你举个例子，这个你一定明白。我问你，师父为什么被天道压制，不能出洞府。”
　　无为真人仔细想了，考虑了多种可能，道：“因为师父境界太高，对修真界来说是个灾难。”
　　顾棠点头，道：“那你觉得天道无情，万物刍狗在这里应该怎么解释？”
　　无为真人眼睛忽然瞪圆了。
　　顾棠道：“对师父来说，那就是天道在压制她，天道不公平，天道无情，可是对我们来说，天道在保护我们，它知道这种修为的人一旦出世，哪怕她不是故意的，无意间也会造成不可弥补的灾难。”
　　无为真人长舒了一口气。
　　顾棠又道：“所以你看看天道，这是修士能达到的最高目标了。站在个体的角度来说，它无情。可它斩断因果了吗？没有，它跟每个人都有因果，每个人都要仰仗它。”
　　无为真人脸上露出了微笑。
　　顾棠决定再来一句，“而且也不一定要做到绝对的公平。你看师父的藏书阁，里头也写了她上古时期游历的经历，各个小世界的天道都是不一样的规则。所以我觉得，规则本身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有自己的判断标准，不能朝三暮四。”
　　虽然他们在洞府里，可空中依旧有闪电划过，无为真人一脸惊喜的微笑，“我到渡劫期了。”
　　“恭喜师兄！”顾棠笑道。
　　“同喜同喜。”无为真人还礼，“渡劫期其实不能算是个境界，而是化神到了大圆满之后，成仙之前的准备时间。师妹，我这就走了，我得去游历一下，看看我的前尘往事和因果。”
　　送走无为真人，顾棠去看了看她的师弟师妹们。
　　“大、大师姐！？”成文隆一眼就看见了他，手里的钉耙掉在地上都没发现。
　　顾棠冲他们点点头笑笑，扫了一眼田地，面色就有点冷了，“这都十年了，你们还在种粟米？这产量……也就是五六百斤，你们这十年都在干嘛？”
　　不等几人回答，顾棠又道：“你们这修为也进展的太慢了，十年时间，我从金丹六层修炼到了元婴，你们呢？居然都在筑基七层？我竟然不知道你们的天赋竟然如此一致？”
　　两句话说完，四个人全都呆住了。
　　“元婴……”林斐喃喃自语道：“大师姐，你元婴了？”
　　顾棠点点头，叹息道：“你们也要好好修炼啊。不说常灵香，你们上山的时候，国家是生灵涂炭，四处都是列强想要来侵占我们的家园。”
　　“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国家欣欣向荣，我们自己就有无数的资源，再也不用受制于人了。你们真的要好好修炼了，不为别的，就是去亲眼看一看这片土地也是好的。”
　　四个人都动了动嘴皮子，但是没一个人发出声音来。
　　这没关系，反正她就是来当心魔顺带炫耀的。
　　顾棠继续道：“前两年我跟无为真人合力，释放了一个不大的洞府，如今咱们国家多了个森林公园，景色不错，灵气还没完全散尽，就是平常人去游玩也能强身健体，这些可都是功德。但是你们不好好修炼，别说功德了，就连种地都种不好啊。”
　　“还有，如今下山去有关部门帮忙的修士是越来越多了，他们说这是迎合国运反哺自身，你们真的要加油了，不然就要被落下太多了。”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情要跟你们说，无为真人到渡劫期了，很快就会飞升，你们要是好好修炼，说不定还能去看看他。这可是仙劫，多大的造化啊。”
　　“行，我就说这么多。你们今天怎么怎么沉默？以前在山上的时候，哪次不是我说一句，你们三句的？唉……看来你们是真的长大了，所以说劳动还是有帮助的。”
　　顾棠今天才元婴，还没飞剑呢，但是元婴期的飞行术就比金丹期的威力要强，也能用“化作流光飞走”来形容了。
　　这片流光刚消失在天边，林斐直接就要自爆。
　　自爆要怎么处理，化神修士老早就教过的，而且这是所有问题里最严重的一个，比产量低都要严重。
　　剩下三人几乎是本能一样，直接就把剑插了进去。
　　余黛梦跟常灵香插的是他的灵脉，截断灵气运行，成文隆插的是他的丹田，类似于“我先杀了你，你就没法自杀”的解决方式。
　　而且出于那点不可告人的小心思，成文隆下手有点重，林斐直接就成了废人。
　　成文隆吓了一大跳，一边道：“师弟你怎么能这么冲动！”一边又鸣哨召唤上使。
　　上使很快过来，一看林斐就皱起了眉头。
　　成文隆有点紧张，他掩饰一般道：“我……我是太担心他了，所以没控制住。”
　　上使走到林斐身边，林斐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嘴角是上翘的，但是看着成文隆的眼神满满的都是仇恨。
　　原来是自爆，成文隆这一剑让这事儿的性质变成了他杀。
　　“唉，你说你这是何苦，好好的修为，还得从头来。”上使一边说，一边拿出个小玉瓶子来，然后从里头倒出一颗丹药，“塑元丹，金丹期以下都管用，金丹期以上我这儿还有塑神丹，吃吧，吃了就好了。”
　　上使往他下巴一捏，林斐嘴就张开了，丹药滚进去入口即化，林斐身上出现了灵气的小漩涡，他的丹田开始重塑了。
　　上使站起身来，跟成文隆道：“你何苦下手这么狠？他虽然能重塑丹田，可是修为还得一点点练上来，至少半个月不能干活，你替他干吗？”
　　成文隆顿时就后悔了。
　　上使在小本本上记了一笔，道：“行了，这个月你们的底限降低四分之一，以后别这样了。”
　　上使化作流光飞走，林斐站了起来，步履蹒跚走到了田边，呆呆的坐到那里，也没修炼。
　　这一幕对其余三个人的冲击都很大，一时间竟然没有人去催他。
　　两三个小时过去，林斐忽然笑了，“我歇歇，你们好好种地。”说着他就躺了下来。
　　这话好像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关卡，短短一百年的时间里，他们四个人平均每人自爆过两次，一共吃了八颗塑元丹。
　　也因为基本常年有人养伤，他们的产量一直是整个洞府最低的，基本维持在300~400斤每亩。
　　这个产量，就是在外界没有灵气的地方，也是很低的了。
　　但是谁让他们是顾真人的师弟跟师妹呢？化神修士很是体贴的原谅了他们。
　　一百年的时间，局长换到了第四位，无为真人也终于要飞升了。
　　他还是这几万年里第一个飞升的修士，兴许是好久没有人飞升了，他的仙劫看着还好，无为真人渡的也很轻松。
　　渡劫之后就是飞升，无为真人照例把好处分给顾棠还有混血的小狐狸，一边说着“我在仙界等你们”，一边消失在了天边。
　　靠仙劫的好处，两人的修为都往上窜了一大截，顾棠正式成了化神期的修士。
　　她又去看了她的四个师弟师妹。
　　一百年过去，这四人的修为没有任何进益，甚至比上次来还低了，都在筑基三层。
　　这次顾棠就没怎么刺激他们了。
　　但是心魔这种东西，晃一晃就是刺激。尤其是顾棠身上威压渐重，加上又在刚提升修为，控制力不太好的时候，谁都能看出来她又突破了。
　　等她离开，成文隆先疯了，他一边自爆一边笑，“塑元丹是多么珍贵的东西！我想他们应该没有多少了！我们要坚持下去！我们要耗尽他们的塑元丹！”
　　五百年后，顾棠跟混血狐狸同时渡劫飞升了。
　　仙劫过去，顾棠正式成为了仙人，法力精进的同时，她还给洞府里的四人传了个音。
　　“我飞升了，你们好好修炼，我在仙界等你们。”
　　“不！”
　　“大师姐！”
　　“你杀了我吧！我不想修炼了！”
　　“我也不想活了！我不想种地了！”
　　“我情愿去死！”
　　几人喊完，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见了疯狂。
　　林斐忽然举起了手，道：“你们知道怎么样自爆才能成功吗？”
　　成文隆一瞬间似乎恢复了原先还在碧霞山上那个从容冷静的样子，“咱们一起自爆。”
　　余黛梦忽然笑了一声，转头看了常灵香一眼，“如今想来，这似乎都是一场梦。我倒今天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常灵香眉头皱了起来，“你说这个还有什么意思！”
　　“五师妹，你会后悔吗？如果不是你非要跟周征在一起，大师姐又怎么会伤心失望？”
　　“三师兄，如果不是你死都不下山，大师姐又哪里来的机缘？”
　　“余黛梦！”成文隆先下手为强，“你又好到哪里？哪次跟大师姐吵架不是你挑拨的！后悔？你才最应该后悔！”
　　“我不后悔！我一点都不后悔！”余黛梦疯狂的大笑，第一个引爆了丹田。
　　噗噗噗三声，这四人直接化为了灰飞，一阵清风飞过，什么都没留下。
　　顾棠回到了系统空间，她有点遗憾。
　　“我还以为我真的会飞升呢，仙界是什么样子的？”
　　系统冷冰冰的电子音响起，【请宿主努力完成任务，我们的任务世界多种多样，随着你自身能力的提高，你有可能被分派到仙界世界。】
　　【原主感谢你所做的一切，她喜欢她自己的结局，也满意她四个师弟师妹的结局。】
　　【原主给你一个技能点，宿主获得物品：白光仙尊的信物，饕餮的牙，无为真人的锦囊。】
　　【白光仙尊的信物：这是白光仙尊的元婴，佩戴后，在特定的世界里，你能得到一些人的帮助，同时也会获得另一些人的仇恨。】
　　【饕餮的牙：饕餮是上古神兽，好吃，所以它有一口什么能都咬碎的好牙。但是因为其自身血统不纯，给你的这颗牙只能咬碎食物。】
　　【无为真人的锦囊：袖里乾坤是无为真人最熟练的法术，他给你的锦囊几乎全世界通用，只是不同的世界体积不同。】
　　【异能电升级，在修□□表现为雷灵根，并可通过修炼提升等级。】
　　【保留记忆，情感剥离，十秒钟后进入下一个世界。】
　　【世界检测完毕。】
　　【学神光环适配度100，演技lv2适配度100，你能看见灵气lv2适配度100，向心力lv3适配度120，剪纸lv2适配度100，刺绣lv1适配度100，玄学学徒适配度20，种田lv3适配度100，六代以下飞行器精通100，歌唱家lv1适配度100。】
　　【异能·电可用，称号·短跑之神已佩戴，技能点2点。物品白光仙尊的信物不可用，饕餮的牙可用，无为真人的锦囊体积1立方米。请宿主好好完成任务。】
　　饕餮的牙好理解，它是血统古老切高贵，可无为真人的锦囊全世界通用？难道这是暗示他成了某个小世界的天道？
　　顾棠睁开了眼睛。﻿


第247章 ABO只要新欢找得好，没有旧爱忘不了
　　顾棠在一间面积不到十平米的舱房里,全封闭的舱房。
　　舱房走简约风，银灰色的物品跟家具线条充满了未来感。
　　一张90厘米的单人床，旁边一张45厘米的小桌子,床脚的墙面上是一排上墙的柜子，里头放着她的行李。
　　房间最里头的地方还有一道小门,进去是相邻四间房共用的洗手间。
　　小小一个洗手间一共四扇门,洗澡要站在马桶上,进去得先把其余三扇门锁上，免得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有人进来。
　　好在原主是个alpha,是性别链顶端的人，其余三个房间要么同样住alpha，要么就得空着,别的alpha又怎么会让自己沦落到这个地步？所以这个洗手间算是原主一人独用的。
　　顾棠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这个世界……新奇又丧病。
　　第一性别分为三种,分别是alpha，beta跟omega，第二性别又分为男女，加起来一共六种性别。
　　没错,公共场所的洗手间一共六种。
　　对于顾棠来说，新奇的地方在于她多长了点什么，丧病在于生孩子不考虑第二性别，只考虑第一性别。
　　顾棠进去洗了把脸，把注意力又拉回了剧情上。
　　原主作为一个alpha,又有个当一级军士长的父亲,22岁大学刚毕业进入军部直接就当上了中尉,前途一片光明。
　　在第一次例行视察的时候,她从星盗手里救下了一位omega。
　　这一位omega格外的娇软，又因为原主救了他的缘故，再加上alpha跟omega天然的吸引，omega表现得没了原主不行。
　　然而这全都是装的。
　　这一位omega的身份其实是帝国财政大臣的小儿子，他也不是什么无辜路人，他就是一路炫富被人盯上了。
　　“无辜”的omega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唐南，一路上若无其事地打听着原主的消息，跟他们一起回了斯塔星。
　　原主所在的第四集 团军专门负责资源开采的，原主的父亲作为一级军士长，小到第四集团军的所有设备，从飞船到机甲，大到帝国矿产的勘探和采矿设备，都是原主的父亲负责的。 
　　打听清楚这一点，omega以无家可归以及对原主一见钟情为由，住进了原主家里。
　　为了取信于人，omega还偷了原主的衣服，去黑市提取了她的激素，针对性做了诱发剂，把自己伪装成了跟原主配对率100的命定之人。
　　并且还给自己下了激素诱发剂，让原主标记了他。
　　之后就是长达一年的各种窃密，尤其是那份帝国资源分布图。
　　但是骗子就是骗子，既然最重要的东西到手，omega不再跟他们虚与委蛇，直接回到了首都星，并且用这份资源分布图做筹码，嫁给了帝国的三公主。
　　因为泄密，原主的父亲被勒令直接退伍，原主因为是个alpha，这个身份在某种程度上是可以减免刑罚的，所以原主被发配去偏远地区，这里不仅有星盗肆虐，而且人稀罕至，更有虫族肆虐。
　　而原主想要回斯塔星，唯一的可能就是杀掉10000只虫族，或者剿灭五个星盗团。
　　帝国边境肆虐的星盗团，一共就只有20多个。
　　而虫族，基本上一个训练有序的alpha小队，大概5~8人合力，能消灭一只虫族。
　　这个指标基本上来说是不可能实现的，也许一直奋斗到她生命的尽头都看不到终点。
　　可这还没完，虽然omega跟原主的天生一对是假的，但是标记是真的。顺便说一句，omega离开的时候，肚里还有原主的孩子。
　　孩子好说，打掉就行了，但是想要嫁入皇室，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顶着另外一个人的标记的，那怎么让标记消失呢。
　　第一，找一个更强大的人重新标记。omega敢和公主说他已经被人标记过了吗？
　　他不敢。
　　一般人家要求是没这么严的，但是这是帝国皇室，他们太过守旧了。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杀了原主。
　　这也正是顾棠穿越过来的契机。
　　omega的父亲，财政大臣为了让这事死无对证，买凶在原主的水里下毒了。
　　原主的愿望就一个：我要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像我这么好的alpha了。
　　这个愿望让顾棠有点摸不到头脑，这位omega毁了原主的家，他的愿望竟然还在情爱上纠结着？
　　这难道就是激素的作用？这就是一旦到了发热期，命都可以不要的真谛？
　　“格局还是有点小啊。”顾棠叹了口气。
　　说实话，她对这个世界没什么代入感，但是任务还是要好好做的。
　　那就来好好分析一下如何完成原主的愿望。
　　首先是好的alpha，她现在这个状态是绝对称不上好的，她就在发配边境的路上，那位化名唐南，真名路安里的omega已经跟三公主订婚，他估计一辈子都不会离开首都星。
　　原主现在这个身份，想要去首都星，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完成杀死10000只虫族或者剿灭5个星盗团。
　　这种不是凡人能染指的事业，一旦完成，他应该能直接被国王任命为第一集 团军的军长。 
　　所以还是要有事业，要有能让三公主这个顺位第二继承人黯然失色的事业。
　　第二，就是得找个omega了。
　　原主想要路安里后悔，那必须得有个对比，她得找个omega，要对他很好。
　　至于这个omega的身份，要么是路安里的身边人，要么是非常有名的人，门口有记者蹲点，红到出来倒个垃圾都能上头条的，跟这样的omega在一起，才能让路安里每天被动的接受她的消息。
　　大体定下了方针，顾棠推门出来，上了甲板。
　　虽然是宇宙飞船，甚至还能进行空间跃迁，但是各种名称就还跟以前的游轮差不多。
　　原主搭乘的这艘飞船是个大型旅游专列，甲板上各种游乐设施很多，人也不少，满是欢声笑语。
　　像原主这种被发配到边境去服役的人，是没有专门的船送她的，基本一路上就是各种转机。
　　而且因为身份卡上的特殊标识，虽然不要路费，但是一路上都是最次的舱位，而且娱乐设施什么的，就不要想了。
　　她的账号被冻结，已经是社会的最底层了。
　　顾棠在甲板上慢悠悠地转着。
　　就算原主不是顶级的alpha，但是换了顾棠之后，她就是顶级的alpha，两圈下来，不仅仅有omega跟她示好，还有不少beta来搭讪。
　　不过都被顾棠礼貌却疏离的拒绝了。
　　很快，顾棠走到了船头的位置，这里的人尤其的多。
　　整座飞船的最前头，用的是透明的复合材料，能看见外头的星空，尤其是有一处伸出去的观景台，在飞船高速行驶的时候，这里的景色尤其波澜壮阔。
　　群星满天，因为速度很快，甚至还能看见船头破开空间出现的五彩斑斓的黑，随随便便就能看上两三个小时。
　　旁边还有工作人员笑眯眯的拿着大喇叭宣传。
　　“这里是大宇宙公司的米多福尔号，很快飞船就会在伊特基纳星云附近停下，我们已经做好了宇宙蹦极的准备，请大家抓紧这次机会，我们会在这里停留整整一天。”
　　宇宙蹦极，与其说是蹦极，即使就是穿好防护服，扣上安全锁，从船头的观景台上跳出去，当然是在飞船静止的前提下跳，总之是个号称安全率99998，但是一旦出事就会变成宇宙干尸的刺激活动。
　　飞船的速度慢慢降了下来，观景台旁边的队伍长到已经拐了两个弯。
　　一群人都兴奋的等着隔离门打开。
　　想从这儿出去得经历三道防护门，一共两个隔离室。
　　第一个隔离室是标准气压的一半，引力也会降为一半，给人适应的时间，并且检查身上的防护服是否严密。
　　如果没有问题，就可以去第二个隔离室，这里跟外界的气压引力是一样的，出去得拉着扶手往外飘。
　　顾棠站在一边，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切。
　　出去一次15分钟，价格20万星币，根据上次的普查，帝国的平均收入是4326星币每月，中位数是3891星币每月。
　　这是个只有有钱人才有机会享受的作死项目。
　　飞船彻底停了下来，宇宙蹦极正式开始了。
　　不仅仅是顾棠在看，旁边还有不少人都在看这个。这种项目，哪怕是看别人玩，也刺激的要死。
　　“天哪，你说是这个刺激还是开单兵机甲刺激？”
　　“当然是机甲刺激了，你看这些人，都是慢悠悠的飘出去的，要我说就该用点劲儿，冲出去多好，绳子都没拉开就没冲力了。”
　　“你开过机甲？”
　　“我是个omega诶，我怎么开机甲？”
　　“那我给你出钱，你去冲一冲。”
　　“嘻嘻嘻嘻，我不敢。”
　　很快第一批出去的三个人回来了，兴奋的满脸通红手心冒汗，满脸骄傲道：“我腿软了！我都不会走路了！”
　　顾棠看了两轮就没什么兴趣了，第一这的确是没有开机甲刺激，第二她上个世界还会飞剑呢，速度比这个快多了。
　　只是她才转身走出去没两步，忽然就听见一声惊叫。
　　“绳子断了！”
　　全场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甚至连信息素的味道都变了。
　　顾棠猛地转头，看见外头一个人腰间的搭扣掉了，正以飞快的速度往外头飘着。
　　工作人员紧张的按着耳机，“不要动！控制自己，我们马上就去救你。”
　　陪同一起出去的工作人员急忙调整方向，并且打开了小型制动装置，朝那人飞过去。
　　然而这游客是胆子真的大的那一批，他出去的时候是一路小跑冲出去的，速度非常快。
　　虽然开了制动装置，但是工作人员没追上他，就差那么一臂的距离，安全绳到头了。
　　周围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胆小的人直接吓得离开了。
　　“你得把他救回来！你知不知道他是谁！”隔离门门口，一位白发的老人绝望地喊着。
　　“我们会死的，我们都会死的！”
　　只是前一句就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后一句是彻底没怎么出声，除了他自己，就只有五感惊人的顾棠听见了。
　　这人是谁？顾棠往前走了一步。
　　“我们一定会把他救回来的！”工作人员一头冷汗，出这种事故，就算人没事，整改停业也是少不了的。
　　再说刚才出去的是个omega，跟别提能玩这种项目的，家里也必定是非常有钱的，救不回来他们真的会死的很惨。
　　像他这种现场的负责人，至少要去星际煤矿挖上十年矿。
　　“我们已经去叫人了，技师马上就来！”
　　顾棠又往前走了一步，那个omega她没留意，但是这位老人——
　　一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是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三件套，胸前的口袋放着红色的手帕，腰间还有坠下来的怀表链子。
　　这是老派贵族才会有的装扮，这样的人出来怎么会没有管家？
　　不，这就是管家。
　　不过十几秒，项目负责人就带着三个技师冲了过来，只是一看外头人的距离，三人脚下都是一顿，项目负责人立即过去拉住了老人的手，“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他救回来的！”
　　“你们在骗我吧……”老人冷冷道：“你们刚才为什么要停下来，穿防护服为什么这么慢……小主人救不回来了。氧气瓶只能用15分钟……你们穿防护服就得十分钟！”
　　“能救回来！”顾棠忽然上前一步，从刚回来那几个人揪了氧气瓶跟制动装置下来，“把门打开。”
　　没人说话，老人猛地抽出一把枪，对准了船头透明的复合材料，“听她的，不然我打碎窗户，咱们一起死。”
　　负责人还有点犹豫，顾棠释放了她作为一个alpha的威压。
　　先受不了的是omega，不过这种受不了里夹杂了对强大异性的臣服。
　　接下来受不了的是beta，这让他们生不出反抗之心来。
　　负责人让开了地方，顾棠道：“我进去之后，把最后两道隔离门一起打开。”
　　她稍微一顿，“我想你们不想我把门踢破冲出去吧？这样你们就没法航行了，只能在这儿等着救援。”
　　“这个真的打不开。”负责人道：“这个得从主机操作，时间上来不及的。”
　　顾棠耸了耸肩，“那等我进去，关好第一扇门。同时打开第二扇门，准备好气密材料，留在甲板上的人抓紧一点，免得受伤。”
　　“你放心。”银发的老人一边说，一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按钮，就只有一个按钮，然后用力地按了下去。
　　“救援很快就会到。”
　　alpha的威压加上枪械的威胁，负责人动作麻利的打开了第一扇隔离门。
　　顾棠进去，等身后隔离门关上，第二扇隔离门打开了，气压下降，她的眼睛也有点鼓胀。
　　顾棠拿出饕餮的牙，她刚才试过了，虽然这牙不大，号称是咬碎一切食物，但是硬度跟锋利程度都出类拔萃，破开门也不在话下。
　　三扇门中间一共20几米的距离，足够她冲到9m/s的起始速度，加上气压差导致的气流冲击以及制动装置带来的动力，她的速度会提高到一个足够赶上那位omega的数字。
　　顾棠冲了出去，最外头的隔离门直接被她破开，裂成了碎片跟她一起冲出了太空。
　　一进去太空，对准了方向，顾棠立即就蜷缩起身子，靠着挤压排空肺部的空气，同时闭上了眼睛，捏住了鼻子。
　　这是真空自救的第一步。
　　人如果暴露在真空里，死因多半是因为压力差导致的血管炸裂，而不是缺氧。
　　所以第一步，就是要尽量的挤压肺部，排出尽可能多的空气。同时保持身体卷曲，以对抗内外压差。
　　顾棠一往无前的冲着。
　　站在甲板上的人一声接着一声惊呼。
　　“她把隔离门踢碎了！”
　　“她的身体素质至少是2s。”
　　“她一定得活着回来！”
　　银发的老人红着眼圈，眼泪一滴滴往下掉，“一定要回来！”
　　一分十秒之后，顾棠距离omega只有几十米的距离了，她适当的反方向制动降低速度。
　　二十秒之后，她抱住了omega。
　　隔着透明的头盔，omega已经泪流满面了，甚至还咬破了双唇。
　　飞船里，看见这一幕的人都情不自禁的鼓起掌，“她抓住他了！”
　　顾棠再次打开了制动装置，还打开了氧气瓶，靠着气体汹涌而出的力量加速。
　　一分钟之后，她抱着omega冲回了飞船。
　　两人摔在地板上，omega用力的举起双手，死死抱住了她。
　　第二扇隔扇门关上，气压慢慢上升，顾棠终于是能吸进去一点氧气了。
　　“天哪，我要不能呼吸了！”
　　“她是怎么把人救回来的！”
　　“我要嫁给她！我要当她的omega！”
　　“我也想被她抱在怀里！”
　　别说以感性著称的omega了，就连beta们心里也起了别样的滋味。
　　内门很快打开，两队救护人员急忙上前，把人抬了进来。
　　顾棠眼角耳朵鼻子都已经开始流血了，皮肤也是一片通红，毛细血管裂了不少。
　　她冲人群笑了笑，放心的躺在了担架上。
　　被救回来的omega卸掉了头盔，空气里弥散着绝望而又甜美的信息素味道。
　　绝望是因为omega的应激反应，他们在遇见会威胁生命的危险的时候，会散发出绝望濒死的味道，引得alpha来救他们，没有alpha能抗拒这种味道。
　　甜美是因为他被人救了，他的感激，他的激动，让他想被这个alpha标记，这就是在示爱。
　　头盔一卸下来，救护人员就暗道要遭，怎么忘了这个！
　　但是这个时候已经晚了，这样的信息素让在场所有的alpha都疯狂了。
　　alpha们的信息素味道弥散开来，压力之下，omega的味道也被勾了出来，就连对信息素不太敏感的beta们，也隐隐有了发热的迹象。
　　原本已经躺下的顾棠又坐了起来，顶级的alpha信息素释放出来，渐渐压过了所有人。
　　omega用自己越发甜美的信息素表示臣服，alpha的信息素释放出了认输的意味。
　　“走吧。”顾棠淡淡道。
　　几个beta救护人员这才恍然大悟，抬着担架走了。
　　豪华飞船，自然是有救护间的，顾棠刚躺上去，打了两针凝血剂，以及促红细胞生成素，房门就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是那位银发的管家，身后还跟着几名士兵。
　　穿着统一的制服，胸前的家徽是白兰花中间一把骑士剑，这的的确确是皇室的标志。
　　银发的管家热烈地道：“感谢你救了——小主人，飞船上的救护设施不太完备，你又是在太空中受的压力伤，就算是顶级的alpha也需要好好休养，免得以后造成隐晦，所以我邀请你跟我们一起回首都星，那里有一切帝国最好的东西，医疗设施也是一样的。”
　　顾棠伸手露出了她的腕表，“我认出了这几位士兵胸前的家徽。我是一名囚犯，我正在去边境服刑的路上。”
　　银发的管家回头，他身后的士兵上前扫了顾棠的腕表，回头道：“第四集 团军发的通告。” 
　　管家矜持地笑了一声，“没有问题，我们走私人通道回去，另外我会给第四集 团军知会一声，您暂且被皇家守卫军征召了。” 
　　顾棠道了声谢，士兵扶她坐到了轮椅上，推着她出了房间。
　　一路过去，飞船不管是游客还是工作人员，顾棠一个都没看见，所有的交通要道门口，站着的都是挂着皇室家徽的皇家守卫军。
　　顾棠跟着一起上了另一艘小型但是更加繁华的飞船，透过舷窗，她看见那艘游船周围，围了一圈小型的单兵作战机甲。
　　管家道：“他们也要去首都星——接受检查。”
　　顾棠才打了药，加上那一通救援，着实是劳心又劳力。虽然她计算好了方向速度等等一切，但是这也依旧是个但凡有什么意外，就得飘在太空当干尸的活动。
　　她进了病房一躺下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外人的气味刺激的她醒了过来。
　　是omega的味道。
　　刚才被她救了的omega。
　　这位omega被管家陪着，坐在轮椅上，对上顾棠的视线立即低头，脸上微微泛红，轻声道：“你醒了？谢谢你救了我。我——”
　　他微微一顿，脸上红晕越发的明显，小声小气道：“我到现在腿还是软的，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他身上属于omega的甜腻气息越发的明显，显然他虽然嘴上说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但是他的身体已经帮他做出了决定。
　　银发的管家推着轮椅，脸上是淡淡的微笑，显然是乐见其成。
　　顾棠打量着这名omega，他年纪不大，皮肤粉嫩白皙，介于少年跟青年之间，脸上有着从小到大都被宠爱才会有的天真，年纪不会超过20岁。
　　不过想要玩太空蹦极必须超过18岁，所以他肯定成年了。
　　察觉到顾棠在看他，omega又害羞了。
　　顾棠有点感慨，abo的世界等级分明，作为少数派的alpha就是有特权。
　　而最容易被激素控制的omega，择偶看的从来都是alpha的等级和气味。
　　别的一切都不重要，这就是被激素控制的人生。
　　顾棠从来都是个直接的人，而且这个人至少目前来看，是挺符合她的标准的。
　　年轻貌美，气味按照omega的等级来说，级别应该不会低。
　　出游身边跟着管家，能叫来一个大队的皇家守卫军。
　　他很有可能是现任皇帝的儿子，也就是说，他有可能是三公主的弟弟，同样排在皇位顺序继承人上。
　　“你知道吊桥效应吗？”
　　omega愣了一下。
　　顾棠道：“简单来说，如果有个人救了你，你因此产生了爱意，这很有可能是危机之下的错觉。”
　　omega慌忙摇头，“不是的，激素是不会骗人的，一看见你，我的腺体就在发热。”
　　银发的管家用力的咳了几声，当着alpha的面说腺体发热，直白的翻译过来就是“求艹求标记”。
　　omega的脸爆红，撑着轮椅就想站起来，只是一个柔弱的omega，经历了那样的生死危机，腿脚早就软了，他能过来看顾棠，全靠着精神力支撑。
　　顾棠很是体贴的问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明川，池明川。”omega小声道。
　　“明川。”顾棠重复了一遍，池明川两个耳朵尖儿都红了。
　　“我是来谢谢你救了我的。”池明川飞快地说，“没有人管我，我在外头都能看见的，我的耳机能听见那边工作人员在说话，他们内部通话的时候也没掐了我这边的信号——”
　　他眼圈一红，半滴眼泪就挂在了睫毛上。
　　“他们说救不回来了。已经出去太久了，他们已经在商量怎么善后了——”
　　池明川眼睛一眨，那半滴眼泪就掉了下来，“然后你冲出来了。”
　　池明川按着胸口，身上再次散发出好闻的味道来，“我的心从来没有跳过这么快，我以为我要死了，可是有了你，我又活了，我——我是你的。”
　　他说完就闭上了眼睛，等着顾棠的回应。
　　顾棠虽然没有说话，可是她身上没有一丝信息素溢出，房间里只有omega一个人的味道，这其实就是回答了。
　　池明川头一低，“我去休息一会儿，你好好休息，千万别留下后遗症。”
　　银发的管家倒是没说什么，推着他的小主人又出去了。
　　顾棠的手一直都在病床的金属支架上放着。
　　这个颤动的频率，证明这艘飞船前进的速度不快，而且考虑到她这个病人，飞船是不会进行空间跃迁的。
　　当初她坐游船是三天半才到那个地方的，从这儿回首都星的距离应该更远。
　　所以她至少还要在船上待五、六天。
　　一觉睡醒，顾棠的身体好了很多，皮肤上的红色消退了不少，血液里的破损红细胞也比昨天少了。
　　给她检查的医生也在惊呼，“你的记录上说你的评级是双a，但是你这个恢复速度，至少在s，我觉得你下船之后最好做个新评级，你知道的，alpha在危机的时候，很有可能会有一定程度的突破。”
　　“多谢。”顾棠点了点头。
　　吃过早饭，池明川又来了。
　　他提了一盒新鲜果切，道：“我问过医生了，医生说让你多补充维生素，那些药片怎么比得上新鲜蔬果呢？”
　　池明川打开盒子，插上一个精致的银质小叉子，这才把东西递给顾棠，“你尝尝？都是上好的水果。”
　　顾棠看了一眼，语气里有淡淡的无奈，“这是你自己切的吧？”
　　池明川脸一下子爆红，眼神移来移去的，就是不肯看顾棠，“不是我，是——”
　　他叹气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不管怎么说，喜欢的alpha能亲眼看出来这东西是他准备的，就叫人觉得心里一阵阵的暖意上涌。
　　“大小不一样，你看这个黄金果，还有氧化变红的痕迹，我想工作人员应该不会给我吃这个的。”
　　池明川上前就想把盒子抢过来，但是他不敢。
　　因为顾棠已经开始吃了，她长叹一口气，“我很久没吃过新鲜水果了。”
　　理论上，她现在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派到边境。
　　这件事情到目前为止还是个秘密。作为丢了东西的第四集 团军，他们觉得丢人，而且他们也知道一旦上报，他们会死的很惨。 
　　同时三公主也拿这东西来威胁他们，作为皇位顺序第二继承人，三公主的威胁很有效。
　　而且三公主许诺的好处也很有诱惑力。第一就是开矿的好处分给他们两成，同时三公主上台之后，允许第四集 团军继续扩招，成为七个集团军里人数最多，实力最强的一只队伍。 
　　所以这事儿到现在，皇帝根本不知道。皇帝手上拿着的最新矿产分布图，还没三公主手上那份详细。
　　尤其是机甲必备的硬铁石矿，直接被三公主吞了一半。
　　连原主父亲的勒令停职，也是从士官转到文职军官，实际上还升职了，美其名曰“你为第四集 团军操劳一辈子，身体也大不如前，我们给你体面，让你从军官退休，这样待遇也会高一点”。 
　　而且原主一个小小的中尉，被发配去边境，第四集 团军自己就能处理，连理由都不用找。 
　　连通知上写的是“因故发配”。
　　这大概就是原主最委屈的地方了。
　　池明川一开始是不好意思说话，后来觉得顾棠的情绪不太对，吃水果根本就不带停的，完全就是一块块硬塞，他就有点不敢说话了。
　　“谢谢。”顾棠吃完水果，把东西放了床头上。
　　池明川道：“你——”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病房里弥散着焦虑和苦涩的味道，顾棠道：“你回去吧，我——是第四集 团军的人，等治好病就要去边境服役了。” 
　　池明川觉得非常的委屈，他道：“我可以让你留下来的——”
　　说完他就后悔了，alpha都是非常骄傲的，从来都不屑于求人，更加不会甘为人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顾棠温和地说，“我想告诉你，我其实能隐隐约约猜到你是什么人。你能调动皇家守卫军，你跟国王一个姓，这样的飞船也不是常人能坐得起的。还有你身上的衣服，你的言谈举止，你的——”
　　顾棠这个态度鼓励了池明川，他摇头打断了顾棠，焦急却又骄傲地说：“那你就应该知道，我能把你留下来！”
　　顾棠冲他笑了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相信第四集 团军是公正的，而且我也从来不觉得去边境杀虫族是什么苦差事，总是要有人去的，总是要有人保护——” 
　　顾棠的眼神在池明川身上绕了一圈，“保护这个帝国的。”
　　“我想告诉你。我希望你以后能警醒一点，你这样的打扮，很多人都能认出来你。你要小心一点，不要被人骗了。”
　　“你看，如果我没看出来你是王子，我很有可能不会去救你的。我没有那么单纯，alpha不会那么单纯，你——”
　　“我讨厌你！”池明川直接冲了出去。
　　然而等冷静下来，池明川又后悔了。
　　“你说你看出来我是王子，可是你救我的时候我在防护服里，你连我的脸都看不见！骗子！”
　　“管家身上连家徽都没有！你救我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我是王子！骗子！”
　　“你明明就是想把我推开！你不是好人！”
　　“什么叫不希望我被人骗！你分明就是嘴硬心软！人家都说omega别扭，你们alpha更别扭！”
　　第三天顾棠没看见池明川，第四天他也没来，不过每天一份的水果，跟第一次的明显一个风格，还有里头的黄金果，专门放到氧化变色，不用想，就是出自这位王子的手笔。
　　到了第五天，飞船靠岸了。
　　顾棠还坐在轮椅上，由两个医护人员推着，跟着池明川身后走下了飞船。
　　池明川一路看他的眼神矜持又大胆，明显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迎接池明川的人也很是眼熟。
　　排行第二的alpha王子跟他的王妃。
　　排行第三的alpha公主跟她的未婚夫。
　　后头的人不用看了，顾棠震惊地站了起来，死死盯着三公主的未婚夫，“唐南！你怎么会在这里！”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她又回来了。
　　路安里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池明川警惕地看着他，问道：“三姐姐，这不是你的未婚夫？唐南？我记得他好像姓路？路安里？”
　　“路安里？不！你明明就是唐南！”﻿


第248章 ABO只要新欢找得好，没有旧爱忘不了（二）
　　路安里紧张地笑了笑,道：“你是不是在别的地方见过我？或者你来过首都星？我是财政大臣的幼子。”
　　他一边说一边摸了摸自己的脸，故作轻松道：“我还以为我长得很是独特呢，没想还是跟人撞脸了,我——”
　　二王子简单粗暴的打断了他，笑了一声岔开话题，“我是池严正，感谢你救了我的弟弟。”
　　看着像是岔开话题,实际上就是给路安里难堪，从他发红的脸色就能看出来,他自己也明白这一点。
　　皇室可不好进啊,顾棠没有帮他解围，毕竟他也说了，他不是唐南。
　　不仅仅是顾棠,身为他未婚妻的三公主同样没帮他说话,甚至还警告般的看了他一眼。
　　顾棠看在了眼里,严肃正经地跟二王子道：“这是一个alpha应该做的事情。”
　　“这可不一定。”池严正笑道：“当时甲板上一共87位游客,其中alpha有19位,除了你没有人挺身而出。”
　　顾棠不好意思的笑笑，池明川听见这种类似于“你是最特别的”,面颊不禁又有点红。
　　他骄傲地浅笑,“你是最勇敢的alpha。”
　　池严正了然的点点头,笑道：“明川是我们家里的掌上明珠,你能在那样危机的情况下挺身而出,我们全家都会感谢你的。等你身体好一些,我会安排你觐见国王,你可以先熟悉宫廷礼仪。”
　　“我爸爸很好的！”池明川抢先道：“你不用担心。”
　　路安里更加紧张了,顾棠救了池明川,又要觐见国王，不用说肯定是要封爵了，而且看池明川这个样子，说他在发热期也是有人信的。
　　谁能拒绝一个omega王子？路安里又来了一句，“我们的小王子——”
　　“池越宁。”池严正板下脸来，直接点了三公主的名字，“管好你的未婚夫。”
　　三公主到现在才说了第一句话，“安安，你能少说两句吗？”
　　声音很是温柔，昵称更是甜腻，但是这个语调就很阴阳怪气了。
　　路安里死死攥着拳头，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脸来，道：“好的。”
　　顾棠虽然知道皇室家里不好混，但是斗争到连明面上的和睦都做不到，还真是万万没想到。
　　那不如再添把火。
　　“对不起。”顾棠眉头一皱，道：“唐南失踪的时候还怀着我的孩子——”
　　话音落下，她身上顶级alpha的气味和威压弥散开来，就算是坐在轮椅上，也丝毫没有影响她一丝半点的气势。
　　第一个受不了的是距离她最近的池明川。
　　他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尤其顾棠现在发出的是召唤omega的信息，池明川哪儿受得了这个？他当即就红了脸软了腿，散发出甜腻好闻的暗示性味道来，甚至一个踉跄扶到了轮椅背上。
　　他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躲开的，可他不想躲，他根本躲不掉，他又为什么要躲呢？
　　第二个受不了的就是路安里了。
　　alpha，尤其是强壮的alpha对omega的吸引是致命性的，只要是没有被标记，他们都受不了这个。
　　就算是被标记了，只要新来的alpha够强壮，标记没有任何作用。
　　“不——停下来！”路安里咬着下唇，惊慌地道：“我是三公主的未婚夫。”
　　虽然是故意的，但是顾棠很有分寸，在她的信息素让已经有主的二王妃面色刚刚发红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对不起……”顾棠神色黯然，“你真的不是唐南。我标记过他的，他有我的孩子，我跟他的信息素是100匹配的。”
　　路安里把掌心都掐破了，这才让自己站着，但是他的站姿已经有点扭曲了。
　　“对不起。”顾棠的语气越发的诚恳，“你跟他长得真的很像。”
　　“没关系。”路安里虚弱的道：“你这么爱他，他一定会回来的。”
　　“真的吗？”顾棠演戏演上瘾了，尤其是这个世界，大家的心情基本上能从信息素里闻出来的，这比肢体动作还有眼神戏要高端多了。
　　她现在身上就散发着欣喜和希望的美好味道。
　　路安里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但是池明川嫉妒得快哭了，“他为什么会跑？是因为你被第四集 团军发配到了边境吗？” 
　　顾棠回头看了他一眼，“不是的。他说可能找到亲戚了，他是我从星盗手里救出来的omega，他很可怜的。他消失之后，我才被第四集 团军发配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路安里心中一阵的快慰，再强大的alpha不一样得被omega骗？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两人的信息素不再匹配，顾棠发出召唤的时候他这边一点反应都没有。
　　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自由了，他能嫁给三公主了，这样的想法让他无比的骄傲，骄傲很快变成了炫耀。
　　他轻声安慰着顾棠，“你觉得他真的可怜吗？说不定……我不是诋毁他，但是也有可能他是个奸细呢？”
　　顾棠眉头皱了起来，“你——”
　　路安里退后了一步，藏在了三公主身后，“我只是猜一下，你是第四集 团军的人，他说不定是星盗专门想送到你手里，就是为了窃取什么机密？” 
　　顾棠没说话，眉头紧紧锁着，表面上看着是在思索，可实际上，她已经在给路安里鼓掌了。
　　这位omega的胆子是真的大，而且这还能看出来他挺会找刺激的。
　　不过也正因为原主那一年被他骗得团团转，所以他才这么自大吧？反正从顾棠的角度，能看见三公主池越宁明显已经不耐烦了。
　　“不会的。”顾棠摇头，轻笑道：“他可害羞了，见了生人都不敢说话，而且我不过是个中尉，我没有什么值得他谋算的。”
　　因为被信息素刺激，又因为兴奋，路安里这会儿有点不太受控制，“我觉得——”
　　“好了！”池越宁不耐烦道：“今天是来接明川的，你觉不觉得你太过喧宾夺主！顾棠还要去医院修养，她是没有穿防护服暴露在太空中长达三分钟的！”
　　“是！”路安里心不甘情不愿的后退一步，表示自己不说了。
　　池明川的手还搭在顾棠的轮椅上，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路安里，不管是眼神还是表情，就俩字：讨厌。
　　“送她去皇家第一医院。”池明川吩咐工作人员，然后又低头看着顾棠，“你好好休息。”
　　“谢谢。”顾棠的感谢透着几分疏离，“我会好好养伤的。我很快就会好的。”
　　几个人分别上了三辆车子。
　　顾棠一人一辆，池明川跟着二王子一家一辆，路安里跟三公主上了第三辆车子。
　　王子公主们回皇宫，顾棠则是去医院。
　　养病都是稍待，主要是再做一个等级评定。alpha只占总人口的5，分布是个钟型，比例最多的是b，最高级3s，最低级f。
　　顾棠能不穿防护服在太空里待将近三分钟，而且还能行动如常，回来之后恢复的速度也比常人快，要知道普通的alpha，受了这么重的伤，就算侥幸留下一条命，不躺上两个月，根本没法下地。
　　这也是为什么排在头两位的皇位顺序继承人都来看她的原因。
　　这样强大的alpha，光靠自己的威压，就能干趴下一支整编大队。
　　见她面之前是好奇，见面之后就是势在必得了。
　　当然二王子比三王子有把握的多。
　　池严正看着自己的弟弟，道：“虽然你才刚成年，我原本是希望你能自由几年再进入家庭生活，不过遇见这样好的alpha，我祝福你。”
　　王妃是个标准的omega，她坐在池明川身边，笑道：“她人也很有分寸。你会过得很好的。”
　　池明川眼角含笑，不过omega嘛，还是被人从小宠到大的omega，王后的小儿子，他不太开心道：“他不喜欢我，他喜欢唐南。”
　　池严正咳嗽了一声，“那个路安里说得很对，唐南必定是个星盗，就是为了来偷东西的。你放心，他必定不会是你们的障碍。”
　　这话池明川听不出来端倪，但是王妃就没那么天真了。能嫁入皇室的人都不天真，这明摆就是说不管他是不是星盗，他对外的身份只能是星盗。
　　“你别担心。”王妃拍着池明川的手，“你哥哥会去问的。不会让你的alpha被蒙在鼓里的。”
　　池明川小声嗯了一下。
　　王妃一笑，“而且信息素百分百匹配，这是不可能的事情，那个唐南必定是用了什么药，至于他肚里的孩子……我猜八成已经被他打掉了。等你哥哥查出真相，你记得好好去安慰她，这还是她第一个孩子呢，她一定很伤心。”
　　池明川抿了抿嘴，不太高兴的样子。
　　王妃也是这个时期过来的，她有什么不明白？不就是看上一个alpha，却发现ta……还有别人。
　　“咳，你跟死人有什么可争的？他都不可能再被标记了。”
　　在池严正跟王妃的轮番暗示下，原本就很坚定的池明川，打算彻底死磕了。
　　后一辆车上，池越宁跟路安里就不那么和谐了。
　　池越宁一上车就给她的亲弟弟打了个电话，“我让你今天跟我一起来，你偏不，你不知道救了池明川的这个alpha，至少是个s级。”
　　路安里的表情不太自然，s级？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顾棠最多是个a级！
　　但是alpha的等级似乎也不是不变的，当初上课的时候老师好像讲过这个问题。
　　alpha遇见重大变故的时候，情绪遭遇极端刺激的时候，他的评级可能改变，有人会上升，有人会下降。
　　所以……顾棠是因为他走了受不了所以才升级了？
　　顾棠竟然这么爱他，路安里嘴角翘了起来。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让一个omega骄傲的呢？
　　就算她能娶池明川，但是她爱的永远是自己啊。
　　旁边池越宁还在说话，“你不知道，池明川恨不得就靠在她身上，真是一点omega的矜持都没有，你要是在就好了，能让他好好看看什么是教养。”
　　“对，她不喜欢池明川，拒绝的很彻底了，可惜池明川从小就被惯坏了，根本不懂什么叫拒绝。再说还有池严正帮着施压，我觉得她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妥协了。娶国王家里的omega，好处自然是很多的。”
　　电话挂了，池越宁冷哼一声，看着电话，“哼，这就是omega。”
　　路安里听了一路，也能听出来池越宁是在给她弟弟打电话，她弟弟也是个omega，比池明川大了两岁，有点蠢，根本听不出来什么是激将法。
　　路安里敢打包票，也许不用明天，今天晚上她那个蠢弟弟就会去医院看顾棠，然后心甘情愿的给池越宁当棋子。
　　但是这个alpha的心是他路安里的，就是……一想顾棠马上就要有两个来自皇室的omega围着，路安里又有点酸。
　　只有那么一点点，如果当初……
　　没有如果！没有当初！就算她当初就是s级又能怎么样？三公主皇位继承权第二，她永远比不上三公主！
　　对他好又能怎么样，图什么都不能图alpha对你好。
　　这么一通自我安慰，路安里又好了。
　　“你——”池越宁迟疑了一下，路安里猛得回神，他有点心虚，甜蜜冲三公主一笑，“怎么了？”
　　池越宁道：“晚上你跟池然廷一起去看顾棠。”
　　“这……”路安里道：“我……她说我长得像她的omega，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既然想当王妃，自然应该知道王妃的职责，她有可能是个s级的alpha，而且还一点根基都没有，我需要拉拢她，你晚上跟池然廷一起去。”
　　“可是……”
　　池越宁眉头一皱，“不过你说的也是个问题，她的级别太高了，你过来，我给你做个临时标记。”
　　路安里一愣，池越宁不耐烦道：“以前你不让我动你，理由是不想太过随便，现在我们都订婚了。帝国三千年的历史，除了意外身故，从来就没有反悔的时候，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路安里本来是想回去做个详细检查的，看看标记是不是真的不在了，不过池越宁既然这样说，他——
　　没等他说出什么来呢，池越宁一把就把他捞了过来，用不容拒绝的力道让路安里露出了脆弱的脖颈。
　　alpha的力量，是一般omega没法反抗的，虽然路安里一样是个双a的omega，但是omega评级里的a，跟alpha的a是不一样的。
　　一个是生育能力，一个是综合素质。
　　路安里的腺体被咬破了，属于池越宁的信息素注入。
　　路安里从来没想到，他跟池越宁的第一次会在车上，前头竟然还有司机，虽然只是个临时标记，虽然他不是第一次被标记了……
　　可正因为不是第一次，对比才更加的鲜明，路安里哭了。
　　池越宁松手，路安里趴在她腿上没起来，车厢里有几声轻轻的啜泣声。
　　要说以前池越宁还有点怀疑路安里，毕竟他前头生病直接在社交圈消失了一周，就连财政大臣还有他哥哥的生日宴会，都是坐在病床上录的录像。
　　这真的叫人怀疑他去干嘛了，比方是不是偷偷躲起来生个孩子，还是跟什么人私奔了。
　　不过他这个反应，让池越宁彻底放心了。
　　他没有被人标记过，就算是临时标记，也会让他有失落感。
　　池越宁拉他起来，亲手给他擦了眼泪，语气也很是温柔，“好了，我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把你抱在怀里好好安慰，可我也是担心你，临时标记是迫于无奈，等我们婚礼之后，我会给你一个长久的，永远的，让你回味一辈子的标记的。”
　　“嗯。”路安里没抬头，小声道：“能让我靠一下吗？”
　　池越宁把他抱在了怀里。
　　路安里越发的失落了。他再一次告诉自己，三公主从小到大，见过不知道多少omega，标记过不知道多少omega，这样的人跟顾棠那种人是没法比的。
　　再说温柔有什么用？
　　没用！
　　顾棠的车子在开出港口之后就转向了，前头车子上的人都在想她，她也在想前头车子上的人。
　　当然两拨人想的方向不太一样。
　　原主虽然是个军官，但是级别低，地位就更低了，而且也没来过首都星，所以对国王家里的事情，她仅仅是有所耳闻。
　　——听过八卦那种耳闻。
　　比方国王的第一任王后身体不好，生下一个omega王子之后就开始缠绵病榻，没几年就撒手人寰，这位omega王子身体也不好，一直是个病秧子，公开场合基本不露面，外界也没有他的任何照片。
　　顾棠打开皇室的网站扫了一眼，这位大王子的王位继承权已经排到十名以后了，就是那种除非天降陨石把前头的人一锅端，否则根本没法上位。
　　国王的第二任王后就是池明川的母亲，二王子也是她生的。目前二王子排在顺位第一。
　　不过他目前还不是储君。
　　国王去年刚满70，对于寿命基本是200年起跳的alpha来说，现在立储君还太早了一点。
　　刚才的三公主池越宁，目前在排在王位顺序继承第二位。
　　她是贝克特女大公的孩子。
　　这就是皇室最让人觉得又当又立的地方了，国王虽然只能娶一名王后，但是能有无数位合法的情妇。
　　当然明面上她们的称呼不是国王的情妇，而是白兰花公爵跟白兰花侯爵，这是专门为国王的情妇设置的爵位。
　　而且三公主这个称呼也是不太合规矩的，私下这么叫没什么关系，正式场合是只有王后生的子女才能被称为王子跟公主。
　　还有皇位继承权，大体上是这么排的，王后生的alpha＞王后生的beta＞情妇生的alpha＞情妇生的beta＞王后生的omega＞情妇生的omega。
　　如果哪个国王倒霉到连个孩子都没留下来就挂了，那继位的人选就要从他的兄弟里挑了。
　　如今这一位国王情妇不超过两位数，受宠的就贝克特女大公一个，她的两个孩子也都被排进了顺位继承人里。
　　所以池越宁昧下一半的硬铁石矿就很值得玩味了。
　　当然顾棠觉得她不是要造反什么的，或者说她造的不是国王的反，她最多只想掀翻排在她前头的人，也就是王后生的二王子池严正。
　　不过这种理由，也得国王信才行。
　　顾棠玩味的笑了笑，闭上眼睛到了皇家第一医院。
　　这里条件是真的好，到处郁郁葱葱，但是不见一只虫子，病房都是二层的小楼，每栋房屋都配了两个护士，三个护工，总之条件是好的不得了。
　　顾棠舒舒服服躺在了二楼向阳的病床上。
　　这个时候，经过审查，米多福尔号上的游客已经被放了下来。但是游船跟工作人员就没那么幸运了，先是罚款，然后吊销执照。
　　米多福尔号彻底成为了历史。
　　随着游客们被放出来，顾棠彻底火了。
　　史上最强alpha的词条立即刷遍了帝国旗下的213颗星球。
　　【我在现场，你们不知道那个信息素的味道，真的是死了愿意！！！七天了，一想起那个味道，我现在还腿软！！！天哪！！！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她咬我一口！】
　　【别做梦了，你知道她救得是谁吗？人家能让她咬你？】
　　【她怎么敢不穿防护服就冲进太空！！！】
　　【我嫉妒那个omega，他们一定很甜蜜，他的alpha可以为了他不要命。】
　　【笑死，他们之前不认识。】
　　【这是什么品种的绝世alpha！！！我愿意给她生一辈子的孩子。】
　　【你们看她最后那个笑容，啊我死了！】
　　【天哪，就光看这个场景，我一个beta都要发热了，我愿意为了他做性别改造术！】
　　【那么多人，只有她出来了……我想象不到那个omega当时有多绝望，可我能想想她冲他飞过去的时候，他有多激动。】
　　【啊啊啊啊！这是什么绝美爱情，在一起！】
　　【遇见一个能让为你不要命的alpha，你就嫁了吧。】
　　路安里砰地一声把通讯器扣在了桌上。
　　不要脸！这些人都不要脸！
　　但是也就是三五秒之后，路安里又把通讯器翻了过来，再次把那几个抖来抖去，看得人头晕的视屏的进度条拉到最前头，再一次看起了顾棠救人的视屏。
　　路安里脸上有点烧，正如前头那个beta所言，他一个beta看了都想发热，那路安里这个omega就更不用说了。
　　更别提他原本就被顾棠标记过。
　　当初的百分百配对虽然是用药物堆上去的，但是标记时候的感觉一点都不会打折扣。
　　那个时候——
　　路安里脸上一阵又一阵的发烫，他捂住了脸，他竟然发热了，他竟然看这样一个连脸都看不太清楚，画面晃来晃去的视频发热了！！！
　　就在这个时候，池越宁带着她的弟弟，池然廷走了进来。
　　一闻见房间里这个味道，池越宁眉头一皱，路安里毕竟是个骗术高手，胆子也大，他不慌不忙先关了手机，然后瞪了池越宁一眼，“都是你！”
　　池越宁笑了，“也许是我没拿捏好分寸？只是你竟然这样敏感，我明明没注入多少信息素的，你怎么就发热了呢？”
　　池然廷毫不避讳笑了两声，调笑道：“要不要我先回避？”
　　“你别过来。”路安里觉得自己快精神分裂了，omega发热是完全控制不住的，而且因为这发热是顾棠引起来的，就算他身上有池越宁的临时标记，但是池越宁的信息素并不能抵抗这发热。
　　相反，只要两人再有点什么亲密接触，池越宁是肯定能看出来他不是因为她才发热的。
　　路安里红着眼睛站了起来，他还得装作不太严重的样子，“我去打抑制剂，你们先坐，吃完饭咱们再去医院。”
　　隔壁房间里，考虑到晚上要去看顾棠，路安里狠心直接打了两针抑制剂。
　　药效来的迅猛而且刺激，路安里的发热期过去了，但是他依旧难过得哭了起来。
　　身体上不再发热了，但是没有alpha的抚慰，只靠药物阻断，这对omega来说是多么残忍的事情啊。
　　这么一想，再回想一下原先他还是唐南时候的日子，路安里就更想哭了。
　　可是池越宁跟池然廷都在外头，他还真就不能在浴室里哭太久。
　　路安里没精打采的出来，为了取信池越宁，还靠着他坐了下来。
　　“啊！”池然廷又发出一声惊呼，“天哪，她真的太厉害了！”
　　池越宁笑道：“我没有骗你吧？这样好的alpha，你早上真的该跟我一起去的。”
　　“现在也不晚。”池然廷抿了抿嘴，显得有些害羞，“早上能说什么？都是去接池明川的，一会儿我们去医院看她，说不定——”
　　路安里都想骂人了，池然廷虽然是个omega，但是私生活挺乱的，仗着自己是国王的孩子，平常没少搞临时性标记，虽然才二十出头，但是过手的alpha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想娶他的，除了那些小贵族和没有根基的alpha，剩下的都觉得丢人。
　　可他又不能这么说，他现在是路安里，他不是唐南了。
　　“这alpha说她标记过一个omega——”就是我，她疯狂的爱我，她为了我精神不稳导致级别提升。
　　路安里装作毫不在意的说，“据说那个omega还曾经怀孕——”不到两个月就打掉了。
　　“那个omega还跟我长得有点像。”路安里轻蔑地笑了一声，“晚上我跟你一起去，等你们聊上了，我再出来。”
　　池然廷眼角都有点红，明显是兴奋的，池越宁笑道：“你稍微收敛些，早上的时候她说她标记的那个omega性格害羞。她应该是个挺传统的alpha。”
　　路安里都快憋疯了，他不害羞！他一点都不害羞，那都是装的！
　　吃过饭，两人收拾收拾往医院去了。
　　池然廷专门换了一身衣服，清爽的颜色，也没什么多余的装饰，看着就还挺迷惑人的。
　　路安里一路上都心不在焉，一边想要跟顾棠说池然廷生活混乱，一边又想跟自信满满的池然廷说顾棠不可能看上你的。
　　池然廷倒是没看出来他这么复杂的心理活动，他笑得暧昧道：“你送我过去就赶紧回去找我姐姐，抑制剂用多了也不好。”
　　路安里气得都想骂人了。
　　这两人很快到了医院，池然廷仗着自己的身份，不让人去通知顾棠，笑眯眯道：“咱们给她一个惊喜。”
　　很快两人到了顾棠的二层小楼，不过刚上去，池然廷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池明川到了，我闻见他的味儿了。他可真不要脸，才刚过十八岁，就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勾引alpha？”
　　路安里余光轻蔑的瞥了他一眼，嘴上却讽刺道：“毕竟救了他的命。”
　　房间里头，顾棠凭借超凡脱俗的五感，也察觉到了外头有人来，一个是“唐南”，另一个没见过。
　　而且这两人的脚步声明显停了下来，那就不用管，反正她的话还没说完呢。
　　“你不用这样。”顾棠叹气，无奈地跟池明川道：“你就是你，你不用装害羞。而且……”她微微一顿，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回味道：“我也不是因为他害羞才喜欢的，我喜欢他，因为他是唐南啊。”
　　“你很好。”顾棠道：“我记得在米多福尔号，你是第一个去蹦极的omega，旁边还有omega说自己什么都不敢的。你非常勇敢，这就是你的特质，你没有必要学任何人。”
　　“池明川。”顾棠郑重其事的叫了他的名字，又看着他的眼睛，诚恳地说：“我希望你能做更好的自己。不要压抑自己，一定会有人喜欢这样的你的。”
　　屋里屋外三个omega的反应各不相同。
　　距离顾棠最近，又是“做更好的自己”的当事人的池明川兴奋地浑身都在颤抖，虽然顾棠那句“一定会有人喜欢这样的你”听起来像是在拒绝，而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拒绝了，可是这样的话还是让池明川激动了起来。
　　他身上的味道越发的浓烈了。
　　浓到连他自己都在害羞，“别看我！”池明川捂住了脸，他的脸都热的烫手。
　　屋子外头两个omega，池然廷原本不太正经的表情严肃了下来，“做自己？更好的自己？”
　　他冷笑一声道：“我还能做更好的自己吗？”
　　要是放在平常，听见这种话，路安里肯定是要腹诽几句的，但是今天，他完全没有那个心思了。
　　那句“我也不是因为他害羞才喜欢的，我喜欢他，因为他是唐南啊”直击靶心，让路安里有想哭的感觉，就算他是装的，顾棠也一样会喜欢他。
　　路安里浑身上下都在难受，要不是他来之前打了两针抑制剂，他现在可能比屋子里头的池明川还要热。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以前——
　　不不不，路安里狠狠掐了自己一下，小声跟池然廷道：“咱们进去？”
　　池然廷上去敲门了，敲了两下又觉得不对，他什么时候敲过门？
　　下一秒，门开了，池然廷走了进去，路安里在他身后跟着，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丢人，又不想顾棠误会他，下意识冲顾棠歉意地笑笑，解释道：“这是国王的另一位王子，池然廷。”
　　皇室的网站上有这些人的名字，身份也介绍的明明白白，这是贝克特女大公的另一位孩子，比池明川大两岁，也是个omega。
　　“你来做什么？”任谁在这种时候被打断，都不会开心的，池明川气鼓鼓道：“谁允许你来的？”
　　池然廷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还用了尊称，“斯兰高王子殿下，很高兴见到您。”
　　池明川没好气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同样回礼，“巴克山伯爵，很高兴您的到来。”
　　这可太扯了，顾棠觉得皇室活得是真的累。
　　这么一套繁琐的礼仪走完，气早就变成闷气了，池明川又坐了下来，池然廷就还挺高兴的，道：“我看了网上的视频，我想来看看你究竟是什么人？这样强壮而且勇敢的alpha，你值得一枚剑与白兰花勋章。”
　　池明川又炸了，“不用你说！他救了我，自然会有的。”
　　池然廷惊讶地瞪圆了眼睛，“斯兰高王子殿下为什么要生气。”
　　“巴克山伯爵，你——”池明川在吵架以及婊这一点上，根本比不过池然廷。
　　池明川看了顾棠一眼，道：“这个要跟国王商量的，我哥哥已经去了，但是——”他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释。
　　池然廷越发得意了，“为什么会有但是，你是国王陛下最宠爱的王子，难道你的命还不值得一枚剑与白兰花勋章。”
　　他说完，歉意地冲顾棠笑了笑，“这是骑士授勋时的勋章，勋章有很多种，剑与白兰花是我们家的家徽，是最顶级的勋章，虽然都是骑士，但是有了这个勋章，你就比别人高贵。”
　　池然廷余光看着池明川的脸，瞧瞧这个被宠溺长大的小王子，一脸气鼓鼓的说不出话来，真的是个傻子。
　　顾棠自然是明白这里头的弯弯道道，这有点奖励由谁第一个说出来，谁的功劳就最大那个意思。
　　池明川生气，就是因为池然廷抢话，明明不关他的事情，他就非得来搅一下。
　　不过明白归明白，又不一定要说出来。
　　“这是我应该做的。”顾棠淡淡地道：“omega的生命无比的宝贵，而且……”
　　她微微一顿，“我救了他，同样的，也许也会有人救了失踪很久的唐南吧……”
　　路安里倒抽一口冷气，直接把五斗橱上的花瓶拨了下来，砰的一声，花瓶摔了个粉碎。
　　所有人的眼光都落在路安里身上，他慌张的解释道：“我有点不太舒服。”
　　这才哪儿啊，以后你会更不舒服的。
　　顾棠关切的问道：“你坐下来吧？你的脸是不是有点白？”
　　路安里已经不想待在这里了，他甚至有点后悔下午打了抑制剂，不然——
　　不！没有不然！
　　他要嫁入皇室！﻿


第249章 ABO只要新欢找得好，没有旧爱忘不了（三）
　　顾棠床边坐了三个omega。
　　气氛有点奇怪。
　　池明川跟池然廷一左一右坐着,近到膝盖都能碰到顾棠的床。
　　路安里跟池然廷一边，位置稍稍靠后，国王家里的两名omega恨不得把自己眼睛钉在顾棠身上,顺带还要跟对方争风吃醋,所以根本无暇顾忌他。
　　顾棠又正在安慰两位omega,路安里放心大胆的打量着顾棠。
　　他从斯塔星回到首都星已经小半年。
　　半年时间没见……她是真的不太一样了。
　　原先她的气质温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因为从小没吃过什么苦，又是双a级的alpha，家里还有点关系,事业更是蒸蒸日上，所以是一点架子都没有,对谁都很友善。
　　路安里不喜欢这样的人,他虽然是财政大臣的幼子，虽然从小的生活比这个帝国9999的人都要好，但是他觉得自己非常现实,他早早就下定决心，他要做人上人。
　　可是现在的顾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她——
　　“你是不是还不太舒服？”顾棠余光看见他一个人坐那儿跟演戏似的,表情变来变去还挺可笑的,再说这个可是原主唯一的任务目标,他怎么能置身事外呢？
　　“你母亲家里还有没有亲戚？跟你长得像的。”
　　顾棠问的很干脆,跟早上刚误以为他是路安里的时候,语气完全是两个人。
　　路安里觉得有点憋屈,这明显就是还不打算放弃唐南,但是他就是唐南啊！她能不能不要这么冷冰冰的问话！
　　池明川眼睛跟刀子似的往路安里脸上剐过来,池然廷眼睛里都带着笑意,说话却不太客气。
　　“没有了，没有omega，至于有没有私生子，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觉得一个omega，就算是私生子，也绝对不会一个人住在外头的，所以我也觉得他多半是个奸细。你说是吗，安安？”
　　路安里快精神分裂了，他脑补只要自己亮出身份，这两个国王家里的omega也得靠边站，但是实际上他只能点点头，“没错，omega是绝对不会沦落到那种地步的。”
　　顾棠沉默下来，不说话了。
　　池明川柔声安慰道：“你别担心，我哥哥已经去帮你找了，一定能找到的。”
　　路安里心里不太平静，要是早上刚见顾棠那会儿，他还能欲盖弥彰掩饰一下，还能得意自己把alpha玩弄于股掌之间。
　　但是现在他没那个心思了，尤其是知道顾棠冒着生命危险去救池明川就是为了一个可笑的念头：有人能救失踪的唐南。
　　他甚至还自动演绎了如果二王子真的能找到他这里来，他是承认还是不承认呢？
　　他是选三公主呢，还是干脆就抛弃一切，跟她——
　　打住！不能再想了！路安里狠狠掐了自己一下，低头往通讯器上一扫，再抬起头来脸上就满是笑意了，“越宁找我，我先回去了。”
　　他把手伸了出来，上头一颗巨大的蓝宝石戒指，也不知道是为了让自己死心，还是为了让顾棠死心，他笑得很是甜腻，挤得都看不见眼睛，“我们下个月就要结婚，希望你能来。”
　　“恭喜。”顾棠唏嘘一声，眼睛透过路安里看着虚空，明显是借着他在怀念什么人，“如果是你，一定会幸福吧。”
　　池然廷觉得让路安里跟着来完全就是个错误，姐姐说他长得像唐南，要他跟着一起去，顾棠不舍得赶你们出来。
　　现在的确是不舍得，但是说不了两三句话，顾棠就往他脸上扫一圈。
　　每换一个话题，顾棠就要跟他说两句话。
　　池然廷婊里婊气笑了起来，“安安跟我姐姐可好了，中午就差点——”他嘴一捂笑了起来，“他们都订婚两个月了，今天中午才第一次临时标记。我姐姐可喜欢他了，他把我姐姐捏得死死的。他不打抑制剂，他都没法外出。”
　　顾棠一脸诧异地看着路安里，路安里只觉得难堪极了，他脸上一阵阵的发烫，恨不得夺门而出！
　　但是这又没法解释，怎么解释都是欲盖弥彰。
　　池明川觉得这个气氛不太对，可这是敌方阵营啊，他乐得推波助澜。
　　“原来是这样吗？我说你们怎么这么快就订婚了，原来是一见钟情？你们的信息素适配度一定很高吧。”笑嘻嘻的完全是在八卦。
　　要是平常，路安里肯定是要一脸骄傲笑着点头的，但是顾棠还在这儿呢，他说不出来，急得都出汗了。
　　顾棠移开了视线，帮着解围了，她淡淡地道：“我们斯塔星风格还是偏保守，不像首都星，大家从来不在公开的场合说信息素、临时标记和适配度等等。不过我觉得这样很好，这没什么可觉得丢人的。”
　　池然廷觉得他这完全就是搬石头砸自己脚嘛，这一下还挺疼的，他给路安里使眼色，暗示他该走了，“你赶紧回去吧，别叫我姐姐等急了。”
　　有了顾棠的解围，路安里忽然有了自信，就凭他这张脸，有顾棠在的地方他就不会吃亏！
　　路安里气定神闲坐了下来，眼神左顾右盼装出害羞的样子，“我才没有离不开池越宁呢。”
　　说完又急匆匆补了一句，“她也没有离不开我！”
　　池然廷这次是真的要气吐血了。他这石头快把自己脚砸断了！
　　顾棠觉得要是omega都是这种性格，那她的任务就不算太难，基本是度假性质的？
　　“好了。”顾棠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天都黑了，你们早点回去吧。”
　　三个omega虽然各自飞眼刀翻白眼，但是对上顾棠都还温温柔柔的，顾棠既然说要送客，三人都站了起来。
　　池明川道：“你放心，我来去都有皇家守卫军接送，你好好养伤，我明天再来看你。”
　　池然廷道：“明天还是别来了吧？你在防护服里待着，不过就是脱力，顾棠可是暴露在真空中的，她得多睡睡才行养好伤，我想你不希望她为了救你，反而掉一级吧。”
　　什么为了救池明川？那是为了他路安里！
　　路安里有点得意，微笑道：“你们可别再吵了，天都黑了，顾棠陪你们说了一个下午，也该歇歇了，你们想怎么来看她，咱们出去说，别把她吵到了。”
　　顾棠冲路安里感激地一笑，两个omega待不下去了，一个失望一个生气，三人一起离开了病房。
　　虽然在病房里装得好好的，不过一出来，两人根本就没有商量，池明川也根本不屑于跟女大公的孩子多说什么，他直接就上了车子走了。
　　池然廷看了路安里一眼，路安里自信回来了，又敢糊弄人了，他道：“这才第一次呢，以后慢慢来，你看她是不是跟你以前认识的alpha不一样。”
　　那是真的不一样，池然廷不太服气，道：“走吧，还留在这儿干嘛？”
　　两边各自回去，回到王宫，池明川直接就找到了池严正，“哥哥，唐南的事情你查的怎么样了？”
　　他根本就没查，池严正一开始的打算，就是编。
　　“早上刚知道人名，没有这么快。我派的人刚出去，后天应该能到斯塔星。”
　　池明川失望地叹气，又道：“池然廷好讨厌呀。”
　　王妃一听这话就觉得要遭，她笑着拉着池明川的手，道：“你陪我去花园走走？正好也跟我说说你们都说了什么，我帮你分析分析。”
　　“池然廷啊，你不用把心思放在他身上。”池严正忽然开口，池明川倒还罢了，王妃满脑子都是疑惑，池严正以前对这种omega爱恨情仇类的话题一向是敬而远之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池然廷的名声，但凡在首都星多待一阵的都会知道，就算她不知道，我也会派人去提醒她的，你——”
　　“你别提醒的太明显。”池明川有点着急，“别让她看出来。”
　　池严正笑了一声，宠溺道：“你放心，池然廷——”他摇了摇头，“没有什么正经的alpha会喜欢他的。虽然谈两个alpha不算什么，但是他可不仅仅是谈。”
　　“alpha不喜欢omega话太多，alpha喜欢温柔害羞的omega，你下次去看她的时候，记得多对她笑笑，换一身好看一点的衣服。”
　　池明川隐晦地撇了撇嘴，心想顾棠才不是这种人呢，她说了要做更好的自己。
　　“知道啦。”池明川笑嘻嘻的完全没往心里去。
　　“我跟你好好说话呢。”池严正态度好得不像话，“等她被人抢走了，我看你怎么哭。”
　　“不可能。”池明川摇头，“我都是王子了，谁还能争过我？哥哥你也喜欢她吗？”
　　池严正失笑，“行了别胡说了，赶紧回去洗洗，母亲刚还找你。”
　　等池明川出去，王妃脸上的疑惑就藏不住了。
　　她下意识看着池严正，池严正从抽屉里拿出来医院那边送来的快速检测报告，“顾棠的基因等级，你看看。”
　　王妃接过报告，下一秒就瞪圆了眼睛，“3s！！！她的基因型是3s。”
　　池严正点了点头，“你看下头的备注，她不是3s的3s，她是超出检测上限的3s。”
　　这样的alpha，的确是能让人为她放下身段的。
　　“这个结果……准吗？”王妃下意识的就不敢相信。
　　这种快速检测报告，只测血样，基本上两个小时就能出结果。
　　但是基因型跟表型是有很大差别的，举个例子，就好比一个人最原始的基因型是单眼皮，但是他可以通过手术的方式把自己的表型变成双眼皮。
　　换到alpha的等级上也差不多，基因型显示的是一个人的上限，具体能不能达到这个上限，就得看个人的努力跟天分了。
　　“两个血样，一共测了四次，结果一样。”池严正唏嘘一声，“基因型能到3s的人不少，但是最后能完全激发出来的不多。她当初在第四集 团军的记录是a，我想这也是他们能这么容易放弃她的原因。” 
　　王妃笑了一声，道：“要是这么说，没有明川，她现在还是a了？”
　　池严正笑道：“我会让她知道这一点的，她为了明川激发出了基因中的力量，他们的确是天生一对。”
　　“等她身体再好一点，就可以去测表型了，船上的医生说她至少是s，我是真的很期待她的最终结果。”
　　王妃笑着把报告还给了池严正。
　　他把东西收好，又道：“这不是什么秘密，池越宁那边也能得到这个记录——”
　　池严正一脸鄙视道：“她下午居然让自己的未婚妻打了抑制剂去钓顾棠，她可真有本事，这样的人竟然是顺位第二继承人，也不知道父亲是怎么想的。”
　　这种话题王妃基本都是打哈哈过去的。
　　池严正又道：“还有那个唐南。我已经让人去找顾棠的资料了，尤其是她在第四集 团军的行程。对照着这个，我们来给唐南造一个合理的身份。对了，你跟路安里的合照给我一张，既然顾棠说他跟路安里长得像，那就按照他的模子造一个死人。总之这个唐南已经死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两边为了招揽顾棠使出浑身解数。
　　池严正官方造假，按照路安里的说法，把他塑造成了个星盗出身的间谍。
　　池越宁就厉害了，一边让路安里跟池然廷继续去看顾棠，一边让人连夜赶制单兵机甲，打算送给她一份“alpha的浪漫”。
　　这让路安里觉得很是荒谬，因为那个硬铁石矿的地址，还是他从顾棠家里偷出来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20天后，顾棠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这天下午，宫廷侍卫长来接她进宫觐见国王。
　　这就又要说到顾棠觉得丧病的另一处地方了。
　　abo世界的科技已经发展到了单兵机甲，能单人冲上太空的那种，但是礼仪，尤其是皇室的礼仪，就还停留在中世纪没出来。
　　顾棠跟着侍卫长一路往皇宫的宴会厅走去，这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如果不是故意，走路基本不会发出什么声音。
　　长长的过道两边还站着皇家守卫军，手里居然还举着蜡烛。
　　走了大概一百多米，顾棠到了最里头的罗贝尼厅，这个厅就是专门用来举行晋封仪式的。
　　而且只是晋封骑士，封爵在另外的厅。
　　顾棠站在门口，侍卫长先进去，很快里头传来声音，顾棠踩着点走了进去。
　　高台之上坐的是国王，国王今年70岁出头，对于一个alpha来说还是壮年，不过国王看着明显有点虚弱，从他的子嗣数量也能看出来。
　　他不下三位数的omega情妇们，一共只给他生了不到20个孩子。其中omega跟alpha的数量加起来刚好一半，这只能证明播种的alpha最多只有b级。
　　国王身边坐着他的王后，一个娇小的女性omega，再过去是王后生的两个孩子，池严正跟池明川。
　　池明川冲顾棠笑了笑，甚至还小幅度的摆了摆手。
　　顾棠毫不顾忌也回了他一个笑容。
　　国王的另外一边，站着今年进宫轮值的贝克特女大公，她现在职位从官方上来说，是宫廷女侍长，但是还有个诨名“头号情妇”。
　　再过去，就是这位女大公的两个孩子，池然廷也冲她笑了笑。
　　顾棠也回应了他。
　　说实在的，虽然这二十天的时间里，这两位omega是明争暗斗不带停的，但是没人针对她啊，这两人在她面前都很温柔，还很体贴，她为什么要厚此薄彼呢？
　　再说对omega体贴，这不是一个合格的alpha应该做的吗？
　　顾棠从来不满足于合格，她要做到的是优秀。
　　很快，顾棠站在了国王面前。
　　国王笑道：“感谢你救了我的孩子，作为一个父亲，我向你表示我诚挚的谢意，作为一个国王，我为能有你这样勇敢的alpha感到骄傲。”
　　顾棠的演技好到什么程度呢？
　　她不仅仅能表现出来激动，她还能演出来脸红。
　　“陛下，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国王笑了笑，很是满意她的表现，尤其是结合昨天皇家第一医院送来的检测报告书，他就更满意顾棠了。
　　精神力跟身体素质的上限都是3s，目前的表现是s，而且勇敢，忠心，还是小地方出来的人，又蒙受冤屈，这就更让人满意了。
　　“首都星五年一次晋升。”国王解释道：“下一次晋升原本要在三年后，但是你救了我唯一的omega王子，作为国王，我有权利为你单独举行晋封仪式。”
　　“多谢陛下。”顾棠行了个骑士礼。
　　国王笑了笑，手一抬，宫廷乐师开始吹奏了。
　　简单来说，晋升就是走到国王面前行正式的理解，还有一段以“伟大而卓越的帝国国王”开始，以“不辜负晨曦的阳光”为结尾的宣誓词，顾棠提前背好的。
　　她在十天前就知道她要晋升骑士了。
　　下来就是佩戴勋章，她得到的是剑与白兰花勋章，是骑士的最高等级，国王亲手给她带在了胸口。
　　仪式结束了。
　　池明川跟池然廷几乎是同时开口。
　　池明川：“我相信这绝对不是终点。”
　　池然廷：“这是你未来的起点。”
　　说完两人互相瞪视，国王笑了起来，“alpha跟omega啊~”
　　王后笑道：“谢谢你救了明川。”一边说，她一边扶了国王起来，众人往宴会厅去了。
　　晋封完照例是有晚餐的，这个礼仪官也提前说过，顾棠跟着大家一起往宴会厅去，不过一进去，她就看见一脸笑意等在门口的路安里。
　　路安里上来行礼，走到了三公主身边，笑道：“我今天来试礼服，就想顺便等一等你。”
　　贝克特女大公笑了起来，“你们两个还真是好，这让我想起我年轻的时候，我跟——”
　　王后轻轻一咳，女大公住嘴了。
　　不过从顾棠这个角度，她能看见路安里的眼神一直在往她这边扫，这就很刺激了。
　　唯一可惜的是餐桌太大，不管是谁的腿都没这么长，完全杜绝了桌下活动的余地。
　　吃过一顿繁琐冗长的晚餐之后，王后跟宫廷女侍长跟着皇帝走了，剩下七口人对视一眼，池严正先站起来，严肃道：“顾棠，咱们去花园，我有唐南的消息了。”
　　顾棠紧张的碰倒了杯子，当然是演的，不仅如此，她还下意识地看了路安里一眼，喃喃道：“你有唐南的消息？”
　　池严正叹气，“确切的说，我手下找到他人了，还有……你们的孩子。”
　　顾棠倒抽一口冷气，这可真应了一句老话：官方造假，最为致命。
　　六个人里头，表面上看起来最紧张的是顾棠，心里最紧张的却是路安里。
　　当然除了紧张，他还非常生气！
　　唐南？
　　他就是唐南！二王子是怎么找到他的？
　　还有那个孩子，它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好吗，神仙都找不回来！
　　路安里拉了池越宁一下，笑道：“我对唐南也很感兴趣，他真的跟我长得很像吗？”
　　池严正隐晦地翻了个白眼，能不像吗，按照他的照片仿制的，力求一眼就觉得像，但是仔细看看又不太像，总之就为这么个模型，折腾了整整十天。
　　池越宁犹豫了一下，唐南这个人是个关键点，顾棠表现得对他一往情深，想要拉拢她，唐南是个非常好的切入点。
　　“我也有点好奇，他真的是间谍吗？”
　　池严正越发的严肃了，“这是顾棠的私事，我觉得应该要替她保密才是。”
　　所有人都看着顾棠，等她做出决定。
　　“这……”顾棠觉得挺好笑。
　　在场一共七个人，真的不想叫外人知道的，大概就池严正跟他的王妃，再加上池明川。
　　两位当事人都没打算瞒着。
　　一位想知道官方是怎么造假的，另一位想知道池严正是怎么安排他的，当然最重要的是想看看顾棠的反应。
　　“还是都听一听吧，这也没有什么可瞒的……”顾棠有点犹豫，又看了一眼路安里，“我也希望你在。”
　　池越宁有点得意，其实就算她找不到唐南，那也没关系，她还有个路安里呢，用路安里勾着顾棠，效果一样。
　　她像宣誓主权一样，拉住了路安里的手，道：“走吧。”
　　七口人换了另外一间咖啡厅。侍从上了手打的纯天然咖啡，悄无声息的出去，还关好了大门。
　　要说皇宫是真的大，国王也是真的奢侈。
　　各种厅的用途都不一样，虽然顾棠能理解他是为了仪式感，可是每天走这么多路，也没见他身体有多好。
　　大家坐了下来，池严正打开通讯器，打开3d投影。
　　“先说一句，你是个alpha，你要坚强。”
　　顾棠立即倒抽一口冷气，随之是两声清脆的嚓嚓声，他把宫廷沙发的扶手捏断了。
　　池明川担心地看着她，想安慰又觉得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显得虚伪。
　　路安里得意的想笑，不过他也不敢出声。
　　池然廷虽然号称千帆阅尽，但是他从来没有见过像顾棠这么深情的alpha，他见过的alpha全都是一个德行，不是想着标记，就是想着狠狠地标记，或者是尽可能多的标记。
　　再加上皇宫这个特殊的环境，池然廷对alpha的印象只有一个：虚伪，没有感情。
　　池严正打开了投影，上头是他伪造唐南的各种记录，排在第一张的，就是一具快要面目全非的尸体。
　　“这是他们去斯塔星找到的各种记录。”
　　路安里一开始还有点紧张的，他回来的时候是找人清理过记录的，但是他也怕，他父亲虽然是财政大臣，但是池严正毕竟是王子，顺位第一继承人，万一他有别的手段的呢？
　　万一皇室还有他爸爸不知道的势力呢？
　　但是看见这照片，他就不紧张了，这明显就是假的，这不是唐南！
　　池严正造假！！！
　　他没有死！
　　路安里愤怒了。
　　与之相反，三公主松了口气，死了好，死了路安里的价值就更高了。
　　池严正继续道：“我们根据你提供的线索，找到一个可能的人，他的本命叫什么我们不知道，但是他的外号叫做舵手的左膀右臂，是特比星盗团的人。”
　　顾棠怀着浓浓的探究精神道：“可是他长得跟唐南不像。”
　　正主路安里也跟着点了点头，点完头才惊觉他失误了，不过好在没有人看他。
　　“应该是化妆的缘故。”池严正早有准备，“你看如果这里的眉毛再细一点，睫毛浓一点，鼻梁这里上色，嘴角微微上翘，你看是不是像路安里了？”
　　顾棠故意又看了路安里一眼，点了点头。
　　池严正又道：“那你再仔细想想，这人跟唐南不像的地方，是不是都可以用化妆改变的。”
　　顾棠闭上了眼睛，用双手撑起了额头，半晌才发出一声沉闷的“是”。
　　这些人可真的是太用心良苦了。
　　“当然相貌不能作为最终判断，我动用了一点权利，去查了第四集 团军最近的动向。” 
　　“特比星盗团曾经在半年前袭击过位于yl233星球的硬铁石矿，但是正好跟巡查军撞上了，损失惨重，回去之后，这位左膀右臂就被处决了。”
　　“根据我们的调查，那次是第四集 团军忽然改变了巡查路线，才导致双方撞上，我猜他可能是被星盗送去专门查探巡查军行程的。” 
　　顾棠眉头皱了起来，“他竟然是个间谍……他竟然是个间谍！！！”
　　路安里暗道不妙，这个他可不能承认，他马上就要嫁入皇室了，怎么看他也不可能是间谍啊。
　　再说唐南成了间谍，他还能当顾棠的白月光吗！如果唐南不是白月光，他这个替身还能有优待吗！
　　“这……虽然时间线能对上，做出这样的判断还是草率了些。”路安里若有所思的演戏。
　　“当然不止这些。”池严正又拿了个小瓶子出来，里头黑红一片，泡在液体里。
　　“这是你们的孩子……”
　　刺啦一声，路安里推着桌面直接站了起来，还把椅子带倒了。
　　这不可能！那个孩子早就烧成灰吹走了！而且——
　　路安里惊觉所有人都在看他，他忙把头一撑，装作腿软的样子，扶着桌面虚弱地说：“我看不了这个……拿走。”
　　池越宁笑了笑，扶着他道：“omega是这样的，你继续说。”
　　池越宁把椅子扶起来，又让路安里坐下，池严正道：“这是从他的生殖腔里找到的。我们去做了d
　　a鉴定，的确是你的孩子。”
　　当然池严正的手下做的事情可不仅仅这一点，为了防止顾棠要过东西自己去检测，他们造假造得很辛苦了。
　　顾棠在皇家第一医院住院的时候，前后一共抽过四次血，池严正的手下拿到她的血样，按照亲子鉴定的特异性位点先去做个pcr，扩增出来特异性的位点。
　　接着还要找一个两个月的胚胎，再把这些d
　　a导入，总之不管是谁来检测，得出来的结论都是一样的，这就是顾棠的孩子！
　　池严正叹气，“这个孩子是从星盗肚子里找到的，这个孩子跟你的d
　　a附和，所以……唐南是个星盗，他到你身边是另有所图！”
　　又是刺啦一声，这次推开椅子的是顾棠，她直接站了起来，“我知道了，我想去安静一下……我是第四集 团军的人，他们真的没有冤枉我，我应该去边境的。” 
　　顾棠大踏步的离开，池越宁上前把池严正一当，忽然道：“安安，你跟然廷去看看她，她第一次来皇宫，万一闯到不该闯的地方就不好了。”
　　公主都发话了，路安里一点没犹豫，拽着池然廷就走了。
　　池明川觉得这样不好，但是他们都去了他不去，岂不是他吃亏？
　　池明川也追了出去。
　　池严正看着池越宁，假笑道：“你跟路安里的婚礼只剩下不到二十天了。”你让他去找顾棠？一个s，还在继续进化的alpha？
　　池越宁笑得也很客气，“他既然想要当王妃，自然是要承担王妃的职责的。”她目光往二王妃脸上一晃，“就像二嫂一样。”
　　顾棠已经冲进了花园，不过没走两步，她就慢了下来，好叫后头的人追上她。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后来居上的池明川，相对来说，他的身体最好。
　　路安里半年前才流了个孩子，身体还没太恢复过来。
　　池然廷有点夜夜笙歌的意思，身体也不太好。
　　“顾棠！”池明川追了上来，但是追上来之后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个间谍——”这个开头不好，池明川有点语无伦次，“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你不应该伤心，因为他是假的，他不爱你，他在骗你，所以你不应该爱他，你更不应该伤心。”
　　虽然有点乱，但是顾棠能感觉得到他的一片赤诚之心，然后顾棠抛出了一个死亡问题。
　　“可他肚里有我的孩子，我是说，如果他真的不爱我，他为什么不把这个孩子打掉？他为什么要留着这个孩子。”
　　池明川愣住了，对啊，为什么呢？
　　“因为他想用这个孩子威胁你！”池然廷冷冷道，只是他不太均匀的出气儿，还有些许凌乱的头发，让他看着有点狼狈，也降低了他话语中的力道。
　　“你是一个alpha，你23岁就是中尉，你的基因检测是3s级，你现在已经是s了，你非常有潜力，你也有前途。”池然廷努力让自己的话语听着不那么急促。
　　“我问你，如果将来他带着孩子来找你，说他是被威胁的，你会不会继续收留他？又或者等你位高权重，他带着这个孩子来威胁你，你会不会给他一点点方便。”
　　“你说得对……”顾棠的声音略显无力。
　　池然廷得意地看了一眼池明川，他这个弟弟，虽然看着天真，但是因为不经世事，连大学都没上呢，就天真到愚蠢了，尤其是怎么跟alpha相处，他更是一点都不会。
　　不像他，他点醒顾棠，那顾棠对他的印象就会很深刻了。
　　“虽然不想承认，可我是真的被骗了。”顾棠看着路安里，你呢？现在就看你的啦~
　　路安里的应变能力还是很强的，不然当年也不会骗过原主那整整一队人马了。
　　“可我觉得……这正是他爱你的标志。”路安里小声道，“你也应该知道，没有alpha在身边，一个omega独自生下孩子会多么的艰难，几乎是九死一生。”
　　“我觉得是威胁！”
　　路安里刚营造出来的伤感气氛，被池然廷毁得一干二净。
　　“我不能否认有这种可能，但是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呢？他是被抓回去的，他不想回去的。他想跟你生活在一起。所以他留着这个孩子，所以他死了。如果他真的想威胁你，正如然廷说的那样，星盗首领又怎么会杀了他？留下他的利益明显更大。”
　　“可他不愿意被当成威胁你的工具，所以他死了……”
　　这话说的路安里代入感爆棚，直接红了眼圈。
　　“我——”顾棠说了一个字就停下来了，三个omega紧张的看着她，空气里弥散着焦虑的味道。
　　顾棠这次的唯一任务就是让路安里后悔，既然他已经是这个反应了，那么现在就可以进入第二阶段了。
　　我要学会忘记他
　　“不管怎么说，他是个间谍，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坦白身份，甚至在后头我问他的时候，他也没有坦白——我会忘了他的，我也会回去边境，这是我的错误，我要去赎罪。”
　　顾棠说得掷地有声，她弥散出来的信息素也很是坚定，这让路安里恨上了自己。
　　他当初究竟是怎么脑抽了，才能想出间谍这么个身份来？
　　池严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自己没脑子吗？就不能自己编一个身份？非得来抄他的？
　　“可你已经接受了剑与白兰花勋章，你是皇家守卫军的一员了。”池明川焦急地说。
　　池然廷凶狠地瞪了他一眼，这个白痴是真的不知道什么叫徐徐图之！
　　顾棠的手已经摸上了胸口的勋章，还有个往下扯的动作，“我——”
　　话没说完，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你放开我！”
　　随之弥散开来的，是alpha兴奋的信息素。
　　但是另一方没有回应，就算是beta也是有淡薄的信息素的。那这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不是自愿的。
　　顾棠眉头皱了起来，飞快地跑了过去。
　　三个omega对视一眼，也跟了过去。﻿


第250章 ABO只要新欢找得好，没有旧爱忘不了（四）
　　皇家的花园奢华到了极点,单从面积上来说，几乎跟原主印象里斯塔星的公园差不多大小。
　　而且为了某些心照不宣的用途，花园里随处可见用高达两米的灌木修剪成的绿墙,拐角还有各种式样的长椅,以及半人来高的小喷泉和花台。
　　所以声音听着虽然不太远,但是顾棠绕了两圈才找到了地方。
　　地上倒着一个人，身材瘦削，面色苍白,夕阳的金色余晖照在他脸上，原本该是温暖的金黄色，但是照在他脸上非但让人感觉不到温暖，甚至连阳光都变成了冷色调，更加重了脆弱感。
　　根据刻板的性别印象,这应该是个omega男性。
　　“你？”站着的是个alpha女性，应该是有一定年纪了，她眯着眼睛，一脸不悦地看着顾棠。
　　这人穿着贵族的衣服,外套的领口解开了两个扣子，露出里头精致的雪白色蕾丝衬衣还有上头的珍珠纽扣。
　　“你可以离开了。”alpha女性看见顾棠胸前的剑与白兰花勋章,稍微客气了一点,“这与你无关。”
　　顾棠没理她，上前一步想去拉起坐在地上的人。
　　alpha女性眉头一皱,“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这个环节顾棠可太熟悉了,她转身叹气几乎一气合成，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这位alpha女性,“你失忆了？这种事情还要问别人？”
　　这人冷笑一声,“你是第一天进宫？那你又知不知道他是谁？”
　　这次顾棠没说话了,她手一伸，但是地上那人没什么反应，依旧是低着头，似乎还在颤抖。
　　顾棠蹲在了地上，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又小声问道：“要帮你把头也盖上吗？”
　　omega飞快地的抬头看了一眼顾棠，眼睛里满是震惊。
　　所以这是个很有名的人？
　　顾棠站了起来，挡在了他面前，跟着顾棠的三名omega这会儿也终于跑到了目的地。
　　一个个面色绯红，说话都有点喘。
　　“利尔伯爵。”池明川眉头一皱，“你在干什么？”
　　利尔伯爵冲着两位姓池的omega行礼，客客气气道：“我在陪王子殿下散步。”
　　王子？
　　顾棠下意识转头一看。
　　能住在王宫的王子，除了王后生的两位，就是宫廷首席女侍长的孩子，这人明显不是——
　　他是第一位王后生下来的那个体弱多病的大王子？池照白？
　　“不不不。”顾棠摇头，这是搅事的机会，“散步不是这样散的。”
　　利尔伯爵笑了笑，道：“两位王子都陪在她身边，我想这是今天晋封剑与白兰花骑士的顾棠？”她后退一步，道：“两位王子可能需要跟她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
　　池然廷：“他是个怪物。”
　　池明川：“他生病了。”
　　单从这个解释，顾棠转头看着池明川，“咱们稍微走远一点。”
　　走出去大概七八步，顾棠问道：“他怎么生病了？”
　　池明川道：“我也不知道，我记事的时候，他已经生病了，据说病得挺重，是跟信息素相关的病，最后割了腺体才勉强活下来的。”
　　“你知道的。”池明川局促的扭了扭衣角，“他已经三十岁了，还没找到alpha，国王跟王后都有点着急，给他介绍了不少alpha……他割了腺体之后就比较迟钝了，听皇家医学院的人说，要信息素刺激一下才能——”
　　原话比较直白，池明川说不下去了。
　　旁边池然廷跟路安里对视一眼，池然廷有点后悔，顾棠这个性子，温和体贴，他说话得装天真可爱还得害羞才有优势。
　　再说哪个alpha不喜欢善良温柔的omega呢？
　　池然廷两步走道大王子面前，轻声道：“哥哥，地上凉，我扶你起来吧。”
　　池照白拉了拉顾棠的衣服，把自己裹得更严了，一脸冷漠没说话。
　　池明川也就知道这么多，顾棠打听完了又走了回来。她前头也穿越过不少有心灵创伤的人，总之这个时候没人想别人看见自己的窘境。
　　“利尔伯爵，你可以离开了。”顾棠冷冷道：“还有你——”她看着路安里，“你也可以离开了。”
　　有两位王子在，利尔伯爵态度非常好，她冲顾棠微微点头，看着还坐在地上的王子，“殿下，我明天再来陪您散步。”
　　地上的omega又抖了一下。
　　路安里不可置信的看着顾棠。
　　“慢着。利尔伯爵——”
　　路安里这个态度给了顾棠启发，其实地上这位王子，才是完成任务最好的目标。
　　他同样是王子，但是他不受宠，他没有腺体，他没发对信息素做出回应。
　　作为一个omega，他不合格，作为一个王子，生母已逝，在王宫里完全是个小透明，他的身份地位甚至还不如路安里这个财政大臣的幼子。
　　可以说他哪一点都比不上路安里。
　　池照白是个缺爱的小透明，而自己能给他很多很多的爱。
　　毕竟骗一辈子，那就不算是骗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alpha有绝对的传统，作为战败的一方，ta会失去自己所有的私人财产。
　　虽然顾棠的私人账户已经解封，但是原主是生活在斯塔星的，那里不管是收入还是物价跟跟首都星完全不能比。
　　一样的价格，在斯塔星能买一个二层带院子的小楼，但是放在首都星，就只能买一个洗手间了。
　　还是个不超过四平米，没有浴缸的洗手间。
　　顾棠迎上了一脸诧异的利尔伯爵，慢条斯理的脱下了今天配套的洁白的手套，狠狠地摔在了利尔伯爵的脸上。
　　“你不配当一个alpha，你玷污了贵族的名誉，我要跟你决斗！”
　　“啊！”四名omega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反应，就连低头坐在地上的池照白也在抬头看着顾棠。
　　“我不需要你为了我决斗。”池照白淡淡地说。
　　顾棠扫了一眼他抓在自己外套上的手，指节已经泛白了，“不。”顾棠摇头，“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
　　其余三位omega的眼刀几乎要把池照白扎穿了。
　　利尔伯爵笑了一声，挺直了脊背。
　　“乡下来的alpha？哼，可以，我答应你的决斗，作为决斗的接受者，我有权挑选决斗方式。”
　　顾棠点了点头，道：“没错，因为我们两个的财产并不匹配，你还可以挑选决斗地点跟决斗时间。”
　　利尔伯爵道：“我知道你是第四集 团军的人，你应该对机甲很熟悉——” 
　　她微微一顿，带着恶意道：“所以我不会挑选机甲的，我不会选任何热武器，我们用最原始的方式决斗，靠alpha的身体和力量。”
　　这可真的是找死了，顾棠来到现在不到一个月，她还没摸过机甲呢，而且这还是顾棠第一次接触到机甲。
　　要是她选机甲，虽然结局还是一样，不过说不定能拖久一点？
　　“可以。”考虑到自己为数不多的存款，顾棠又加了一句，“在决斗出结果之前，我不希望你来骚扰大王子。”
　　利尔伯爵果然被激将了。
　　她轻蔑地笑了一声，“我知道你现在还住在医院，你二十天之前刚暴露在真空中长达3分钟，你现在的级别是s，我们后天早上决斗，皇家斗兽场。”
　　“顾棠——”池明川失声叫了出来。
　　“利尔伯爵。”池然廷克制地叫了一声。
　　利尔伯爵冲他暧昧的一笑，“王子，你会知道，我比她强太多了，无论在哪个方面。”
　　池然廷快气死了，这连他的旧情人都算不上，不过就是试了试信息素匹不匹配而已。
　　“利尔伯爵，按照我现在的认知，你哪点都不如她。”
　　利尔伯爵耸了耸肩，上前两步想跟大王子说话，只是被顾棠挡住了。
　　“我们的婚事是经过国王的许诺的。”利尔伯爵看着他身上属于顾棠的制服，上头还散发着alpha的气味，让人厌恶。
　　“剑与白兰花骑士。”利尔伯爵冷笑一声，“后天早上决斗，这枚骑士勋章也是在赌注内的，我希望你能准时，不要逃跑了。”
　　顾棠微微点头，“我也希望利尔伯爵不要动什么小心思，最好把时间公之于众，不然你要是害怕，故意通知我一个错误的时间来套我，我是不会给你留情面的。”
　　“早上十点。”利尔伯爵怒道：“皇家斗兽场，后天早上十点，不允许使用任何武器。”
　　她说完就转头离开，走了没两步又补充一句，“我希望能在半个小时之内解决你，回来正好赶上跟大王子的午饭。”
　　利尔伯爵穿得小羊皮的靴子，走起来还挺有节奏感的，等她的声音消失不见，顾棠转头，伸手拉起了池照白。
　　“我——”
　　“我们送他回去！”池然廷飞快地打断了他，“我跟池明川送他回去！”
　　遇见跟alpha相关的事情，池明川反应还是挺快的。
　　这两人明显有点危险，他们两个送他，这就是不让顾棠跟他单独相处。
　　池明川飞快的接过池照白，池然廷粗鲁的扯下了顾棠的衣服，“已经入秋了，小心着凉。”
　　两人几乎是架着池照白离开。
　　顾棠一直目送他们三个的背影消失不见，这才怅然若失的叹了口气，无意识扫了一眼路安里，“他真的很可怜，不是吗？”
　　路安里今天穿的是亚麻的衬衣，下摆都已经被他自己扯松了。
　　“他……”顾棠这是要移情别恋不成？唐南才死，还是——这是移情作用？
　　他当初被星盗追着，模样就很狼狈，那些星盗还用了人工合成的高浓度alpha激素，就是为了逼他出来。
　　这是移情！这明显就是移情！
　　路安里快恨死二王子了，他咬着牙道：“你觉不觉得这样对他不太公平？”
　　顾棠知道他说的是今天才死的“唐南”，但是她为什么要顺着他的意思说呢？
　　“为什么会不公平，omega是应该被好好对待的，而且他刚才也说了不要过来，利尔伯爵明显不是好人。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他都该找个真心实意对他好的人。”
　　路安里压抑着快要爆表的怒气跟已经爆表的嫉妒，道：“可是你为了他决斗——”
　　“不是为了他。”顾棠面色一沉，郑重其事道：“请你不要误会，这会给他造成很大的困扰的。”
　　路安里觉得自己已经跳到醋缸里游泳了。
　　顾棠叹了口气，“我走了，明天还有个检查要做。”
　　“我陪你出去。”
　　顾棠挑了挑眉毛，“你刚才不是说要等三公主？”
　　路安里的犹豫都没持续一秒钟，他故意试探道：“池照白——大王子的确是很可怜，我给你讲讲他这些年的遭遇吧。”
　　“好。”顾棠答应得无比爽快，“他应该不喜欢接触alpha吧。我看皇室网站上的介绍，他今年三十岁，这些年……他遇到过多少这样的事情？”
　　路安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他想了想，顺着顾棠的性格开始了。
　　“他的确是有点可怜的。我听说他刚成年，国王就把他送到了医院，让医生用不同的alpha信息素去刺激他，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国王觉得他挺丢人的。”
　　“你知道信息素……尤其是alpha的信息素，对omega刺激挺大的，我一想就——”
　　路安里咬了咬下唇，换了个角度，“到他二十二岁，国王就经常邀请alpha进宫了。正如你所说，那些alpha都不是什么好人。”
　　“还有好些人是冲着猎奇来的，你知道，他这个状态，就……有些alpha特别好奇他是真的没有反应吗？”
　　“其实前两年倒是有个挺合适的，那人叫卓影，是军方退下来的将军，受了重伤，命不久矣。要是他答应了，以后自己一个人生活也挺好的。”
　　路安里一边说一边看了顾棠一眼，当然这里头还有别的事情，比方卓影还有两个不太正经的alpha儿子，家里还养了三个情妇，卓影本身性格暴虐，临死的时候想必更甚，但是这个就不用跟顾棠说了。
　　“国王也是努力再给他找归宿的。他毕竟是王子，在皇宫的生活很好，要是找个寻常人家，也支撑不了他的开销。”
　　路安里又上了个眼药，顾棠都记在了心里，以后这就是她崛起的理由了，还是路安里新手送上来的，不知道他满不满意？
　　反正她自己挺满意的。
　　“你觉得三公主喜欢你吗？”顾棠忽然问道。
　　路安里一愣，首都星上的婚姻，尤其是高层的婚姻，放在第一位的永远是利益和家族，喜欢是什么？
　　“喜欢的。”路安里点头笑道。
　　顾棠道：“那池照白可能也一样吧，想找个真正喜欢他的alpha，而不是被自己的父亲强塞出去。好了，我要上车了，祝你今天过得愉快。”
　　顾棠毫不留恋上了车子，路安里呆在哪里，好久都没反应过来。
　　他是唐南啊，顾棠怎么能这么对他？
　　看着车子绝尘离开，路安里终于是冷静了下来，他转身又往皇宫去，一路想着一会儿怎么编。
　　回到房间里，他微微皱着眉头，若有所思道：“顾棠这个人，心地善良，尤其喜欢帮助弱者，我想你如果想让池然廷跟她在一起，最好跟他说说，让他不要太嚣张了，稍微装一装柔弱。”
　　池越宁笑了笑，道：“辛苦你了，跟她虚与委蛇这么久。”
　　路安里尴尬地笑了笑。
　　那边两位池明川跟池然廷两个已经把池照白拖到了他的住处。
　　毕竟是皇宫，虽然他住的地方偏僻了一点，不过还是挺大的，两人把池照白架到沙发边上然后松手。
　　池然廷还下意识拍了拍手，厌恶地看了池照白一眼，满含恶意道：“大哥，这还是第一次有alpha为了你决斗吧？你是不是很高兴呢？”
　　池照白没说话。
　　池明川不赞同道：“你少说两句，利尔伯爵是alpha体术协会的会员，据说练了这个能让alpha的身体在短期内爆发超过一个等级，她本身就是s级，她爆发起来能到2s级的。”
　　“你担心顾棠？”池然廷毫不在意道：“我倒不是很担心她，我觉得她一定能赢的。”
　　“你不知道，她从太空里回来的时候，全身都在流血。”一想到当时那个画面，池明川紧张的两只手攥在了一起。
　　“那你继续担心吧。”池然廷道：“我走了。”
　　“你——就不能帮帮她？”池明川小声道。
　　“我帮她？我怎么帮她？”池然廷反问道。
　　池明川有点不好意思，“你跟利尔伯爵……不是有旧？你去——”
　　“你这么喜欢他，你自己去！”池然廷冷笑道：“我想利尔伯爵一定很喜欢你，你才成年，你这么为顾棠牺牲，她一定会娶你的。”
　　池然廷直接走了，池明川犹犹豫豫的，一跺脚也走了。
　　坐在沙发上的池照白终于有了动作，他摸了摸自己脖颈后的伤疤，“怪物？有病？”
　　接着他又打开了通讯器，输入了顾棠的名字，排在第一位的，就是从各种角度拍摄的她从太空里救了池明川回来的视频。
　　池照白几乎看了一个晚上。
　　决斗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决斗双方名气都不小，顾棠又是整个帝国目前热度最高的alpha。
　　她冲进太空的救援影像直接被各大院校，尤其是机甲相关专业，以及救援相关专业反复研究，打算要作为经典案例教给学生的。
　　再者这决斗又涉及权贵，起因据说还是因为一个omega，这就够让人兴奋了。
　　虽然首都星的平民们不知道这位omega是个“残废”，但是上流社会的人基本都知道。他们都很好奇，这位大王子是有了什么变化吗？居然会有alpha为他决斗。
　　尤其是这些年，国王每年三五个alpha的召进宫，跟池照白“相亲”过的alpha差不多有三四十个，这些人听见这个消息就更震惊了。
　　“大殿下？不可能吧。当年我可是快把自己搞到发热，他都没反应的。我估计他都没法被临时标记，只能直接成结深度标记的。但他毕竟是个王子，不结婚不能深度标记啊。”
　　“大贵族看不上他，国王又不想把他嫁到小贵族家里。我一直觉得，他得拖到五十岁才能嫁出去。”
　　顾棠这两天，一边看着网上的风向，一边计算着自己的财产。
　　她从斯塔大学机甲战斗系毕业之后就进入了第四集 团军，到被停职发配边境一共一年半的时间，各种工资补贴，加上以前的零花钱等等，到现在的个人账户里还有187万星币。 
　　这个钱在斯塔星就是高收入，不过放到首都星就不够看了，首都星租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价格基本上是3000一个月，而且3000的还是非常偏远的地方，距离市中心要坐至少两个小时的飞行器。
　　稍微好一点的房子，月租金都在两万起。
　　想买个带院子的小别墅，基本上就是八位数起跳。
　　顾棠在论坛发了个帖子。
　　我有点好奇，这些年大王子见过多少alpha？
　　很快顾棠就得到了一张长达39人的名单，去掉两个已经死了的，还有明天就要决斗的利尔伯爵，还有36人。
　　最高的是公爵，最低的是伯爵，他们共同的特点，就是家里很有钱。
　　这其实也能从侧面反应出来国王的性格。
　　时间很快就到了后天的早上。
　　九点刚过，能够容纳十二万人的斗兽场就被挤满了。
　　不仅如此，还有电视台搞了现场直播。
　　顾棠刚进去休息室，里头的侍从就跟她说：“利尔伯爵让我转告剑与白兰花骑士。斗兽场一张票售价20星币，电视台直播费用是一家50万星币，虽然数目不多，但是对于战败者来说，也是很好的慰藉了。”
　　顾棠点头叹起，很是同情道：“这个收益在首都星上生活困难了一些，不过去别的星球也够生活了。”
　　9:45分，两人入场。
　　对视一眼之后，利尔伯爵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冲着顾棠点头，道：“我不会留手的，我也希望你不要留手，千万不要有所顾忌，能进入斗兽场决斗，那是生死不论的，这是对alpha的敬意。”
　　赛前撂狠话，这个顾棠也会，她点头微笑，含蓄道：“我会给予你我最大的尊重。”
　　9:50分，原本就很是喧哗的斗兽场安静了大概十几秒，然后爆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国王来了！”
　　“几个王子公主也来了！”
　　“大王子呢？大王子来了没有？”
　　“大王子身体不好，一向不出席这种场合的。”
　　顾棠往上看了看，没看见池照白的身影。
　　对面的利尔伯爵笑了一声，“我不敢相信你是军部出来的，临近决斗，你却分心看观众，幸亏我守规矩，要是换了一个人，你已经躺在地上了。”
　　顾棠翻了个白眼，道：“你就只会撩狠话吗？你应该知道这样是没法打败我的。”
　　利尔伯爵抿了抿嘴，这次倒是安静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到了十点整，主持人敲响了大钟，决斗正式开始，在十二万人的呐喊中，两人都冲了出去。
　　星空一台的主持人还在介绍两位选手，“年轻的那一位是顾棠，我想大家都认识她，她——天哪！这不可能！”
　　大宇宙传媒的主持人，“两位选手的冲劲都很足，一上来就是火花四射的碰撞，她们——利尔伯爵倒地了？”
　　全场都安静了下来，开场不到五秒钟，两人撞在了一起，然后利尔伯爵就倒下了。
　　顾棠站在了她身边，居高临下看着利尔伯爵，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道：“你输了。”
　　利尔伯爵根本站不起来，她越挣扎就越难受，尤其是场内越来越大声的议论，让她气得都要信息素外溢了。
　　“没想到你这么弱。”顾棠后退一步，大声道：“虽然利尔伯爵提醒过我，进了斗兽场就是生死不论，但是我想现在这个局面，如果我还动手就是单方面的屠杀了。所以——”
　　顾棠举起了手，“我赢了！”
　　场内响起巨大的欢呼声。
　　利尔伯爵直接晕了过去。
　　星空一台主持人的激动的声音随着信号传播到了帝国治下的整整213个星球。
　　摄像机拉到了计时器上。
　　“天哪！这真的是我看过最快的决斗了，我敢说这也是历史上最快的决斗，452秒！天哪！”
　　主持人继续道：“我看过不少决斗，我就是专门的决斗解说员，我以前喜欢的都是有来有往，打的血肉模糊的决斗，可是今天，我才知道什么是极致的美感，绝对的碾压！”
　　“没有鲜血，甚至观众都没来得及鼓励，一切都结束了，天哪！她怎么能这么快！她怎么能这么强！”
　　各个台的主持人还在各种吹彩虹屁，顾棠已经接过了代表胜利红色帝王花，跳上了观众席。
　　最好的位置自然是国王一家的。
　　顾棠越过眼神迷离的池然廷，走过面色绯红的池明川，看都看没看已经做好扑到她怀里的路安里一眼，直接到了国王面前。
　　“我恳请陛下允许我拜访大王子，我想跟他分享我的喜悦。”
　　这个场面，国王根本就不能犹豫，他直接点头道：“皇宫欢迎你的再次到来。”
　　皇宫里，池照白的房间。
　　池照白再次摸了摸后颈的伤疤，缓缓坐了下来，“我是个……怪物啊。我根本就不值得——”
　　啪的一声，他关上了显示屏，猛地站了起来，只是三秒钟之后，他原本泛红的面颊褪色了，又跟前天黄昏时分一样的惨白。
　　顾棠上了前往皇宫的飞行器。斗兽场里，利尔伯爵的侍从们进来抬走了她。
　　前往皇宫的飞行器上，三位omega的心情都不太好，只不过有一位不敢表现出来。
　　池明川的眼圈有点红，“她怎么能喜欢一个怪物！池照白的腺体被割了！他根本就不是omega！他连beta都不如！”
　　池严正的眉头皱着，王妃拉着池明川的手安慰着，“没有腺体的omega真的很少见，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也好奇的去看他？”
　　池明川不说话，王妃又道：“而且……我记得皇家医学院说过，因为他失去腺体的年纪太小，他很有可能连omega的正常功能都没有。我想顾棠对他不过是一时好奇。你想——”
　　王妃看了池严正一眼，得到首肯才吞吞吐吐说道：“你想，他可能没法生孩子，不能正常标记，基本没有信息素，但是他发育——”
　　这话跟刚成年的omega说还是太过羞耻了些，王妃换了个较为缓和的说法，“就是好奇！alpha都会好奇这样的omega的，这就是猎奇心理，你看这么多年，排队等着跟他见面的alpha一直都不缺！”
　　池明川抿了抿嘴，“可我觉得顾棠不是那样的人……她会冒着生命危险去就我，她跟别的alpha不一样。我觉得她是可怜池照白。”
　　王妃隐晦地翻了个白眼，这要怎么劝？
　　坐在另一边的池严正一直没说话，他想的只有一个问题。
　　不到5秒钟获胜。
　　是利尔伯爵太弱，还是顾棠太强？
　　如果顾棠真的这么强，池严正隐晦地看了一眼自己弟弟，那他就要用些别的手段了。
　　池严正很快给手下发了消息：去找利尔伯爵跟人争斗的画面，尤其是体术俱乐部的比斗。
　　后头一辆车上，池然廷都快抓狂了。
　　他也对顾棠很感兴趣，但是没有池明川显得那么深，与其说他是喜欢顾棠，不如说他是喜欢最强的alpha。
　　决斗之前，池然廷也想过这个问题的，如果顾棠输了，他会怎么样呢？
　　他应该不会给失败者过多的眼神。
　　但是顾棠赢了啊！
　　但是她的审美怎么是偏的？
　　池然廷被不止一个alpha做过临时标记，他深知信息素的妙用，顾棠怎么就——
　　“她前头的那个omega，那个叫唐南的omega，一定有问题！”池然廷没好气道：“他一定没叫顾棠知道什么是标记，什么是欢愉，不然她怎么可能对一个连腺体都没有的omega示好？”
　　路安里翻了个白眼，你才有问题呢。
　　他一点问题都没有，顾棠也一点问题都没有，他们还差点生个了孩子呢！
　　“我想是猎奇吧。”路安里毫不客气直白地说，“首都星那么多alpha等着，不少人都说想试试没有腺体的omega是什么滋味，还想看看他究竟是不是真的没反应。那个利尔伯爵，不是直接就上信息素了？”
　　这种解释挺对池然廷的胃口的，他不怀好意地笑了两声，道：“其实我也好奇这个，如果我跟她成婚了，我不介意她跟池照白一起的。”
　　池越宁面色一沉，咳嗽了一声，“你能不能收敛一点！”
　　池然廷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路安里虽然说的是猎奇，但是他是不太接受这个说法的，他就是口胡，最关键的是，他跟顾棠在一起整整一年，顾棠可从来没表现出来这种倾向。
　　而且什么叫唐南有问题？这叫他没法接受。
　　“其实我在想……”路安里皱了皱眉头，故意引导道：“我记得顾棠说那个唐南是她从星盗手里救下来的，她……会不会是移情？”
　　“她救了池明川，她又去救了池照白，也许……她喜欢可怜的？”
　　这么解释让路安里相信他才是一切的根源，顾棠最爱的一直是他。
　　他说得就还挺坚定。
　　池越宁沉吟片刻，道：“的确是有这个可能。”他扫了一眼池然廷，“找个好机会，你去试一试她。”
　　顾棠再次到了皇宫。
　　早在路上，国王就让人把池照白叫了出来，所以顾棠一下车，就看见了等在门口的池照白。
　　帝国已经五千多年的历史了。
　　当国王的也不可能娶难看的omega，一代代基因改良下来，皇室真的就没有丑人。
　　这会儿临近正午，池照白站在朝南的门口，强烈的阳光照在他身上，的确是有种脆弱的美感。
　　尤其是苍白的肤色，竟然有了几分透明的感觉。
　　简单来说，就是肤白貌美大长腿的病美人。
　　顾棠朝他走了过去，很快就到了池照白面前，顾棠举起手中的红色帝王花，“送给你。”
　　池照白面对着顾棠，同样也面对这她背后的那些人。
　　他的父亲、继母，弟弟跟妹妹们，还有宫廷侍从。
　　这些人脸上的表情真的很精彩，这还是他第一次没有从这些人脸上看见怜悯，取而代之的是妒忌，浓浓的嫉妒。
　　还有面前淡淡的味道，他第一次觉得alpha的信息素是如此的好闻，哪怕他没法做出回应。
　　池照白有点晕眩，这跟他一开始的打算不太一样，他一开始打算婉拒这朵代表胜利的鲜花的。
　　鬼使神差般，他接过了顾棠手里的红色帝王花，“谢谢，我很喜欢。”
　　顾棠再次笑了，人心啊，这才是能将一切变成可能的利器。
　　“我想请你跟我一起参观利尔伯爵——啊不，现在是我的藏宝库了。”
　　池照白头一次挺直了脊梁，像那些omega一样矜持的点了点头，“这是我的荣幸。”
　　他对面的几个omega，眼神几乎要比太阳还要灼热了。﻿


第251章 ABO只要新欢找得好，没有旧爱忘不了（五）
　　顾棠走在池照白身边,看着他脚步轻快地走到了国王面前。
　　几个omega眼睛里的火都快要喷了出来，国王跟王后都是满脸的一言难尽。
　　池照白微笑，虽然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但是谁都能从他脸上看出来风情。
　　“国王陛下，请问您允许我外出吗？”有人撑腰,手里还拿着红色帝王花，池照白有点故意。
　　国王一时间竟然有些语塞，倒是王后反应比较快,她微笑道：“我们从来没有限制过你啊。”说完她觉得这样好像被压制住了，便又找回场子补充一句，“晚上记得回来。”
　　池照白笑了笑，转头看着顾棠，“咱们走吧？”
　　两人上了飞行器,国王一家才终于找回了神智,随后就各自散开了，尤其是几个alpha，都想回去想想以后该怎么办。
　　顾棠这个身手，很显然s绝对不是她的终点，这样的alpha真的值得拉拢。
　　池然廷虽然也不开心,可是看见池明川比他更不开心,他就高兴了。
　　他挽着池明川的胳膊,小声在他耳边道：“你要不要去解释一下？大哥那么说……万一顾棠误会你母亲虐待他怎么办？万一她连你也讨厌上了呢？”
　　池明川眼圈立即就红了,“那也比你好！你都找了上百个alpha了,不用误会她也看不上你！”
　　池然廷阴沉下来脸,皮笑肉不笑道：“临时标记不能算数的。”
　　“别人谈二三十个,倒临时标记的也就三五个,你呢？你临时标记一百多了，谈下来的一个人没有，真以为别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觉得你才应该更着急，她在首都星待的时间越久，就会对你的事情知道得越清楚！”
　　“那又能怎么样？”池然廷冷笑道：“她在首都星待得越久，她就越会被这个环境染黑，那时候我的机会就更多了，反倒是你——”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会。”池然廷轻蔑地高傲的抬起头，转身走了。
　　池明川拿了通讯器出来，立即就想给顾棠发消息，他虽然有点不经世事，但是也知道这会儿发这种消息只会让人更讨厌。
　　池明川愤恨地看着池照白宫殿的方向，“他连腺体都没有！他究竟有什么好的！”
　　池照白是真的“很好”，各方面都完美附和她的要求。
　　第一次见面，就是个自闭的没人理睬的小可怜。
　　这一次呢？压抑了这么久，反弹起来仿佛一个嚣张的反派。
　　而且他身体是真的有点虚弱，刚才兴奋那么一下，上了飞行器整个人就有点没精打采了，头上还在出虚汗，明显是低血糖了。
　　“吃点糖？”顾棠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糖果，剥好递给他。
　　两人单独相处，池照白反而局促起来，他接过东西，小声地说了谢谢，然后又往侧边挪了挪。
　　“你好好休息，先别说话，我也不说话，咱们安安静静坐着，很快就到了。”
　　池照白深吸一口气，说了声好，然后闭上了眼睛。
　　顾棠看了他一眼，不说话这种事情，熟人还行，但是陌生人吧，尤其是一个alpha一个omega，又是在密闭的空间里，存在感就更强了。
　　当然她能找到话题聊起来，但是加强存在感，让他胡思乱想不是更好？
　　池照白的心咚咚咚地跳着，他虽然没有腺体，没法做出回应，但是他的嗅觉是好的呀。
　　他能闻见顾棠身上信息素的味道。
　　跟他以前见过的alpha都不一样。
　　这是决斗带来的让人兴奋的战斗气息，而不是针对omega，让他们发热、臣服以及顺从的气息。
　　池照白忽然放下了心，她的确是跟别人不一样。
　　可是……池照白放在腿上的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身体，瘦弱无力，衣服下头的皮肤黯淡无光。这样的身体……他一直被人私下叫做怪物，这样的身体……
　　也许她只是好心，就像她能不顾性命从太空里救出池明川来。
　　她是一个好人，她是一个非常好的人！
　　一路上池照白的心情反反复复，就算没有信息素，单单从他的肢体语言跟表情，顾棠就能把他的想法猜个七七八八。
　　无非就是不自信，觉得自己不配，进而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不过没有关系，alpha的寿命200年起跳，级别越高寿命越长，她有一辈子的时间来证明呢。
　　飞行器停在了利尔伯爵的府邸前头。
　　因为飞行器上的剑与白兰花家徽，管家亲自来迎接，不过等他看清楚下来的人是顾棠之后，他立即就瞪圆了眼睛。
　　这也太着急了吧！
　　管家上前倨傲地行礼，道：“请您放心，伯爵家徽上的这只飞行兽能追溯到4000年前，利尔伯爵是有信誉的老派贵族，我们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顾棠没理他，反而转身伸手，去迎接池照白了。
　　池照白有点紧张，不过还是装出我见过世面的样子，把手放在了顾棠的掌心。
　　看见这第二个人，管家更生气了，这明摆着就是来耀武扬威的。
　　顾棠微笑道：“如果你不能做主，你可以联络利尔伯爵，我想要参观她的藏宝库。”
　　管家想发作又不敢，心里默默念了一声伯爵这几天念了很多次的“乡下来的alpha”，冷着脸道：“请两位稍等，我去联络伯爵。”
　　顾棠冲池照白笑了笑，人家的手她还捏着呢。
　　能明显摸出骨头来，还有掌心的汗。
　　显然他是很紧张的。
　　“我刚进去休息室的时候，利尔伯爵还派人来安慰我，说电视台跟门票，足够战败者好好生活了。虽然决斗的门票和转播权就是个意思，不过加起来的确是挺多的。”
　　管家这个时候已经接通了通讯器，顾棠听见利尔伯爵那边有气无力还羞于见人的声音，冲着池照白眨了眨眼睛。
　　“六家电视台转播权一共300万，门票是240万，加起来540万，要是在3、4线星球，就能生活得不错，要是去18线星球，就还能当土财主。”
　　池照白有点紧张，虽然在皇宫门口他兴奋了那么一下，但是多年的压抑也不是这么快能改过来的。
　　不过顾棠是在帮他出气，这个他是知道的。
　　毕竟是皇宫的人，他装腔作势，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就还挺刺激人的。
　　“虽然连这些下人也都归你了，不过我的建议，管家以及贴身男仆这类下人可以留给利尔伯爵，另外她的东西也不能全部拿走，要给她留一些的，尤其是家徽宝剑这一类。”
　　顾棠点了点头，“还有呢？”
　　池照白受了鼓励，又道：“管理财产的下人可以用一年，等账目清理好了，再把他送还给伯爵。”
　　“伯爵就剩那么点东西了，还要人管理账目？”
　　池照白笑了出来，“这些人，就连什么时候喝水，都有专人负责的。”
　　那边利尔伯爵已经快气吐血了，别说顾棠了，就连池照白都能听见他气急败坏的声音，“看！让他们看！”
　　通讯器很快关闭，管家过来，心不甘情不愿的伸手，道：“请两位随我来，二位想先从哪里参观？”
　　“藏宝库。”顾棠毫不犹豫地说，“另外你去准备利尔伯爵的产业清单，走得时候交给我。”
　　顾棠仔细想过她这个发家致富的新手段的。
　　说真的，虽然还有36个人可以去挑战，但是她觉得国王是不会放任她把首都星搅得一团糟的。
　　而且36个人的财产，还都是大贵族，搞完她就能富可敌国了。
　　所以加上利尔伯爵，她大概能挑战3~4个人。
　　头一个没办法，是自己撞上来的，那后来的两个人就得精挑细选了。
　　所以顾棠打算先研究一下利尔伯爵的产业，要么找互补的，要么吃掉在一个领域的所有人，当个垄断寡头。
　　管家带着顾棠到了藏宝库。
　　藏宝库整整两层，小到书本大到机甲，在这里都能找到。
　　而且很明显，这同时也是个社交场所，随处可见桌椅板凳，靠窗的地方还有沙发和茶几。
　　池照白调整了好了自己，或者说他想表现自己的心思终于压过了别的情绪。
　　“利尔伯爵算是老派伯爵，这种贵族的产业，一般都是以自然资源为主，比方利尔伯爵，他在dv385星上有一大片种植园，他主要的经济来源是快速食品。”
　　顾棠惊喜地看了池照白一眼，对，没错，就是这样，继续表现自己。
　　她装作不经意继续问道：“也就是能量棒能量液这种？”
　　池照白摇了摇头，“你说的这种，是高端一点专供军部使用的，她做的就是快速食品，面对平民的。”
　　顾棠哦了一声，池照白都没怎么犹豫，反而更加兴奋了。
　　“你知道的，我——国王陛下找人查过她的家世，利尔伯爵的不动产大概有两亿星币，每年的纯利润大概在500万左右。”
　　池照白微微一顿，生怕顾棠听不出来他的意图，“如果你接手的产业跟这个相差太多，那就是她藏起来了。”
　　前头管家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池照白。
　　可是他现在不害怕了，与之相反，他抬起头，高傲地点了点下巴，“带你的路，我们要去看伯爵的机甲。”
　　这个顾棠是不太了解的，她自己完全没接触过这个方面，同时原主进入第四集 团军也就是一年半，经验有限得很。 
　　“有什么说法？”顾棠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他耳朵再问。
　　池照白耳朵尖儿红了，他几乎是攥着拳头才没跳开，“一般来说，贵族的alpha一生会有三套机甲。第一套是原始的手动操作款，基本上是18岁以前用的。”
　　“第二套是上了大学之后，alpha就算不选择机甲战斗系，至少会选修一门机甲操作，这一套就是针对学校的课程专门定制的。根据学校的统一标准，上下不会差别很大，尤其是在上对战课的时候，要把机甲造成的实力差距降到最低。”
　　顾棠点了点头，从社会的角度来说，这个规定还真的挺好的。
　　“等alpha成年，彻底定型之后，他们就会量身定制专门的机甲，这就是第三套了。”
　　池照白说得有点快，眼睛也越发的亮了，“你可以挑一套留下来。”
　　这个表情充分显示了他的心情，顾棠道：“那咱们留他18岁前用的那一套？”
　　池照白稍微犹豫了一下，明显是有话要说。
　　顾棠道：“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池照白笑了起来，“我原来想让你留她最后那一套的，不过还是你的主意好，留她小时候那一套，她肯定更憋屈，要是留她成年那一套，就单纯是愤怒了。”
　　虽然他从18岁成年到现在已经12年了，但是这个带着小骄傲又做坏事的表情，就很让人喜欢。
　　顾棠觉得时候差不多了，在他掌心挠了挠。
　　池照白“呀”的一声，他的手还被顾棠抓着呢。
　　从下飞行器到现在，整整30分钟过去了，他们的手还拉着。
　　一开始是强装镇定，中途可能有点故意忽略，但是一想到他们手拉手走了30分钟，池照白是抽回来也觉得不对，继续这么拉着就更不对了。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这八年的时间里，见过快四十个alpha，有些一上来就是：“你这样的身体，我会给你应有的体面，但是也希望你不要管我在外头的事情。”
　　还有些是已经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的alpha，他们的目的就更明确了，希望靠着他能把家族传承下去。
　　更过分的……也是更多的，是利尔伯爵的这样的人，上来就是不怀好意的笑，“我能看看你的腺体吗？你真的没法发热吗？我不信，要不要咱们试一试，我很有经验的。你觉得我的信息素好闻吗，你觉得兴奋吗？”
　　眼看着旁边的人不知道又胡思乱想什么，脸色再次惨白，顾棠是真的觉得他有点惨。
　　根据公布的资料，池照白的生母在他三四岁的时候过世，现任王后的长子，也就是二王子池严正，今年25岁，算上十月怀胎那一年，刚好无缝连接。
　　从这个时间表，就能看出来国王的态度了。
　　同样是omega王子，池明川十八岁生日一过，就迫不及待去太空蹦极，池然廷短短两年就跟三位数的alpha搞过临时标记，而这位呢？
　　麻木，胆怯，就连路安里都比他大胆。
　　“我刚来首都星，好多地方都没去过，你能当我的向导吗？我们后天出来逛逛？我来接你？”
　　当然顾棠现在还没飞行器，她打算蹭皇宫的飞行器，出门方便，不会被拦。
　　池照白颤抖了一下，他——
　　“后天不行，我是皇家综合大学的老师，我教艺术鉴赏的，大后天有我的课，我后天要备课的。”
　　池照白说完，心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
　　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故意跟顾棠说他在哪里，虽然他表现的骄傲又认真，好像真的是因为能在皇家综合大学执教感到骄傲，但是实际上，他自己知道，他就是想顾棠来学校找他。
　　顾棠能看明白这一点，她装作不经意道：“那可真是太好了。前头就是利尔伯爵收藏的油画跟雕塑，你看看有什么值得摆出来的？”
　　池照白松了口气，太好了，她没看出自己的小心思。
　　“其实艺术品这个东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品味，你想摆什么都可以，或者我可以给你说说什么最值钱？”
　　“你呀……”顾棠笑了，她故意停顿了好久，指着前头一个小天使造型的置物台，“你觉得这个适合放在起居室吗？”
　　池照白把头一偏，脸上有点红，但是因为手依旧在顾棠手里，他还就真的躲不开。
　　“那得看整体风格了，你要用这个系列的，窗户得换成五彩碎玻璃拼接的那种。”
　　顾棠想了想，“那还是不要了，我喜欢阳光洒下来的感觉。”
　　两人在利尔伯爵的藏宝库如若无人之境逛了整整半天，直到黄昏时分才上了飞行器离开。
　　等他们离开，管家联络了利尔伯爵，把这一下午的事情能记住的都说了。
　　还总结了一句，“两人看起来是真的……挺好，顾棠看着像是真的喜欢大王子，大王子还会脸红。”
　　利尔伯爵冷笑，笑完就觉得断了三根肋骨的胸口疼的要死，等这波冷汗过去，利尔伯爵有气无力道：“不可能，那就是个怪物，对信息素一点反应都没有！”
　　“哼！她就是想借着那个怪物跻身上流社会，她乡下地方来的土包子，削尖了脑袋也想留在首都星。你看看她做的都是什么？冲进太空救池明川，她为了巴结权贵连命都不要的！”
　　利尔伯爵一阵歇斯底里发泄，但是说实在的，她眼看着就要离开首都星了，发泄一下也无可厚非。
　　“国王是不会把大王子嫁给她的，就算她拿了我的财产，她不过一个骑士，她都算不上是贵族，伯爵是国王考虑的最低的爵位了——对了，你看看有什么能瞒下来的产业，我是不可能把东西都给她的，反正我离开首都星，她又不可能追我过去！”
　　管家吞了吞口水，小声道：“大人……大王子当着我的面说了，陛下曾经调查过你的产业，我想……不管瞒下什么来，他都能看出来……”
　　“什么！”利尔伯爵气得脸都红了，“那个贱人！顾棠是不可能喜欢他的，他就不是个omega！他是个残废！顾棠早晚要抛弃他的！到时候他哭死也没用！他迟早要后悔！”
　　喊着喊着，由于生命指征出现了极大的变化，病房里的警报器响了，几个医生直接冲了进来，通讯被挂断了。
　　昏过去的最后一秒，利尔伯爵想：她要被人嘲笑了！那些人八成要说她是因为不想离开首都星，所以一直住在医院拖着！
　　顾棠送池照白回到了皇宫，直到人看不见了才离开。
　　池照白非常开心，他觉得这一天的经历，足够他这一辈子来回味了。
　　只是回到自己的住处，他发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池然廷。
　　——就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似笑非笑看着他。
　　池照白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先是脱了外衣，然后吩咐侍从，“去准备晚饭，准备热水，拿精油来，叫按摩师过来。”
　　池照白坐到了沙发上，面前的小茶几上有个花瓶，里头插着顾棠早上送她的红色帝王花，池照白闻了闻，道：“这个味道真好闻，不是吗？”
　　从来都是池然廷婊别人，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婊，还是被这个他从来都看不起，从来都是被他们嘲笑的对象。
　　池然廷冷道：“准备晚饭？怎么？顾棠连晚饭都不愿意跟你吃？大殿下，跟alpha出去可不是这样的。”
　　他笑得很是得意，“要是alpha喜欢你，他们恨不得跟你吃一日三餐的。”
　　日字重读了，虽然池照白不会发热，但是对于omega的一切，他都是学过的，而且因为他没有腺体，医生是专门仔仔细细给他讲过一切的变化。
　　一日三餐……说的就是一旦发热，基本上就是横跨三顿饭的时间。
　　池照白有点紧张，可是一看见桌上那花，还有今天跟顾棠的一切，他也笑了，“不是的哦~是因为没有功夫吃饭。相信你也有这种时候吧，兴头上来了，饭就是次要问题了。”
　　“不可能！”池然廷猛地站了起来，“你连腺体都没有！她不可能跟你——”
　　池然廷没说完就气得不行了，这算是他的专业领域，可顾棠宁可选一个连腺体都没有的怪物都不理他，池然廷还记得早上顾棠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
　　他努力发出香甜的气息，可是顾棠竟然目不斜视，就好像他跟椅子柱子没什么区别，拿着花就过去了。
　　池然廷气得要哭了，“我等着看你能骗自己多久！”
　　他直接冲了出去。
　　房间里，池照白面颊发烫，他捂着自己的脸，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能说出这种话来。
　　可是……如果是顾棠，他愿意试一试的。
　　池然廷冲了出来，急匆匆往前奔了两步，夜风让他冷静了下来，池照白身上根本就没有顾棠的味道，所以这两人没成事。
　　但是……池然廷眉头皱了起来，没有信息素也不能证明什么，他也试过打抑制剂的的玩法，剂量掌握好，累积下来的效应比信息素激发的更刺激。
　　“不可能。”池然廷停下脚步，皱起了眉头，“不可能的，他看着不太累，顾棠早上个冲力，他不可能这么轻松的。”
　　“你在说什么？”池明川从旁边小路忽然拐了出来，道：“我听说大哥哥回来了，我去看看他，你也是去看他的吗？”
　　池明川就是个笨蛋，池然廷忽然有了主意，他道：“他太不要脸了！他说——”
　　池然廷顿住了，头一扭，愤愤道：“我都说不出口！顾棠明明是可怜他，他非说顾棠非他不娶，能为了他去死！我以前还觉得他可怜，现在觉得他就是不要脸！他就是故意的！”
　　“他手里拿着先王后的东西，又把自己搞成这幅病恹恹的鬼样子，人都以为咱们虐待他，可是并没有啊！他自己不愿意吃饭，不愿吃出来，我们是能往他嘴里硬塞，还是能把他硬拉出来？”
　　“要是真这么搞，不就坐实他被虐待的罪名了？”
　　池然廷这话是专门冲着池明川下套的，要是搁在平时，池明川没这么容易上当，可是今天不一样。
　　他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多了。
　　除了早上那支所有人都很喜欢的红色帝王花，还有池照白离开时候的那句话，让王后整整气了一天。
　　照顾omega王子是王后的职责，虽然池照白问的是国王能不能让他出去，但是实际上，压力最大的是王后。
　　连贝克特女大公都得到了消息，什么王后摔了几个茶杯，连下午茶都没心思用了。
　　“他是什么意思！我对他比对我自己的孩子都要好！他想去教书就去教书，我什么时候限制过他！他就是故意的！”
　　池明川几乎是听王后抱怨了一整天，所以他几乎是没怎么察觉，直接就掉坑了。
　　他都没怎么跟池然廷打招呼，直接就往池照白的宫殿去了。
　　池照白正对着红色帝王花发呆，想起今天两人的手拉了一整天，他就止不住的想笑。
　　其实也没有一整天，就是一下午。
　　池明川直接冲进来，看见这表情就更炸了，“顾棠不会喜欢你的，她救了我的命！她是真的冲到太空救了我的命！她是真的可以为了我去死的！”
　　池照白的美好回忆被打断了，他有点不开心，他看着跟着池明川身后进来，一路低着头又焦急，但是又心虚低下头的侍从，觉得有点悲凉。
　　这不是他的家，这更不是他的宫殿。
　　这地方挡不住贝克特女大公的孩子，也挡不住王后的孩子，这些人什么时候想进来，就能什么时候进来。
　　池照白淡淡地说：“这话你应该跟顾棠说。她喜欢谁，不喜欢谁，那是她的事情。”
　　这个态度，让池明川越发觉得他不要脸了。
　　“你根本就配不上她！她值得最好的omega，你不要痴心妄想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就是个残废，就算你费尽心思跟她好上，一旦她知道你是个什么怪物，她不会跟你结婚的！”
　　这话让池照白一天的好心情消失殆尽，是啊，他是个怪物，他是个残废，他不是omega，他还不如beta，他没法回应任何alpha的信息素。
　　池照白深深吸了一口气，“我配不配得上她不是你决定的。什么人能配上她，你吗？就你这个样子，你别做梦了，最好的omega？你也配？”
　　池明川红了眼睛，“就算我不是最好的，那也轮不到你，我比你好！”
　　“好在哪儿了？”池照白冷冷地道：“你好在哪儿都不管用——”
　　话才说了一半，他的通讯器响了，说实话，池照白的通讯器基本没人打的，他诧异地低头一看，是顾棠。
　　池照白笑了，晃了晃手腕上的通讯器，“顾棠，你想跟她说话吗？”
　　池明川现在这样子可不太好看，他哼了一声直接躲开了，不过人却没走，明显是想偷听来着。
　　池照白一边接通通讯器，一边道：“你等等，我回卧室咱们再说，有外人。”
　　从屏幕里，顾棠看见角落里的池明川，眼圈还是红的，她了然地点点头，道：“好的，我等你。”
　　门啪的一声关上，池照白这才惊觉他带着顾棠到了他的卧室，可现在在开半景是不是太晚了。
　　“你有什么事？”池照白生硬地问道。
　　这个态度明显就是嘴硬心软，也不知道他想掩盖什么，顾棠道：“我在想一个问题，利尔伯爵2亿的不动产，年利润只有500万？是不是有点太低了？”
　　池照白松了口气，不过又有点失望。
　　“他是传统行业，利润是低了一点。像池然廷的母亲，贝克特女大公，她们家里的产业，就是由矿业转变成了机甲行业，从源头就能自己掌控，相对利润就会很高，尤其是高端定制服务，利润高达100。”
　　有了这个开头，下头的话就顺利成章了，“我上网查了查，我想产业转型，你觉得转到哪个方向好。”
　　池照白虽然是个小可怜，但是他毕竟生活在皇宫，平常听国王随便说个什么，可能就是影响几十年的政策，而且他也根本想不到顾棠的用心。他还以为顾棠是真心来问他的。
　　“有三个方向，第一就是衣食住行这种谁都需要的行业，成本低走量，但是需要大批的土地或者工人。”
　　“嗯嗯，我知道，就像那个谁库罗堡公爵，是叫这个名字吗？网上说他是服装业巨头。”
　　这个人来见过池照白，是顾棠决斗名单上的一员，但是为了不浪费名额，顾棠决定先打听一下他的产业健不健康，又有多少利润。
　　屏幕里，池照白皱了皱眉头，道：“他不行，他开始走下坡路了，压货太多，跟不上潮流，他有点周转不开。要是服装业……我推荐你看看马霍侯爵，他虽然才起来，但是市场占有率正在飞快上升。”
　　顾棠给库罗堡公爵名字后头画了个x，至于马霍侯爵，这人压根就不在名单上，那就换一个产业。
　　“利尔伯爵是做营养液的，你觉得我能不能在这个行业发展？做到像厄特高公爵那样？”
　　池照白有点犹豫，不过还是摇了摇头，“他是行业巨头，挺难的。而且……他挺难对付的，不是什么好人。”
　　好的，下一个就找他决斗。顾棠在厄特高公爵名字后头画了个√。
　　两人聊了半个小时，把那张36人名单上的所有alpha们聊了个遍，再结合这些人的风评，池照白对他们的印象如何，以及有没有牵扯到官司里等等，顾棠筛选出来一张8人的最后名单，先见到谁就先找谁决斗。
　　心满意足的顾棠唏嘘一声，道：“你今天的衬衣很好看，不过材质是不是太硬了一点，我看你锁骨上头磨红了。”
　　池照白愣了一秒，随即脸变成了大红色，啪的一声挂断了通讯，飞快地跑到了浴室。
　　早上国王让人来叫他去等着的时候，还专门吩咐了穿正式一点。
　　正式的话就不能穿棉麻这种较为柔软的布料，得换硬挺一点的衣服，一天下来的确是——
　　池照白对着镜子里自己发红的肌肤，好久才给顾棠发了个语音，“我刚才手滑了。”
　　顾棠的回复来得很快，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没关系，我相信你不是第一次手滑，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手滑。”
　　池照白红着脸暗暗发誓，以后他绝对不手滑，她说什么他都不手滑！
　　池照白站在浴室发呆半小时，在皇宫的另一间浴室里，路安里也在发呆。
　　与之不同的是，池照白是脸红，路安里是眼圈红。
　　他被三公主深度标记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理，从早上看了顾棠决斗之后，他就有了发热的迹象，但是他又觉得自己被背叛了，说过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人，当着他的面移情别恋，这让路安里有点自暴自弃。
　　“好啊，你不要我了，我也不要你了，我能比你过得更好。”
　　“你找了不受宠的大王子，可我找到的是排在第二的顺位继承人。”
　　纠结了一天，他想的不是原先跟顾棠在一起的场景，就是她冲进太空救人的场景，又或者她五秒钟不到就打败了利尔伯爵。
　　她——
　　到了晚上，路安里是彻底忍不住了，抑制剂就在旁边放着，他根本就没有去打的意思。
　　那三公主自然不会客气的，这不就是暗示吗？
　　深度标记之后，路安里一个人躲到浴室里大哭一通，三公主是基本没惯他的毛病，道：“好了，咱们马上就要举行婚礼，赶紧睡吧。”
　　路安里带着怒气躺在了三公主的身边，可是不免又想起一个问题来。
　　顾棠根本就不爱他！
　　面对面她都没认出自己来！
　　她甚至还轻易的接受了唐南的死亡！
　　她根本就不是真心的！
　　活该她孤独终老！
　　另一边，顾棠整理好了财富密码——啊不，决斗名单，又写了简历，发给了皇家综合大学。
　　虽然首都星里至少五分之三的产业前头都有皇家两个字，但是这所大学是真的好，是全帝国最好的一所大学了。
　　除了教学质量，就是它优越的地理位置。
　　尤其是机甲战斗专业，每年在全帝国招生1000名，平均到帝国213个星球上，有些地方的名额只有一名，几亿人争一个名额。
　　这里头的学生，基本上大二就能找到去处，像什么皇家守卫军这种好地方，对他们来说轻而易举的就能进去。
　　顾棠的意向岗位一共填了两处，第一近身格斗，第二机甲操纵。
　　她的简历还是挺优秀的，真空救人显示了她强大的控制能力和心理素质以及身体素质。
　　一枚高规格的骑士勋章，也能压住不少人。
　　再者5秒钟不到战胜alpha体术协会的利尔伯爵，也证明了她近身格斗的能力超凡脱俗。
　　所以这简历一递上去，第二天一早，顾棠就收到了面试通知。
　　好巧不巧，正好是后天，也就是昨天池照白说要去教书的那一天。
　　顾棠给他发了个消息，“后天给你一个惊喜？”
　　池照白由不得笑了起来，她这么说，又是后天，“你要来接我？”
　　顾棠：“猜到了就不算是惊喜了。”
　　池照白笑得牙齿都露了出来，“虽然没有惊，但是有喜啊。”
　　“早上八点半？”
　　其实艺术鉴赏这种课，基本都是在下午的，但是池照白还是发了个：“好，我等你。”
　　时间很快过去，到了后天早上八点半，顾棠准时出现在了皇宫门口。
　　两人上了飞行器，虽然还有不真实的感觉，但是池照白没上次那么局促了，飞行器很快到了学校，两人下来，池照白犹豫了一下，道：“去我的办公室？我——我在学校里的名字叫白照迟。”
　　顾棠微笑地叫了一声，“白老师。”
　　池照白苍白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他从来没觉得这个称呼能被人叫的这么……让人激动。
　　“你别这么叫我。”池照白的声音小的像蚊子叫。
　　“白老师，你在说什么？”
　　池照白的脸上越发的烫了，可是随着脸上甚至连耳尖都烫了起来，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又升起浓浓的悲哀来。
　　这个时候……一般的omega就该发热了，就像视频里顾棠救了池明川，头盔卸下来，整个甲板上的人都受影响。
　　可他现在一点发热的感觉都没有，他体会不到那种感觉。
　　池照白的眼睛里满是绝望，“我……我其实是下午才有课的。”
　　“我知道。”顾棠道：“我看见你的课表了，你的课在下午两点，两个小时的大课，四个班一共123人一起上。”
　　池照白诧异地看着她，那为什么……
　　“我来面试。”顾棠道：“白老师，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
　　巨大的惊喜陡然间升了上来，池照白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校长不一定要你的。”
　　顾棠道：“所以我坐了你的车子来，校长应该知道你是国王的儿子吧。”
　　池照白觉得他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走，我陪你威胁——面试去！”﻿


第252章 ABO只要新欢找得好，没有旧爱忘不了（六）
　　顾棠面试的两个职位,都是很考验身体素质的，所以在简短的对话之后，校长跟负责考核的校委会成员带着顾棠到了训练场地。
　　池照白就在一边跟着,神情严肃。
　　校长免不了生出点误会来,这是国王的意思？
　　两天发生的事情他还是知道的，顾棠这个身体素质还有背景，不管是教体术还是教机甲操作都是可以的，国王这是不放心？
　　校长笑道：“其实体术跟机甲操作相关几个专业，一直是缺人的。这些专业我们一直希望能走小班教学的模式，尤其是外出实践的时候,最好能一个小组跟一个老师。”
　　顾棠点头,“这几种专业的确是要因材施教才能培养出高端人才。”
　　校委会的人笑道：“我们的测试主要有三个方面，第一是体术,第二是机甲操作,第三就是alpha信息威慑。你想先从哪个开始？”
　　训练场挺大的，还有两个班在上课，一个应该是今年刚入学的新生，还在学军体拳,另一班是大四的学生，正在练习同组配合,应该是快要去实战了。
　　顾棠几人占据了角落的位置，测试很快开始。
　　其实校长有仔细考虑过顾棠的体术能力的，从她冲进太空在无重力情况下还能控制住自己，能掌握住方向,以及她5秒不到就打败了利尔伯爵,那她的体术一定就很好,对吧。
　　所以叫来的测试人员,也基本是学校的高手，但是真的没有人能在她手下挺过20秒。
　　校长头上开始冒冷汗了，他拿手帕出来擦了擦汗，劝道：“我们的学生可能经不住这么摔——我是说一开始不能这么摔。”
　　“行，我知道了。”顾棠答应，果然下一位，她就有来有往打得虎虎生威，不仅仅五分钟才解决战斗，而且她额头还冒汗了。
　　池照白一边看的津津有味，跟她对打的这位alpha就不那么开心了，这不是演他吗？
　　但是别说还演的挺像，给他一种他再努力一点点，就能打到顾棠的感觉。
　　这位alpha叹了口气，看了校长一眼，道：“我觉得还是让她教提高班吧，刚进校园的学生可能受不住这个。”
　　校长也觉得是这个道理，“行，下一项机甲操作。”
　　学校有两种机甲，一种是给没什么机会，上了大学才开始接触机甲的学生用的纯手动款，当然一般人也用的是这个。
　　还有一种是精神接驳款，这个款对操作人员要求高，操作的时候必须得全神贯注，一旦走神，机甲可能就不受控制了。
　　虽然后者缺点不少，不过优点也多，这一款机甲就好像是操作人员的衣服一样，基本没什么延迟，用好了杀伤力巨大，所以这个也是提高课上用的。
　　顾棠先上了手动操作款，她在第四集 团军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类型，精神接驳的刚开始接触，还在受训的阶段。 
　　不过毕竟是第一次用，顾棠上机先在操场上走了一圈。这种单兵用机甲是现在的主流，根据型号不同，高度大概在两米到两米五之间，完美平衡了灵活性跟杀伤力，是猎杀虫族的好帮手。
　　看着顾棠在操场上行走，做出各种动作来，虽然挺精细的，不过跟她前头的体术就不能比了，前头是惊艳无人能敌，这个就是中规中矩，算是老师中的平均水平。
　　校长笑了一声，道：“俗话说——”
　　顾棠开始骚操作了。
　　她打了一套军体拳，姿势标准的让正在打军体拳的教练翻个白眼，他还说：“对，你们看她这个角度，往前的这个动作，要后脚用力瞪的，腰腹用力把自己送出去！”
　　校长说到一半的话也变了，“其实用机甲来指导挺好的，这个体型大一点，学生们看得就很清楚。不过对操作人员的要求也很高，顾棠这一点就做得挺好。”
　　两套军体拳打完，顾棠脱了机甲，道：“快两个月没摸机甲了，前头得适应一下。”
　　池照白嘴角都翘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他太为顾棠骄傲了。
　　说实话校长也挺满意的，老师水平高，学生水平才能高嘛。
　　顾棠很快又换了用精神接驳方式操纵的机甲，照例是先在操场上走两圈。
　　这个操纵方式是真的顺滑，机甲仿佛就是自己延展出去的腿脚一样，不过这个方式有个最大的问题，就是操纵者得对空间和距离非常敏感。
　　比方一个人原本的胳膊是50厘米长，她想拿前头桌子45厘米处的杯子，伸手就可以了，但是换了机甲之后，这个胳膊可能就增长到了65厘米，还像以前那么伸手，杯子直接就能给怼下去。
　　两圈下来，顾棠基本熟练了，那边不管是低年级还是高年级的教学任务，全都停了下来，两个班加起来一共五个老师，连带快五十个学生，全都停下来看，一边看还一边嘻嘻嘻。
　　“不知道她这次能怎么搞？”
　　“她长得有点像那个顾棠啊。”
　　“顾棠？冲进太空那个？”
　　“跟一个什么伯爵决斗那个？”
　　“不可能吧？决斗赢了是要去接受财产的，她不去守着那什么伯爵，她不怕人家骗她吗？”
　　“校长可真有本事，不知道她教什么课，除了真空救援，我都参加！”
　　“不知道她参不参加毕业指导，我想让她当我的指导老师。”
　　机甲上的收音器如实地把这些人的谈论传到了她耳朵里，想要完美的完成任务，出名是必须的。
　　顾棠大喊了一声跑，然后冲着这些老师们追了过去。
　　这个年纪的学生，都挺容易激动，也喜欢玩闹的，愣了不过一两秒钟，他们就四散跑开了，倒是五位老师，站在那里基本没怎么动。
　　顾棠的打算其实也挺简单的，捉人。
　　她在训练场上跳跃翻腾，适时的打开推进器，有的时候还会从人头上跳过去，可不管是什么动作，哪怕是最后把人抓住的那个握住的动作，都没有伤到人。
　　别说受伤了，连捏疼了这种操作都没有。
　　校长惊呆了，被先捉住的五位老师有点懊恼，早知道应该反抗一下的，怎么能让她这么轻易就把人抓住？
　　倒是一群学生，一个笑得比一个开心，“能再来一次吗？”
　　“老师你是顾棠吗！”
　　“老师你什么时候开机甲操作课！”
　　校长笑眯眯道：“不着急不着急，都有机会。”
　　顾棠从机甲里跳了出来，“没错，我就是顾棠。”随着她话音落下，属于顶级alpha的气息扩散开来。
　　威压由淡到浓，震慑的操场上没人敢说话。
　　虽然压制住了所有人，不过顾棠很有分寸的，为了保证她的工作跟工资，也就是一分钟，她就收了威压。
　　校长抹了抹额头的细汗，笑道：“这个很可以。先不说别的课程，毕业生这一年是有抗压课的，我先给你排上。你这个压力，基本到顶级了，咱们学校没几个人能做到。”
　　当然现在顾棠还是比较克制的，医院检测出来是还在上升期的s，所以她一般释放出来的压力最多就是2s级别的。
　　一行人回到校长办公室，校长很快跟她签了意向书。
　　她带三门课：抗压训练[高年级]、机甲操作[精品]和近身格斗[精品]。
　　校长道：“我们会在校园网上放出你的消息，先看看选课的情况。不过一般来说，就是老师很受欢迎，一周的课程最多也就是两节，每节课两个小时。”
　　“抗压训练基本上是一节课一百人左右。两节精品课大概是5~10人的规模。”
　　顾棠看了一眼一直默默跟着的池照白，问道：“你什么时候有课？”
　　池照白愣了一下，想明白顾棠的意图，他有点不敢相信，不过当着校长的面，他还是尽量镇定地说：“周三和周五下午，两点到四点，艺术鉴赏。”
　　顾棠就更镇定了，“校长，我周三跟周五下午都有空，尽量把课排在这个时间。”
　　校长是个年纪很大的alpha，级别不高，性格比较温和，从他办公室的窗户看出去，就是学校最大的训练场，常年看的都是18~25岁左右的学生。
　　听见这种话，校长不由得笑了一声，“这个没有问题。我还可以——诶呦这个不行，白老师给omega上课，你给alpha上课，不在一个区域。”
　　“没关系，这个已经很好了。”顾棠拿着聘书道：“那我就回去等消息了？”
　　校长点点头，看着两人出去，脸上满是微笑。
　　出了办公楼，池照白小声问道：“要我带你去学校逛一圈吗？”
　　他看着有些扭捏，而且这么问，肯定他是有别的想法的，顾棠道：“快中午了，太阳这么晒，咱们不如先吃饭休息休息？”
　　池照白自以为隐晦的松了口气，道：“那去我的休息室？这边可以在内部网上订餐，会有人送来的。”
　　顾棠不动声色说了声“好”，跟着池照白到了他的休息室。
　　一进去，池照白就打开了排风，而且顾棠还看见他犹犹豫豫地按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这个按钮其实挺有暗示意味的。
　　在公共场合的单独休息间里基本都有，一旦omega有发热的迹象，这个按钮就会让他们房间的排风多一道过滤措施，不让他们的信息素扩散到整个中央排风装置，不然就是大混乱了。
　　身为一个正常长大的alpha，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而且她现在明显就是在示好，那下一步应该做什么就很明显了。
　　所以池照白犹豫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转过头来的时候，顾棠已经站在他身后了。
　　“啊！”池照白一声惊呼，往后躲没躲开，后头就是墙了。
　　“你不舒服？”顾棠摸了摸他的额头，“下午要请假吗？”
　　被顾棠摸过的地方，顿时烫了起来，池照白激动得眼睛都亮了起来，“我能不能、你能不能——标记我。”
　　这速度是不是快了一点？她刚才干嘛了？
　　顾棠的眼光略带惊讶。
　　池照白窘迫的眼泪汪汪，“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没有腺体，可是刚才你释放威压的时候，我是有反应的，我想——”
　　他头一低，这次是真的掉眼泪了，“你能不能释放一点信息素，从我的……腺体的伤疤注入进去。我、我……”
　　我想试试那种感觉。
　　后头说不出来了。
　　池照白转过身去，解开了第一个扣子，衣领微微下拉，露出了那块伤疤。
　　说实在的，伤疤已经淡到基本看不出来，跟旁边的肌肤无异。
　　但是正因为无异，所以才更不正常。因为这里原本应该有一处微微凸起的腺体，颜色其实也跟正常的皮肤差不多，但是不管是alpha还是omega又或者是beta，都能一眼看出来，这是腺体。
　　顾棠轻轻摸了上去，在她指尖接触到伤疤的时候，池照白抖了一下，把头压得更低了。
　　顾棠轻轻地在他的伤疤上摩擦，池照白开始持续性的颤抖。
　　顾棠的手沿着他的肩颈下滑，划过他的手臂，抓住了他的手。
　　“咱们坐在沙发上好不好？我怕你一会儿腿软，而且我也不希望你第一次尝试被标记的时候，面对的是冰冷的墙面——”
　　顾棠稍微一顿，“当然腺体的这个位置，应该没法脸对脸标记。”
　　顺着顾棠的话往下一想，池照白不由得笑出来，想要脸对脸标记，得把脖子扭断才行。
　　顾棠拉着他的手微微用力，池照白跟着她往沙发那边挪。
　　刚才算是一时冲动，现在池照白非常紧张，坐得也远了一些。一看这个距离，他轻轻一咳，强装镇定道：“你先等等，我带上监护。”
　　他从抽屉里拿了监护器扣在手腕上，这东西顾棠也是知道，omega专用。
　　现在虽然不限制omega出来工作，但是omega一旦在公共场合发热，就还挺麻烦的。
　　所以监控手环应运而生，尤其是针对某些反应比较迟钝对自己身体变化不敏感的omega。
　　手环能监控心跳、肌肉不自主震颤和体温这三项跟发热息息相关的指标，然后给出特定的建议。
　　吧嗒一声，池照白扣上了手环，然而一扣上，他就又开始懊恼了。
　　他想让顾棠标记他，出自于喜欢，可是他现在动作，就有点像为了采集数据了，冷冰冰的她会不会——
　　下一秒，池照白就被顾棠抱进了怀里。
　　“下头就是我的工作了。”
　　强有力的臂膀环住了池照白的身体，刺破皮肤的动作很是温柔，不像池照白以为的会疼。
　　虽然他已经没有了腺体，但是信息素的注入依旧给他带来了暖意，从心口而起，很快就翻腾地占据了他整个身体。
　　三分钟过去，池照白吧嗒吧嗒开始掉眼泪了。
　　“我不行，我的确没有反应，我不会发热，我——”
　　他的手环滴滴地叫了起来。
　　顾棠拉着他的手，把手环举到了眼前，数字先是他的体温上升03°c，心跳增加10，结论是：发热前期，如果处在公共场合，请您尽快注射抑制剂。
　　惊喜不过持续了五分钟，数据很快下降，先是体温恢复正常水平，心跳接着也恢复了。
　　刚才池照白还能哭出来，现在他就只能咬着衣服袖子默默流泪了。
　　“我是个残废……信息素直接注入就只有这么一点点变化……我——”
　　顾棠再次咬了他，这次的信息素注入的又多又快。
　　“这不是你的问题。”顾棠轻声安慰道。
　　“没有信息素的影响，你能选出一个你真正喜欢的人。你想想利尔伯爵，你要是真的能被信息素影响，你现在应该已经要跟她订婚了。”
　　手环又滴滴滴叫了起来，这次他的体温直接上升了05°c，而且这种发热跟生病导致的发热感觉完全不一样。
　　池照白觉得自己飘在云里，他嘤嘤嘤道：“轮不到他。”
　　有点可爱，顾棠笑了一声，再次咬了他。
　　“我想你是喜欢我的，不然这个要求也不轮到我帮你实现？”
　　池照白这会儿已经完全软了，他闭上了眼睛，更不想说话，手死死拉着顾棠，眼泪一滴滴往下掉。
　　“你看，虽然没有腺体，可是你还是会体温升高，心跳加快的。”
　　“可我的反应比别人弱了好多好多。”
　　“我想腺体就跟扁桃体差不多的存在，有它在，感染的时候它会先疼，可是割了扁桃体，就不代表你不会生病了。”
　　“哪有这么比喻的？”
　　顾棠笑了两声，理直气壮地说：“既然你没听过，证明这是我的原创。”
　　池照白嘴角微微翘起，很快就沉溺在这晕眩而又甜蜜的感觉里不可自拔，顾棠的安慰正中靶心，让他觉得他坚持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到那个最特殊的顾棠。
　　“可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池照白终于还是问出了这句话，问完之后他仅仅闭上了眼睛，完全是在逃避。
　　“因为你不受信息素影响啊。”顾棠叹气，“你会喜欢我，喜欢的是我这个人，而不是我信息素的味道。”
　　“不是的，我喜欢你的味道。”
　　顾棠又咬了他一口，“那你喜欢我这个人吗？”
　　“喜、喜欢的……”
　　“那你下午要请假吗？”
　　“啊！”池照白一声惊呼，立即就想翻身坐起，然而他现在全身都是软的，说是翻身坐起，动作幅度就是抬了抬头。
　　还是顾棠好心又帮他举起胳膊，让他看了看手上的监护器，13:03。
　　“不行，我得上课，我——”
　　池照白从监护器的镜面里看见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脸色潮红，头发因为沾染了汗水，有点黏，嘴唇被咬红了，还是被他自己咬的。
　　衣服完完整整穿在身上，但是全都是汗，他这个样子出去，谁都知道他干嘛了。
　　还是得请假……
　　这还是池照白第一次请假，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发消息。
　　顾棠还在一边安慰道：“相信我，你这种临时请假，绝对会让学生更喜欢你的。临时请假一般都找不到代课老师，两点到四点的课，要么改自习，要么直接放假，一下午的时间就全空出来的。”
　　池照白瞪了她一眼，勉强撑着发了消息出去。
　　“现在一点多。”顾棠正经道：“你这个样子，也不好现在出去，咱们等天黑再离开？”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她说的真的在理，池照白点了点头，“我——”
　　然后他就又被顾棠咬了。
　　“还有一下午呢，你好好休息。”
　　“你、我——”这要怎么休息啊！
　　两人离开学校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非但午饭没吃，晚饭也没吃。
　　但是池照白不觉得饿，虽然他完全不能用信息素回应，他的发热以及对信息素的反应都跟正常的omega不一样，可是管他呢，他的alpha喜欢就行了。
　　顾棠把他送到皇宫门口，满意地看着池照白带着一身浓浓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回家了，他这个小心思，真的很容易猜出来。
　　不知道路安里满不满意这个味道，反正她挺喜欢的。
　　池照白穿过了花园，从这儿回到他住的地方，其实是稍微绕了点远路，可是他就是想炫耀啊。
　　这个时间，正好是吃过晚饭出来散步的时间，国王在不在不一定，有的时候他会召见大臣处理政务，但是王后还有女大公肯定是在的，还有这两位的孩子们。
　　顾棠是个顶级的alpha，这个味道侵略性本来就很强，再加上皇宫里的这三位omega——
　　不仅仅三位都闻过她的味道，还有一位正儿八经被标记过呢。
　　所以这个味道顺着风一飘过来，三个人齐齐变了脸色。
　　池明川拉了拉衬衣，努力挺胸抬头收腹，今天晚饭有他喜欢的奶油蛤蜊汤，他多喝了一碗，肚子有点突出。
　　池然廷很有经验立即把自己搞得兴奋了，打算等顾棠一过来就跟她交相呼应一下。
　　路安里闻见这个味道，想起以前的顾棠，想起她现在跟打磨过的钻石一样正在发光，连三公主都要花大力气拉拢她，他就很难过。
　　而且顾棠得封骑士，又战胜利尔伯爵之后，这个身份地位勉强也能入眼了。
　　路安里挽着三公主的胳膊微微用力，充分显示了他不太平静的内心。
　　然后——
　　“池照白！！！”
　　“怎么可能是他！”
　　“他被标记了？”
　　池照白转过藤木修建出来的围廊，立即就看见对面好几口人跟见鬼一样的在看着他。
　　他兴奋的面颊都红了，还不经意拉了拉领子，道：“怎么了？”
　　他不好意思的一笑，他的两个弟弟，一个是现任王后的孩子，一个号称首都星就没有他上不了手的alpha，可是如今呢？他们看重的alpha标记的人只有他。
　　“味道真的很大吗？”池照白举手轻轻闻了闻，“我都有点闻不出来了。”
　　太婊了，真的是太婊了！
　　池然廷咬牙切齿道：“我一直以为你只是没有腺体，原来你的嗅觉也有问题吗？”
　　池照白又是不好意思的一笑，“你知道的，就……时间有点久，其实就闻不出来了，不说了，我先回去了，下午连课都没上成，我得把教案发给学生。”
　　池明川倒抽一口冷气，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勾引她了！你连信息素都没有……你是不是强迫她了！”
　　池照白心里的小恶魔在放声大笑，但是他表情就还挺正经的，“我怎么可能强迫她？”
　　他一脸的惊讶，“她是个alpha啊，不信你问问池然廷，要是alpha不愿意，omega是没法强迫她们的。”
　　“我不知道！”池然廷一字一顿道：“我从来强迫过alpha！”
　　“我也没有。”池照白叹息道：“她可是能不穿防护服冲进太空的alpha，她的力气真的是挺大的——我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喜欢她了。”
　　池照白低头一笑，“不过她人真的好温柔，这个你们应该不知道。”
　　池照白说完，环视一圈，几个人虽然都一脸愤恨地看着他，不过没人说话了，他有点遗憾，不过也没太大关系，以后继续。
　　他昂着头，高傲地走了。
　　池越宁忽然一声低呼，“你要干嘛？”
　　路安里这才惊觉他还挽着池越宁的胳膊，而且是用尽全身力气挽住的。
　　他怎么会不知道顾棠有多温柔？他太知道了！
　　“我觉得他太不要脸了！”路安里情急之中胡乱找了个理由，“我觉得他心理变态，他以前见过多少alpha，他满意哪个？他哪个都不满意！那他为什么忽然喜欢顾棠了？”
　　路安里一字一顿道：“因为池明川跟池然廷都喜欢她，他就是想报复！他故意勾引顾棠的！”
　　“顾棠前头那个omega挺惨，他就是故意的！”
　　不过这么说没让路安里的心情变好，毕竟他这个正主还在，顾棠就敢明晃晃的找替身了？
　　但是这解释让池明川跟池然廷心情变好了。
　　池明川狠狠瞪了一眼王后，道：“都是你，让我矜持矜持——”他眼圈一红，转身就跑了。
　　池然廷皱着眉头想了想，装可怜？这个他会的呀。
　　不管这些人怎么想的又是怎么打算的，顾棠从皇宫出来，就去买了束鲜花去医院看利尔伯爵了。
　　鉴于两人这关系，利尔伯爵其实挺不想见她的，但是不见就会被人说是逃避，甚至顾棠能直接报警强制执行。
　　利尔伯爵强忍着内心的愤怒，叫人把她请了进来。
　　顾棠做事周全，她不仅买了花，她还买了花瓶。
　　她把鲜花摆好，回头看躺在床上养伤的利尔伯爵，“这都几天了？我觉得你的伤没那么重吧。”
　　要说利尔伯爵的确是不想走的，能拖一天是一天啊。但是被人点出来，她就有点受不了了。
　　“你把我伤成这样，你居然觉得我伤得不重？”
　　顾棠上前，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利尔伯爵的脸，“你现在看病花的是我的钱，要么你换个普通病房住着？”
　　利尔伯爵快气死了，顾棠道：“我也没别的事儿，就是来看看你，看你中气十足还能下地，我觉得你的伤应该快好了吧？”
　　利尔伯爵憋屈极了，“你——”
　　“我挺好的。”顾棠站起身来，“早点好，早点上路，你这么拖着也没意思不是？”
　　顾棠出了病房，转身往alpha测评部去了，这才是她今天来的主要目的。
　　她标记了池照白，那在某些人眼里，她的价值可能会大幅下降，所以这个时候突破再好不过了，再给自己加加筹码嘛。
　　“医生，我觉得我又有突破。”
　　当天晚上，顾棠突破2s的消息就摆上了首都星各大势力的案头，包括但不仅限于国王、第四集 团军、二王子跟三公主，以及财政大臣。 
　　“2s了？”国王皱起了眉头，“她提升得非常快。”这样一个没什么背景，新晋窜起的高等级alpha，哪怕就是用两个omega儿子来笼络呢，国王都觉得不亏。
　　但是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个儿子前头十几年不受宠，跟他基本不是一条心。
　　“她要是喜欢别人就好了……”国王无意识的敲了敲桌面，沉思片刻后，他吩咐侍从，“给大王子屋里的东西换一换，还有伺候他的人，哪个不听话也给他换了，安排听话的人，侍奉他仔细一点。”
　　听话的人重读了，侍从点头，这就是说要安排国王的人劝说大王子了。
　　除了这个……国王看了看最近的行程表，又吩咐道：“举办一场宴会，至于理由……就说临近三公主婚礼，厨子发明了几个新菜式，这次是试菜会。”
　　能不能抓住机会就看他们的了。
　　池严正得到消息比国王晚一点，原本他都打算冷一冷顾棠的，但是2s这个等级，真的是很少见。
　　这个级别，已经可以做总督，镇守一方要塞，管理一个区域几十个星球了。
　　alpha里头，最常见的是b级，大概占了所有alpha里的80，a级不到10，s级05，到了2s级，就只剩001了。
　　最关键的是，像顾棠这种不到24岁就突破2s级别的，再想想顶级alpha漫长的生命，她升到3s级别指日可待。
　　池严正在思考一个问题，他是指望池明川那个不太懂事，天真又很情绪化的弟弟，还是重新找个人。
　　alpha，尤其是顶级的alpha，精力都充沛到发泄不完，她绝对不可能只有一个omega的。
　　不过等他得到国王要办宴会的消息，时间紧迫，他决定双管齐下了。
　　池越宁虽然住在宫里，不过也就住了才一年不到，她的消息没前两位那么灵通，而且还是女大公差人来告诉她的，先是国王要为她举办宴会，接着才是顾棠升2s的消息。
　　池越宁松了口气，她原本是打算用新型机甲发布会来拉拢顾棠的，甚至还可以在发布会上送她一架机甲。
　　但是新品发布会不是那么容易开的，而且要送给她机甲，就得知道她身体数据，关键问题是她一个公主，顺位第二的继承人，要上赶着去找一个没有背景的、小地方来的alpha，这就让人不是很拉得下脸了。
　　要是顾棠能稍微主动一点，她也不至于为难成这个样子。
　　“这宴会是个好机会！”池越宁兴奋地站了起来，跟池严正不一样，池严正的omega弟弟还没太开窍，但是她的omega弟弟，对alpha可太了解了，他要是想真心拉拢一个alpha，就没有人能躲过去的。
　　“我去找然廷。”池越宁撂下一句话，直接走了。
　　路安里一个人坐在屋里，有点想哭。
　　为什么……要是顾棠早点升到2s，要是她早点找利尔伯爵挑战，他们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路安里红了眼圈，然后他的通讯器响了。
　　找他的是他的父亲，帝国的财政大臣。
　　路安里抹了抹眼泪，回房间先反锁上房门，又打开放窃听装置，然后给他父亲回了过去。
　　“你是不是蠢！”财政大臣从第一句话开始就是训斥，“她一个2s的alpha，你就不能有点耐性！你还把孩子打了！那个孩子养大就算有她一半好，我们都赚了！”
　　路安里有点懵，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这不是你让我做的！明明是你目光短浅！我联络你的时候，你让我偷了东西跑回来！是你让我把孩子打掉的！”
　　“没错，是我让你偷了东西跑回来的，也是我让你把孩子打掉的，可你告诉我她的潜力有3s吗？你没有！你洋洋得意，你还说她才是个a，军衔只有中尉，你还说她是个傻子！”
　　通讯器那头，财政大臣气得血压都要高了，“我的天哪，我是怎么教你的？你从小到大究竟学了什么？你这个眼光——你简直就是目光短浅！好好地一个3s的alpha，就让你这么放过去了。”
　　“可是三公主是顺位第二继承人。”路安里虽然跟他爸爸想的一样，但是被他这么一说，他起了逆反心思，道：“她有机会当国王的。”
　　财政大臣冷笑，“国王？她只是有可能国王，而且……她对你一心一意吗？这门婚事是怎么来的你不知道？你怎么就这么蠢！”
　　路安里顿时没话说了。
　　然而最刺激的还在后头。
　　财政大臣道：“皇宫的聚会，我会带你堂弟来，他长得跟你有三分相似，稍微整整也能以假乱真了。”
　　路安里被刺激的都说不出来话了。等他回过神来，电话已经挂了。
　　路安里几乎把下唇咬破了，半晌，他愤恨道：“顾棠是我的！她爱的只有我！”
　　可以预见，这场以三公主婚礼为由的宴会，参加的各方都心怀鬼胎，一定会很热闹的。
　　转眼到了第二周的周一，校长给顾棠安排好了课程。
　　“先是每周三跟周五下午的抗压训练，我听说你又升级了？”
　　顾棠笑得挺开心，点头道：“嗯，2s了。”
　　校长叹气，“我们学校虽然招得都是精英，不过这个年纪，多数还是a的，这样的话，你的抗压课大概就是施压五分钟，休息半个小时了。”
　　顾棠道：“其实我控制力挺好的，可以从s级开始，这样兴许他们能坚持六分钟？”
　　校长笑了一声，道：“反正抗压训练是短课程，一次45分钟，你自己安排。这个课程比较简单，等你习惯了之后，学校再给你开别的课程。”
　　“唉……”校长叹了口气，“你的课程报名很火热啊，你能多上几节课吗？”
　　顾棠想了想，道：“周三周五可以上全天。”
　　校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顾棠也挺满意的，皇家综合大学是全帝国最好的学校，这不仅体现在教学质量上，更体现在收费上。
　　基本上四年制的大学生，学费加起来20万星币起步。
　　之后还有两年到三年的类似于研究生的提高课程，这个就基本是100万星币起。
　　还有各种补贴，杰出校友的各种赞助，校办工厂，学校还时不时会收几个能给学校捐楼的学生。
　　这就导致了老师们的工资也很高。
　　像池照白这种，每周两节艺术鉴赏，基本上每月的工资在3万左右。
　　顾棠现在是每周两节抗压课，而且这个课的老师不太好找，至少得s级起步，所以工资也开得很高。
　　每月5万，根据课时数量调整。
　　可以预见，等他的三门课程都开始，他的月收入至少能到15万。
　　这么一比利尔伯爵还真的是有点惨，每年的纯利润竟然只有500万。
　　当然能在这种大学当老师，除了明面上的工资，各种机会，隐形的社会地位也不会少，这就更让人满意了。
　　到了周二，又有一件好事，利尔伯爵出院了，带着顾棠允许她带走的东西，还有决斗的收益，离开了首都星。
　　她名下的财产正式过户给了顾棠。
　　与此同时，她跟池照白的进展也很顺利，周三中午顾棠去接他，上过课一起去外头吃饭，然后再让他顶着一身信息素的味道回到皇宫。
　　到了周六，晚上六点半，顾棠到了皇宫，一眼就看见穿着纯白色亚麻衬衫，外头套着深蓝色紧身礼服的池照白。
　　还有他周围的几个omega。
　　看来所有人都很开心→_→﻿


第253章 ABO只要新欢找得好，没有旧爱忘不了（七）
　　“怎么在外头站着？”顾棠迎面走向了池照白,轻声问道。
　　当然对于这个问题，她自己也是有答案的，看看一边的omega的数量就知道了,这明显就是怕她被人截胡了。
　　池照白小声道：“你第一次来参加宫廷宴会，我怕有人捉弄你。”
　　“没关系,谁捉弄我找谁决斗。”
　　池照白想起顾棠这几天打遍学校无敌手的状态,不由得笑了，“哪儿有为这个决斗的？”
　　“那谁捉弄你我找谁决斗？”
　　池照白的脸刷的一下红了，看得旁边几个omega都恨不得跳进醋缸游泳。
　　“咱们进——”
　　话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池明川第一个出来，笑盈盈道：“马上就是池越宁的婚礼，王后想请你做礼仪官，不如你先跟我去见见王后？”
　　池照白还没表示反对呢，池然廷先忍不住了,他凭什么用自己姐姐当借口？
　　“我怎么不知道？我姐姐的婚礼也就是十天后了，王后到现在还没定下来礼仪官吗？这……是不是有点敷衍了？”
　　池明川给气了个半死,使劲儿给池然廷使眼色：咱们先把池照白赶走，然后再说别的。
　　但是池然廷看懂了也当不知道。
　　池明川不甘心,又道：“我带你去见陛下跟王后吧,今天还来了不少首都星上的大贵族,我基本都认识。”
　　暗示很明显了，但是依旧不用顾棠说话,依旧是池然廷跳出来，“你成年也就三个月,今年的社交季还没开始,你就认识这么多人了？”
　　池然廷都开始自黑了,“你们总说我认识的人多，但是当年三个月……我也就认识四五个人而已。”
　　池明川气得脸都红了，“我说的认识跟你的认识不一样！”
　　“哦~”池然廷气池明川还是没有问题的，“那你详细说说你是怎么认识他们的？”
　　“当然是国王陛下带着我去认识的，不像你，自己送上门去的。”
　　顾棠余光能看见身边池照白脸上快意的神情，可见他以前被压抑得多狠。
　　“他们一直这样吗？”顾棠小声贴在池照白耳朵边上问道。没错，她故意的。
　　说真的两人这么耳鬓厮磨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是正因为次数多，池照白已经行程条件反射了。
　　一想起来他们在办公室里做了什么，池照白耳尖也开始发烫了。
　　“他们经常吵架的，小孩子嘛，一个20，一个才刚过18——”池照白夹带满满的私货吐槽道：“心智不是很坚定，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一会儿就好了。”
　　虽然这几天他耀武扬威了好几次，但是这么明目张胆的在顾棠面前说别人坏话，还暗示他们两个都不是真心的，还真的就是第一次，不等说完，他的心就咚咚咚飞快跳了起来。
　　真的有点刺激。
　　顾棠了然的点头，严肃正经地板起脸来，正经道：“不打搅两位王子聊天了。”
　　说完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拉着池照白飞快的走了。
　　连池照白都有点没反应过来，就更别说池明川跟池然廷了，两人脸上的表情还没从狰狞换成微笑呢，顾棠留给他们的就只有背影了。
　　空中还飘来他们那个长得不好看，性格阴沉，连腺体都没有，还好意思说自己是omega的大哥的笑声，“万一王后真的要见你呢？”
　　顾棠：“那应该会派侍从来的。”
　　池明川气得红了眼眶，他在顾棠心里就是这么不靠谱的形象吗？明明她先救的是他，明明两个人在船上的时候那么好！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他看着池然廷，恶狠狠道。
　　池然廷冷笑了一声，“你就是个傻子，就你还想找alpha？人家找的是伴侣，又不是来找孩子的。”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宫里住着的这三个omega，互相也是有鄙视链的。
　　池明川看不起池照白，觉得他是个残废，而且还阴恻恻的让人讨厌，当然他也看不起池然廷，觉得他私生活混乱，也会连累他的名声。
　　池然廷一样，他也看不起池照白，明明是先王后唯一的孩子，还是国王的长子，居然成了个小可怜虫，一点不知道自强。
　　他更加看不起池明川，觉得他那不是天真，而是愚蠢。
　　再说只有弱者才联手，他池然廷更加不可能跟池明川联手。
　　作为新晋窜起，这一年社交圈里最火热的焦点——顾棠，不少人都在关注着她。
　　尤其是那边侍从通报她下车，再到三个omega王子一起出去，最后她跟大王子一起进来，这段时间里，不少人都几乎开始了敷衍式社交，全神贯注的看着宴会厅的大门口。
　　现在看见陪在她身边的人是大王子，不少人心里都不太平静。
　　人群里，整跟几位帝国大臣们说笑的二王子转头给了王后一个眼神，王后微笑着跟陪在她身边的贵妇道：“你这小儿子着实懂事，今年多大了？”
　　“咳，他才十九，才上大学，学的是文学史，也许是书读多了，至少外表挺能糊弄人的。”
　　王后身边这一圈都是依附她生存的小贵族，想选omega来笼络顾棠，自然是要从他们里头选的。
　　当然这不代表王后放弃自己儿子了，这不过是笼络而已，从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给自己儿子铺路。
　　池越宁一样不太开心，她偏头跟路安里道：“池然廷居然连个怪物都争不过？”
　　一半的路安里十分开心，他觉得顾棠看不上这两个青春活力又是王室出身的omega。
　　可是另一半的他就恨得牙痒痒了，顾棠居然选个残废来当他的替代品？
　　没见三公主这两天每每说起“唐南”，就是一脸的鄙视吗！
　　但是不管怎么说，第一步的交锋是大王子赢了。
　　池照白的心快要从胸口跳出来，他挽着顾棠的胳膊，步履轻快带着她到了国王面前，脸上带着稍微有点太过热烈的礼节性的微笑：“父亲，剑与白兰花骑士顾棠来了。”
　　顾棠行了骑士礼，“国王陛下。”
　　国王笑了几声，道：“恭喜你升到2s，去吧，今天不是正式的宴会，好好放松放松，尤其是吃到什么喜欢的菜肴，不喜欢的菜肴，记得告诉侍从。”
　　顾棠说了声好，就从国王周围这一圈里退了出来。
　　倒不是不能寒暄，就是陪着一群已现老态的alpha，怎么有跟omega一起开心呢？
　　两人走到靠窗口的沙发上坐下，池照白给自己鼓鼓劲儿，装作不经意贴在顾棠耳边道：“这些基本就是池越宁婚礼的人选了。再过十五分钟宴席开始，之后就是舞会。舞会……一般是给还没结婚的年轻的贵族子弟办的，就是为了——”
　　顾棠脸一转，池照白原本就靠得近，直接就蹭上了。
　　他脸刷的一下通红，顾棠觉得好笑，他明显就是故意想表现出来亲密的，真碰上了又要脸红。
　　这种目的很大胆，但是反应很天真的行为，就让人还想再看多一点。
　　“一会儿宴会，我能跟你坐一起吗？”
　　池照白心还怦怦跳呢，反应有点迟钝。
　　“国王不是说不是正式的宴会？咱们能坐在一起吗？”
　　“能！”池照白用力的点头，“走，咱们去找礼仪官，看看座位。”
　　顾棠跟他起来，两人往偏厅去。
　　不过来找礼仪官想换座位的人明显不止他一个。
　　今天是非正式的宴会，用的不是长条桌而是圆桌，也就是一桌8~10人，这里头操作的余地就很大了。
　　刚才在门口吃瘪的两位omega，提前一步先来找过礼仪官了。路安里也是想来的，但是他作为三公主的未婚妻，他只能跟三公主坐在一起！
　　尤其是看见自己父亲去找礼仪官给自己堂弟安排位置的时候，气得他有当场悔婚的冲动！
　　所以等池照白跟顾棠两个来找礼仪官的时候，礼仪官正在犯愁。
　　理论上，这种宴会场合其实就是未婚的alpha、omega跟beta社交用的，所以座位上一个alpha一个omega这么安排也无可厚非。
　　但是这一桌的omega浓度已经超标了啊！！！
　　池明川、池然廷，首席财政大臣家里的路长嘉，王后安排过来一位姓郁的omega，三公主安排过来一位姓宋的omega，这已经五位了啊！
　　两位omega王子要求坐在顾棠两边，财政大臣要求安排在顾棠对面，王后的要求是：能说上话但是又不至于失礼的位置，三公主的要求是：抬起头就能对视。
　　现在正主来了，正主也有要求啊！
　　顾棠：“我要和大王子坐在一起，大王子身边不能有别的alpha。”
　　池照白又是一阵热涌从心中涌出，顿时全身上下都暖和了，他情意绵绵地看了顾棠一眼，补充了一个异曲同工秀恩爱的要求。
　　“我要跟顾棠坐在一起，顾棠身边不能有别的omega。”
　　礼仪官：……你杀了我吧。
　　一看他这个表情，顾棠问道：“有难处？”
　　礼仪官没点头也没摇头，其实这就是回应了。
　　顾棠笑得不怀好意，“其实你可以把我安排在陛下那一桌，晚宴还有10分钟开始，应该来得及——”
　　她稍稍一顿，“尤其是原本打算坐在那一桌上的人……是不是有几个不想坐了？”
　　这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主意，但是这种场面，也的确是只有国王能压住了。
　　礼仪官想了想，急忙去找首席侍从了，“您看新近的剑与白兰花骑士，陛下有吩咐跟她一起坐吗？”
　　首席侍从对国王的心思还是摸得比较透的，尤其是这场宴会的意图，他点了点头，道：“可以。”
　　所以等宴会开始的时候，可以说除了顾棠跟池照白，剩下人的主意都落空了。
　　因为主桌一共十人，位置是这样安排的：国王、顾棠、池照白、池明川、路安里、池越宁、池然廷、二王妃、池严正、王后。
　　正因为没得偿所愿，还叫那个讨厌的残废omega坐到了她身边，就算这桌上还有国王压着，几个人都有点受不了了。
　　宴会刚开始，池明川就举起了酒杯，一口气干了，跟顾棠道：“谢谢你救了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
　　没等顾棠开口，前后看过几次录像，还找来船上监控仔细研究过的路安里开口了，他微笑看着池明川，“其实这种事情是可以避免的，你腰间的防护绳是从卡扣处断开的，只要你仔细检查，我想不会出这种问题的。”
　　这分明就是在暗示这是人为失误。
　　池明川涨红了脸，“你是说我故意的！谁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我知道你不会用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可是为了这些爱你的人，你可以再仔细一点的。”
　　路安里一点都没犹豫，反正不管他怎么怼池明川，都能解释成为了帮三公主一母同胞的弟弟池然廷上位。
　　王后轻轻咳了一声表示警告，两位针锋相对的omega不说话了，池明川郁闷的一口气干了半杯佐餐红酒，路安里得意地也干了半杯，然后补救一般冲三公主笑笑。
　　池越宁一点没看出异样来。
　　她举起杯子，笑道：“不管怎么样，感谢你救了明川。”
　　顾棠跟她碰了碰杯子，池越宁笑道：“等你等级稳定了，欢迎你来订做适合你的机甲。我在全帝国最大的机甲生产企业有股份，虽然不能免费给你，但是能给你提供最好的服务。”
　　路安里心虚地又喝了半杯酒。
　　二王妃忽然笑了一声，道：“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有，财政大臣家里的基因真的很强。我看了他带来的那个omega，跟你长得挺像。”
　　说到这个，路安里脸色就更不好了，他掩饰一般狠狠瞪了三公主一眼，想借此暗示这人是为了三公主准备的。
　　二王妃又笑了笑。
　　这时候池然廷上场了，他问顾棠：“你在学校教什么课？我都想回去再上上课了。”
　　依旧不用顾棠开口，方才被怼了的池明川道：“别，你两年都没去上过课了吧？每天不是玩就是玩，顾棠教的可是提高班。”
　　池然廷笑了一声，根本不理他，“你在学校有休息室了吗？听说教师的休息室特别好，我还没去看过呢。”
　　这话里的暗示意味太明显了，池照白抢在顾棠前面开口，“她现在跟我一个休息室，我们在的时候不太方便，我们不在的时候你想去看吗？”
　　池明川一边嫉妒的发狂，一边还不忘嘲笑池然廷，“其实别的alpha老师应该很乐意你去看的。”
　　池然廷气得干了半杯酒。
　　国王敲了敲桌子，这个omega儿子是个什么风格，他也是知道的，他虽然不赞同这种行为，但是有人当他面说出来，他就觉得是打他的脸。
　　国王问池明川，“开学一个半月了，你是不是还没有去学校报道？”
　　池明川低下头，小声嗯道：“我……还没有修养好，我有的时候在密闭空间还会害怕——”
　　他一边说一边看了看顾棠。
　　“——如果能有人陪我就好了。”
　　路安里一口菜没吃呢，一整杯酒就下去了，虽然还没喝醉，但是已经出于兴奋状态了，他一句话直接就怼了两个人，“让池然廷陪你去，你们两个都学的文学史，一个两年没上过课，一个开学一个半月没上过课，进度其实是一样的。”
　　池然廷一脸摸不着头脑的表情看着路安里，但是他没有反驳，这明显不是队友该说的话啊，他应该还有后手。
　　可惜路安里没有，或者说他没有池然廷以为的后手。
　　路安里举起杯子敬顾棠，道：“希望你早日找到你的唐南。”然后他一口气把酒喝干净了。
　　这次依旧不用顾棠说话。
　　池明川迫不及待跳了出来，“找到他做什么？不管他死没死，他都是个星盗，他不配！他连累顾棠被第四集 团军发配边境，他就是个骗子！” 
　　路安里眉头一皱，“可是没有唐南，你也死了呀，他间接救了你的命。”
　　池明川一时语塞，借喝酒来掩饰了一下。
　　桌上暂时安静了下来，国王跟王后的脸色都不太好。
　　冷食下去，几道主菜端了上来，佐餐的酒也换了一种。
　　池严正举杯，跟顾棠道：“希望你好好为帝国效力，也希望你能继续升级，早日突破3s，成为陛下麾下闪耀的新星。”
　　这句话国王是挺喜欢听的，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顾棠唏嘘一声，她都被敬了多少次酒了？这还是第一次没人打岔能顺顺利利回应的。
　　然而酒杯刚举起来，就又出幺蛾子了。
　　池越宁冲池严正挑了挑眉毛，道：“在首都星这样安逸的环境，是没法成长的，其实还是去军中历练的好。不知道你属意哪一支集团军，我可以帮你引荐。当然，我想第四集 团军你应该不想回去了吧？” 
　　这次王后再咳嗽都没有人听了。
　　“她已经在第四集 团军历练过了，我想她未来一段时间应该在首都星多待几年，了解人情世故，学会带人接物。alpha有漫长的生命，我认为是要全面发展的好。” 
　　二王子跟三公主就alpha如何成长展开了激烈的辩论，当然也夹杂了不少私货，一开始的确是为了顾棠，不过后来又有点为了在国王面前展示自己政见的意思，后来吵出真火，就顾不上顾棠了。
　　顾棠抿了一口佐餐酒，偏头问池照白，“你有推荐的菜式吗？宫廷大厨哪种菜的手艺最好？”
　　池照白指了指不远处的蜂蜜火腿，“我喜欢那个。”
　　顾棠跟池照白两边，一边是国王，另一边是池明川，国王正听他的顺位第一跟第二继承人争辩呢，没顾上这边。
　　池明川是从头听到尾的，他不禁来了一句，“alpha最喜欢的其实是原始的肉食，像这种加工鞣制过的食材，调料比食材还多的，没有alpha会喜欢的。”
　　“我推荐这道香煎迷迭香小羊排，只用海盐跟迷迭香，能激发出羊肉最原始的香气。”
　　不等顾棠帮池照白出头，对面路安里先炸了，顾棠怎么不喜欢吃加工过的食物了？
　　原先他跟顾棠在一起的时候，她跟他吃的一样！她愿意为了他做任何的改变。
　　路安里道：“其实alpha吃什么，还跟omega息息相关，主要是看她喜不喜欢那个omega了。”
　　顾棠身后的侍从正给她取蜂蜜火腿，这就很打脸了。
　　池明川眼睛一红，加上酒精的作用，他把餐巾一扯，桌子一推，直接站起身跑了。
　　“你们都针对我！”
　　天地良心，顾棠很是无奈的耸了耸肩，她还没捞着说话的机会呢。
　　王后狠狠瞪了一眼路安里，招来她身后的侍从，“跟着他，带他去洗漱，醒醒酒！”
　　跑了一个，池越宁跟池严正的辩论也进行不下去了，两人都是一偏头，问身边人刚才又怎么了？
　　很快这两位alpha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借着，池严正的眉头继续紧锁，池越宁倒是微笑了一下，给路安里递去一个赞许的眼光，但是很快，他就后悔了。
　　二王妃再次旧事重提，“安里，跟你长得挺像的那个omega，叫什么名字？我倒是认识几个还不错的alpha，你父亲带他来这种场合，想必也是想帮他找个alpha的吧？不如叫过来给我们认识认识？”
　　池越宁开口了，道：“这不合适。”
　　“是已经定下来了吗？”二王妃问道。
　　路安里这会儿已经四杯酒下肚了，他的头脑跟身体已经有点错线了。
　　他想起他爸爸说过的话，想起这个人是来当唐南的替身，要去勾搭顾棠的。
　　他尤其后悔的是，当初他为了让爸爸放心，说了很多跟顾棠相处的细节，好证明顾棠是真的被他抓到手里了，现在这些细节应该都被他爸爸告诉了路长嘉，好更快的跟顾棠拉近关系。
　　这简直太让人憋屈了，也太让人伤心了。
　　“你说过只有我一个的。”
　　路安里委屈道。
　　他最后的清醒和自制力让他没对着顾棠说，而是对着池越宁说的，这就造成了一个误会。
　　大家以为这人是给池越宁准备的……这就更尴尬了。
　　毕竟连池越宁本身都不知道这事儿呢。
　　池越宁的眉头立即皱了在一起，“你喝醉了！”她警告道。
　　二王妃惊讶的表情浮夸极了，她道：“啊？原来是这样，这是你父亲的不对了，我没想到财政大臣居然是这么守旧的人。但是这个规矩其实是糟粕，早就不兴这个了。”
　　她一边说一边看了看池严正，池严正一脸严肃地劝路安里道：“你放心，我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我们会为你做主的。”
　　池越宁一甩餐巾，也站了起来，伸手把路安里拉起来，“他喝醉了，我带他去醒醒酒！”
　　二王妃还要叹息一声，“也许是太开心了吧。”
　　听见开心两个字，路安里居然开始掉眼泪了，“我开心，我真的太开心了。”
　　转眼间，桌上就剩下七个人，而饭才吃了一半。
　　池然廷忽然发现自己成了大赢家，桌上的omega除了池照白就剩他了。
　　而且因为连着走了三个人，他跟池照白中间只剩下三张空椅子，跟顾棠中间就剩下一个池照白了。
　　池然廷坐到了池照白身边，“大哥，咱们还没好好说过话吧。”
　　池照白心里翻了个白眼，在顾棠身边他是不会做出这么不美观的表情的。
　　“是啊……你从来不理我的。”
　　池然廷有一瞬的僵硬，不过他不仅仅酒量好，他心理素质也好，他笑道：“大哥，那我敬你一杯？”
　　然而桌上还有二王子呢，他亲弟弟都走了，他会留池然廷坐享渔翁之利吗？
　　明显不能。
　　等这两人喝完酒，池严正叹息一声，道：“你也这么大了……性子也该定一定了。”
　　“你十八岁的时候，我一开始以为你要跟法尔河伯爵的小儿子定下来的，结果没一个月，你们分手了。”
　　“下来是他略沙子爵，她虽然不靠谱了一点，但是身体健壮，你喜欢我这个做哥哥也没什么意见，无非是帮你牢牢看着她而已。可没三周，你们又分手了。”
　　“还有陶斯勋爵，希尔斯少将……”池严正一连报了不下二十个名字。
　　池然廷慌张的都没听出来后头有几个明显是瞎编的。
　　“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定下来？”池严正唏嘘道，又跟顾棠说：“你也帮我们好好看看他，别叫他在荒唐下去了。”
　　当面被人拆穿黑历史，再加上酒精的作用，池然廷嘴皮子动了好几下，最终只说出来一句：“我——我吃好了。”
　　他也走了。
　　如今桌上就剩下六个人，就连打定主意要搅事的顾棠也只能说一句万万没想到。
　　当然没想到的不止他一个，就连池照白也目瞪口呆了。他都做好战斗一晚上的准备了，结果……
　　就这就这就这？？？
　　他下意识在顾棠耳边轻声问道：“他们真的喜欢你吗？他们不会就为了找个借口吵架吧。”
　　顾棠小声回道：“要我说，我还觉得他们是喜欢你呢，为了让我跟你在一起，所以互相揭短，一个没留下来。”
　　这明显是胡扯了，池照白笑了一声，开开心心吃饭了。
　　但是这真的还没完。
　　气不过的贝克特女大公出招了，她是宫廷第一女侍嘛，她找了个事先准备好，就为了应付突发局面的简报，道：“陛下，有紧急要务。”
　　国王也被拉走了，王后一阵心烦意乱，想起自己的omega儿子，再想想国王到现在都不肯立储君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那个贝克特女大公？
　　虽然她的长子一直是顺位第一继承人，但是这个称号跟储君还差了老大一截呢。
　　王后也站了起来，又跟池严正道：“我有事情问你。”
　　那二王子走了，二王妃也就不好留下来了吧？
　　所以吃到汤品的时候，桌上就剩下顾棠跟池照白两个人了。
　　原先就是万万没想到了，如今还能怎么办呢？
　　那就慢慢吃呗。
　　一个半小时的宴会过去，因为有顾棠陪着，心情也好，池照白不可避免的吃多了。
　　原本坐着的时候还不觉得，一站起来就觉得胃往下坠，还有点堵得慌。
　　他有点不好意思，跟顾棠道：“我去去就来。”
　　顾棠倒是没想到他吃撑了，毕竟这人的饭量是真的小。
　　饭后是中年alpha吹牛，成家的omega坐着聊八卦，未婚的alpha跟omega跳舞聊天去逛花园的时候。
　　有不少人的目标都是顾棠，其中财政大臣抢到了头筹。
　　他笑眯眯地介绍道：“这是路长嘉，是安里的堂弟。”
　　这模样，分明就是照着还是唐南时期的路安里整出来的，连发型都相差无几，不是冲她来的那就见鬼了。
　　顾棠笑了笑，道：“这就是要谨献给三公主的那一位？”
　　财政大臣惊呆了，顾棠唏嘘，“二王妃虽然说首都星不兴这个，不过我听说二王子其实也不是那么干净的。而且……”
　　顾棠故意一顿，“这话不应该我来说，可是路安里跟三公主的婚宴近在咫尺，这时候进献omega的确不是什么好主意。路安里会伤心的。”
　　这下财政大臣是真的有口难言了，他总不能解释这不是给三公主的，这是给你的吧？
　　这也得有人信啊，这说出来就是掩耳盗铃啊！
　　财政大臣无奈道：“这就是我家族的omega，因为年纪到了，所以带他来见见世面，没想到让大家误会了。”
　　“路安里这时候正是敏感多疑。”顾棠叹道：“嫁入皇室，也不是那么好待的，听说二王妃当年一开始的时候也不太顺利？”
　　两人这边完全就是在瞎聊，但是顾棠余光看见那位唐南的替身，眼神里渐渐多了点什么——
　　野心。
　　顾棠决定加把劲儿，她道：“三公主的确不错，二王子可能从小一帆风顺，所以中规中矩的很是严肃，三公主就好像多了点什么？感觉她是能给沉闷的现状带来不一样东西的人。”
　　反正财政大臣都把儿子嫁给三公主，他就是三公主派的呀，这话说出去一点都不违和，更加不怕他到处说。
　　因为他天然的三公主派，他要是出去说“顾棠看好三公主”，大家都会存疑的，基本只会觉得他这是给三公主造势。
　　财政大臣倒是没想那么多，但是他带来的omega就不一样了。
　　omega的教育方式，从小到大的课程，基本上用四个字就能概括：新娘课程。
　　当然想上进还是能上进的，但是这位omega明显不是这种人。
　　他眼神又闪了闪，顾棠余光已经看见池照白了，他客气地跟财政大臣点了点头，“请允许我先告辞一会儿。”
　　顾棠对跳舞吹牛这种活动是没什么兴趣的，她问池照白，“咱们去花园逛逛？”
　　池照白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天已经黑了，虽然这个时代连单兵机甲都有了，对能源的利用效率之高，更是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地步，但是花园里点的居然还是蜡烛。
　　轻轻一吹就能熄灭的那种蜡烛。
　　很明显这就是某种信号啊~
　　两人并排出来，池照白犹豫了一下，虽然这几天的陪伴，让他整个人都变得自信起来，但是伴随而来的，就是越来越强烈的患得患失。
　　尤其是在这种秋日的傍晚，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秋高气爽的收获季节，他反而生出几分凄凉来。
　　“我……我其实挺不喜欢这个花园的，我……我在这个花园里一共见了39名alpha，我——”
　　顾棠握住了他的手，“那你现在还害怕吗？”
　　池照白往她身上又靠了靠，小声道：“你陪我多走一走——我好像吃多了。”
　　顾棠轻笑出声，“那咱们往没人的地方去？我帮你揉揉肚子？”
　　池照白脸上有点烧，他坚定的觉得这是秋夜的冷风吹出来的。
　　两人一路往花园的最深处走去。
　　皇宫的花园大的好像公园一样，而且到处都是藤木修剪出来的两米多高的绿墙，越往里头走，池照白就越紧张。
　　这些东西都是用来干什么的，他可太清楚了。
　　而且越往里走……就会引起他越来越不好的回忆。
　　池照白忽然拉住了顾棠的手。
　　“你、我有点害怕……你、你能标记我吗？”
　　这种要求顾棠怎么会拒绝？
　　她先找了一处死角，吹灭了前头路口的蜡烛，证明这里有人了，然后拉着池照白坐到了长椅上。
　　很快池照白就放松了下来，体温的升高让他有了安心的感觉。
　　他紧紧抓住了顾棠的手，“如果没有你……”
　　回应他的是顾棠更体贴的关怀。
　　与此同时，三位喝醉了的omega在药物的作用下醒了过来，在找alpha这件事情上，omega是永不服输的。
　　而且他们都觉得，他们怎么会输给一个连腺体都没有的omega？
　　他不会发出甜美的味道，他不会回应alpha，他更加没法做到信息素缠绕。
　　不过想想刚才吃饭的场景，这三人都觉得这次得隐秘行事，毕竟猪队友比神对手可怕多了。
　　三人从不同的方向进入了花园，靠着对alpha气味的敏锐，慢慢的往花园的深处找去了。﻿


第254章 ABO只要新欢找得好，没有旧爱忘不了（八）
　　池照白躺在她腿上,顾棠在想一个问题：在abo世界里，只占人口数量5的alpha是精英人群，那么她能做到什么地步？
　　发展自己的势力,总督？甚至……国王？
　　顾棠看了看躺在她腿上的池照白，他目前排在皇位顺序继承10位以后。
　　国王膝下有名有姓的alpha就两位，一位二王子，一位三公主,虽然还有三位alpha,不过年纪尚轻,加上级别不高，所以虽然他们的排位比池照白靠前,但是区别有限的很。
　　就相当于百米赛跑，八人进入决赛,除了冠军,连二三名都很少能被人记住,就更别提4~8位了,这就是陪跑凑人数的。
　　池照白是先王后唯一的孩子,如果他还有一个3s的alpha,那他继位的可能性就会高很多。
　　当然如果真的选了他继位，大家看重的也不是他这个omega,而是她这个3s的alpha。
　　换句话说,她相当于摄政王。
　　b级的alpha寿命两百起跳,3s的alpha至少能活五百年,她有漫长的时间可以来完成她一切的计划。
　　“怎么？”
　　顾棠原本放在他胸口轻拍的手停了下来，池照白小心抬头看了她一眼,“是不是有点累了？”
　　顾棠轻笑,“你都不累,我怎么会累？不过夜风的确是有点凉了，我送你回去？”
　　池照白犹豫了一下，拉着她的手，在她手腕上轻轻的挠了两下，“还想再待一会儿。”
　　“等一下。”顾棠静心倾听，压低了声音轻笑，“有人来找我们了，好像是你两个弟弟，还有三公的未婚妻，还有几个人似乎是宴席上的。”
　　池照白想翻身坐起，不过这会儿他还在余韵中不可自拔，浑身都是软的，他虽然挺想炫耀一下的，但是这会儿心理上就不想见外人。
　　“不想见他们。”
　　顾棠“嘘”了一声，把他抱了起来，池照白是真的轻。
　　顾棠没发出什么声音，而且凭借超人的五感，她还能感觉出来这几个人都是从不同方向过来的，居然不是一伙儿的，那可操作的余地就有了。
　　一路上，她时不时留下点信息素做引子，等差不多了，她彻底控制住自己的味道，送池照白回到了他的宫殿。
　　池照白已经缓过劲儿来，他挺想留下来顾棠的，但是……他的侍从才被换了一半，现在勉强能挡住池明川跟池然廷了，可主子依旧不是他，这里都不能算是他的地方。
　　池照白坐在沙发上，神情落寞，看着顾棠的眼神又满是渴望。
　　“我再陪你坐一会儿。”顾棠笑了一声。
　　侍从端了酒水，两人坐到了露台上，看着花园里时不时熄灭又亮起的烛火。
　　与此同时，在花园里转了半个小时的池明川越来越清醒了，同时也越来越生气了。
　　前头的信息素味道越来越浓，他们在干什么！他们能干什么？
　　等他抓到人了，他非得把所有人都叫过来不可！
　　转过一个弯，池明川看见前头影影绰绰的有个影子，好像是趴在椅子上的，周围的信息素也无比的浓郁，刺激得连他都有点腿软。
　　池明川冷笑一声，“大哥，你这个姿势是等谁呢？”
　　椅子上那人飞快的转身，看见是池明川也冷笑一声，“谁是你大哥？”
　　“池然廷？”池明川眉头一皱，“怎么是你！”
　　这还有什么可问的，大家都是寻着味儿来的呗。
　　两人面面相觑，很快不远处又有了脚步声，两人同时转头，看见了路安里。
　　路安里身为三公主的未婚夫，他这么出来其实是很容易被人猜测的，所以他早就想好了说辞，见到什么人说什么话早就有了准备。
　　“然廷。”路安里一脸惊喜，两步上前挽住他胳膊，“终于找到你了，咱们回去吧？”
　　一边说他一边警惕地看着池明川，“我听侍从说你跟他都不见了，我就怕——”
　　暗示得很明显了，生怕这两人去哪儿打架。
　　池然廷显然听明白了，他轻蔑地笑了一声，“走吧？哼。”
　　不过没走两步，他忽然停下来，转头对池明川道：“你来晚了，我也来晚了，我找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正因为没看到人，只能全凭想象，反而越发的叫人难受。
　　因为一切皆有可能啊。刚成年三个月的池明川气红了眼睛，曾经被标记过的路安里更是难受到要是现在池照白出现在他面前，他能冲上去打人。
　　等这两人走了，池然廷皱着眉头，低声道：“能去哪儿呢？总不能藏在草丛里吧？”
　　有顾棠陪着，池照白很快睡着了。
　　顾棠悄无声息的起来，冲着侍从嘘了一声离开，现在不过十点，舞会基本是12点到2点之间散场，她还能回去看看。
　　不过顾棠人还在花园，距离大厅还有那么几十米的时候，就听见了前头嘈杂的声音，还有alpha跟omega信息素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说实话，这个味道不稀奇，花园里哪哪儿都是，就是稍微分辨一下，alpha的味道有点像三公主，但是那位omega绝对不是路安里，有点像财政大臣带来的那个omega。
　　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
　　顾棠走了过去。
　　“路安里冲动了，这么一喊，不是好多人都知道了？”
　　“这也不能怪他冲动啊。还有十天婚礼，他父亲找了个跟他七八分相似的omega，三公主又……”这人撇了撇嘴，“搁谁能乐意？”
　　“那你说他现在这么一喊，还要不要结婚了？”
　　“请柬都发出去了，还是皇室跟财政大臣家里的人，肯定得结。”
　　顾棠也在人群里看着，池越宁一脸的怒意，她一开始的确是没留意认错人了。
　　问题就在于abo的世界里认人除了相貌还有气息的，尤其是已经经过标记的alpha跟omega，她要是敢说自己认错人，第二天传出去的不是她花心，而是她无脑。
　　池越宁虽然有点愧疚，但也不是能站在这儿让人围观的主儿。
　　况且现在人越来越多，谁都受不了这个。
　　池越宁直接走了。
　　顾棠不用看也能分辨出二王子就在另外一边，她不动声色往过挪了两个位置，叹息道：“三公主得意忘形了啊。财政大臣这究竟是为什么啊？”
　　池严正听了进去。
　　他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尤其是他婚礼的时候，根本没有试菜会，凭什么池越宁有？
　　难不成国王更喜欢她？
　　而且财政大臣对老三这么上心，是不是从国王哪里得到了什么消息？
　　那如此好一个机会，他不使点绊子，他就不是池严正了。
　　池严正眉头一皱，声音不高不低，极有威严，不急不慢道：“去把财政大臣叫来！他带来的人，他自己处理！”
　　说完他又走到路安里面前，“你先回去休息吧，婚礼近在眼前，不能出差错。”
　　这表面上看起来是个台阶，实际上就是在胁迫。
　　婚礼不能出差错？难道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路安里没动，他的确是考虑要不要借此取消婚礼的。
　　“休息？我去哪里休息？我能去哪里休息？”路安里大声道：“还有十天婚礼！池越宁标记了一个omega！”
　　池然廷有点尴尬，他小声道：“也不是深度标记，就是玩玩。”
　　“还有十天婚礼了啊！”路安里大喊道！
　　池严正皱着眉头安慰道：“他跟你长得很像，我想池越宁说不定是认错人了？”
　　路安里能听出来池严正想借机生事，如果他还想嫁给池越宁，自然是要维护池越宁的名声的，可是现在——
　　“认错人？她是傻的吗？她真的是a级的alpha？”
　　池严正心中冷笑，脸上却是一脸紧张，“这……alpha嘛，都是——”
　　“这是怎么了？”财政大臣终于到了，短短一百米的路，他跑出了汗，尤其是在跟路安里对视一眼之后，冷汗出的比热汗还多。
　　他这个小儿子，是他从小带在身边悉心教养长大的，这个眼神他可太明白了。
　　路安里后悔了，他不想嫁给三公主了。
　　这可不行！到手的东西是绝对不能飞的，再说要是不结婚，那份矿产分布图岂不是白给了？
　　当然财政大臣也是只给了一部分的，但是这也是巨大的损失啊！
　　财政大臣上去就狠狠扇了路长嘉一巴掌，“你父亲苦苦哀求我，让我带你来见见世面，说你天资好，人聪明，那种地方会埋没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财政大臣是个alpha，他又为了封口，一巴掌就能打的omega说不出话来。
　　“我说你怎么跟小时候长得不一样了？你父亲还说这是有缘，证明是一家人，你根本就是存了坏心思的吧！”
　　啪，又是一巴掌。
　　路长嘉快晕过去了。
　　财政大臣看着路安里，“是爸爸对不起你……你想怎么样，都冲着我来。”
　　路安里微微皱了皱眉头，财政大臣的话中话，被人听不出来，他能听不出来吗？
　　这就是告诫他婚礼不能出问题。
　　可是……路安里死死咬了咬下唇，他已经看见了人群里的顾棠。
　　他……如果现在悔婚，他还能跟顾棠在一起吗？
　　不能。
　　他爸爸一定会把他送到偏僻的星球，从此他就不能再回到首都星了。
　　他现在能站在这里，看似占尽上风，其实是借势。三公主看在他是财政大臣的幼子，以及那张分布图的份上，对他敬重有家。
　　他爸爸忍让他，也是看在他马上就要嫁给三公主，而三公主是皇位的有利竞争者的份上。
　　如果婚礼取消了，那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路安里倒抽一口冷气，一字一顿指着路长嘉道：“我永远都不要见到他！”
　　财政大臣松了口气。
　　顾棠挺满意这个结果的，现在他们只是松散的同盟，决裂造成的伤害不大，还不如让他们这三人面和心不和的继续扭在一起呢，这样等下一次爆发，就能先把自己烧死了。
　　路安里一扭头也走了，财政大臣上前料理路长嘉，刚才他为了让路安里放心，劲儿有点大，路长嘉如今处于半昏迷的阶段，有点站不起来。
　　财政大臣也是帝国数一数二的大臣了，他的热闹还是不少人想看的，围观群众非但没少，反而又多了。
　　顾棠还看见了国王身边的首席侍从，这又是个机会，她往那边又挪了挪。
　　“这样不行……这样丢的都是国王陛下的脸面。”顾棠说的义正辞严，又带了几分焦急，“得想个什么法子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有了！”
　　首席侍从一句“顾棠不愧是剑与白兰花骑士，竟然这样忠心”还没在脑内感慨完，顾棠就已一个万众瞩目的姿势从众人头顶跳了过去。
　　“厄特高公爵！我要跟你决斗！”
　　伴随而来的，是投掷到厄特高公爵脸上的一双白手套，力气还挺大，公爵的脸直接被扇红了。
　　全场错愕。
　　顾棠站到了厄特高公爵的面前。
　　厄特高公爵s级，已经活了三百年，一共娶过四位omega妻子，全都死于产后虚弱。
　　当然还有一种说法，他是个变态，他想求娶大王子，是因为他家族的人想用王子让他收敛一些。
　　毫无根基的omega他能下得了手，王子他总不敢了吧？
　　而且前四任妻子一共给他留下来7个孩子，大王子能不能生他们都无所谓。
　　甚至不能生最好，免得国王利用这个孩子来骗取厄特高家族的财产。
　　至于国王为什么会让他进入大王子的选婿名单，大家都谨慎的猜测，仅仅是因为厄特高公爵太有钱了，而且没什么社会公德心，所以国王想用这个法子让他出点血。
　　厄特高公爵惊讶得看着顾棠，已经显露老态的脸逐渐变成了红色，那个由手套扇出来的痕迹则变成了更深一点的暗红色。
　　“你要跟我决斗？”厄特高公爵的语调很老派，听起来有种特有的傲慢。
　　他笑了起来，“你应该知道，考虑到我们的级别、年龄和身份地位，我是可以找人代替我决斗的吧？除此之外，我还能选择时间地点跟决斗方式。”
　　顾棠点了点头，微笑道：“我想你应该不会把决斗时间订到一百年之后吧？如果这样，按照规定是判决你认输的。”
　　厄特高公爵面色一冷，“好！我答应你的决斗，具体的时间我会另行通知你！”
　　出了这样的事情，倒是没人再去谈论三公主临时标记了一个长得跟路安里有几分相似的omega了。
　　宫廷侍从急匆匆地去找国王汇报。
　　虽然不少宾客都在猜顾棠是在给大王子找回面子，但是手里还提着人的财政大臣不由得转头看了顾棠一眼又一眼。
　　决斗的确是能解释成为了大王子，但是……同样能解释成为了路安里不被人嘲笑啊！
　　但是——连财政大臣都有点怀疑了，他那个小儿子真的这么好？
　　不到11点，宴会就虎头蛇尾的结束了，所有的宾客都没什么心思继续待下去，他们迫不及待的想回去把这个消息散播开来。
　　第二天一早，顾棠就收到了厄特高公爵的回信。
　　穿着制服的贴身侍从同样是一脸的傲慢，把信交到了顾棠手上，“公爵希望于下周二早上决斗，地点依旧在斗兽场，时间定在早上十点。另外公爵是环境保护基金会的成员，他希望战败者能把所有的收入捐出来用于保护环境。”
　　顾棠点了点头，这种打脸方式她可太喜欢了。
　　“另外，公爵不限制决斗方式，您可以使用您觉得任何能用的武器、机甲，一切手段等等。”
　　“最后，公爵让我通报阁下，公爵请了战神阿瑞斯作为他的决斗代理人。”
　　顾棠哦了一声，打开信扫了一眼，基本跟这个一样，除了最后一条。
　　侍从忽然笑了一声，又道：“还有一点，我差点忘了，公爵希望战败者立即离开首都星，除了贴身衣物跟身上携带之物，什么都不能带走。”
　　顾棠抬头看他，“由谁来监督？我是说，厄特高公爵是首都星多个俱乐部的成员，跟警视厅也有良好的关系，更能请到战神阿瑞斯为他出战，他一旦输了，谁敢请他离开？”
　　“这一点请阁下放心。”侍从傲慢地说，“公爵请了皇家第一银行和皇家守卫军机甲中队做见证，并且已经在皇家7个电视台，地方24个电视台滚动播出两位将要决斗的消息，以及这份决斗通知书。”
　　“请您放心，这次决斗的收入会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大数额，相信那些因为采矿而变得荒芜的星球会很喜欢这份馈赠的。”
　　顾棠站起身来，微笑着点头，“我很期待周二的到来。”
　　侍从微微低头，行过礼打算离开。
　　“慢着。”顾棠忽然出声叫住了他，道：“请你转告公爵，我希望他在周二之前结清所有的费用，否则决斗之后我是不会支付尾款的。”
　　“公爵的封号就值十亿的无息贷款。”侍从骄傲地说。
　　他再次行礼，“公爵大人也有话要转告阁下，希望您离开首都星的时候，也能有这份自信重新开始。战神阿瑞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这次顾棠再没叫住人了，侍从转身出去。
　　顾棠打开通讯器，找到了战神阿瑞斯的资料。
　　他是个3s级别的alpha，123岁，突破3s级别已经30年了，现在是军部的准将，常驻首都星。
　　他本命不叫阿瑞斯，只是在一次例行的边境巡查中，率领一个五十人小分队击退了20只虫族，并在那场战役中成功突破，从此之后他就被成为战神阿瑞斯了。
　　最擅长的是使用重型机甲，非常善于利用自重从高空跃下来打击敌人。
　　顾棠这边抓紧时间知己知彼呢，外头已经吵开了花。
　　池照白看着各大门户网站，还有通讯器推送的突发消息，咬牙切齿地问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她怎么就去找厄特高公爵决斗了！”
　　侍从也不知道，只能把三公主临时标记了一个omega的消息说了出来。
　　这也看不出来什么啊，池照白正左右不定，想做点什么，又怕打搅到顾棠。
　　今天已经周六了，周二就要决斗，也就是三天的时间。
　　正想着，池明川怒气冲冲跑了进来，“你就是个祸害！”池明川大声道：“你没有腺体！你就是怪物！谁沾上你都不得好死！你害死你母亲，你马上就要害死顾棠了！”
　　池照白缓缓的扭头，看了池明川，摇头之后慢慢道：“顾棠不会死的，他能赢的。”
　　“他怎么赢！他才二十三岁！战神艾瑞斯突破3s都不止23年，你让他怎么赢！”
　　“你去嫁给阿瑞斯好不好，你说你喜欢的是阿瑞斯！只有你能阻止他们决斗了！”池明川大声的喊道。
　　池照白没理他，池明川眼圈一红，转身就想跑，“我去劝顾棠！不去决斗也不是——”
　　池照白猛地抓住了他。
　　池明川忽然发现他这个大哥看起来瘦弱，可是爆发起来竟然这么有力气。
　　“不许你去找她！不许你打搅她！”池照白阴沉地说，不过说完依旧没有放开他，他眯了眯眼睛，看着自己屋里新换的侍从，“去告诉国王陛下，请他派人来看好池照白，我想国王陛下应该不希望厄特高公爵赢得这场决斗的胜利吧！”
　　池照白的确是没猜错，国王的确不希望厄特高公爵赢，很快贝克特女大公的人就来领走了池明川。
　　书房里，国王看着他的首席内务大臣，若有所思道：“你说……顾棠能赢吗？”
　　内务大臣略有几分失望，“按照她这个晋升的速度，也许过上二十年的时间，也许能有跟阿瑞斯一战的实力。”
　　国王敲了敲桌面，不太开心的样子，“厄特高公爵……上次清点，他明面上的财产已经突破了500亿星币，但是他手里的东西肯定不止这一点。他藏起来东西比他暴露出来的要多。”
　　“除非顾棠能赢。”内务大臣若有所思道：“这样我们能借着维护决斗荣誉的理由，查清他的私产。”
　　“阿瑞斯、阿瑞斯……”国王念了两遍，“自从他突破3s，这三十年的时间里，他一共去过两次边境，猎杀了不到十只虫族，他还不如没有突破——可惜他在军部。”
　　内务大臣生生从里头听出几分想解决掉阿瑞斯的意思来。
　　他忙道：“以阿瑞斯这个级别，他太过谨慎了，就是被2s级别的alpha围攻，他也足够支撑到军部的救援。”
　　“是啊……”国王反应过来，换了个说法，“他突破了3s，怎么反而更怕死了呢？”
　　“我是真的希望顾棠能赢啊……”国王叹息道。
　　与此同时，路安里看着顾棠要跟厄特高公爵决斗的消息，心里是七上八下，胡乱跳个不停。
　　等看到阿瑞斯代替公爵出战的时候，他就更忐忑了。
　　再一想顾棠提出决斗的时机，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路安里不得不想，这是不是为了他？
　　这肯定不是为了池照白，池照白见过快四十个alpha了吧，顾棠就是要挑战，也不应该从最难的开始。
　　顾棠一开始就认出他了？
　　不仅是心一阵快一阵慢的跳，路安里的脸上也是一阵红一阵白这么轮换着来的。
　　很快，池越宁穿着睡袍进来了。
　　他们的住处自然不会只有一处睡房，尤其是昨天那种情况，两人很明显得暂时分床睡了。
　　不过想着财政大臣手上那张矿产分布图，池越宁一起来就打算先来哄哄路安里。
　　但是看他这个表情，嘴角含笑，面色粉红。
　　池越宁冷哼一声，“你也喜欢战神阿瑞斯？”
　　路安里一愣，立即就顺着他的意思点头了。
　　池越宁表情越发的鄙夷了，“等你真的跟他接触过一段时间，你就知道他是个什么人了。”
　　“军部现在既要利用他压场面，又有点烦他，总之——”池越宁摇头，“不是什么好东西。”
　　时间过得飞快，周二早上，顾棠照例是九点半到了斗兽场。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她是决斗发起人，是直接被直升飞机接来的，她可能都进不来。
　　别说斗兽场里头，就是前头的大广场都挤满了人。
　　场地周围一圈被各家媒体挤满了，少说也有上千家了。
　　如果按照上次决斗的收益，一家五十万，那就是五亿的价格。
　　不知道厄特高公爵事后会不会后悔。
　　顾棠坐在了休息室里，很快，房间里就再次进来一个人。
　　厄特高公爵手里拿着他的鹿头兽骨手杖走了进来。
　　“剑与白兰花骑士。”
　　顾棠没起来。
　　公爵左右看看，笑道：“看来你对自己的体术很是自信。”
　　顾棠还是没说话。
　　公爵又道：“战神阿瑞斯还没有结婚，等他战胜你之后，他会去跟国王要求迎娶大王子。当然私下里，他会把大王子进献给我。这两天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我究竟该怎么用大王子。”
　　厄特高公爵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来。
　　“以前，他们都是用alpha的信息素来促使他发热，我想了两天，我觉得这个方法不对，他既然没有腺体，他缺的不是alpha信息素，他缺的是omega信息素啊。”
　　厄特高公爵笑得更开心了，“3s的omega并不像3s的alpha那样罕见，我会用3s的omega的信息素好好地招待他的。当然，你放心，过程中阿瑞斯也会在场，我们会好好分享你的大王子的。”
　　顾棠抬头看了他一眼，“上次决斗，利尔伯爵也跟你一样，决斗前非要来撂狠话，但是你现在还能找到她吗？”
　　厄特高公爵微微一愣，随即又笑了，“我很佩服你的勇气。为了这么一个omega，值得吗？”
　　顾棠摇了摇头，“公爵，你也是alpha，你觉得值得吗？”
　　厄特高公爵皱起了眉头。
　　“你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顾棠站起身来，单凭气势就压住了厄特高公爵。
　　“他是陛下的长子，他有皇位继承权，他见过的alpha非富即贵，跟他在一起，是一步登天的最好手段，将来，我是能当摄政王的。”
　　厄特高公爵后退了一步，哈哈大笑起来，“我佩服你的野心，可惜了——”公爵摇头，“你的计划非常完美，但是要在我这里铩羽而归了。”
　　厄特高公爵出了房间，决斗很快开始了。
　　这次的气氛比上次还要热烈。
　　无数的电视台都在直播这场决斗。
　　星空一台嘉宾：“顾棠真的是太不理智了，那可是战神阿瑞斯啊！！！”
　　星空二台嘉宾：“阿瑞斯三十年前一战成名，虽然这三十年好像蛰伏了起来，但是他对alpha力量体系的运用，也不是顾棠这种刚突破2s的人能比拟的。”
　　宇宙一台主持人：“顾棠出场了！她没有穿机甲，她只带了一柄长矛，她竟然想用肉身凡胎来抗衡战神吗？”
　　宇宙一台嘉宾：“其实也能理解，就算是以精神接驳来操纵的机甲，那也必定会有延迟的，众所周知，战神以重装机甲成名，那么与其跟他拼机甲硬度，倒不如靠着灵活性，还有取胜的可能。”
　　主持人：“没错，顾棠来首都星时间太短，这点时间就算有心订购机甲，也必定还没做好。”
　　很快，战神阿瑞斯出场了，全场一片欢腾。
　　“决斗马上就要开始了！根据这次的规则，输了的人只能带走身上的东西。”
　　屏幕上出现了顾棠跟厄特高公爵今天的打扮。
　　顾棠：长矛一柄，战斗服一套，估价不超过1万星币。
　　厄特高公爵：西装三件套，怀表，金边眼镜，鹿头兽骨手杖以及各种配饰，全都是手工订制产品，估价约300~500万星币之间。
　　顾棠跟阿瑞斯对面站着，等着决斗钟声的开始。
　　“阿瑞斯穿着他成名的那套重装机甲，上头还有虫族利爪留下来的痕迹！”
　　“今天大王子也来到了现场。大王子一直体弱多病不出席公开场合，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到他。”
　　“皇室全体出动，只为了看这场盛况空前的决斗！”
　　在各家主持人大声解说的时候，决斗的钟声敲响了。
　　两人同时高高跃起，向着对方冲了过去。
　　“这是阿瑞斯最擅长的用自重压垮敌人！”
　　“天哪，顾棠跳得好高！她比用了机甲的阿瑞斯跳得还要高！”
　　“阿瑞斯开了制动装置！”
　　“顾棠的矛刺出去了！”
　　“顾棠下压借力的动作，她借着阿瑞斯的反作用力，又往上蹦了一截！”
　　“天哪！她的矛从机甲的头部关节刺了进去！”
　　“阿瑞斯——被刺中了？”
　　这个疑问句其实也不能怪主持人。
　　谁都没有想到先得手的居然是顾棠。
　　全场沉默一秒钟之后，顾棠手里长待一米五的长矛整个消失在了机甲里。
　　更加没人敢说话了。
　　15秒之后，阿瑞斯的重装机甲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顾棠依旧站着，而且还是站在机甲的头顶。
　　她缓慢的抽出了长矛，长矛她是斜着插进去的，专门选好的位置，从颈后的alpha腺体刺进去，从胸前的锁骨下方穿出来。
　　长矛的最前方，是她那颗号称能刺穿一切食物、锋利异常的饕餮牙，不知道阿瑞斯满不满意。
　　顾棠从机甲上跳了下来，长矛的尖端还在滴血。
　　不过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去关注失败的前战神了。
　　现场的主持人惊恐地回头看计时器：1826秒。
　　几乎所有的摄像头此刻对准的都是这个计时器。
　　这不可能！
　　有人说出来了，有人在心里无数次的呐喊。
　　顾棠提着长矛往观众席上走。
　　站在前头的人立即闪开了地方，别说他们了，就连坐在大王子身边的国王都想挪一挪身子。
　　十二万人的斗兽场安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顾棠走到了国王面前，“陛下，我想求娶大王子。”
　　脸色苍白的池照白瞬间变成了红粉色。
　　国王轻轻咳了两声，通过飞过来的摄像头，全帝国的人都听见了他的回应。
　　“我——同意。”
　　“啊啊啊啊！”
　　随着现场爆发出来的欢呼声，上千家电视台的主持人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新战神！”
　　“这才是alpha！”
　　“大王子！大王子——我嫉妒大王子！！！”
　　与他同在一处贵宾席的其他omega，一个个都怔怔的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反应。
　　坐在三公主身边的路安里，猛地回头去找坐在国王身后的财政大臣。
　　两人目光相对，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后悔。
　　这原本应该是我的！
　　嫉妒如同毒药一般腐蚀着路安里的内心，他快要把自己的掌心掐破了。
　　他不想嫁给三公主！不想！！！
　　当着全帝国人民的面安慰了池照白，顾棠提着长矛忽然往左走了几步，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莱尔侯爵，我要跟你决斗！”
　　莱尔侯爵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他甚至想说“你疯了！”
　　但是莱尔侯爵是个正常人，所以他不敢。
　　看看面色灰败，捏着鹿头拐杖一手鲜血，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厄特高公爵，还有浑身鲜血被人抬出来的战神阿瑞斯。
　　莱尔侯爵果断从心了。
　　“我认输！”他喊得特别大声。
　　顾棠满意的点了点头，举起了她手中的长矛。
　　“顾棠！！！”
　　“啊啊啊啊啊！！！”
　　“新战神！！！”
　　欢呼声，尤其是最后一声新战神，启发了国王的思绪，他飞快的给首席内务大神发消息。
　　“对外宣称阿瑞斯战功造假，这是军部塑造出来的假战神！”
　　“皇家守卫军成立出战部队，顾棠任少将！”
　　顾棠再次走到了池照白面前，“王子殿下，现在你是我的了。”
　　还有你背后代表的一切，都是我的了。﻿


第255章 ABO只要新欢找得好，没有旧爱忘不了（九）
　　斗兽场一片欢呼,包括外头的广场，附近的两条街道，全都是欢呼的声音。
　　再没什么比决斗更激动人心的了。
　　池照白面色泛红，耳朵里听见的都是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比平常快了许多,他看什么都东西都带着眩晕感，这一切都好像不是真的。
　　他走到了厄特高公爵身前,周围这一圈立即安静了下来,摄像机也飞过来进行适时的直播。
　　“厄特高公爵。”池照白轻轻的叫了一声，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也跟往常不一样了。
　　“作为决斗的战败方,希望你诚实守信,尽快离开首都星，我知道当初这一条你是针对顾棠的,你应该没想到现在的这个局面吧。”
　　厄特高公爵的脸色更加的衰败了。
　　只能带随身物品离开首都星——厄特高公爵都开始考虑屠杀的可能性了。
　　“她不是真的喜欢你。”大概三十秒之后,厄特高公爵终于活了,“她不是真的喜欢你！她跟我说了！她是为了权势！她要当摄政王！”
　　这句话喊了出去,周围传来几声嗤笑。站在池照白身边的顾棠蔑视地看着他。
　　厄特高公爵身后还传来窃窃私语。
　　“这挑拨离间也太低级了吧？”
　　“她是个3s级别的alpha啊，她不找王子她也能上位的呀。”
　　“厄特高公爵娶了四个omega是因为爱吗？”
　　“真怀疑厄特高公爵的家产是怎么来的？”
　　厄特高公爵的面色顿时白了下去。故意的！顾棠是故意说这种话的！
　　池照白从来没有当着这么多人说过话，他也从来不敢跟任何人起争执,可是顾棠就在他身边站着，她能为了他跟全世界对抗。
　　而且她也有这个能力跟全世界对抗。
　　“公爵,我希望你能保持住贵族最后的尊严,如果你实在没有离开的费用，我可以出钱买下你的鹿头兽骨手杖。”
　　这只手杖是厄特高公爵的象征，他曾经用这只手杖敲过自己的后腰,掀过自己的外套,还想用它击打自己的伤疤。
　　池照白满心的快意,“一百万，这个价格对二手旧物来说很体面了，不知道你满不满意？”
　　后头又是几声窃笑。
　　原本看不起的omega站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再一想厄特高家族可能要断送在他手上，这彻底击垮了厄特高公爵，他“啊”的一声惊呼，狼狈的跳起来，拨开人群跑了。
　　他的贴身侍从看了一眼顾棠，飞快地追了上去。
　　池照白觉得自己要飞起来了，他拉着顾棠的手，恨不得要绕全场一周。
　　不过顾棠又拉着他到了国王面前，这些人现在太冲动了，厄特高公爵这会儿逃走了，还得善后呢。
　　顾棠道：“陛下，我并无根基，厄特高公爵恐怕不会甘心将财产都教出来，我恳请陛下能够派皇家守卫军协助财产的交接。”
　　国王也在想这个问题，厄特高公爵明面上的财产有500亿，私底下的东西更多，只不过他毕竟是个国王，不好第一个开口。
　　如今顾棠说话了，国王笑道：“你放心，贵族的荣誉不容玷污！”
　　国王站起身来，召唤了他的首席侍从，首席内务大臣，再加上一个顾棠，一起回到了皇宫。
　　池照白挺想跟顾棠在一起的，也不是要说什么，就是坐在她身边，哪怕只拉了她一只手，也让人感到心安。
　　但是这会儿明显要说正事儿了，池照白依依不舍的告别顾棠。
　　国王坐了下来，笑道：“你已经证明了你的实力，我决定给你应有的嘉奖。皇家守卫军成立出战部队，先期暂定一个分队，一百人，你任最高长官，军衔少将。”
　　“多谢陛下！”顾棠表示了感谢。
　　国王又唏嘘一声，道：“厄特高公爵……家室优越，我曾经动过把大王子嫁给他的念头，只是调查后发现这人不行。”
　　国王一脸愤慨，继续铺垫道：“他的家产上百亿，但是私下又有许多财产挂在家人名下，盘根错节，最终的数字可能要上千亿星币。”
　　顾棠皱了皱眉头，想了想道：“既然这样，不如叫财政大臣来问一问，他应该知道怎么避免厄特高公爵进一步转移财产，以及怎么查出来他私下藏起来的东西。”
　　“不错。”国王同意了顾棠的提议，这么多人看着也不怕他动手脚，总之这个时候是没法两头凑的。
　　他笑了一声，道：“不过最重要的，是先把厄特高公爵送出首都星。”
　　首席侍从笑了一声，道：“这个倒是不用担心，星空三个台，大宇宙四个台，一共七架飞行器在厄特高公爵头上飞着，他跟谁说话，他去了哪里，都拍得明明白白。”
　　顾棠觉得到这儿就差不多了，她其实就是个引子，她现在没什么根基，也吃不下这么多东西，况且国王现在对她的信任还没到那份上，关键的信息也不会让她知道。
　　不过结果并不一定是这样，主要看国王的意图是什么。
　　如果他想要借机彻底把厄特高公爵压死，或者打压跟他一派的贵族，那么必定会把厄特高公爵私下的东西查个清清楚楚并且公之于众。
　　只要一公之于众，这些东西就又到了她手上。
　　顾棠道：“请陛下允许我带领一队骑士，护送厄特高公爵离开首都星。”
　　国王笑了两声，让侍从跟着她出去了。
　　顾棠出来，正好的外头偏厅跟财政大臣打了个照面。
　　她倒是毫无好恶的一眼，充其量最多算是眼神从他身上划过，但是直接叫财政大臣脑补了整个宇宙出来。
　　进到里头房间，国王直接问，“如何清点厄特高公爵的家产，你有什么主意。”
　　怪不得，财政大臣打了个寒颤，顾棠刚才是在提醒他啊。
　　“陛下，首先要冻结他名下，以及厄特高家族所有的财产往来。”
　　“其次，厄特高公爵应该是转移了不少财产到家族内的其他人名下。这里头有一个问题，挂在公爵名下的财产，不管是经营收税还是别的方面，都是有一定优惠的。我们可以针对这一点做出相应的处罚。”
　　国王嘴角翘了翘，“你继续说。”
　　顾棠已经带了一队20个alpha去“护送”厄特高公爵了，也不用问他在什么地方，打开通讯器，所有的门户网站上，全都是他的消息。
　　星空一台甚至撤掉了首页所有的新闻，只剩下一个直播屏幕，还有主持人在解说。
　　“厄特高公爵上了飞行器，这个方向，应该是回他的城堡。”
　　“不知道他是不是要回去拿什么东西，不过一开始的决斗协议，是战败者直接离开首都星的。”
　　“如果是顾棠战败，我想厄特高公爵不会这么宽容。”
　　“我还想跟大家分享一下厄特高公爵的财产，厄特高公爵的第三人omega妻子病故的时候，她娘家的人曾经来索要过赔偿，这个视频大家应该都看过了，当时爆出来厄特高公爵的财产超过2000亿，可惜后来这位亲人死于飞船爆炸，这件事情就再没下文了。”
　　厄特高公爵也在看这个，他气得差点摔了通讯器。
　　他花了100年的时间，让所有的传媒不敢报道关于他的□□，让所有的公众论坛不敢出现他的八卦，没想到不过就是一场决斗，他的脸面就被人踩在了脚底。
　　“你们等着，我——”
　　“厄特高公爵，请遵守决斗协议，立即离开首都星。”
　　顾棠的声音通过喇叭传了出来，厄特高公爵一愣，面色马上就涨红了。
　　“怎么敢！她怎么敢——”
　　下一秒，就有东西擦着飞船过去了。
　　“请立即离开首都星。”
　　厄特高公爵气得拿了扩音器大叫，“怎么！你没有家人，就不允许我回去交待事情？”
　　顾棠不为所动，“请立即离开首都星，否则按照决斗条例，我有权处决你。”
　　厄特高公爵不敢说话了，他虽然觉得顾棠不敢真的动手，但是他从来不用自己的命冒险。
　　厄特高公爵连说了三个好，道：“调转方向！去码头！”
　　半个小时之后，厄特高公爵上了去往斯波顿星球的飞船，等飞船冲出大气层，飞行平稳之后，厄特高公爵接通了城堡的电话，只是电话一通，他就觉得不太对。
　　画面里不仅有他的几个儿子和管家，还有……皇家守卫军跟内务大臣以及首席侍从。
　　首席侍从微微点头，客客气气道：“公爵离开的太仓促，为了维护贵族的荣誉跟决斗的尊严，清点财产由我们来协助完成。”
　　公爵一句话没说，直接挂上了电话。
　　到了下午，莱尔侯爵上门拜访了。
　　他算是新兴贵族，没有土地，基本没有不动产，靠着在通讯公司的股份发家。
　　所以清点起来也很快。
　　下午两点，他就带着他的地契，银行账户还有通讯公司的股份，由决斗委员会的人陪着来拜访顾棠了。
　　顾棠按照惯例，允许他带走五样东西，决斗这波算是暂时结束了。
　　不过她这边结束了，但是论坛上没结束。
　　这三个人明显都是跟大王子相过亲的，要说她不是为了大王子出头，鬼都不信。
　　【这么一看，先死的那两个真的是幸福，毕竟顾棠不可能去找死人决斗。】
　　【腻了腻了，就她这个水平，跟战神阿瑞斯决斗都没超过20秒，她跟谁决斗都没意思。】
　　【那你别去看？】
　　【哈哈哈哈，让你看出来了，我是想如果你们都不去，我就能买到票了。】
　　【……不过说起来阿瑞斯是有点菜啊，他当年的战功是真的？带着一支50人的小队猎杀了20只虫族？】
　　【这个真不好说，军部一向有夸大战功的嫌疑，相信你们都知道的。】
　　【是啊，前几年还闹出过数据对不上的事情。】
　　【笑死，我还记得。具体数字记不清了，反正按照军部每年公布出来的数据，虫族早就濒危了。】
　　【虫族女王：我竟不知道我这么能生？】
　　【其实这不能怪军部，军部下头那么多集团军呢，还得抢每年的拨款，这个翻个倍，那边翻个三倍，就最→_→】
　　【所以阿瑞斯的战功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好说，我倾向于他的确斩杀了虫族，但是有没有20只就不一定了。】
　　【3s的级别应该是真的，这个没法造假。就是他突破之后30年就去了边境两次，剩下的时间全是在首都星享受，这个就很emmmm】
　　【我倒是希望顾棠这次能打醒他，不管是为了卷土重来还是什么，我希望他去边境继续斩杀虫族。】
　　【楼上的光说阿瑞斯，顾棠呢？她都3s了，她怎么不去边关？】
　　【还没机甲吧，她来首都星也不过两个月，她才23岁啊。】
　　【去杀虫族还要看年纪？】
　　【你这就胡搅蛮缠了，就算是正儿八经参军，也没这么快去边境的，再说除了皇家综合大学的机甲作战系，你们哪个能在30岁之前见过活的虫族的。再说又不是所有的alpha都要去边境猎杀虫族的。】
　　【大新闻！你们看我找到了什么[图片]，顾棠在第四集 团军出了问题，她是要去边境服刑的！！！】 
　　【要不是救了王子，她应该已经在边境了。】
　　【这难道不是逃逸？？？】
　　【这话你跟国王说去。】
　　【[图片]看见没有！皇家守卫军成立了外勤作战部队，顾棠马上就要带着人去边境了！！！】
　　【谁知道是真的去还是假去。】
　　论坛上吵吵一晚上，看见那张第四集 团军的内部通告，顾棠就觉得这是有人出手了。 
　　首先去掉第四集 团军，不可能是他们，这事儿是跟矿山分布图相关的，他们恨不得把这事儿捂在肚子里烂掉，绝对不可能主动接发。 
　　那去掉一系列利益相关人士，这时候对她出手的，九成九都是厄特高公爵。
　　不过这人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了，顾棠换好制服，打算去皇宫接了池照白，一起去学校上课。
　　才上了飞行器，顾棠就听见滴的一声，她的通讯器给她推送了一条消息。
　　是第四集 团军发的公开公告。 
　　总结一下，很简单就是一句话：顾棠没有犯错，那张通告是掩饰，她另有任务，现在已经完成了。
　　这就真的是官方造谣了，不知道厄特高公爵还有什么后手。
　　“真的是不一样了。”池照白忽然感慨了一声，冲顾棠一笑，“昨天王后来亲手给我换了插花。云星花，这花开的时候能从花蕊里喷出雾来，五颜六色的就跟星云一样，以前我都……快二十年没见过这花了。”
　　“那你开不开心？”顾棠问道。
　　“开心。”池照白点头，“我从来都没有这么开心过。”
　　顾棠捏了捏他的手，“以后不会让你伤心，更不会让你哭。”
　　池照白笑了一声，意有所指道：“哭……还是要哭一下的。”
　　这话听着很是暧昧，顾棠立即明白他说的是深度标记，这个时候一个alpha应该怎么表现呢？
　　“你下午还上课吗？”
　　池照白立即往旁边挪了一个座位，“上的！”
　　于此同时，学校里也炸开了锅。
　　omega们一个个叫着不可能。
　　“给我们上艺术鉴赏的白老师是大王子？？？”
　　“天哪，那岂不是说我们有机会看见顾棠？”
　　“我得去换个衣服，帮我请假。”
　　所以等池照白到了教室之后，平常最能坐一半的教室，挤得满满当当。
　　下头的omega们，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虽然已经是深秋了，但是穿得都特别精神，换句话说，有点薄。
　　眼睛里满是渴求的目光，毫不掩饰的看着池照白。
　　这些人想干什么，可太好猜了，不过池照白一点都不嫉妒。
　　顾棠喜欢的只有他，池照白打开了书本，“今天我们讲从帝国早起的宫廷装饰看当时国王的政治诉求。”
　　alpha这边同样兴奋的不行。
　　“我能在顾老师手下坚持5分钟！这岂不是说我比阿瑞斯强？”
　　“这是我可以免费上的课吗？”
　　“你醒醒，你交学费了。精品课跟提高课是另行收费的。”
　　“哦，说错了，这是我这个水平可以上的课吗？会不会太揠苗助长了？”
　　“我也想问，我觉得顾老师的课不能叫精品课，应该叫大师班才对。”
　　顾棠走进教室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群兴奋的alpha，当然出于对强者的尊敬，这些人都没开口。
　　“行了，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学生a：“老师，你是不是留手了！”
　　顾棠点头，“对的，校长要求至少让你们坚持五分钟，我也觉得抗压课一节课45分钟，要是结束的太快，校长给我发薪水可能会心疼。”
　　学生一阵哄堂大笑。
　　学生b：“老师，就是新一代的战神！你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顾棠道：“签名可以，不过我希望我成为战神的代言，而不是战神成为我的代言。”
　　下头静寂了片刻。
　　学生c：“顾老师！我想试试3salpha的威压！！！就是躺一节课我也是愿意的！”
　　顾棠扫了一圈，所过之处学生们无一不点头，一个比一个兴奋。
　　“老师！这是抗威压课啊！请拿出你最强大的实力吧！”
　　顾棠道：“等上课铃响。”
　　很快，正式铃响起，下头学生兴奋的几乎要飞起来了。
　　顾棠也没客气，属于顶级alpha的威压入水银泻地一般侵袭了整个教室。
　　等正式铃响完，教室里已经没有能站着的人了。
　　顾棠从七扭八歪的学生中穿了出去，“……好好休息？”
　　教室里至少一半学生都“激动的”流下了泪水，“咱们的上课铃是几秒来着？”
　　顾棠到了校长办公室。
　　校长早上就给发了个消息，让她来商量一下后续的课程问题。
　　不过顾棠来的这么早……校长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台钟，“这就完事儿了？？？”
　　顾棠镇定的点头，“不是要商量事情？”
　　校长苦笑两声，不过考虑到她现在的级别，以及这一天入雪花一样涌入他信箱的邮件，他决定暂时忽略这个问题。
　　当然家长的要求也不可能都满足的，不然顾棠就是一周上七天课时间都不够。
　　“你的体术课跟机甲操作的初步课表排出来了，体术周三上午，20人一个班，一节课两小时，一共两节课。机甲操作周五上午，一样是小班两节课。”
　　顾棠点了点头，这跟当初说的一样。
　　校长又试探一句：“那……你觉得有没有可能多加几节课？”
　　顾棠道：“您应该看到我的任命了吧？抗压课倒是能多加几节，反正五分钟之内就能解决问题，就算加上走动的时间，十分钟一个班，一个下午三个小时，能给18个班上课。”
　　好家伙。
　　她这是在刷学生啊。
　　但是考虑到家长们跟杰出校友们的诉求，校长还是点了点头，“从周五开始？”
　　顾棠欣然接受。
　　皇家综合学院是全帝国最好的大学，能进来的都是精英，出去也都是各行各业的佼佼者。
　　在这里当老师就是积攒人脉，等过上二三十年这些人成了各行各业的中坚力量，她的摄政王会做得更加稳固。
　　等周五下午赶场子刷了一千多学生之后，就到了三公主的婚礼。
　　不管路安里多么纠结，多么不情愿，他跟三公主的婚礼还是顺利举行了。
　　……就是客人有点少。
　　顾棠跟池照白进来，觉得似乎好像所有人都扫了她一眼，她偏头小声问池照白，“出事了？”
　　池照白笑得眼睛都弯了，道：“你知道的，有些人怕你找他们决斗，提前跑了。”
　　“往年这些人都是十一月才开始什么狩猎季，冬日社交季，但是今年十月就都开始了，而且基本没人敢在首都星待着——”
　　池照白上下打量着顾棠，“都是因为你。”
　　顾棠轻轻一咳，“这跑了也没用啊，他们还能不回来？”
　　池照白笑了一声没说话。
　　顾棠又道：“你今天的礼服很好看，咱们订婚的时候，也让他做礼服？”
　　池照白是完全没想到顾棠能这么堂而皇之的就说出来了，总之虽然国王已经答应了，但是……就还是有点脸红。
　　他轻轻一咳，故意选了个有点扫兴的话题。
　　“池明川最近有点惨。国王让贝克特女大公看着他，好几天没出来了。”
　　“王后不管？”
　　池照白摇了摇头，顾棠道：“那你也别多说话。”
　　“我能说什么？我跟他又不熟。”
　　两人坐在位置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很快里头有个侍从出来，请池照白过去，理由是家人要合影。
　　这也算是传统习俗了，池照白跟着侍从进去，很快又有个侍从来请顾棠。
　　“阁下，我家主人说有唐南的消息，想请你去见一面。”
　　唐南的消息？
　　这世上知道唐南是谁的人，除了他，就只有路安里跟财政大臣。
　　财政大臣还在前头人群里红光满面的说话呢，顾棠点了点头，跟着侍从离开了。
　　果然，侍从把她带到一个小厅就离开了。
　　顾棠一进去就看见了路安里。
　　婚礼马上开始，他却穿着侍从的衣服，一脸焦虑。
　　“是你？”顾棠表示了惊讶，“你知道唐南？”
　　“对不起。”路安里看见顾棠就后悔，他后悔把顾棠叫来，他后悔打掉了那个孩子，他后悔从顾棠身边离开，他更后悔当初骗了他。
　　顾棠站住不动了，“你不知道唐南的消息？”
　　“我——”路安里抿了抿嘴，眼神中的痛苦一闪而过，随即变得坚定起来。
　　“我不喜欢三公主，我心里有一个人，可是我——我想问问阁下，你真的爱过唐南吗？如果你爱过他，你为什么这么轻易又爱上了大王子？”
　　“如果……你没爱过他。”路安里死死咬了下唇，“你听见他的死讯，你知道他和他肚里的孩子都死了……你会难过吗？”
　　这种问题，只能证明他心里不甘。
　　不然不会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来找她。
　　虽然在abo的世界，只要信息素没放出来，大家一般不会往那方面怀疑，但是婚礼近在咫尺，有什么事情非得现在说呢？
　　顾棠决定适当的使用语言的艺术演一场戏。
　　也要满足原主唯一的愿望，让路安里知道这世界上没有比她再好的alpha了。
　　“我……我想过的，等那个孩子生下来，就叫ta顾南，顾棠的顾，唐南的南。”
　　路安里倒抽一口冷气，要不是三天前才修剪过指甲，他掌心怕是要被自己抠出血来了。
　　顾棠看着虚空，眼神越发的温柔。
　　“我感谢唐南……是他教会了我什么是爱，否则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去爱池照白。”
　　路安里一个踉跄，跌进了椅子里，这是什么意思？
　　“你、你把大王子当成了替身……”
　　顾棠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反而是苦笑一声，道：“其实……我知道他是个骗子，他骗我的，我都知道。”
　　路安里的心又缩了起来，“他、他骗你什么了？他不是星盗吗？”
　　顾棠摇头，深深地看了路安里一眼，然后迅速的把视线移开。
　　“他怎么可能是星盗。二王子根本就是在伪造证据。”顾棠嘴角翘起，眼神里的怀念快要溢出来了。
　　“我跟他朝夕相处快一年的时间，我还标记过他，我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他是谁？”
　　“他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他说他是附近富商的孩子，家人被星盗杀死，他一个人跑了出来。”
　　顾棠一边说一边笑着摇头。
　　“他怎么可能是富商的孩子？我摸过他的手，他的手上一个茧子都没有，斯塔星上不管是谁，都养不出来这样的omega。来了首都星之后，我才发现他的手比池照白的娇嫩，跟池明川的差不多，所以他的家世必定不凡。”
　　路安里虚弱地接了一句，“还有呢？”
　　“还有他身上的衣服，他的外套应该是从别人身上扒下来的，但是他的里衣不是。虽然我对织物没什么研究，但是这个手感，这不是斯塔星能出产的东西。后来来了首都星，我发现这种织物……池明川能穿，池然廷也有，可池照白没有，所以他必定是在首都星也有名有姓的。”
　　路安里已经说不出来话了，但是顾棠能说出来，她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呢。
　　“还有他的口音，也不是斯塔星的人，更像是首都星这边的，等来了首都星，我的确是听见了跟他一模一样的口音。”
　　“还有他路上拙劣的打探消息，要不是我压着，他又怎么可能顺利打听出来一切呢？”
　　“我知道他可能别有用心，可是……看着他那双眼睛，惊慌中带着一丝紧张，又有自信跟讨好，我就什么都忘了。”
　　“你、他……他不值得你对他这么好。”路安里快要窒息了，原来她全都知道！
　　她全都知道！
　　路安里红了眼圈，眼泪一滴滴往下掉。
　　他做了什么？
　　他究竟做了什么？
　　他骗了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他亲手杀了他们的孩子。他沾沾自喜觉得把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却不知道这是出于爱的纵容。
　　路安里咬得下唇都出了血，可是身体上的痛苦一点都不能抵消精神上的痛苦。
　　如果手里有一把刀，他恨不得戳到自己心窝里。
　　可是顾棠还没说完。
　　“我知道他从我们家的书房里拿了一点点东西。”顾棠脸上露出一个愁云惨淡的笑容来。
　　路安里倒抽一口冷气，“什么？”
　　“矿产分布图。”顾棠看着他，“这样的东西，对寻常人家的人没有用，所以这个举动，反而帮我锁定了他的身份。”
　　“是、是吗？”路安里坐在椅子上，死死抵着椅背，他想逃跑，可是他又站不起来，最后也就只能拼命的向后了。
　　“能参与矿产开发的，基本只有首都星上的大贵族，比方皇室中人，比方帝国重臣。就像三公主的母亲贝克特女大公，他们家里有机甲生产从上到下的整个生产线，他们新拿到手的那个硬铁石矿，就在那张图上。”
　　“也许是你误会了呢？”路安里虚弱而又结巴地说：“三公主是顺位第二继承人，国王给她母亲一个硬铁石矿，并不稀奇。”
　　顾棠看了他一眼，表情无比的严肃，“也许吧。”
　　路安里心虚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后悔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他恨不得当场就告诉顾棠，他就是唐南！他们一起逃走，他们重新开始！
　　可是不行……他会害了顾棠的，她才跟大王子求婚，她的身家已经上百亿了，她刚刚升了少将，是新近的宠臣，他不能害她。
　　路安里忽然一声啜泣，不……他怕的不是害她，他怕的是她不会原谅他。
　　“现在想想……其实是我强求了吧。”顾棠叹息道：“我们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带着目的来到我身边——”
　　路安里忽然打断了她，声音焦急而短促，“你、你为什么要救池明川？”
　　顾棠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池明川是王子啊，你觉得以他那个性格，会很难看出来吗？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机会了。来首都星的机会，来——接近唐南的机会。”
　　“我就——”路安里才说了两个字，就又狠狠咬了自己一下，“我就是问问，没别的意思……我不会告诉池明川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顾棠忽然又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知道我是斯塔星来的，许多事情不知道，来首都星时间尚短，很多事情都一知半解。”
　　路安里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认真地说：“你问。”
　　“你知道有什么办法能消除omega跟alpha之间的标记吗？我标记了他，可是再次见面的时候，不管我怎么试探，都找不回来我们的那份标记了。他甚至已经被新的alpha标记，我敢肯定，他的alpha级别不会有我高。”
　　路安里心跳快得几乎都听不清了，他眼睛里满是红血丝，看什么都带上了几分红色，却还要装出不在乎的表情。
　　“哈哈哈，你都是3s了，不会有人的级别比你高的。”
　　不过在顾棠的注视下，他还是小声地说了一句，“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上天的注定吧。”
　　顾棠很是失望的叹了口气，“婚礼将近，我该告辞了，预祝你跟三公主新婚快乐，白头到老。”
　　顾棠说完就要离开，果不其然，路安里叫住了她。
　　“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替唐南问你的，如果你再遇见他，你会原谅他吗？”
　　顾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抛出了一个新问题，“我们斯塔星科技不太发达，我想问问，如果一个人离开你的时候怀有不到两个月身孕，再见面已经是小半年后，他肚子已经平了下来，这个孩子还有活下来的可能吗？”
　　路安里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好像就只有他一个人，周围的一切都离他远去，陪着他的只有无穷的悔恨。
　　“不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好像冬天里的寒冰，“这个孩子已经死了。”
　　顾棠微微点头，“我告辞了，预祝您跟三公主早生贵子，儿孙满堂。”
　　啪的一声门打开又关上。
　　“啊——”路安里只能发出沙哑的嘶吼，眼泪一滴也流不下来。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杀了三公主！
　　他要杀了三公主！
　　他要悄无声息的杀了三公主，然后带着她所有的财产还有那张矿山分布图去祈求顾棠原谅。
　　顾棠会原谅他的！顾棠一定会原谅他的！顾棠必须原谅他！﻿


第256章 ABO只要新欢找得好，没有旧爱忘不了（完）
　　婚礼办得挺成功,尤其是以路安里这个精神状态来说。
　　虽然他全程梦游，几乎没什么表情，但是也能解释成无比喜悦。毕竟这可是嫁入豪门的最高境界,加入皇家。
　　这对一个omega来说,真的是天大的荣耀了。
　　三公主的确是花心了一点,十天前才标记了一个omega,但不过是临时标记，再说她又是公主，这又有什么关系。
　　路安里挽着池越宁的胳膊，看着那些人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都能想到他们在想什么。
　　今天之前，路安里还想着要笑出最甜美的笑容，要跟每个人都说他很幸福，尤其是顾棠。
　　可是现在……他没那个兴致了,他也不想装了。
　　他最想骗过的那个人其实什么都知道。
　　路安里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让池越宁不要成为他的障碍。
　　他想了两个方向。
　　第一个就是给池越宁的事业上找麻烦。比方把给池越宁的矿山地点,再告诉别的人，或者不经意泄密，让她忙于事业无暇顾及其他。
　　但是这个手段不能常用,毕竟她身边的人就这么几个,很容易就怀疑到他身上。
　　第二个就是制造机会让她跟别的omega或者beta厮混。皇室没有离婚这一说，他的地位会一直稳固,只要——
　　路安里心口一抽,只要他生出孩子来。然而痛苦远不止此,他的地位稳固,换句话说,只要顾棠跟大王子结婚,在大王子没死之前,她也是一样“稳固”的。
　　路安里把头一甩，没关系，大王子连腺体都没有，他说不定活不长呢？
　　他总能想出办法的，再说事到如今，他跟顾棠已经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只能私底下来往。
　　路安里余光看见跟池照白窃窃私语的顾棠，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
　　这一切都该是他的！是他的！
　　婚礼过后，池越宁跟路安里度假去了，池明川也被放了出来。
　　顾棠现在是皇城守卫军的少将，但是旗下只有一百人。不过看她这个称号，其实就能看出来国王的野心。
　　以及军部其实不太受国王的控制。
　　这天早上，刚刚操练完她的一百手下，顾棠就被国王叫了进去。
　　陪同的还有首席侍从，手里还拿着一本挺厚的书，看封皮，有些年头了。
　　国王笑了一声，道：“今年的首都星，有点冷清啊，不少人都去卫星度假了。”
　　侍从陪笑，很是直白的点题了，“他们这是怕了您的新近少将，帝国的剑与白兰花骑士。”
　　顾棠很是直白地说，“那是他们心虚。”
　　国王显然很满意她的态度，随和地说：“我今天找你来就是想说说这个，根据帝国第一任国王颁布的法典，上头有规定，贵族决斗，一年之内只能有三次。”
　　顾棠挑了挑眉，她觉得这个规定是现编的。
　　侍从摊开古籍，都没让她上手，“您看，就在这里。小心，这书页都脆了。”
　　书虽然仿照得挺真，也看不出来任何破绽，可这个规则就是最大的破绽了。
　　要是真有这种规定，那些贵族跑什么？
　　国王给池明川找的都是历史悠久的大贵族，难道他们家里没有这个？
　　不过顾棠也觉得一年决斗三次是个好主意。
　　这就好比一把刀悬着，压迫感更强。
　　而且还能给国王一种他能管住她的错觉。
　　顾棠皱着眉头道：“倒是便宜他们了，明年再说。”
　　国王松了口气，今年先就这么糊弄过去，至少不能让这一次的社交季太过寒酸。
　　没两天，消息就传开了，原本出去度假的贵族们，尤其是曾经跟池照白相亲过的，接二连三都回到了首都星。
　　说白了社交季就是互相吹牛显摆的场合，又有什么地方会比首都星更合适呢？
　　这些贵族虽然回来，但是一年三个名额，迟早能杀到他们身上。所以他们又有了个主意，给池照白送东西。
　　有人送吃的，觉得如果池照白喜欢，那为了这一口，也得多留他们一点时间。
　　还有人送的用的，觉得如果池照白天天看着，兴许就能饶他们这一次？
　　一时间池照白那边是天天都有好东西收，几乎可以办展览了。
　　冬季社交季的第一天，国王就当着众人的面巡宣布，顾棠跟池照白的订婚宴定在明年的427日。
　　虽然想看热闹的人不少，但是没人有胆子去问一问池明川或者池然廷是个什么感想。这两位王子可都表现得挺明显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顾棠每周三、周五去皇家综合大学上课，剩下的时间就训练皇家守卫军，周末再陪着池照白出去逛逛，日子过得规律而且充实。
　　两个月过去，不管在大学还是皇家守卫军里头，她的威望都是一天比一天高。
　　不过首都星忽然传出来了点不一样的声音，直指顾棠。
　　流言大概是说，想当战神，没有猎杀过虫族是不够格的，她虽然能打败阿瑞斯，但是只能证明她对上alpha世间无敌，但是虫族呢？
　　难道她就会窝里横吗？
　　想要接过战神的称号，她要猎杀比上届战神更多的虫族。
　　国王气得拍桌子，“这一定是军部的意思！阿瑞斯那个家伙，级别从3s掉到了2s，还舍不得战神这个称号！”
　　而且这里头还有个更恶心人的事儿，就是把战神的称号抬到很高，还用什么“接过”这样的词语，这就是说：顾棠就算猎杀了几只虫族，那也不过是阿瑞斯之后的下一届战神。
　　顾棠道：“这倒也没什么，正好外勤出战部队需要通过猎杀虫族来树立威望，学校机甲战斗系的高级毕业生们也该出去历练了。正好我一起都带了，去边境猎杀虫族。”
　　国王眉头一皱，有点犹豫，“这……要带那些学生去？”
　　国王倒不是觉得不安全，他是觉得带了学生这种外人，数据上就不好修饰了。
　　“当然要带他们。”顾棠也想趁着这种机会进一步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前头两次决斗，只让他们看到了她是最强的alpha，通过这次猎杀虫族，她是时候站上更高的位置了。
　　“不仅要带他们，而且要全程直播。”顾棠道：“陛下，这并没有什么技术难点，不过是带上摄像头，而且一旦这次我成功了，以后军部也不敢冒功了。”
　　国王冷笑一声，“他们？他们那些人，我知道的太清楚了，他们肯定会在第一次出去的时候，故意搞一些血腥镜头，然后就是不适宜公布，会造成群体恐慌。”
　　顾棠耸了耸肩，“那他们就更不可信了。”
　　国王虽然这么说，但是越想他越觉得这个是个好主意，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顾棠能不能杀死虫族了。
　　可是一想她跟战神阿瑞斯决斗，不到20秒就解决战况，国王又觉得应该没有这么危险。
　　“而且不能以回应流言为由去猎杀虫族。”顾棠接着补充道：“我可以换一个理由，我这两天在研究古籍，最最开始，alpha跟omega结婚的时候，是要送上虫族的牙齿作为聘礼的，我想不如就用这个理由？”
　　国王也就思考了半天，同意了顾棠的提议。
　　很快顾棠整装待发，带着她的一百位下属，以及学校里一共8名高级机甲战斗系学生，上了飞船往边境去了。
　　顾棠对着直播摄像头道：“现在已经2月了，我的订婚宴会在427号举行，时间挺紧张，所以明天我们就会全体进入休眠仓，飞船也会进入高速跃迁模式，大概五天之后，就会抵达边境虫族聚集的地区，希望大家不要走开，继续关注我们这次的行动。”
　　皇宫里，池照白同样在看着直播，他的心是又想往上飘，又要往下坠。
　　一边止不住的甜蜜笑容往脸上涌，一边怎么也控制不住的担心又要往眉头上去。
　　顾棠啊……
　　军部的人实在是太讨厌了！
　　忽然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池照白眉头一皱，刚站起身来，就见池明川进来了。
　　池明川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衣服，乍一看跟这个月皇家侍从的制服挺像，明显是专门混出来找他的。
　　按照他们现在这个关系，不仅国王的人，就连贝克特女大公的人都会死死盯着他的。
　　池照白面色一沉，“说吧，什么事？”
　　池明川很久没说话。
　　池照白以前是个阴沉的小可怜，连头都不敢抬，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如此气派了呢？
　　他连背都是挺直的，他居然还敢跟自己对视。
　　“你早晚有一天要害死顾棠！”池明川恨得牙痒痒。
　　池照白挑了挑眉毛，这个动作是跟顾棠学的。
　　“不会的，她是我的alpha，我是她的omega，我们很快就会订婚，按照传统，会在一年之后举行婚礼。我是大王子，皇室不可能离婚，她这辈子都会是我的alpha，直到我死。”
　　这种话就是奔着池明川的心窝子插刀的，他怒道：“你现在就去死！”
　　池照白笑了一声，以前不觉得，现在他觉得池明川真的是外强中干，以前他为什么会怕他呢？
　　因为以前没有顾棠啊。
　　“我不去。”池照白缓缓摇头，“我还等着跟顾棠订婚呢。”
　　池明川被那个拿着鸡毛当令箭的贝克特女大公关了快一个月，原本就憋着火，直接便是：“你不要脸！”
　　“你也不算算，顾棠跟你在一起都遇到了多少次危机了？先跟利尔伯爵决斗，又跟战神阿瑞斯决斗，现在又要遵古礼去猎杀虫族。你还想要什么？”
　　池明川说着说着，先把自己气得红了眼圈，“我知道以前我们都忽略了你，可是顾棠是无辜的，你能不能放过她！不要她为了你那一点点虚荣心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池照白挑了挑眉头，这次是真的惊讶了，“你觉得顾棠出去猎杀虫族是为了我？”
　　“不是为了你，难道是为了我不成？”
　　池照白笑了，池明川是真的天真到愚蠢，他的快乐也不是真的快乐，而是可笑。
　　这一下子，池照白就再也不担心池明川了，顾棠不会喜欢这样的人的。
　　“没错，是为了我。”池照白靠在了沙发上，手一拂按响了叫侍从的铃声。
　　“虫族的牙锋利至极，虽然现在用不到了，可却是最好的收藏品，你难道没有看过古代文学家詹柏羽写的小说吗？最好的omega，是得到虫族牙齿最多的那一个。”
　　“我要做最好的omega！”
　　“你——”
　　话音没落，侍从就进来了，池照白道：“他不请自来，把他送去王后那里吧。”
　　池照白站起身来，走到池明川面前，虽然池照白是几个王子里头最矮的一个，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从气势上压过池明川。
　　“你乖乖的不要找麻烦，不然下一次我就把你送到贝克特女大公那里。”
　　五天之后，顾棠的飞船跃迁到了边境。
　　这里是跟虫族接壤的地方，中间还有几颗行星被炸成了小行星带，为的就是增加虫族出来的难度，不过也间接增加了他们猎杀虫族的难度。
　　这次行动她是总指挥，一共108名作战人员，还有100名后勤人员，全都归她指挥。
　　顾棠打开了直播摄像头。
　　“我们先来简单的了解一下虫族的一生。虫族简单来说，可以分成四种，专职生产的虫族女王，兵虫、工虫跟雄虫。”
　　“普通虫族的寿命，工虫大约50年，兵虫20~30年，雄虫20~50年，女王寿命还没有定论。”
　　“虫卵每年春天孵化，由女王根据种群分布来今年产什么卵，也就是说，现在是进攻虫族最好的时候，这个时候，新的兵虫还没长成，老的兵虫已经去世。虽然这个更新换代的比例微乎其微，但总归是对我们的有利的地方。”
　　“下面我们来看看虫族的结构。”顾棠又拿了个模型出来，“这是兵虫的结构解剖图。触角用来接受女王的指令，以及跟女王交流，前爪锋利，后腿强劲有利。这三个特点就导致兵虫的大脑不发达，以及相对来说，腰和脖子处都是弱点。”
　　“所以一般狩猎兵虫，我们的策略一般是这样的，先攻击触角，截断它们跟女王的交流，它们从女王控制模式到自主行为，大概有2~3秒的延迟，利用这个时间差，对它的腰和脖子连接处造成重创，进而消灭兵虫。”
　　不仅仅是跟她一起出来的守卫军跟机甲战斗系的同学在听，她这个直播信号的收视率高达50，全帝国一半的终端通讯器都在收看她的直播。
　　这是个很可怕的数字，因为有些人，可能是以家庭为单位在观看的。
　　【她说得好轻巧。第一步，跳起来砍断触角，第二步，腰和脖子随便砍一处，自己选，第三步，消灭虫族。】
　　【哈哈哈哈，对她来说是很容易啊。】
　　【我这小心肝跳的，她什么时候开始？】
　　【以前军部从来不直播，就连录播的信号都没有，会不会……其实很危险？】
　　【我倒是觉得危险一点好。[狗头]万一她赢的太简单，大家觉得虫族好对付怎么办？】
　　不仅是吃瓜或者好奇来的观众，军部以及已经快走投无路的厄特高公爵也在看这个。
　　军部的人焦虑万分，一直想着要不要掐断直播信号。
　　厄特高公爵则是一直在诅咒顾棠：“去死去死去死！”等她死了，他就不会被压的这么厉害了！
　　很快，顾棠打头，20一人带上机甲，上了穿梭飞船，进入了小行星带。
　　这里不仅仅有碎石，还漂浮着许多尸骸，不仅有alpha的，也有虫族的。
　　一路有惊无险穿过小行星带，前头就是虫族的大本营。一共五颗行星，据说母虫就生活在最后那颗最大的行星上。
　　穿梭飞船悬停在行星上方，顾棠道：“现在我们杀得越多，夏天的时候，出来猎杀我们同胞的虫族就会越少。”
　　“另外我再次强调一点，不要落单，这是虫族的前哨星球，上头的虫族不多。虫族身体强悍，能在真空中存活，比身体我们是比不过它们的，所以不要落单。”
　　“最后，收敛自己身上的气息，虫族的嗅觉非常灵敏。”
　　随着众人一声“准备好了”，顾棠穿好机甲，第一个跳了下去。
　　108人分成五个队伍，四个方向跟一个，中间一个小队机动待命，沿着东方往前推进。
　　也就是五分钟的时间，他们就遇见了第一只虫族。
　　两米五的身高，前爪锋利，黑色的外壳，致密到反光。这是一只兵虫。
　　顾棠直接冲上去砍断了它的触角，“好了，现在你们可以拿它来练手了。”
　　虽然都是第一次遇见虫族，但是alpha跟alpha之间的差距就是这么大，直到两根触角落地，反应最快的alpha才拔出刀来。
　　【刚才虫族出现的那一刻我真的好紧张！】
　　【这就是我们的一生之敌吗？】
　　【别提了，我刚下意识关了通讯器，差点被我妈打一顿。】
　　【顾棠是真的……跟她在一起一定很有安全感吧？】
　　【别提了，我一个alpha，都……】
　　“对！砍关节！不要砍甲壳！哪怕捅眼睛呢，勉强也算是伤害。”
　　在众人的围攻下，第一只虫族很快被消灭了。
　　有人唏嘘一声，叹道：“我刚才太紧张了。”
　　“谁说不是，我机甲上又被刀砍过的痕迹，那个砍在我身上了？”
　　“其实……也不是很难对付？只要第一时间砍断触角，它们就没法传递消息，这样母虫不会知道，也更加不会有虫族聚集，我们对付的就基本上是落单的虫族？”
　　所有的人的眼睛都在顾棠身上落着。
　　虽然都是第一次看见虫族，但是显然这些人已经拿她马首是瞻了。
　　顾棠道：“对，我们这一次的扫荡主要取决于母虫什么时候知道，什么时候排派大部队。不过母虫也不是傻子，如果这一片的虫族长久没有回音，它也会知道这里出了问题。”
　　她一边说，一边上前割了虫族的两颗尖牙下来当做战利品。
　　他们在星球上游荡，继续找落单的虫族，基本上头几次，都是顾棠先上去割了触角，然后让他们练手的。
　　【这看起来不难啊。为什么阿瑞斯带了一个50人的小分队，才杀了20只虫族，然后就被封为战神了？】
　　【能一样吗？人家是遇见一队虫族，他们这一只一只的，108个训练有序的士兵，再加上顾棠，还灭不了一只虫子了？】
　　【也不能这么说。阿瑞斯带的才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他们这100人的皇家守卫军，8个还没毕业的学生，没四散逃跑真的很不容易了吧。】
　　【估计是怕顾棠回去挑战他们吧→_→】
　　【哈哈哈哈哈这个梗用在这里刚好！】
　　不过很快，轻松的气氛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23只！】
　　【他们有109人，不会出问题的！】
　　【这109人都是第一次看见虫族啊！啊啊啊！！！】
　　【我不敢看了！】
　　23只，再怎么砍触角都来不及了，顾棠先是发射了信号，召唤穿梭飞船，然后道：“最后一点要说的，虫族体型巨大，相对来说动作就会慢，速战速决！”
　　顾棠第一个冲了上去，就像是那天对付战神阿瑞斯一样，她高高挑起，几乎是在虫族的头上跳跃。
　　她手中武器从虫族的头颈相连处戳下去，基本上这一下，虫族就失去了活动能力。
　　于此同时，她还在不停的提醒，“砍腰和关节！”
　　短短三十分钟之后，整整23只虫族全部倒地无一幸免。
　　己方109人毫发无损，就是有几个人累得虚脱了。
　　不过这时候还不是休息的时候，那些虫族发送了信号出去，也许下一秒，就是大批的虫族出现。
　　“快快快，上船！”
　　头顶上悬浮的五艘垂下绳索，众人飞快的收割着虫族标志性的一对尖牙，有序的爬上飞船。
　　然而还有20人的时候，虫族的大部队到了。
　　乌泱泱一片至少有上百只虫子。
　　【快一点！快一点！这无论如何都是打不过的。】
　　【啊啊啊啊啊！我真的不敢看了！！！】
　　闻见了这边alpha的味道，这些虫子奔跑的更加迅猛了。
　　“快快快！”顾棠也在催，“全都上绳子，我去拦一下。”
　　顾棠往虫子堆里冲了过去，她自然是有一定把握的。
　　而且领头的虫子明显是个小头目，一双牙齿雪白而且锋利，是最好不过的战利品了。
　　再说还是全帝国直播，虽然可想以后这样的机会还很多，但是第一次总是要给大家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啊啊啊啊！我的棠不要过去啊！！！】
　　不仅仅是观众，就连国王都吓得攥紧了两边的扶手，池照白更是紧张地快把下唇咬破了。
　　顾棠依旧是采用她惯常的那一招，在虫子头顶上跳跃。
　　当然虫子也不甘示弱，再说这些都是兵虫，更加不觉得自己会跳不过一个alpha。
　　然而这么一跳，它们的队形就乱了，给了顾棠更多的可趁之机。
　　一圈下来，顾棠不仅拿到手了她看上的两只虫牙，还又收割了数十只虫族的生命。
　　然后她用力向上一跃，抓住了飞船上垂下的绳索，跟着一起升空了。
　　【……我刚才是肯定没有呼吸的，但是我不知道刚才那一分钟，我的心跳了没有。】
　　【呜呜呜呜，我棠真的是太a了！】
　　【她就是最强的alpha！她就是战神！】
　　【不！顾棠只有一个，战神有好多个，战神这个称号配不上她！】
　　【说起来有点奇怪，既然杀虫族是要拔牙的，那军部的战功怎么造假？一只虫子就这么一对大尖牙，没有了也不会再长了。】
　　【你看看地上，自然而亡的兵虫，虫牙都在地上，被人捡了也不奇怪。】
　　【强烈要求军部也公开直播！！！】
　　屏幕前头，国王笑得脸上都起了皱纹，他用力的拍着椅子扶手，“很好！非常好！把我在沃格大峡谷修建的夏宫赏给她！我要升她做中将！皇家守卫军开始招新人，外勤作战部队增加到500人！”
　　顾棠带领这些人在虫族群星外头前前后后一同待了一个半月，大概猎杀了超过一千只虫族才启程回首都星。
　　顾棠是彻底的火了。
　　有人觉得按照他们这个进度，军部的军功也许不是假的。但是更多的人觉得他们反而证明了军部在作假，不然这么激励人心的直播，为什么军部不搞呢？
　　尤其是前一位战神阿瑞斯，他升到3s之后一共就去边境两次，加起来猎杀了两位数的虫族。
　　按照这个思路，这就导致了两种结果。
　　要么顾棠特别强，她一个人的战斗力能顶上一支alpha精锐小分队。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就连顾棠自己都不信。
　　也有可能军部故意夸大了虫族的战斗能力，为的就是让军部地位稳定，让所有人都依靠他们，对他们有的时候犯的一点小错误视而不见。
　　不过很快，网上又有了另外一种说法，就是虫族不能杀太多，否则它们会倾巢而出，侵犯人类领地。
　　但是这个说法也有bug，如果虫族的战斗力不强，它们倾巢而出也只是造成一时的损害，倒是一旦清理出那一条通路，外头又是一大片星球密集的星空，显然是个发展的好去处。
　　这些事情暂时跟顾棠无关了，因为再有十天，就是她跟池照白的订婚宴了。
　　她们从猎杀虫族的战利品，顾棠取走了一半，现在那560双虫族的牙齿，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布置在了订婚的礼堂里。
　　订婚之后，池照白会搬出皇宫，跟她一起住在修缮过的前·利尔伯爵的城堡里。
　　虽然厄特高公爵的城堡现在也归顾棠了，不过顾棠把那间城堡开放当博物馆了。
　　美其名曰让大家都看看公爵的生活，门票20星币。
　　这个票价在首都星来说几乎是在做慈善了，所以真的就是每天游客络绎不绝，甚至还有贵族想要包场。
　　居然收益还很不错。
　　订婚前夜，顾棠最后一次检查明天的流程，正要休息，她的侍从进来道：“池——”一开始还没叫出来，他眼皮子抽了两下，“池明川求见主人。”
　　顾棠挑了挑眉，“请他进来。”
　　池明川看着有点憔悴，浑身裹着黑袍，力求不让人看出来他是谁，但是这个打扮吧……就够引人注目了。
　　“王子殿下。”顾棠客气的行了礼。
　　“咱们私奔吧！你带我走！我们一起生活，我会让你幸福的！”池明川飞快地说，这时候侍从还没出去呢。
　　顾棠叹了一口气，道：“你真的是太天真了，殿下，你有没有想过，你要靠什么为生？”
　　“我有星币的，你也能赚来星币，我们能生活得很好。”
　　顾棠又问：“那你账户里的星币要怎么取出来？”
　　池明川一脸的不解，“就……用手环刷一下就能取出来了。”
　　顾棠摇头，“陛下会冻结你的账户的，如果你用手环，陛下立即就能定位到你的所在。”
　　“那……我们可以不用手环，我们可以隐姓埋名。”
　　“明川。”顾棠温温柔柔地叫了一声，“生活不是这个样子的，王子殿下，你可以换一所没人知道的学校，不要带你的管家，装作是从别的星球过来求学的omega，看看普通人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没有喜欢过我？”
　　顾棠诚实地点了点头。
　　池明川哭了起来，“为什么。”
　　顾棠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躲过了他的拥抱，“生活不是找一个英雄，殿下，我希望你多看看这个世界，不要把自己的人生拘泥于找个alpha，这样太过于肤浅了，这个世界很美好，你睁开眼睛看看。”
　　“不找alpha？”池明川下意识的重复道，他眉头皱了起来，觉得这句话是不是话中有话？
　　“我……”
　　“我送你回皇宫。”
　　第二天一早，订婚典礼顺利的举行，典礼上，池照白比谁都要骄傲，他看谁都觉得是在嫉妒他。
　　顾棠任由池照白死死挽着她的胳膊，不管跟谁都是露出和煦幸福的微笑来。
　　“能跟大王子在一起，真的是我一生所愿。”
　　订婚典礼之后，国王给了顾棠两个月的假期。
　　按照abo社会对omega跟alpha的一般刻板印象，顾棠抽空就带池照白出去逛一逛，两人的行踪几乎遍布了首都星周围一圈整个八颗星球。
　　所有人都觉得池照白很幸福，所有人都觉得顾棠是个前所有为的好alpha。
　　因为自打订婚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让别的omega闻见过她的信息素味道。
　　现在天天带着一身alpha信息素招摇过市的反而成了池照白。
　　五年过去。
　　池然廷找了个alpha结婚了，池明川也找了个alpha结婚了，两人过着不算好也不算坏的日子，时常用嫉妒的眼神看着池照白。
　　他真的是非常的幸福了，那个独一无二的顾棠怎么就让他遇见了呢。
　　三公主现在倒是有了点麻烦，她的采矿和机甲制造业不是很顺利，尤其是有个矿山居然被人截胡了。
　　二王子依旧是中规中矩当着他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国王依旧没有立储君。
　　而顾棠在这五年的时间里，又带了三次队伍去边境，并且手下从500人继续扩充到了2000人。
　　一百五十年过去，国王的身体开始由盛转衰，立储君也提上了日程。
　　三公主这时候已经掉队了。
　　她的机甲制造出了大问题，而且她还在路安里孕期的时候找了另外的omega，并且导致了路安里流产。
　　二王子倒是没有什么错误，不过跟顾棠比起来，他更加没有功绩。
　　所以呼吁大王子上位的呼声越发的强烈了。
　　二王子用了不少手段，什么大王子不能生孩子，顾棠会篡位等等。
　　而且二王子这些年一直投身慈善事业，也给他来了不少分。
　　不过这个时候，有一个秘密拍摄的视频泄露了。
　　看人物服饰对话等等细节，应该是50年前第一次围剿虫族之前。
　　二王子：“这么好的机会！不用管他们了，直接围剿，那些人是为帝国牺牲的，帝国会记住他们。”
　　顾棠：“不行！不管是帝国的精神，还是骑士的精神，都不会抛弃弱小，我建议行动推后一个月，先把那几个星球上的人都撤回来！”
　　二王子：“顾棠！你知道你会给帝国造成多大的损失吗！”
　　顾棠：“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会抛弃弱小的！池严正，我劝你不要做得太过分，今天你能抛弃他们，有朝一日等你不再风光，一样会有人牺牲你！”
　　这段录像一经曝光，二王子的支持率跌到了谷底。
　　尤其是想起那次围剿的结果，最后的确是推迟了一个月，也的确是胜利了，大家对二王子就更加的厌恶了，他彻底跌出了争夺王位的队伍。
　　至于其他的对手，那就更不具备竞争力了。
　　池照白顺顺利利成了储君，并在三十年后成了帝国第三位omega国王。
　　顾棠当之无愧的成了大权在握，军政一体的摄政王。
　　她教过的学生遍布整个领导阶层，她麾下的士兵都可以为了她去死。
　　至此，帝国进入了摄政王时期。
　　顾棠在这个世界活到了560岁，临死的时候指定了下一任继承人。
　　期间，路安里在他290岁的时候不甘地闭上了眼睛，他没有等来顾棠的原谅，一直到他死，顾棠跟池照白两人都跟以前的每一天一样甜蜜。
　　池照白活到了370岁，在顾棠的怀里幸福的闭上了眼睛。
　　回到系统空间，顾棠听见了久违的机械音。
　　【原主满意你所做的一切，尤其是路安里长久的后悔，但是他不喜欢池照白，希望你下次能做出更符合社会特征的选择。】
　　后头这句顾棠就当没听见了。
　　【池照白给你一个技能点，感谢你长久的陪伴。】
　　【亲手斩杀虫族超过1w只，获得称号万虫斩，在某些世界对昆虫具有一定的震慑作用，弱小的昆虫对你回避，强大的昆虫对你仇恨。】
　　【保留记忆，情感剥离，十秒钟后进入下一个世界。】﻿


第257章 无所不能的经纪人（一）
　　【世界检测完毕。】
　　【学神光环适配度100,演技lv2适配度100，你能看见灵气lv2适配度20，向心力lv3适配度100,剪纸lv2适配度100,刺绣lv1适配度100，玄学学徒适配度20，种田lv3适配度100,六代以下飞行器精通100，歌唱家lv1适配度100。】
　　【异能·电不可用，称号·短跑之神已佩戴，称号·万虫斩已佩戴，技能点3点。物品白光仙尊的信物不可用，饕餮的牙可用,无为真人的锦囊体积1立方米。请宿主好好完成任务。】
　　顾棠睁开了眼睛，外头天还是黑的。
　　单单从她这个技能栏来看：灵气跟玄学的适配度都只有20,暗示了这是个没什么玄幻因素的现实世界。
　　不过她真的很久没有闻见过这么清新的空气了，没有奇怪的信息素味道,真的是让人心旷神怡。
　　顾棠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叮铃铃。
　　顾棠的手机很快响了,屏幕上显示是纪希越,是她手下艺人。
　　“喂,有事？”
　　“顾姐，我被淘汰了。”纪希越的声音听着犹犹豫豫的。
　　“这不挺好的吗？当初咱们不就商量过的,你虽然会唱会跳也会演戏,综艺感也还可以,但是样样稀松平常,没什么特别突出的,8人成团,你能坚持到最后20人，真的已经很不错了。我为你骄傲。”
　　电话那边，纪希越开的免提，房间也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他爸妈跟一位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一边听一边写字：跟她说你后悔了，你想出团出道。
　　“顾姐。我……现在觉得男团出道也挺好的，他们的行程排得特别满，机会也好，一年下来知名度就跟以前不一样了。”
　　顾棠叹了口气，原主上辈子是挺为他考虑的，最后呢？身败名裂被人嘲笑一辈子，最后差点背上牢狱之灾，她可不惯他们这毛病。
　　“纪希越，你多大了？你十八岁，记忆力就这么不好了？我跟你说过的，这个八人团，有六个人的名额已经定了，都是各家力捧的新人，勉强成团你也争不过他们的，与其当陪衬，不如赚一波人气走人。”
　　“再说你不上学吗？马上就要高考了，你是想考个三百来分被人嘲笑，还是复读被人嘲笑？”
　　“你听我一句劝，就算你要考艺术类院校，想上个好点的，至少也得考个350分，最后这几个月你真的要好好学习了。收收心吧，你不想将来上节目被人嘲笑错别字，不会背诗，不知道各种典故吧？你有那么强劲的神经吗？”
　　纪希越彻底没话说了，他怏怏地放下电话，他父母的脸色都不太好，不过房间里那个中年男人显然兴奋了。
　　他叫高德求，是浩亮传媒公司的经纪人，今天来自然是挖角的。
　　高德求叹气道：“顾棠毕竟是个女人，而且她手下就三个人，到现在连个二线都没捧出来，眼界有限，手段也幼稚得很。不是我说她，纪希越能有今天的成绩，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也不能这么说。”纪希越模作样来了一句，“我是很感谢顾姐的。”
　　高德求道：“感谢归感谢，这可是你的前途，坦白地说，如果你在我们公司，你根本不会为这种烦心事情担忧的。我们公司有专业的规划师，能帮你规划出来最好的道路。而且她居然一助理都不给你配吗？她也太节省了吧。”
　　高德求又转向纪爸爸纪妈妈继续说服。
　　“纪希越是个很有天分的孩子，先说他的长相，就是时下最受欢迎的阳光少年，演技跟歌艺这种东西，我们公司有专门的老师指导，我们比那些小作坊专业多了。”
　　“就像最新的综艺，阳光少年，如果纪希越到我们公司，我们就能推荐他去这个综艺，收视率多高啊，一期节目录三天，像他这个咖位，酬劳至少在两百万。两三个综艺出来，他国民弟弟的称号就实至名归了。”
　　“现在这年头，名气才是最重要的，有了名气什么都有，将来演电影，演电视剧，好本子好导演都是他挑的，奖项也不会少，不比现在全靠自己奋斗四处捡漏强？”
　　纪爸爸跟纪妈妈呼吸都急促了。
　　高德求又拿出手机来，“你们看，这是网上希越粉丝的评论，这我总不能造假吧。”他的确是没造假，他们公司的水军下场刷的。
　　“我给你们念两条：纪希越真的太可惜了，他明明能有更好的名次的。还有这个，被经纪人拖累了，他签了个只有三个艺人的小公司，心疼弟弟。他这经纪人也太不专业了吧？这是什么狗屁应援？”
　　高德求叹气，“你看，连粉丝都能看出来的事情，难道你们要继续让希越在她手下耽误？对了，学习这方面你们也不用愁，我们公司也有专业的辅导老师，而且跟各大院校都有联系的，就算考不上，也能去进修。”
　　纪妈妈小声道：“可是我们签了五年的合同……才签的。违约是要给钱的。”
　　终于到了这一步，高德求把声音放缓，轻声道：“能不能让我看看你们的合同，你知道的，我们是大公司，我们有专业的律师，说不定合同里头有漏洞呢？”
　　纪爸爸有点犹豫，道：“签合同的时候顾棠说了，合同不能外泄，不然要吃官司的。”
　　高德求道：“咳，你们的确是被顾棠吓住了，你看演艺圈艺人跳槽开公司这么频繁，网上经常有爆料，这个圈子就没有秘密的。再说我也是帮你们，更加不会泄露这种事情，不然坏了名声以后谁还来我们公司？”
　　纪爸爸跟纪妈妈对视一眼，纪爸爸拿出手机翻出相册来，“我都照好的，你看吧。”
　　高德求心里一阵的鄙视，这都做好准备了，一心奔着钱去，还装什么装？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很客气的，“我就粗略的看一看，您放心。”
　　高德求接过手机，飞快地一页页扫过合同，尤其是几个关键性的点。
　　比方签几年，各种收入怎么分成，如果违约怎么处理，什么情况下自动解约不用承担责任。
　　大概十几分钟扫完合同，高德求叹了口气，道：“看到这个合同，我更加坚定你们被骗了。”
　　“先说这个合约期限，五年，天哪，什么人会签五年？我们公司的合同都是十年起步的。我——”
　　“可是五年不是更好？”纪希越忽然问道：“如果我红了，下一份合约不就能签更低的分成了。”
　　高德求自信的摇了摇头，道：“不是这样的。经纪公司的赚钱模式是艺人的抽成，那么一个艺人越能赚钱，那公司为了多赚钱，必定希望能跟他签长约，这个你能理解吧？”
　　纪希越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我问你，顾棠不想赚钱吗？她为什么要跟你签五年？”
　　纪希越没说话，皱起了眉头。
　　高德求道：“这个动作要少做，影响形象。我来给你们解释一下，她只跟你签五年，有三种可能。”
　　“第一，她觉得你不会红，所以签了五年短约，方便及时止损。”
　　“这不可能。”纪爸爸急忙反驳道：“我们希越这么好，这么多粉丝，怎么可能只红五年？”
　　高德求笑了一声，道：“对，我也觉得他有影帝的潜质，这就又回到那个老问题了，顾棠的眼光不行。”
　　纪妈妈拍了一下纪爸爸，道：“你继续说，还有两种可能呢。”
　　“第二，她没有这个能力，她不想希越的将来，现在这个程度已经是她的极限了，所以好聚好散，赚够钱五年之后放你单飞。如果按照这么说，她还算有良心。”
　　纪妈妈冷笑一声。
　　高德求越发的满意了，“第三种可能，就是她自己都没打算长久的在这个行业干下去，她就是打算赚一波块钱。这样的话……你们真的要早做打算喽。”
　　纪希越想了片刻，问道：“那这合同里头……你还能看出来什么？”
　　“还有分账，你们的合同上是五五分账。”高德求一边摇头一边道：“当然大公司，比方我们公司，新人都是28分账，艺人2公司8，当然像纪希越这种已经有名气的，基本上是46分，艺人4，公司6——”
　　“那不是比原来还少？”纪妈妈打断了他。
　　高德求自信地笑了，“我们有专业的培训，还有教文化的老师，还有职业规划师，你想上什么课，公司都能帮你安排，顾棠行吗？这就是我们敢要6的底气！”
　　“而且你在她手下能赚多少？一年有三百万吗？你来我们公司，我能给你保证，一年至少两千万！”
　　纪家一家三口呼吸都急促了。
　　“那……可是我们的合同，违约要赔偿前一年收益的十倍啊，公司能给我们出这个钱吗？”
　　那就是做梦了，高德求道：“其实这个合同里是有漏洞的，上头写了解约条款，尤其是这一条，名誉受损。”
　　“这可不行，我们好好一个孩子，难不成要自黑不行？”
　　高德求笑道：“不是让你们自黑，顾棠难道就没有黑点？我们可以让她名誉受损，让她没法履行合同啊。这样不就自动解约了？”
　　“我们不用她赔钱的！”纪爸爸急忙补充一句。
　　“我只求解约，不要做得太过分。”纪希越也补充了一句，“实在不行我会帮她解释的。”
　　“对的对的。”纪妈妈也道：“顾小姐一开始对我们很好的，她能力有限，我们好聚好散。”
　　这几话充分显示了这家人的黑心程度，高德求留了个心眼，心想跟他们的合同一定得事无巨细毫无漏洞才行。
　　高德求笑了几声，道：“纪希越已经是公众人物了不太方便，被人看见了也不好，不如纪爸爸跟纪妈妈同我回公司看看？我们公司有完整的艺人培训制度。一定会让两位满意的。”
　　这边有了初步的意向，顾棠那边打了电话也睡不着了，她起来锻炼身体，洗了澡，做了早饭，坐在书桌面前整理原主留下来的烂摊子。
　　原主自己有个经济公司，规模不大，旗下一共三位艺人。
　　刚刚参加男团选秀节目被淘汰的纪希越就是其中一位。今年十八岁，走的是花美男的路子，目前就只有外表能看。
　　话题度是有的，但是没有作品，属于有颜粉没有事业粉的阶段，毕竟他现在还是个彻彻底底的综艺咖，粉丝忠诚度不高。
　　原主跟纪希越是在他16岁那年签的合同，当时纪希越没成年，合同是跟他父母签的，后来纪希越满十八岁，也就是今年一月，他们换了五年的新合同。
　　五年的期间也是原主给他的优待，想让对方看见自己的诚意，但是诚意没看见，反而成了黑点。
　　正如电话里所说，纪希越什么都会一点，但是样样稀松平常，也就是比普通人强一点，再仗着脸好看，这才闯出了名堂。
　　国民弟弟这个称号，也是原主努力帮他刷出来的。
　　但是这称号又不能用一辈子，毕竟纪希越是要长大的，那转型就迫在眉睫了。
　　正是考虑到这个问题，原主才给他报名了最后肯定不可能胜出的选秀，除了流量，为了就是找个合理的理由暂时性隐退，顺便再刷一波粉丝的心疼。
　　当然这个后头这个意图原主没跟纪希越说，一来纪希越嘴上没门，二来他一旦知道这个，那是肯定不好好比赛了，别说现在进入20人大名单，他连后半程都进不去。
　　原主桌上就放着她给纪希越写好的感想。
　　“经过这次选秀，我发现我本身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我想去好好读书，磨炼演技，学习怎么唱歌，怎么表达感情，并且进一步拓宽知识面。也希望大家都能在这个年纪好好学习，知识是人类永远的财富。期待跟大家再次见面的那一天。”
　　然后等考上大学，暑假的时候参加一个综艺，只要稍微有点进步，不仅人气能回来了，路人粉也会多很多。
　　顾棠把这稿子连同给纪希越做的规划一起放粉碎机里切了。
　　原主捧红了纪希越，也是实打实在帮他做长期的规划，但是纪希越一家子都觉得女主挡了他们的财路，又觉得原主不尽心，没有全身心扑在纪希越身上一心帮他。
　　但是他们也不想想，纪希越今年一月才满18岁，之前很多通告都有限制不能接，而且当初签合同的时候纪家两位家长还专门加了一句：尽量不要影响学习。
　　结果四个人里就原主当真了。
　　后来纪希越为了跟她解约，不仅泄露公司机密给竞争对手，还暗示原主想潜规则他。
　　这还没完，他还联络原主旗下其他两个艺人，让大家都传了这样的话出来，把原主塑造成了一个男女通吃，不潜规则就不尽心帮他们找通告的形象，彻底毁了原主的事业。
　　然后他高高兴兴的去了新公司被剥削了。
　　至于他最后没混出来，到了30岁还在装可爱，他也觉得这是原主的问题，艺人嘛，吃的就是青春饭，是原主耽误了他的青春年华。
　　顾棠耸了耸肩，谁爱惯他谁惯，反正她不惯人坏毛病。
　　除了纪希越，原主旗下还有一男一女两个艺人。
　　女艺人叫做俞长星，今年24岁，小的时候是在道观长大的，还有一身功夫，走的是演员的路子，演过三四个小配角，从两米高的房檐上往下跳都不用保护的，身手特别好。
　　另一位男艺人叫做文淮，是个创作型歌手。跟原来的唱片公司因为版权的原因撕破脸，差点混不下去，也是原主帮着他接商演，帮着他说好话，这两三年才又慢慢起来了。
　　顾棠看了看她的行程安排，原主花了大把时间给他们找综艺找节目找机会，而且基本都是那种口碑很好，会被人各种剪辑，重播率非常高的节目。
　　这三个人倒好，忘恩负义不说吧，连一句堂堂正正的我要跳槽我要解约都不敢说，就很让人看不起。
　　如果非要在原主身上找点毛病，那就是她太真诚了，她手下这三个艺人口胡说的话，她全当真了。
　　比方纪希越的，“我的偶像是霍前辈，他能演戏能唱歌，得过多项国际大奖，我想跟他一样，做个有实力的常青树。”
　　还有文淮的，“我想做个创作型歌手，我不想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就想安安静静的做音乐。”
　　最后还有俞长星的，“我是道长养大的，我想把我学的东西发扬光大。”
　　表面上看起来一个比一个理想高大，然而这三个人想的都是：钱！钱！钱！
　　他们连对着经纪人都不说实话，既然现在是顾棠接手，那有点误会也不能怪她。
　　顾棠先给纪希越发了个消息，“还有不到三个月就要高考了，你找你爸爸妈妈找个补习老师，好好给你复习功课，等高考完我再给你接通告。另外我建议你大学报考表演系，将来研究生可以学导演。”
　　纪希越的心本来就被高德求鼓动的飘了起来，看见顾棠这消息，越发的觉得顾棠就是没本事没人脉。
　　高德求说得没错，他这个咖位，上学居然还要自己考吗？
　　他敷衍道：“顾姐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习。”
　　下来就是就是俞长星了，顾棠给俞长星打了个电话，“最近英语学的怎么样了？马尔兹的电影下个月选角，要一个东方面孔的打女，这一片基本都是空白，你的胜算很大。”
　　俞长星翻了个白眼，给对面的人使了个眼色，道：“正在看呢，英语好难学啊。”
　　这语气一听就是糊弄人呢，顾棠也会糊弄啊，“你去报个班。这个电影的机会特别好，是个pg级别的电影，进去了你就是世界级别的影星了。”
　　“知道了。”俞长星道：“我一定好好学英语。”
　　“每天练功也别落下。”
　　放下电话，顾棠又把给俞长星的规划粉碎了。
　　听她这个语气，还有这个时间，她已经掉进那个现代武侠轻喜剧的鸿篇巨制的大坑里了。
　　这次顾棠不打算阻止她了。
　　这片子吧，虽然没有证据说一定是洗钱，但是拍出来的效果的确跟号称的投资不太相符。
　　不仅是特效，连剧本都是各种逻辑漏洞。而且都市轻喜剧跟武侠真的是一点都不搭，别说有机结合了，根本就是水油分离，完全硬塞进去的。
　　虽然最后两位合起来片酬快两亿的主演背了主要的大锅，但是这片子各种片段是真的被人嘲笑了五年都不止。
　　提到武侠片盘点，这片子是肯定是榜上有名的，要么正数第一，要么倒数第一。
　　按照俞长星的条件，她应该是去演女二的，这角色跟整部剧都格格不入，导演应该是想用她的严肃烘托反差萌来制造笑点。
　　但是上辈子那个人就没演好，面无表情的高人演成了带点智障的面瘫。
　　这就说明导演的水平就在这儿了，俞长星又不是什么演技派，演技还没上辈子那个人好。不过换个角度向，成笑料应该没太大问题。
　　俞长星敷衍完毕，挂上电话又从阳台回来，好巧不巧，她也在被人挖角。
　　这人叫朱铁，算是个制片人，他们最近正在筹拍一部都市轻喜剧风格的武侠剧，有个女二号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这个人物是武馆主人的大女儿，是个习武天才，他们想找个稍微有点功底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俞长星。
　　不过联络经纪人的时候，顾棠直接就回绝了。
　　朱铁就想试试盘外招，比方鼓动俞长星跟顾棠解约，出来单干。
　　“俞小姐这些年是过得比较辛苦，我记得俞小姐出道已经三年了，怎么还住在这样的房子？”
　　21岁出道，到现在23岁，满打满算也就三年的时间，去掉前头默默无闻的时候，俞长星买了这么一套90平方米的两室两厅的房子，花了将近七百万，银行里还有100万左右的存款，按理来说是不少了。
　　也能侧面证明原主能力挺好，眼光也准，不然为什么她手下这几个人都被人挖角呢？
　　“唉……我是没有上过专业的课程的，起步也晚了点，比不得一线大牌。”
　　这话就很有倾向性了，她现在最多也就是个四五线，而她直接用一线大牌来举例，说明她很有野心啊。
　　朱铁最喜欢的就是有野心的艺人，这种人好忽悠。
　　“不知道俞小姐最近有什么规划？忙不忙？我们这边有一部不错的电视剧，投资高达三个亿，想请俞小姐来做女二号，不知道俞小姐有没有兴趣？”
　　那是当然有兴趣的，俞长星也在娱乐圈混了三年了，三亿的投资，一年都不一定能有一部，这机会是实在是太好了！
　　不过装还是要装一下的，方便抬价。
　　俞长星客客气气的笑道：“三个亿真的大投资了，我先预祝这片子大卖。”
　　朱铁含蓄地笑了一声。
　　俞长星又道：“不过我最近在忙着学习英语，有一部国际大片想请我去做女配，也是看重我的身手。是马尔兹导演的。”
　　朱铁一脸的惊讶，“那我先恭喜俞小姐了，马尔兹导演的确是个大导演，不过……片酬谈了吗？现在国际影坛不太景气，像俞小姐这样的，应该不能分成只能拿固定片酬吧？我有点替俞小姐可惜。”
　　俞长星道：“不过有个机会在国际影坛上露脸，也是很难得了。”
　　“那是那是。”朱铁又道：“如果档期不冲突的话……俞小姐其实可以两部片子都参与的。”
　　俞长星听见三亿的时候就想答应了。
　　她对英语真的是一窍不通。
　　俞长星大学上的是道学院，因为本身就是道观里长大的，分数方面是有一定倾斜，而且虽然道学院也要学英语，但是老师手挺松，总之低空飞过难度不大。
　　“这个还要再看看。”俞长星说完急忙又补充了一句，“其实我对这部电视剧也很感兴趣。”
　　朱铁又道：“其实……我给俞小姐算一笔经济账吧。马尔兹导演这部片子我也有所耳闻，的确是筹备了很久，但是按照俞小姐现在的咖位，你去了戏份也不会很多，就算连背景板时间都加起来，应该也不会超过20分钟。”
　　俞长星不太甘心的点了点头。
　　“时长不够，那片酬也不会太多，根据我的了解，不会超过20万美金。”
　　看见俞长星有点坐立难安，朱铁又道：“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来邀请俞小姐的原因。我们的电视剧可以给你开到300万片酬。”
　　“俞小姐，其实在国内很好的，你知道那边有个两千万俱乐部，只有非常顶尖的演员才能拿到这个金额，可是我们就不一样了，我们的片酬给的非常多。稍微勤快一点的三线艺人，一年也能赚到这个数。”
　　“俞小姐不如专注于国内事业，尤其是那边拍电影又慢，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通，各种要求还一大堆，俞小姐不如在国内好好发展，专注于国内事业。你知道的，国内的片酬最高已经快两亿了。”
　　俞长星笑容都僵硬了，她虚弱地说，“我要去跟我的经纪人商量一下。”
　　朱铁笑道：“其实顾棠的眼光还是短浅了。现在我们的自信心一天天的在加强，她却还要你去拿着那么一点点钱演国外的片子，图什么呢？国外早就不是圣地了。国内的市场这么大，这个机会已经向你敞开了。”
　　到了最后，俞长星有点紧张的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事后回想起来，朱铁给她出的主意是让她去开个眼角，割个双眼皮，垫个鼻梁，戏路就能更宽一点。
　　而且一两个月才能彻底恢复自然，就能躲掉很多不想去的通告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那边国外的电影演不成了，不就只剩他们的都市轻喜剧风格的武侠剧了吗？
　　根据原主的要求，顾棠这会儿已经整理出来她未来一段时间的行程。
　　原主的要求就一个：他们都说我这个经纪人什么都不会，什么都还不行，就是天皇巨星在我手里也得陨落，我要让他们知道，我给他们找的机会都是最好的！我是个合格的经纪人！
　　所以顾棠打算自己干了。
　　培养别的艺人时间太长，而且不一定成功，还得广撒网，劳心劳力还得操心人家的心理问题，那不如自己培养自己。
　　比方原主给俞长星争取到的国际大片里的打女形象，她可以自己去的呀，反正那边对这位女演员的要求就两个：能打，有演技。
　　她能打，她的演技也是经受过考验的，她英语不要太好，这角色她完全可以自己去。
　　还有原主正给纪希越谈的暑假的综艺，就是体验军训生活的，这个节目也招素人的，她也可以去争取一下啊。
　　她可是正儿八经在军队里训练过的，她去不要太强哦。
　　至于文淮，顾棠还有个歌唱家lv1的金手指呢，她各种唱法都会的呀。
　　顾棠耸了耸肩，是时候让这些人知道经纪人才是无所不能的了。
　　顾棠收拾好行礼，给文淮发了消息，“我去探班。”
　　两个小时的飞机之后，顾棠落地，到了文淮的节目现场。
　　文淮参加的是个演唱类节目，他当嘉宾。
　　这个节目叫做同唱一首歌，每期基本都是一样的模式。
　　上半部分是素人跟明星一起躲在小房间里唱歌，让嘉宾猜哪个是明星。
　　下半部分就是素人跟明星同唱一首歌，也就是观众朋友们最喜欢的号称“歌曲注入灵魂”的瞬间。
　　其中唱得特别好的素人，还有出道的机会。
　　顾棠瞄准的就是这个机会。
　　对，她要去抢文淮的风头了。
　　助理来接顾棠，一上车就道：“顾姐，文哥心情好像不太好，刚才彩排走了好几次神。”
　　顾棠道：“我知道，我这不就来看他了吗？”
　　文淮为什么走神，从原主的记忆就能知道。
　　文淮虽然长得不太好看，不过的确是有几分才华的，一直都是创作型歌手。
　　他刚出道的时候，当初的唱片公司全版权买断了他不少歌词跟歌曲。
　　后来这些歌曲红了好几首，尤其是有两首做了电视剧的主题曲，年年都放，版权费让公司赚得盆丰钵满，文淮就只有个买断费，他就跟公司闹翻了。
　　解约之后顾棠签了他，大概蛰伏了三年，算是把这事儿过去了，原先的唱片公司也不封杀他了。
　　但是这会儿又出了个事儿。
　　也就是两家唱片公司打擂台。
　　文淮原公司的对头来挖角他，说要把他当台柱捧，还跟他说，“你看你们公司现在的台柱，当初是给你当和声的呀。”
　　这话其实不能信，文淮今年已经32岁了，确实是有点大，而且他是创作型歌手，音域有点窄，基本就是个男中音，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那种。
　　这明显就是要利用他的，但是文淮愣是没听出来，直接就掉坑了。
　　也就是说，原主的三个艺人，如今都在被人挖角，都想着怎么不动声色，不用出解约金，还要保持自己是个受害者的形象，然后踩顾棠一脚，最后“逼不得已”跟她解约。
　　其实这就能看出原主的功底真的好。
　　现在走花美男路线的人不少，她能叫纪希越脱颖而出，而且一提到国民弟弟这个称号，想到纪希越的人是最多的。
　　她给俞长星安排走武打线路，这一块基本就是空白，绝对是不会缺戏拍的。
　　最后这位文淮，如果不是原主签他，他早就一蹶不振，别说唱歌了，他连歌手都被别想当。
　　当然，既然他们不愿意走原主规划的路线，顾棠打算走他们的路，让他们无路可走。
　　说话间车子到了电视台，节目晚上六点开始录制，这会儿还是彩排的时间。
　　顾棠是经纪人，挂上临时胸牌，一路畅通无阻的走到了舞台。
　　唱歌的正好是文淮，顾棠给他找这种节目，就是为了新歌做宣传，当然不能唱五分钟整首，也就是三分钟的时间，那肯定是要截一段的。
　　等他唱完两句，顾棠一看总导演也在，毫不客气就开口了。
　　“你的声音有点散，要收一收。”说完还不算，顾棠直接开口给他示范了一段，然后笑了笑，在鼓掌声中凡尔赛一下。
　　“好久没唱歌了，唱得不太好。”
　　文淮脸色不太好，不过舞台灯光忽明忽暗又是五颜六色的，其实看不太出来。
　　顾棠走到总导演身边，跟他握了握手，道：“这个节目我也爱看，等我有空了，我要来报名参加素人比赛，您可一定要选我啊。”
　　文淮其实是个性格比较冲动的人，从他签了合同还要跟人闹翻就能看出来，他直接就道：“其实今天就有机会，有个素人感冒没来，顾姐唱得这么好，不如来两段？”
　　“这怎么好意思？”顾棠一边说，一边眼睛发亮看着总导演。
　　节目头一个环节，是素人跟明星同唱一首歌，有的时候其实也找不到声音那么像的人，所以基本上是3~6个素人都行，缺席的素人其实来不来都不造成太大影响。
　　总体来说，就是节目很顺利，导演很轻松，总导演笑了笑，道：“行，先唱个奚虹玉老师的，成名曲《谜底》。”
　　顾棠会怯场吗？显然不会。她上去清清嗓子，开了两嗓，然后就开始了。
　　这一唱，就把不少人镇住了。
　　不仅如此，正主也从后台出来了，一脸惊恐看着台上的顾棠，“你声音怎么会跟我这么像！”
　　总导演兴奋地搓起了手手，“今天我们还请了曹汀汀和徐隽，你再试试？”
　　看着文淮在灯光下显得分外不爽的脸，顾棠欣然答应。﻿


第258章 无所不能的经纪人（二）
　　节目从6点开始录制,一直录到了晚上11点多，顾棠挺爽的，现场的观众也挺爽,总导演很高兴,亲手给了顾棠20万的出场费。
　　这个出场费对素人来说挺高的，节目组其他几个模仿明星的素人歌手，出场费基本是1~5万之间。
　　唯一有负面情绪的,大概就是文淮了，不过在场的有大咖有总导演，还有下半年要开巡回演唱会的歌手，大家都忙着交际呢，他不愿意说话，也就没什么人凑上去寒暄了。
　　录完节目,嘉宾跟工作人员一起去吃饭，顾棠也跟着一起去了,总导演还客客气气跟顾棠道：“你这个声音真的可以出道了。”
　　顾棠笑道：“毕竟手下有歌手，总得学两句。”
　　总导演唏嘘道：“你这么忙,还有空学这些,真的是精力充沛。”
　　“加个联系方式？”曹汀汀凑过来,笑嘻嘻地拿着手机,“你唱rap真的好有感觉，你发音真的好好,尤其是那个英语连读,天有感觉了,下回我能请你帮我唱rap吗？”
　　顶着文淮警告的目光,顾棠当然是要答应的。
　　不仅如此,这期三位明星,其余两位嘉宾，都跟顾棠加了好友。总导演还道：“下半年我们还有个歌手节目，到时候咱们再联系。”
　　他说话间连文淮看都没看一眼，很明显这联系说的不是文淮，而是顾棠。
　　饭吃到12点半散伙，顾棠跟文淮上了助理租来的车子回酒店。
　　一路上文淮表情都不太好，尤其是想到自己上节目的时候说了什么，他就更不高兴了。
　　有些人不高兴是自己默默生气，有些人就不一样了，他们觉得把愤怒“分享”出去，他们就不生气了。
　　文淮皮笑肉不笑道：“你也别太当真，我觉得总导演就是客气一下随便说说。这季节目就剩两期了，接档的音乐节目策划还没出来呢。”
　　顾棠坐副驾驶，闻言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道：“我知道。别忘了，我是你的经纪人，前几年你刚签到我公司的时候，我可为你吃了不少闭门羹，什么改日再说，回头再聊，下次一定请他。”
　　顾棠长长舒了一口气，很是轻松地笑了一声，感慨道：“之后才慢慢有了几个走穴的机会，去年才能接到商演。”
　　其实走穴跟商演就是一回事儿，不过一个听起来有档次，一个怎么听怎么low。
　　文淮觉得特别刺耳，烦闷道：“我知道没有你我是起不来的，我很感谢你。”
　　这感谢也太言不由衷了，不过没关系，顾棠会自己拿合适的报酬的。
　　“也不能这么说，其实还是你有才华，不过你这歌的确是得好好练练了，你现在这个作词作曲的水平，还没能让人忘了你的声音，不如报个声乐班上上？”
　　文淮眉头一皱，道：“我是成名的歌手，我现在去上声乐班，让我的歌迷怎么想？我的对手又会怎么嘲笑我？”
　　“你这个心态不对啊。”顾棠舒舒服服把靠背放了下来，“活到老学到老，知识和技能是永远不嫌多的，就像今天，我去学的声乐不就用到了？”
　　文淮没好气道：“学！等过了宣传期就学！”所以说，他还不如去欢维唱片呢，那边直接就说捧他。
　　这边呢，让他不停的学东西，通告呢？代言呢？
　　但是他跟顾棠的合同有点问题，当初他被顾棠忽悠签了八年的合同，如今才过去三年，而且人人都觉得是她把自己拉出来的，他得想个什么法子，不能太影响自己的名声，还不能付违约金，然后把这份合同作废了。
　　文淮一脸的若有所思，但是顾棠还没刺激完呢，她又道：“回去好好休息，最近宣传期，千万别出幺蛾子。别抽烟别喝酒，好好练嗓子，我还在给你找节目呢。”
　　“好。”文淮不耐烦的答应了。
　　顾棠不经意又来了一句，“明年要拍好几部主旋律影视剧，你试试作个主题曲？”
　　主题曲这三个字是文淮心中永远的痛，他怒道：“我不作主题曲！我永远不写主题曲！制片商心都是黑的！他们只知道廉价底价的买曲子，一点都不管作曲家的死活！”
　　“好好好。”顾棠连忙答应，“你喜欢写什么就写什么。”
　　他这话就有失偏颇了，创作型歌手一开始签公司，其实也是有得选的，能全版权把词曲买断给公司，也可以签抽成合约。
　　只不过还没出名的时候，买断自然是比抽成多，而且公司也倾向于推买断的作品。
　　这当初也是文淮自己选的。不可否认唱片公司的确是有诱导嫌疑，而且公司的确是势大，但是当初也的确是他自己签的合同，这个没的说。
　　这都十几年过去了，他这个态度，一直说公司骗他黑心肠，又说制片商没良心，杀鸡取卵，他究竟是气别人，还是气当时没什么眼光的自己？
　　顾棠觉得是后者，毕竟他现在也挺没眼光的。
　　文淮的酒店是节目组给包的，顾棠的自己掏钱，不过像她们这种经常出差的行业，跟旅行社也有协议的，价格基本是挂牌价的一半。
　　顾棠不会委屈自己，也挑了不错的房间进去洗漱，然后舒舒服服的睡到了天亮。
　　文淮就没这么好的心情了。
　　他正在为自己的前途担忧，洗过澡一点多，他完全没心思睡觉，拿了手机出来，在他们三个人的艺人小群里发了个消息。
　　文淮：“顾棠怎么突然来跟我节目了？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剩下两个人都没睡，纪希越在看浩亮传媒这些年的成功案例，幻想自己以后的生活。
　　这生活里没有顾棠，没有学习，只有可可爱爱的女粉丝跟永不停歇的尖叫声：纪希越我们爱你！！！
　　俞长星在干嘛呢？她坐在梳妆台前头，对着化妆镜在看自己脸。
　　除了开眼角垫鼻梁双眼皮，她还想做个卧蚕，然后填充一下额头跟苹果肌。
　　她早年练武的，肌肉比例高，脸上别说婴儿肥了，整个就能用干瘪来形容，一点都不像青春靓丽的美少女。
　　纪希越虽然想走，但是装还是要装的，这个时候果断要说顾棠的好话，“还好吧，顾姐让我好好学习，争取考个好大学。”
　　俞长星也心虚啊，她要是自己去整容不跟顾棠说，其实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违约了，虽然这一条合同上没写，但是顾棠专门吩咐过的。
　　俞长星：“顾姐说得没错，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尤其是上综艺的时候，要是知识面不够，真的很容易露怯的。还有哪个字不认识，念错了太丢人了。”
　　文淮眉头一皱，又道：“我怀疑她是不是想踢了我，今天做节目，嘉宾也采访她来着，她一点面子都没给我留。”
　　这话一出来，剩下两人快要嫉妒疯了。
　　纪希越：“不能吧，你做了什么让顾姐想踢你？”能不能教教我？
　　俞长星：“你别乱想，你宣传期呢，前头蛰伏了三年，这才起来，顾姐怎么可能不要你？”快说你做了什么？
　　文淮一看这俩人还忠心耿耿的，也不好多说什么，又怕他们跟顾棠告状，挽尊式的又发了一条，“唉，可能是我紧张，想太多了，节目是周四晚上的，记得看，顾棠唱歌特别好听！”
　　一看他这一条，剩下两人难受得更是睡不着了。
　　纪希越：“顾姐说让我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前暂时不帮我接通告了。”
　　俞长星：“怎么说呢？小纪你别生气，我觉得艺人还是曝光率最重要，你这好几个月不出来，现在走你这个路线的人又多，你小半年不出来……将来人气下滑，接通告还得从头开始。”
　　文淮也来了精神，“要么每天发个消息？拍拍书跟卷子什么的，就说自己一直在好好学习，期待跟大家见面的那一天。”
　　纪希越：“这是个好主意。”
　　俞长星：“早点休息，也别学到太晚。”
　　纪希越：“大家也要加油啊。”
　　文淮：“没错，要不是顾棠拉我，我还在泥沼里挣扎呢，就是为了她，我也要好好努力！”
　　三个人虚情假意的鼓励之后，互道晚安睡觉去了。
　　纪希越翻了课本参考书什么的拿出来铺了一整张桌子，调了滤镜，打了灯光，照了照片发到自己个人主页上：“进入高考模式，等我回来。”
　　纪希越主页300万粉丝，虽然僵尸粉占了绝大多数，不过活粉也有三五万，再说现在人睡觉都晚，粉丝很快有了回应。
　　看了一大片的“好好学习”，“加油”，“等你回来”之后，纪希越心满意足的睡觉去了。
　　既然打算自己培养自己，顾棠睡觉直接关机，早上一起来，打开手机就是七八个未接电话，还有十来条消息，全都是纪希越发的。
　　顾棠吃过早饭才给他回了过去，“什么事儿？”
　　纪希越委委屈屈的，“顾姐，我被人骂了。”
　　“你又干什么了？”
　　纪希越听见她这回应就觉得难受，越发的想解约了，要是去浩亮传媒，那个高先生也说了，有专人负责他，不会出现出事儿了找不到经纪人的情况。
　　“我昨天发了个消息——”
　　顾棠打断了他，“你等等，我看一眼。”
　　顾棠拿出手机一看，立即就道：“你说好好学习发了个新书？本子练习册都是新的？你这三科的书本一起摊在桌上……我想想，是有人说你装？你这也不冤枉啊。”
　　“顾姐！”纪希越声音大了，“你是我的经纪人！出了问题不该帮我解决吗？”
　　她说看看，10秒钟就知道那些人说他什么，这说明什么？她早就知道了！她故意不处理，她就等着他去求她！
　　这还真是冤枉顾棠了，毕竟这种事情她看一眼就能知道。
　　顾棠叹了口气，道：“我以前跟你说过什么？发消息前仔细想想，看看有没有破绽。”
　　她一边说，一边往下滑，艺人嘛，尤其现在这个花样少年的路子，走得人不要太多，就是没黑点都能给造出黑点来，再说他这还是上赶着送把柄。
　　说他摆拍，要立学霸人设翻车。还说他半夜一点发个新书，他明显高三一年就没去上过课。接着就有人发现他拿了三本课本，语文是高一的，数学是高二的，英语是高三的，他这不是一年没学，他这是三年都没学啊。
　　“说实在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顾棠道：“你转发一下，说自己的确是要好好学习，这不就完了？”
　　纪希越不太满意，道：“不用请水军辩白吗？”那个高先生就说他们公司的水军是最专业的，保管让他一点黑点都没有。
　　顾棠又叹了口气，道：“你有什么可辩白的，首先这图片你就不能删，删了反而更要被嘲，索性大大方方的自嘲一下行了。然后好好学习，叫你爸妈给你请个好点的辅导老师，虽然功课肯定是赶不上了，但是这些老师都很会抓重点猜考点的，三四百分应该是没什么太大问题。”
　　纪希越是完全不满意她这个处理方式的，他道：“就这么完了？那些人说我是摆拍，说我在装，就不管他们了？至少也给他们发个律师函吧？”
　　“你这哪儿来听来的东西？律师函？就为这么点小事儿？”顾棠一听就知道他已经被人洗过脑，准备好要跳槽了。
　　“你怎么告？损害名誉吗？还是诽谤？照片是你自己发的，书也是新的。纪希越——”
　　顾棠郑重其事的叫了一声，“娱乐圈不是你想的那么光鲜亮丽的，如果没有一颗大心脏，连这点坎都过不去，我劝你不如早点退出的好。”
　　纪希越啪的一声，扣了电话。
　　顾棠又把纪希越主页的截图往公司艺人群里一发，道：“这是个反面案例，相信大家都看见了，以后不管发什么，要三思而后行，我让你们自己管理主页，不是让你们随便什么都发的。实在拿不准主意的，可以来问我。”
　　过了五分钟，等顾棠看见一个个人都说知道了，这才又加了一条，“不过这件事也不全都是坏事，换个角度想，为这么点小事就有人黑他，证明希越的人气上来了。加油！”
　　还有最后一条，是专门纪希越的，“如果你想保持人气，一个星期发一条，要发用过的书，书桌尽量乱一点，卷子也要发做过的。”
　　很快，文淮就私聊了纪希越，“不好意思，是我想岔了。”
　　纪希越客气的回了一句，“不关文哥的事儿，是那些黑子太讨厌了。”
　　放下手机，纪希越想了想，给高德求打了个电话，“高哥，我是纪希越。”
　　高德求的笑声都能从话筒里溢出来，“我存了你的电话，而且你的声音非常有辨识度，一听就能听出来，我们的声乐老师刚才还在跟我说你呢，我们公司有很多难度不太大的歌曲都非常适合你，朗朗上口，传唱度会非常高的。”
　　纪希越心痒的不行，不过想到自己要说的话，他又有点紧张。
　　“高哥。”纪希越清了清嗓子，道：“现在网上有人黑我，我想问问高哥这个该怎么解决？”
　　这事儿高德求知道，其实这点小事儿，就是一线被黑也不过是三五天就能消停，但是既然他问了，这就是一个机会。
　　高德求笑道：“你是一个艺人，你所有的行程都是经纪人安排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纪希越呼吸急促了，“你是说……”
　　高德求笑道：“行了，你不用管了，这事儿交给我，让你看看我们公司的手段。这么说吧，这是个虐粉增加忠诚度的机会，你等着看吧。”
　　纪希越放下电话，咬了咬嘴唇，心里有了主意。
　　距离高考就三个月，但是他自打进入娱乐圈，就很少去学校了，再说现在去也跟不上，全靠请老师在家里教。
　　他出去跟父母道：“今天不太舒服，叫老师别来了。”
　　这种小事，又不是赚钱相关，纪爸爸跟纪妈妈是全听他的，当下点头让他好好休息。
　　纪希越回去，也没看书，躺在床上就看网上的风向。
　　很快，他主页下头就来了一波义愤填膺的“粉丝”。
　　【这关我希宝什么事？这就是他那个黑心肠的经纪人干的！】
　　【我希宝平常多乖，他才多大一点，他知道什么？艺人的主页都是经纪人代为管理的，这就是经纪人发的！】
　　【什么我希宝翻车，这是经纪人翻车！】
　　第一波是往顾棠身上泼脏水的。高德求他们公司的水军号上万，就是为了给旗下艺人做数据，数据好看才能有代言嘛。
　　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不要太容易。
　　纪希越就三五万的活粉，又不是时时刻刻盯着他的，被水军这么一淹，很快连正常人说话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有个说确实该好好学习的路人粉都被喷了三条。
　　当然这还没完，高德求还有后手，毕竟他也知道这消息是纪希越自己发的，那就还得再来一次。
　　几个小时候之后，风向又变了，高德求露出了他真正的目的。
　　【希宝太惨了，被经纪人吸血。】
　　【原本该是上学的年纪，他却要出来营业，他哪里有时间学习？】
　　【经纪人别装死，出来说两句话。你以后要是再敢这么压迫我希宝，你给我小心点！】
　　【扒出来了，经纪人叫顾棠，有个小公司，旗下三个艺人。不是，我希宝这么有明星相的，这人行吗？】
　　【这人连三十都不到，她能有什么人脉？她这是耽误我希宝啊！】
　　【就这么个小破公司，你们看她在招聘网站上的广告，公司规模：1~20人，这就是个小黑作坊啊！希宝快跑！】
　　【希宝快跑！】
　　【心疼希宝！】
　　纪希越心咚咚跳着，虽然他知道一开始是高德求安排的，但是……他的粉丝会不会真的这么想呢？
　　粉丝肯定会希望他去一个大公司好好发展的吧？
　　纪希越拿着手机，看着他主页下头不停的刷经纪人黑心肠的消息，有点担心，却又很是开心。
　　顾棠看见这个应该会有点自知之明吧。
　　可惜的是顾棠根本没看。
　　她没太关注纪希越的消息。原主这个规模就在这儿摆着，真要有特别好的苗子，人家肯定也是倾向于大公司的。
　　所以她手下这三个人，好好奋斗是能到二三线的，至于现在，也就是五六线的地步，连知名艺人都算不上。
　　换句话说，能掀起的风浪有限。
　　而且这些人都打算跳槽了，她还操心什么？
　　所以顾棠放心大胆的忙自己的事情，比方她正在拍摄的试镜录像，给马尔兹导演的国际奇幻大片准备那一份。
　　原主记忆里是有这个片子的，当然她打算给俞长星争取的那个角色，上辈子她也没选上。
　　但是不管这么说，这个角色的要求，甚至最后的成品电影，原主都是看过的。
　　结合成品的效果，整个电影的主旨，顾棠换了个仙气飘飘的衣服，在镜头前比划了起来。
　　她学过好几个世界的军体拳擒拿拳，还实打实的当过修仙者，飞剑升空也是会的。
　　种种技能结合在一起，头半段是真的仿佛神仙下凡一般不同凡响，为了效果好，她还搞了点干冰过来做了个“5毛特效”。
　　不过两分钟之后，随着她把外衣一扯，露出里头红的发黑的衣服，她其实又变了。从仙气飘飘变成了血海深仇，剑也被抛在一边换成了拳脚。
　　虽然没有对手，不过看她拳脚最终落下的地方，那就是招招要害。
　　不仅如此，录像机还忠诚地录下了她打拳时破空的声音。
　　总之顾棠自己看了都觉得非常完美。
　　很快，她导出录像，准备那边一公开，就发去选角导演的邮箱。
　　这么一忙，又是一天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顾棠才往公司群里发了消息，“纪希越好好学习准备高考，文淮下周就发歌了，俞长星好好学英语，等那边试镜要求出来，咱们一起研究研究。”
　　大家都说了好，俞长星被她这么一刺激，立即就打算去做整容手术了。
　　到了周四，顾棠参加的那期同唱一首歌正式开播了。
　　主持人介绍完嘉宾之后，节目正式开始。
　　第一首歌就是奚虹玉的《谜底》。
　　这节目今年已经是第三季了，粉丝不少，虽然说是个歌唱类节目，但是归根到底是娱乐节目，那么娱乐大众就是最重要的。
　　说实话，素人跟专业歌手还是有差别的，屏幕另一端的观众基本都能猜个大差不离，那更别提现场的嘉宾了。
　　所以这节目的一大看点就是看嘉宾怎么演，每次看他们尬演误导观众还挺好玩的。
　　主持人：“演唱马上开始。”
　　《谜底》是奚虹玉的成名曲，难度不大，没什么上不去的高音，也没什么下不去的低音，总体来说人人都能唱两句，传唱度非常高。
　　【这歌不难，估计挺难猜的。】
　　【1号还挺像，不过应该不是。】
　　【哇！我觉得是2号！】
　　【3号不行。】
　　【4号也有点像啊。】
　　【身为奚虹玉20年的老粉，我觉得是5号。】
　　【6号有点东西，唱得副歌前最后一句高音，整首歌的精华就是这一句了。】
　　很快六位演唱者一轮唱完，趁着中间间奏的时间，三位嘉宾急忙点评。
　　“我觉得是2号。”
　　“明明5号更像。”
　　“6号也不错啊。”
　　三人一人一句说完，很快六位演唱者又开始了，这次不仅有单独的还有合唱。
　　【肯定是2、5、6其中一位。】
　　【赌上20年老粉的荣誉，我觉得是5号！她这个嗓音真的是一点没变，还跟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6号不行，能听出来她感情不到位，我觉得既然是成名曲，不该唱成这个样子。】
　　【也不一定，奚虹玉但凡有个商演，这首《谜底》是必唱的，上回采访的时候她不是还说了，《谜底》各种版本加起来，足足四十多种，早就唱烦了好吗。】
　　【2号唱得稍微有点瑕疵，而且声音也不如5号清亮，我觉得是5号。】
　　很快，一首歌唱完，主持人再次现身，“谢谢几位演唱者给我们带来的精彩演出。那么下来我要问一问嘉宾了，你们觉得哪位是奚虹玉老师？”
　　“2号！”
　　“2号！”
　　“5号！”
　　主持人哦了一声，道：“请问文淮，你为什么觉得是5号呢？”
　　其实这都是有本的，但是演还是得演，文淮道：“我觉得5号的声音跟奚虹玉老师的声音非常像，我觉得是5号。”
　　【文淮太老实了……我也觉得是5号，节目组明显不想给他戏份。】
　　其余两位嘉宾不用问，自己就先开始了，“2号啊，肯定是2号，我觉得2号最像。”
　　“我也觉得2号最像，我还当过奚虹玉老师演唱会的嘉宾的，你们信我肯定不会错。”
　　【哈哈哈哈，我现在相信肯定不是2号了。】
　　【他们也太尬了吧，这么忽悠人真的会有人信吗？】
　　主持人：“那么揭晓谜底，先从1号开始！”
　　一号房间门打开，干冰喷雾里出现一个看着只有20出头的小姐姐，那肯定不会是出道20年的奚虹玉喽。
　　“下一位，3号！”
　　这次出来的依旧不是奚虹玉。
　　“下一位，4号！”
　　这次依旧不是。
　　【5号！5号！5号！】
　　“下一位，6号！”
　　【好的，6号也被排除了。】
　　【不是2号，就是5号！】
　　主持人：“下一位，5号！”
　　顾棠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笑眯眯地冲观众挥了挥手。
　　【纳尼？我猜错了？？？】
　　【不是吧，她真的很像啊！！！】
　　【笑死，你们看现场观众脸上那个表情，这一双双惊恐的大眼睛。】
　　【唏嘘，怀疑世界的不止我一个啊。】
　　【20年的老粉呢？】
　　【没脸见人了……但是她真的像啊！】
　　【这次嘉宾真的猜对了？我觉得他们肯定有剧本是演的！】
　　主持人：“有请奚虹玉老师！”
　　奚虹玉从2号房间里出来，接过话筒道：“其实我第一次听见5号演唱者唱歌，我也吓了一跳，这真的不是我唱的？哦……这真的不是我唱的！”
　　全场哄堂大笑。
　　简短的采访之后，大家一起下去，第二首歌曲正式开始了。
　　“贾汀汀，《say_yes》。”
　　【哇，这首歌真的很好猜了，尤其中间那段英文rap，真的不好唱。】
　　【1号肯定不是，唱快了词都念不清，不可能是他。】
　　【2号还可以？】
　　【这个是真的不好唱，你们看连贾汀汀在内，一共就四个歌手。】
　　【四选一的机会啊，我冲了，我觉得是3号！】
　　【唏嘘……让我们先排除4号，他英语太溜，尤其是那个yo，节奏感更好。】
　　【就不能是贾汀汀英语水平提高了吗？毕竟是自己写的歌。】
　　很快到了间奏，三位嘉宾争先恐后的说话。
　　“1号应该不是。”
　　“2号跟4号都挺像。”
　　“我也觉得是2号跟4号。”
　　很快就到了这首歌的精华部分，大段的英语rap。
　　【每次听见这个我都想笑，贾汀汀采访的时候还说了，这是他48小时没睡硬憋出来的，高考英语都没这个水平高。】
　　【哈哈哈哈，对！这真的是他的最高水准了，他用母语写rap都没这一段溜。】
　　【行了，肯定不是4号，我猜4号应该是黑人歌手，别的人种唱不出这种节奏感来。】
　　【4号很牛逼啊，前头的汉语听着跟母语一样，后头的rap也跟母语一样？？？节目组从哪里找到的这种牛人？】
　　【贾汀汀不错啊，粉丝都有外国人了？】
　　很快这一首歌也唱完，主持人微笑着看着三位嘉宾，“这一次应该很好猜吧。去掉一个水平最高的的肯定不是，再去掉水平最低的也肯定不是——”
　　小黑屋里，贾汀汀大叫道：“喂！我还在呢。”
　　全场大笑起来，不管是观众还是嘉宾，都异口同声道：“2号！2号就是贾汀汀！”
　　主持人伸手转身，“有请贾汀汀！”
　　贾汀汀从2号房间走了出来。
　　主持人笑道：“这应该是我们节目最明显的一位歌手了。”
　　贾汀汀道：“参加节目嘛，就是要轻松一点。”
　　主持人又道：“有请其他几位演唱者。”
　　【！！！4号不是刚才那位小姐姐？不是她是怎么发出男声的？】
　　【《谜底》！模仿奚虹玉那一位！】
　　【这小姐姐也太牛了吧！】
　　【我不相信这是真的，我要听她说话！我要听她现场唱歌！】
　　【别别别，让她再留一会儿啊！主持人也太不会了吧，小姐姐是看点啊！】
　　主持人：“下面是第三首歌曲，《山鬼谣》，原唱徐隽。”
　　【我完全没兴趣猜这一组了，我就想听刚才的小姐姐唱歌。】
　　【谁说不是……】
　　【这小姐姐也太牛逼了吧？唱片公司不要犹豫赶紧签她，你签了她一个人，你就同时拥有了男歌手女歌手，进军海外市场也不再话下。她不仅能唱抒情，她还能唱rap，风格多变啊。】
　　【这首《山鬼谣》是真的难唱，中间还有一段戏腔，上回有个国家队的翻唱这歌，你们听了吗？对比惨烈。】
　　【是啊……听完国家队的艺术家唱完，再听徐隽唱的，我竟然产生了一种我也行让我上的冲动。】
　　【是不是第一个音节还没唱完就才发现我其实是个废物？】
　　【前头太懂了。】
　　观众弹幕刷的愉快，同样在屏幕前头看节目的顾棠手下的三位艺人，就不那么开心了。
　　其中又以文淮为最。
　　他手里抓着遥控器，气得都开始自言自语了。
　　“什么叫想听她说话，后头全都是她的戏！”
　　“前头剪成这个样子，就是为了把后头她说话的部分全放上来！”
　　“我一个成名的歌手，参加节目才80万，她就一个素人，奔着三十去了，居然就能得20万！这不公平！”
　　“她唱歌唱得这么好，她为什么不自己去当艺人？偏要来当经纪人？”
　　“她不会是嫉妒我吧？她觉得我有机会出道，她没有？所以……”
　　文淮自己也编不下去了。
　　纪希越还没参加过这种级别的节目，他不免有点嫉妒，“她都能把自己运作进去，她就一个素人好吗？都27、8了，这么老都能上台唱歌，她为什么不帮我？”
　　俞长星想的就是另外一件事情了，首先能唱英语rap，还唱的这么浑然天成，那证明她英语肯定不错啊，这说明什么？
　　顾棠是真的有在好好学英语，是真的想带她打开国际市场，但是俞长星有点不乐意。
　　她觉得得不偿失。她这两天也看了不少各种影星冲击国际影坛的经历，总之就算把昙花一现的都算上，都没超过五个人去。
　　这难度太大了。
　　最关键的是，这玩意得拿命拼，钱还没多少，那她为什么不在国内舒舒服服的赚钱呢？
　　俞长星又给私家整容医院的医生发了个消息，“能尽快安排手术吗？我可以加钱。”
　　都是私家医院了，医生最喜欢听的就是加钱了。“明天来住院，我们再来商量时间。你做得项目比较多，需要协调各个科室的医生。”
　　视线继续转回节目上。
　　一首《山鬼谣》唱到一半，大家也都有了自己的判断。
　　【首先排除1号，1号这个戏腔是捏着嗓子唱的，肯定不是她。】
　　【2号也不太行，她嗓子比徐隽的厚。】
　　【3号倒是挺像的，但是她戏腔唱得没4号好。】
　　【前头在开玩笑嘛？4号肯定不是徐隽啊，徐隽要能把戏腔唱成这个样子，去年发歌的时候就不会群嘲了啊。】
　　【是啊……这是唱得是昆曲，要有苏州口音的，徐隽就是个普通话选手啊。】
　　【所以徐隽要么是3号，要么是5号。】
　　【5号的可能性大一点，3号最后有点有气无力的架势，我觉得不是。】
　　一首歌唱完，主持人站到了台上。
　　他微笑道：“相信大家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我们先来问问文淮，你觉得哪个是徐隽呢？”
　　电视机前头的文淮都能想起自己当时的心情，总之是恨得牙痒痒，然后他就看见自己面无表情道：“我其实很少听戏剧的，不过我觉得4号的戏腔唱得超级好，非常有韵味。”
　　主持人笑了笑，又问：“那楮秋平呢，你觉得哪个是徐隽。”
　　“3号吧。”楮秋平道：“我后头的观众一直在说，徐隽的戏腔不可能这么好，上个月她参加音乐节，还给唱呲了。”
　　大家哄堂大笑。
　　主持人又问：“温予觉得哪个是徐隽？”
　　“5号？其实我也不太确定。”温予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觉得4号唱得超级好听，一会儿能不能让她再唱一遍？”
　　场下一阵热烈的掌声，显然不少人都没听够。
　　“就是为了节目效果！”电视机前头的文淮咬牙切齿地说：“顾棠又不是专业歌手，她一天课都没上过的，她怎么可能唱得这么好！”
　　舞台上，主持人道：“好的，下面来揭晓答案！”
　　从1号开始，小黑屋的演唱着一个个走出了房间。
　　其实前三个都没什么悬念了，谁都能听出来不是。
　　直到4号房间的顾棠走出来，气氛一下子就冲了上去。
　　“不可能吧！”
　　“骗人的吧！”
　　【假的吧？这个小姐姐真的什么都会？】
　　【我不信！除非让她现场唱！不能有伴奏的那种！】
　　顾棠笑眯眯地站在了舞台上，主持人道：“那么很显然，5号就是徐隽了，有请徐隽！”
　　文淮恶狠狠地道：“你这么抢风头，你就不怕别人记恨你！你还怎么混？你唱完走了，我还是要在歌手圈子里混的，他们万一都记在我头上怎么办？你这是逼我解约跳槽是不是！”
　　简短的采访之后，话筒递到了顾棠手里。
　　文淮都想关电视了，但是好奇心趋势他继续看下去，他也想知道成品是什么样子的。
　　顾棠道：“大家好，我是顾棠，我是文淮的经纪人。”
　　【啊？？？这年头经纪人唱得都比歌手好了？】
　　【不是啊小姐姐，你给他当经纪人不如给自己当经纪人的。】
　　【这位小姐姐是不是对自己的认知出了问题，你明显是当歌手更有前途的呀。】
　　【文淮……是真的让人一言难尽，他有这么牛逼一个经纪人，怎么还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的？】
　　100英寸的高清大电视把这些弹幕忠诚的显示在了文淮眼前，他这次是真的气到直接关电视了。
　　不过三秒之后，他没忍住又打开了。
　　电视里正好传来顾棠的声音，“对，想好好当个经纪人，要求是挺高的，首先身体素质得好，演戏唱歌样样得学，外语也有一定的涉及，开车这个就不说了，我还学过开飞机，我国传统技艺什么剪纸刺绣也会一些。”
　　【你确定你是经纪人？？？】
　　【别说了，我觉得文淮不红一定是你给他的压力太大了。是你的优秀引发了他的厌学情绪。】
　　【啊！忘了加狗头了。】
　　【晚了，大刀出鞘必见血！友军厚葬！】﻿


第259章 无所不能的经纪人（三）
　　“吹牛吧！”电视机前,文淮没好气道：“你会开飞机？那我还会跳伞呢！”
　　当时录节目的时候，他被人抢了风头又嫉妒个半死，当时大家都说了什么,他怎么答的，当时有种不太受控制的感觉，现在想想还有点在梦里一样的虚幻感。
　　但是坐在电视机前看成品的时候,那层雾被捅破了，文淮能清楚的想起来自己当时的每一个想法，这让他心中的愤懑升到顶点。
　　电视里的顾棠继续道：“对,文淮一直是个很谦虚的人,他其实不太会说话的,一门心思扑在音乐上，与其说他是艺人,不如说他是唱歌的人。”
　　【经纪人这话说得还行，无功无过的。】
　　【先说个刺激人的,吸引大家注意,然后把话题引到文淮身上，我觉得的确不错。顺便还洗了一波他唱歌为什么还有没有自家经纪人好听。】
　　【说起来文淮新出这张专辑，居然都不请他经纪人伴唱和声什么？这也太暴殄天物了吧？】
　　【可能……不好分账？我唯一能想的只有钱的问题了。】
　　两句话把话题引到了文淮身上,顾棠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她现在还是经纪人,而且她连嘉宾都不是，抢抢文淮的风头就行了，别人是无辜的。
　　接下来就是嘉宾上台表演的时间,因为有了顾棠这个变故,所以第一个上台的就是文淮了。
　　顾棠的做法,不说她的目的,她的的确确是一直在帮文淮引流的。
　　但是对于想要跳槽,还想当一回白眼狼的文淮来说，太容易让他分心了。
　　尤其是他往台上一站，下意识看了顾棠一眼，看见她一脸鼓励的鼓掌加油，文淮想的是什么呢？
　　她来的时候说：“你的声音太散了，要收紧一些。”
　　于是等文淮开口的时候，他就矫枉过正了，成了捏者嗓子唱歌。
　　本来他就高音上不去，这么一捏着嗓子，就成灾难了。
　　顾棠适时表现了惊讶，凭借她的超高演技，实实在在让大家看懂了什么叫做复杂的心理活动。
　　【她这表情，我心疼她哈哈哈哈。】
　　【经纪人：这是什么鬼？你怎么唱成了这个死样子？】
　　【经纪人：哦……这是自家的艺人，我要镇定，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经纪人：天哪，为什么最尴尬的变成了文淮，那还是我尴尬好了。】
　　【经纪人：镇定，很快就唱完了。该鼓掌了，我要用力鼓掌掩饰我的尴尬！】
　　【哈哈哈哈哈，前头太有才了！】
　　【说起来文淮这几年还是去参加过几个开幕式啊，公司年会什么的，也不是没有锻炼的机会，再说又是发歌期间，他这经纪人都练成了这个水平，他怎么居然还能退步？】
　　【紧张吧？好久没上电视节目了。】
　　【他经纪人都不紧张的好吗？这个心理素质还当什么艺人？前头几个素人哪个有他这么捏着嗓子的？】
　　【艹破音了。】
　　最后一个音节在文淮颤抖的声音中唱完，他强挤出笑容来，跟观众主持人嘉宾等等道谢，又尬说了几句，这才下来。
　　主持人这会儿已经接到了总导演的指示，还是那句话，他们这是娱乐节目，追求的是娱乐效果和话题度。
　　这就是顾棠为什么能拿二十万的原因，主要就应在后头这一段她的表现上了。
　　主持人：“经纪人觉得文淮这一段唱得怎么样？”
　　顾棠表情丝毫不见慌乱，“嗓子稍微紧了点，没放开。”
　　主持人：“当初录音的时候，你去听了吗，你会唱吗，现场给我们来两段？”
　　顾棠微笑了一下，专门又看文淮一眼，镜头给到文淮身上，他表情非常不自然，有点泄愤的感觉，“对，她会唱的，她唱得比我好。”
　　【？？？这个态度人干事？】
　　【不是，你唱成这个样子，你怼你经纪人？你醒醒，她一个经纪人唱得都比你好，你是不是该反省反省了。】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文淮这几年是不是都是由他经纪人代为练声的？】
　　【好家伙，那钱也给你经纪人啊。】
　　顾棠很快就准备好了，“老师给个音——再高两度，再高一个。”
　　【可怕，老师的音是按照男音换女音高八度转换过的……】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能唱这么高，这个小姐姐我粉了。】
　　这些年的音乐节目有个规律，一般来说，飙高音的比唱抒情的更受喜欢，也更容易点燃气氛。顾棠既然是来砸场子的，那她自然是能唱多高唱多高，能high多久high多久，让文淮无地自容才好。
　　一段前奏过去，顾棠开始了，同样一首歌，唱出来还真的就是不一样风格了。
　　【妈呀……震惊我全家，这是什么人间极品经纪人。】
　　【文淮虽然是原唱，但是他像是民谣小调那种感觉，他这个经纪人就牛坏了！！！】
　　【这是全程c3咬字啊，还唱的这么清楚。】
　　【不是我说，跟这位经纪人小姐姐一比，文淮连普通话都不合格。】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电视。】
　　【前头的让个地方，小姐姐看我跪得姿势标准吗？】
　　顾棠就唱了一遍，主歌副歌的组合，加上前奏也就不过一分半的时长。
　　现场的观众彻底high了，“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顾棠不太好意思笑了笑，“不行哦，我是个经纪人。我们来请嘉宾唱歌好不好？”
　　【小姐姐！！！你对世界的认知是错误的！！！】
　　【你当经纪人是三流，你当艺人就是一流了啊！！！】
　　【前头会说话吗？她都能把自己培养成这个样子，那只能是她手下的艺人不争气啊！！！】
　　【心疼小姐姐，现在这些明星都是想赚块钱的，估计没几个能静心下来提高自己的。】
　　【妈呀，文淮也太水了吧。我刚去查了，这歌还是他的原唱，还是他作词作曲，他就唱成这个水平？歌艺不行，感情也没有。小姐姐这一版才是灵魂所在啊。】
　　【心痛至极，我还是他粉丝呢，他说自己沉浸三年做音乐，那也好好练练歌啊！！！】
　　【细思恐极……经纪人不是说她学唱歌是因为她手下有歌手？也就是说，她学歌不到三年？】
　　【换个角度想，文淮真的逃课了，然后经纪人舍不得交出去的学费，替他上课去了。】
　　【哈哈哈哈哈，前头有毒！！！】
　　顾棠是坐下来了，为了节目爆点，导播又把镜头切给了文淮。
　　连番的刺激下，文淮已经有点崩坏了，他坐的又是嘉宾席，后头观众跟他距离不到一臂，后头说什么他都能听见！
　　“他好意思说自己是歌手？”
　　“沉浸三年？他是抽烟喝酒的三年吧。”
　　“嗓子毁成这样还好意思出来唱歌？”
　　更气人的就是说顾棠的了。
　　“小姐姐的嗓音太清亮了，高音还很圆润，一点都不刺耳，唱得还很轻松！”
　　“听她唱歌不用提词器！”
　　“听她这么一唱，我终于知道文淮写的是什么了，这么一听文淮的词还是写的不错的。”
　　幸亏现场用的是彩灯，不然文淮的脸色是真的就要暴露一切了。
　　这些话顾棠也听见了，而且因为坐在文淮身边，她还听见文淮变得急促的呼吸，不仅如此，她还看见了镜头切向文淮。
　　作为铺垫，顾棠适时表现出了紧张的表情。
　　文淮这个人，按照原主上辈子的记忆，他跳槽到欢维唱片之后，的确是有一段蜜月期的。
　　一年半的时间里，欢维给他量身定做了两张唱片，宣发也很给力，文淮的知名度又往上蹿了一节。
　　但是欢维本来的目的就不单纯，上节目宣传的时候，经常会让主持人问一些有倾向性的问题，而且私底下也没忘了鼓动文淮。
　　文淮不管上节目，或者被采访的时候最爱说的事情一共有两处：第一，前东家音智是黑心工厂。第二，音智现在的一哥段野莱当年是给他唱和声的。
　　人在理智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说出来的就是伤害他最深的事情，对文淮来说，他会说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更何况为了节目效果，顾棠都能猜到主持人要问什么。
　　主持人：“文淮觉得自己的经纪人唱得怎么样？”
　　“非常好！”文淮还鼓起了掌。
　　【emmm他这个鼓掌的动作，手举到脸旁边鼓掌，让人不太舒服。】
　　【他经纪人是唱得比他好。】
　　【是啊，我连两个人两种风格这种话都说不出来。】
　　【我就看不惯他经纪人这个样子，装什么装！抢自己艺人的风头，不要脸！】
　　【我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前头是粉吧，你用用你容量不大的脑子想想，经纪人这是救场！】
　　弹幕上吵得不亦可乎，电视机前头的文淮已经彻底回想起自己说了什么，他已经胸口发闷，直接就关了弹幕，但是又是没坚持过一分钟，他又打开了。
　　主持人：“说起来文淮，有些年轻的观众可能不太了解，他当年是以创作型歌手出道的，是音智唱片当年的台柱之一。”
　　一听到音智跟台柱这两个词，原本就不太多的理智，又消失了不少。
　　“当年他的歌迷经常说一句话，文淮的存在，让我们知道当年的歌坛不是看脸的，而是才华。”
　　节目都是有现场导演的，这时候现场导演发出信号，观众一起鼓掌。
　　“我想问一问文淮，你在音智的时候，印象最深刻的事情是什么？你最骄傲的又是什么？”
　　文淮笑了笑，“其实我在音智学到了很多，当年我签音智的时候高中毕业两年，正在酒吧驻唱，是音智的制作人发现了我，然后跟我签了合同。”
　　他又是一笑，“在这里我想提醒对乐坛有一丝憧憬的朋友们，签合同的时候一定要看清楚，不要听他们说了什么，而要看他们做了什么。”
　　顾棠又是一脸的惊讶，惊讶过后还轻轻咳了一声，这个动作通过电视信号，不仅让现场的观众看见了，还让现在观看节目的观众看见了。
　　【经纪人这是在提醒文淮？他说错话了？】
　　【他当年跟音智闹得挺僵的。签了买断合同，后来歌红了他想要转分成，听说还砸了制作人的办公室。】
　　【总之音智吃相难看，文淮也……反正也有不对的地方。】
　　“哦？”主持人道：“可以跟我们详细说说吗？”
　　顾棠刚才那声咳嗽，让他找回了一点点为数不多的理智，当然顾棠虽然看起来是在帮他，真正的目的不是帮他。
　　毕竟如果让文淮一直说音智，那他得罪的只有一拨人，顾棠提醒他换话题，以他现在的这个激动情绪，他很可能会得罪很多人。
　　“其实都过去了，也没什么可说的，就是人年轻的时候，可能是要教一些学费的。”文淮不甘愿的换了个话题。
　　“我给大家讲讲当年的趣事吧，大家知道，当年我跟段野莱一样，都是音智力捧的对象，段野莱还比我大了三岁，他是真的很不错，虽然入行比我晚，基本不会作词作曲，但是靠着一副好嗓子，还有几首不错的歌曲，他成名是非常快的。”
　　这次顾棠没咳嗽，她脸上是“我是谁我在哪儿你在说什么”的表情，俗称：我被你吓得懵逼了。
　　【这不是拉踩？？？】
　　【你们看他身后的经纪人，这表情是不是说：是我掉线了还是你掉线了？】
　　【他有什么可酸的，他是不带段野莱不会说话吗？】
　　【段野莱就从来不带他。】
　　【呵呵，那是肯定啊，段野莱说什么，当年我给文淮唱和声出道的？】
　　主持人没说话，顾棠一脸懵逼，心里却跟在场的观众、嘉宾以及明星一样，都是吃瓜心态。
　　“哈哈哈。”文淮自己先笑了两声，“段野莱刚来的时候字写得比较潦草，莱写得跟菜一模一样，后来就有个外号叫野菜。录影棚那边经常能听见有人喊：野菜野菜，到你了，快来和声。”
　　“当然他成名之后，这个外号就没人敢喊了。”
　　【我的妈呀，他这恶意也太大了吧。】
　　【他这举得什么狗屁例子？这不就是说段野莱以前给人跑龙套吗？】
　　【对，还有那句成名之后就没人敢喊了，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
　　这个时候顾棠上线了，她有点焦急地往前一探身子，几乎是用文淮的话筒再喊，“我是很喜欢段野莱的，当年他来签售，我还带了我买的唱片，就是路上不知道为什么堵车两个小时，当时直接给我气哭了。”
　　当然她这么打断文淮的话，也就是坐实他有恶意的意思。
　　虽然他的恶意已经满出来了，但是她这么一救场，就能说明文淮私下对段野莱没说过什么好话。
　　【心疼经纪人小姐姐。】
　　【文淮太尬了。】
　　【这个救场能力真的可以了。她说她喜欢段野莱，还为他哭过，时候段野莱也不会太追究的。】
　　【有什么可追究的？今年春晚还有段野莱呢，文淮算哪根葱？】
　　【追究他就是给他抬咖。谁会让他蹭这个热度？】
　　【文淮这不就是仗糊行凶？？？】
　　“哇。”文淮浮夸地叫了一声，“我都不知道你喜欢段野莱。”
　　顾棠眼睛瞪得特别圆，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这替人尴尬的毛病什么时候能好！】
　　【心疼经纪人小姐姐。】
　　【文淮真的是烂泥扶不上墙。】
　　【我一开始还是挺同情他的，但是现在我觉得他当年跟唱片公司闹翻，他自身的问题真的很大。】
　　“对！”顾棠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话筒，语调里都能听出来杀气，道：“他一共发行了12张专辑，我都好好地听过。”
　　文淮这时候都分不清他是想打击顾棠，还是想打击段野莱了，兴许两者都有。
　　“那你知不知道他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专辑上是什么时候？”
　　顾棠倒抽一口冷气，她这个神态动作反而助推了文淮的不冷静，他笑道：“是我的第二张专辑《记忆回廊》，他给我做和声。”
　　顾棠抓着话筒的手有一瞬间用了很大的力气，指尖跟指节一起变色了。
　　【说出来了！说出来了！文淮每次上节目，必定要cue的段野莱给他唱和声！】
　　【他这个酸葡萄心理真的很严重了。不如给他请个心理医生看一看？】
　　【你们小姐姐的手，我都有点心疼她了。】
　　【好容易签了他三年，总算是有点起色了，这货又开始了。】
　　顾棠深深地看了文淮一眼，猛地转头，跟主持人笑道：“我基本会唱段野莱的所有歌。”
　　这么搞下去是真的有点尴尬了，在总导演的示意下，主持人换了个话题，“真的吗？你们想不想听？”
　　随着观众的呼喊声，主持人道：“那先唱个段野莱的成名曲？”
　　【小姐姐居然真的会唱？】
　　【段野莱的歌，只要听过流行乐坛的，肯定都会唱两句的好吗。】
　　【给这种艺人当经纪人真的太难了。】
　　电视机前头，文淮恨不得把手里的遥控器砸出去。
　　他们居然把这个剪上来了！
　　文淮打开手机一看，各种热搜已经安排上了。
　　文淮：段野莱昔日是我小弟
　　文淮：我出唱片的时候段野莱还在打杂
　　他拿出手机，但是打电话有点心虚，他发了个语音，“你就是这么做经纪人的？你让他们放出这种片段，是嫌我专辑卖得太好吗？”
　　顾棠看见他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我还想问你，你脑子是不是不清醒，这种话也能说的？”
　　文淮烦躁地说：“那你说现在怎么办？出了问题总得解决吧！”
　　“我想想。”顾棠冷哼一声，道：“说起来无非就是撤热搜，还能怎么办？而且现在这热搜是节目组买的，加上段野莱的粉丝冲你，你说怎么办？”
　　“当天你怎么不说？节目录完你就该公关了！”
　　“你怪我？”顾棠没好气道：“要不是当天我在，你指不定说什么呢！再说节目三个嘉宾，三个明星，一共六个人，谁知道这次剪辑的大头放在了你头上！”
　　“不怪你怪谁？你是我的经纪人，你有义务帮我摆平□□的！”
　　“那也不能是你自己作死！”顾棠冷冷道：“你总该听说过好言难劝要死的鬼。我劝你这两天别说话，不要冲动，不要上网，过去就好了。”
　　“你收了我的钱的，你有四成提成的！你要是不作为，我可以去告你的！”文淮气急败坏道。
　　“我知道。”顾棠冷笑，“你这四成提成，全得砸在你身上公关，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为了不让我赚钱故意的！”
　　文淮气急，直接挂了电话。
　　很快顾棠又给他发了个语音条：“没事多吃点碳水，你再这么不吃碳水减肥，迟早成傻子。”
　　文淮直接就把手机扔出去了。
　　顾棠跟公司的公关打了个电话，让他去联系扯热搜的事儿。
　　至于各种剪辑，她又委托合作的律师事务所出了个声明。
　　大体意思就是请大家不要多度解读，文淮跟段野莱曾经共事过，保持着良好的同事关系等等。
　　总之就是看着动静挺大，但是效果也就这么回事儿了。
　　其实顾棠想过的，娱乐圈这种地方，要么直接告，要么躺平任嘲比较好。
　　中间搞什么声明回应，就是掩耳盗铃。
　　不过好在现在歌坛整个都糊了，这事儿再怎么搞也就是这个热度了。
　　到了第二天，事情又稍微起了一点点变化。
　　先是欢维唱片的负责人联络文淮，道：“其实你也不必瞒着你的经纪人，不如把你的经纪人一起带来？欢维是个大公司，你们两个过来都有位置。”
　　文淮心揪了两下，下意识就道：“你们想挖她当歌手？”
　　“怎么可能？”负责人安慰道：“她年纪的确是打了一点，现在我们签新人都是倾向于在校园里找，十八岁最好。”
　　文淮松了口气，道：“她这个人管得比较多，可能跟欢维的企业文化不太相符。”
　　负责人道：“行，我知道了，咱们再联络。”
　　电话放下，文淮的眉头还是皱着的。
　　那边负责人跟经理摇摇头，“两人不和。”
　　经理敲了敲桌面，“这就让人为难了。”
　　虽然有句话要驰名要趁早，但是现在老歌手翻红重获新生的事情真的不少，年龄真的不是什么问题。而且顾棠这个实力，基本上什么都能唱，来了就能直接赚钱。
　　但是文淮是他们要跟音智打擂台的人，也不能放弃。
　　当然挖了顾棠过来，不做歌手做经纪人也行，她昨天那个表现，经理挺喜欢的。
　　看了剪辑之后，同时他也觉得文淮是真的冲动，这种人最好利用了。
　　经理道：“过两天再联络文淮，催一催他。”
　　等到第二天晚上，顾棠的个人主页被人了，段野莱。
　　不知道他出于什么心态，发了个消息还顾棠。
　　“听说你想要我的签名专辑[图片]，十二张专辑已经签了，地址私我，我给你寄过去。”
　　有人觉得这是挑事儿，有人说这是回应，也有人说这是段野莱心胸宽大，主动化解矛盾，更有人觉得这是照顾粉丝。
　　还有什么段野莱马上要开演唱会了，这么好的机会炒热度，不用白不用。
　　不过几乎所有看见这消息的人，都帮着段野莱了顾棠，【你偶像找你啊！！！千载难逢的机会！！！千万别错过啊！！！】
　　【文淮，你的经纪人要爬墙了。】
　　【顾棠，见证奇迹的时候到了，你是真的喜欢段野莱吗？】
　　【吃瓜来的。】
　　这么疯狂的，还是顾棠在这个世界第一次遇见，连带她那小经纪公司的搜索量都上了一个数量级，虽然以前并没有多少。
　　顾棠很快回了消息，“段野莱地址已私。放心，我绝对不会在咸鱼出二手的！！！[图片]我腾空了整整一层柜子，我会好好保存它们的。”
　　【这才是真爱。】
　　【不是，小姐姐这么喜欢段野莱的话，为什么要签一个对段野莱有恶意的歌手啊？】
　　【可能是压着他不让他出头→_→】
　　【笑死。我要解释一下，小姐姐真的很敬业，总之当年文淮跟音智闹翻的时候，大家应该还有点印象，要不是小姐姐四处求情帮他找机会，他就算能起来，也绝对没有这么快。】
　　【你看他上的那个节目，他那个情商，靠自己根本起不来的好吗？】
　　顾棠看着网友们靠着强大的搜索能力，又把文淮当年的事情扒了个底儿掉，顾棠猜他的心情一定不好。
　　很快顾棠就又收到了段野莱的消息，“顾棠，我的巡回演唱会要开始了，你有兴趣来当个嘉宾吗？”
　　顾棠直接回了个“有！好！要！”
　　发出去没一分钟，文淮的电话就进来了。
　　“你什么意思！你别忘了，你是我的经纪人！”文淮暴跳如雷，声音都有点变形。
　　“我什么意思？”顾棠反问道：“你说我什么意思？”
　　“他就是用你炒流量，你一个经纪人，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吧？他都多大了？你看看他脸上的皱纹，你别是吃了汤！”
　　“文淮，你性格如果还这样冲动，你这辈子就走到这儿了。”顾棠的声音转冷，“你能不能动一动你的脑子，我如果不答应，那么压力就在我这里。我如果答应了，那压力就在他那里。你觉得他真的会请我当演唱嘉宾？”
　　当然这也是骗他的，要是段野莱请她当嘉宾，她肯定是要去的。
　　“那——”究竟是那什么，文淮没说出来。
　　顾棠又道：“另外我还希望你主意到一点，自从我要了他的签名唱片之后，你看看还有几个人抓着你不放的？”
　　这一点文淮其实还是看见了，但是经纪人被对头勾搭挖角，这谁受得了？所以看见归看见，他根本就没深想。
　　文淮硬邦邦地说了一声“是我误会你了”，连句对不起都没说，然后接着道：“不过我还是想善意地提醒你一下，你是我的经纪人。”
　　顾棠也没客气，“我也善意地提醒你一下，我不仅仅是你的经纪人，单凭你一个人的收益，可养不起这个公司。你签约三年多了，第一年公司在你身上赚了37万5869块3毛1，第二年是51万7326块5毛6——”
　　“顾棠！你是不是嫌我赚得少了？”文淮气急败坏道。
　　“文淮，你多大了？我签你当然是为了钱，不然我做慈善吗？”顾棠语速极快，也很有压迫力，根本不给人插嘴的余地。
　　“你今年好容易起来了，我希望你说话做事之前好好想一想，三思而后行，三省吾身，你再跌下去一次，真的就只能走穴了！什么楼盘开幕，农产品展销会，别说音响了，伴奏都是网上下的，你真的还想再来一次？”
　　“我——”
　　“你知道就好，做事不要太冲动，你好好想想，等冷静了再出来，还是那句话，这几天不要上网，不要跟人起争执，敬业一点。我先挂了，还有别的事情。”
　　电话挂了，文淮是越想越憋屈，直接抓起桌上遥控器扔了。
　　顾棠这边还没算完，这个电话挂了，手机立即又响了。
　　是个陌生的号码，顾棠一接起来，就听见电话那头段野莱的声音，“你的电话是真的难打，占线半个小时了。”
　　段野莱的声音极其有辨识度，顾棠笑道：“段野莱！”
　　“是的，我是段野莱，我想问问你，你会唱我的什么歌？”
　　顾棠道：“都会唱。所以你真的打算请我当演唱会嘉宾？”
　　段野莱道：“没错，两首合唱歌曲，演唱会下个月开始，我一会给你发个歌单，你看你擅长哪两首，可以先圈出来。”
　　顾棠自然是都答应了，虽然当嘉宾基本只有个车马费，但是又能炒热度，又能秀歌艺，何乐而不为呢？
　　放下电话，选了歌，舒舒服服的休息两天，顾棠又开始履行她当经纪人的职责了。
　　先问候一下纪希越，“最近书看得怎么样了？你好好考试，七月有个叫做军训日记的综艺，真的会实地去拍军旅生活，据说军队的宣传口也参与了，也算是个变相的征兵宣传，我打算给你争取一下这个，收视率应该会很不错的。”
　　纪希越有点不以为然，他这几天跟高德求打得火热，再说挖人这种事情，不就是先画大饼许诺，然后说什么你来我们公司一定能冲上一线等等。
　　高德求也跟他说了个综艺，是个旅游节目，俊男美女一起去世界各地旅游的那种，有笑点有雷点，有的时候还得自己打工，今年已经是第三季了，收视率非常不错。
　　一个是有保证的节目，一个是新节目，收视率未定，纪希越觉得但凡长脑子的，都知道怎么选。
　　纪希越道：“顾姐，我想去《世界任我行》，能争取一下这个吗？”
　　顾棠心里明白怎么回事儿，嘴上却挺为难的，“这个呀……这个不太好进啊，暑假又是收视率最好的时候，真的要抢破头。”
　　“顾姐，我是真的想去这个节目的，军训什么的，大太阳底下晒着，每天走正步站军姿，多无聊？而且晒黑了不仅显老，看着还脏脏的，形象受损还怎么接代言？我不是还有个防晒的代言吗？”
　　“我知道你有顾虑，不过你已经十八岁了，很快就不能再走花美男的路子了，既然要转型，不如早点开始。”顾棠好声好气的劝道。
　　既然已经有了想走的意思，又被高德求诱惑，纪希越是觉得顾棠什么都不对。
　　他怎么不能当一辈子花美男了？有些明星五十岁了看着还跟三十岁一样，也有人五十岁了还可以演青春偶像剧的呀。
　　人家都行，他怎么就不行了？
　　“顾姐，转型的事情还早，我觉得当务之急是要先把知名度提上去，有了名气才好转型，不然就是垂死挣扎，从一条死路走到另外一条死路？”
　　这话都是高德求这两天劝他的，纪希越觉得非常有道理，照原样一字不差转述给了顾棠。
　　“你怎么会这样想？”顾棠语气里满都是惊讶，但是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这虽然是个新综艺，但是收视率肯定不会差的，这不是简单的走方阵，里头还有各种技术训练的，而且是针对陆海空三个兵种的训练都有，两个月的时间带观众熟悉军营。别的不说，战斗机，巡洋舰，坦克，难道你不好奇？”
　　纪希越道：“顾姐，就是因为是实操，我才觉得要慎重。我什么都不会，这种综艺肯定又是实打实的来，每年军训都能晒晕过去好几个，我真的没办法一边保持形象，一边还要力争上游的。”
　　“行吧。”顾棠遗憾地叹了口气，“这个机会真的很不好争取的，你再想想，最迟周末给我打个电话。”
　　“我知道了顾姐，我去看书了。”纪希越挂上电话，撇了撇嘴，不好争取？就她那小破公司能争取上的综艺，有什么不好争取的？
　　她争取不上的才叫不好争取呢。
　　纪希越坐到书桌前，看着一桌子的书不禁又皱起了眉头，他是完全学不进去。
　　这么一烦躁，原本就没法集中的注意力更加的分散了。
　　他要怎么才能跟顾棠和平解约呢？
　　前两天那事儿，竟然一周过去就没什么风波了，完全没效果的嘛。
　　这么一想，纪希越又有点后悔，他刚才应该就把这事儿点出来的，试探一下顾棠，什么“你别信网上的话，我对你很满意，我不觉得你在压榨我”。
　　但是现在再打电话去，不就有点刻意了？
　　要么就像高哥说的，让顾棠去给他争取她争取不到的通告，然后以此为由跟她解约？
　　放下电话，顾棠看见一直关注的马尔兹导演的奇幻大片开始公开选角了，她把自己的试镜录像发了过去，又等了两天，这才给俞长星打了个电话。
　　“长星，这两天事情多，文淮那边不太顺利，我就没顾上你，你英语学的怎么样了？”
　　她这几天给自己选通告来着，还拒绝了两个请她去楼盘开幕式的邀约。顾棠打算等段野莱的演唱会之后，再接演唱方面的通告，那会儿估计档次跟报酬都能提高一档。
　　俞长星刚做完整套整形手术不过两天，还躺在医院恢复呢。
　　她含含糊糊道：“还行吧。”
　　这一听就是有问题了，顾棠装作不知道，道：“那你收拾行李，我去你家接你，咱们商量商量试镜录像怎么录。”
　　“顾姐……我可能没法试镜了，我……刚做了个小手术。”
　　“你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你怎么也不跟我说！我要是不给你打电话，你是不是还打算一直瞒着我？”
　　顾棠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焦急，不过俞长星一点内疚都没有，反而在心里腹诽，要是说了她能答应自己整容？
　　顾棠一天到晚说的都是实力，明明容貌才是最重要的，她连玻尿酸都不让自己填充。
　　她可是看了医生用3d软件模拟出来的效果，就稍微动那么一点点，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好吗？
　　还有美白针，不过这次动得已经够多了，医生说等过两个月才能打美白针。
　　“我还行，过两天就好了，也就修养一两个月就能出来，就是等伤口愈合。”
　　顾棠眉头一皱，“你在哪个医院？修养一两个月？我得来看看你！”
　　俞长星有点紧张，但是不让顾棠看见她是不可能的，她小声道：“我在完美人生。”
　　“啊？”这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医院。
　　“还有医院叫这个名字的？你说实话，你在哪儿！你说话都说不清楚了你知道吗！”
　　“我去整容了。”俞长星小声道。
　　顾棠故意沉默了三五秒，“完美人生是吧，房号发给我，我来看你。”
　　一个小时之后，顾棠站在了俞长星的病床前。
　　医院看着特别干净整洁，是个挺高档的专科整形医院，但是看俞长星这个包裹程度吧……她整得地方真的不少。
　　顾棠面色不太好，“说吧，你整了什么地方？”
　　俞长星扫了一眼，让陪她来的小助理出去，然后道：“我开了个眼角，割了个双眼皮……”
　　顾棠一挑眉，“那你身上包的是什么？下巴上包的又是什么？”
　　这个表情给人压力太大了，俞长星一边心虚，一边又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心理，眼睛一闭，她继续说道：
　　“还做了自体脂肪填充，所以抽了肚子上的脂肪，填了苹果肌、卧蚕、泪沟和额头，抽了下巴的脂肪，还削了一点点下颌骨，取了一点点肋骨隆鼻，还打了瘦腿针，斜方肌也打了，最后还有隆胸。”
　　“我本来没想做这么多的！都是医生劝我的！”
　　顾棠：“……“
　　啧啧，怪不得包成木乃伊了。﻿


第260章 无所不能的经纪人（四）
　　顾棠站在俞长星病床边上,半天没说话。
　　这会儿已经四月了，天气不冷不热的，不过病房里开了空调,温度还挺低的，可能是怕她出汗导致伤口发炎吧。
　　不过她是真的强悍，一口气做了这么多。
　　顾棠故意冷着脸道：“就做了这么多？你的病例呢,给我看看？”
　　俞长星整张脸都在绷带里，就露出两只眼睛，而且这眼睛也已经肿得只剩下一条缝了。
　　又因为动了下颌骨,她现在说话也含含糊糊的。
　　“我……还垫了下巴。”
　　啊？真的还有？
　　顾棠冷笑一声,道：“咱们当初是怎么说的？关于整容我是怎么要求的？”
　　由于身体条件所限,俞长星现在是真的很脆弱，而且也发不了脾气,更别说大声说话了。
　　她委委屈屈道：“整容前要先通知经纪人……”
　　“那你又是怎么做的！”顾棠大声质问道：“我不过就是半个多月没看你，你就把自己整成这样子,你是不是傻！”
　　“你给你身体里放了多少假体？你以后别说接打戏了,稍微剧烈一点的综艺你都没法参加！”
　　“以前你能从两三层楼往下跳，现在倒好，运动激烈一点,鼻子歪了,下巴斜了，胸跑了！你连阳光强烈一点的地方都去不了，你鼻子下巴都是透明的！”
　　虽然是大实话,但是没人受得了这个,不过俞长星现在这张脸,她想皱眉头都没法皱。
　　“顾姐！我不想做打女了,我想好好演戏,我就想演演青春偶像剧！打女太辛苦了！”
　　顾棠瞪圆了眼睛，装出一副生气到了极点，无话可说的样子。
　　俞长星刚刚放松下来，顾棠又开始了。
　　“你不做打女你做什么？你以为你的演技多好？你不是科班毕业，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
　　“她们都没有演技，科班毕业学的是什么，瞪眼嘟嘴装可爱吗？凭什么她们可以我就不可以？我整得好看一点，就有戏演了！”俞长星反驳道。
　　顾棠叹气，失望地说：“打女路线有什么不好的？你有基础的，你的功夫很好的，你只要稍微有一点演技就可以了。不管是国际上还是国内，这个领域是空白的你明白吗，完全没人跟你竞争，你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优势呢？”
　　“我——反正现在我走不了打女的路线了，我还取了两根肋骨，我不仅打了瘦腿针，斜方肌我也缩了，你看着办吧。”
　　这个回答顾棠可太喜欢了，她道：“你这样我是要重新考虑跟你的合同的，按照合同，这种情况我是可以直接跟你解约的。”
　　这就是纯粹的激将了，顾棠知道他们三个背地里联系的，而且这三个都想走，那她能不能利用俞长星达成目的呢？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俞长星心里咚咚咚跳了几下，还有这种好事？
　　不过她现在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做出来也看不见，她只能在语气上加强一下了。
　　“顾姐，我还可以演别的戏的。武打戏真的是太辛苦了，不到三十就一身伤病，这个钱真的太难赚了。”
　　顾棠道：“可是武打戏到了顶级，赚得钱一分都不会少。我签你的时候就跟你说过的，一部戏两千美金起，而且动作戏全球都喜欢，五年一部观众都不会忘了你的。”
　　俞长星艰难地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也很遗憾，“对不起顾姐，我是真的想走容易一点的路。”
　　“你觉得你选得这条路容易吗？”顾棠反问道。
　　俞长星还想着她的都市武打轻喜剧呢，她道：“我会好好上演技班的。”
　　顾棠冷笑，“你还是先祈祷你的脸没僵，还能做表情吧。”
　　她说完转身就走，撂下一句话来，“我会重新审核跟你的合同的，你好自为之。”
　　俞长星太高兴，早知道整个容就能让顾棠松口，她早整了好吗？
　　但是只走了她一个不太好，要是只走她一个，总觉得这是她的问题，如果三个人都有这个心思……那就是经纪人有问题了。
　　前一阵文淮是不是说过顾棠想踢他的？
　　俞长星挣扎着从床头取了手机过来，强忍着身体上的不适，在三人的小群里发了个消息。
　　“呜呜呜，怎么办，顾姐说不要我了，我就是去做了个双眼皮。”
　　剩下两个人，纪希越名义上在家里学习准备高考，实际上天天做梦，有事儿没事儿问一问高德求将来的规划。
　　文淮则被顾棠勒令在家里反省，连主页都不让他上，免得登录状态被人看见。所以文淮干脆开了小号，跟人骂战去了。
　　两个人都没正事，手机一响，自然是都拿起来。
　　一看这消息，纪希越下意识先给高德求发了个消息，道：“高哥，你说我要不要趁这段时间微调一下？我一直觉得我的眼睛不够大。”
　　浩亮传媒想挖他，就是想搞个花样美男团出道的，高德求自然是乐意他整容的。
　　而且现在整容总比到了浩亮再整好啊，反正现在耽误的又不是他们的时间。
　　高德求很快就按照花样美男的一般要求给他发了过来。
　　“眼睛还行，卧蚕可以通过化妆来加强，不用整。不过我觉得你最好做个鼻综合，你的眉骨是有一定高度的，鼻梁稍微垫起来那么一点点，整个人的气质就不一样了。而且鼻头最好也缩上一点点，就是微调，你本身就长得很好看，不用大动。”
　　这话纪希越爱听，“谢谢高哥。”后头还接了个笑脸。
　　高德求又道：“如果有条件的话，其实还可以做个美人窝，然后轻轻点一个梨涡，轻轻一点点就行，若隐若现的，你懂我的意思吧。”
　　纪希越对着镜子照着，又上网搜了美人窝，觉得这的确是个好主意，他又问高德求，“高哥，咱们公司有推荐的医生吗？我去一般的整形医院，也不太好吧。”
　　都成“咱们公司”了，高德求万分得意，但是回消息却犹犹豫豫的，“这……有是有，咱们公司有专门合作的整形医院，价格也有优惠，但是你还不是咱们公司的人啊。”
　　纪希越迟疑了一下，道：“咱们可以先签一个意向合同，等我从这边走了，我一定去你们公司。”
　　这不就自己跳坑了？哦，不对，说自己公司不能用坑。
　　高德求道：“你稍等，我去请示经理。”说是请示，其实就是放下手机，打算先晾他两个小时。
　　纪希越这才松了口气，切到了三人的小群里，俞长星跟文淮正聊呢。
　　俞长星：“其实我觉得文哥可以做个去眼袋的手术，显年轻。”
　　文淮：“咳，我就不是走那个路子的。”他倒是没动什么整容的心思。
　　纪希越：“怎么了？我刚才在看书。”
　　俞长星：“笑。我们说整容呢，娱乐圈里整容的大有人在，不过你年纪还小，长开了再说。”
　　纪希越：“嗯，那我去看书了。”
　　高哥专门嘱咐过他的，要表现得一切如常，而且越是想走，就越不能表现出来，不然经纪人一但看出端倪来，有些心胸狭窄的，说不定要背地里使坏。
　　顾棠心胸宽广吗？不说她心胸的问题，她眼界就在这儿摆着，心胸又能宽广到哪儿去？
　　纪希越虽然说去看书，不过还一直在群里窥屏。
　　俞长星：“唉……我有的时候觉得咱们这位经纪人有点瞎忙活，接活儿的时候不看酬劳的。就拿我来说，她非要让我去演什么国际大片的电影女配角，戏份又少，片酬都不会超过20万美金的，同期还有个国内的电视剧请我，开口就是300万。”
　　文淮也道：“谁说不是，现在接商演多赚，那个谁，段野莱三首歌就敢开价两百万，他给我唱和声的呀，结果她给我找商演，都是4、50万的，这难道不是经纪人的问题？”
　　俞长星一看这是个突破口，继续道：“这么说有点没良心，毕竟是顾姐把我带起来的，但是我这样也就算了，我本来就没什么实力的，文哥实力这么好，但凡换个稍微有点人脉的经纪人，你早就火了。巡回演唱会都开起来了，那个才是赚钱的大头啊。”
　　文淮高兴极了，表面还要装一装，“我是很感谢她的，但是这是关乎吃饭生活的事业啊。我总不能陪她慢慢成长。要是我没买房子，不用还贷款什么的，我给她帮忙都可以的，但是我也要生活的。我总不能陪她吃糠咽菜吧？”
　　看着两人一言一语的说顾棠不好，纪希越是差点没控制住也参与进去。
　　不过好在事先高德求给他说过这个，纪希越现在就只是在里头窥屏。
　　但是这么憋着也挺难受，纪希越把聊天记录都截屏了，想着事后总有用途。
　　等吃过了午饭，高德求的回应终于来了。
　　“公司上层开过会了，你是我们公司特别看重的艺人，公司愿意给你开这个先例，但是你记住，不要跟别的艺人说。”
　　纪希越急忙答应了，他道：“那咱们要不要快一点？马上天就热了，到时候我怕伤口不好愈合。”
　　高德求挺得意的，道：“行，回头我把医院地址发给你，咱们医院门口见。”
　　顾棠这边，从医院出来，她就直接回家了。
　　她没打算管这三个人，都是成年人了，总该自己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不是？
　　原主上辈子管得倒是挺好的，结果换来的是什么？
　　经过这一个月的接触，顾棠看清楚了，这三人呢，有点心比天高的架势，但是又没有跟野心匹配的实力。
　　就像文淮，光看着人家段野莱给他唱和声，他也不看看人家出名前付出了多少？
　　回去之后，顾棠先注册了某个世界原主给她留下来的词曲《余生有幸》，接着又去看了公司的账，确定税这方面没什么问题，她算是放下心了。
　　这就怪不得这三个人都觉得钱少，原主真的是实打实的在交税，一分都不带避的。
　　到了四月底，顾棠又给文淮联络了两个地方台的节目，还有一个音乐网站的采访，这次她就没陪着了，随便他说什么。
　　顾棠自己收拾了行礼，去国外试镜去了。
　　马尔兹导演对她的试镜片段非常感兴趣，直接给她打了钱过来请她面试。
　　顾棠当然是要去的。
　　试镜的结果就是现场直接通过。
　　就像顾棠跟俞长星说得那样，打女不管是国际还是在国内市场上都是断层的。
　　现在武侠片，别说用刀剑了，就是拳脚打出去，手脚都是抖的，别说花拳绣腿了，用软绵绵来形容都是抬举他们。
　　顾棠当场跟剧组签了合同，电影十月正式开拍，她那个时候来就行。
　　这边搞完，一回国，顾棠就又接到了段野莱的电话，“演唱会还有两周，你时间合适吗？我们一起练练歌？”
　　顾棠直接收拾东西又飞走了。
　　顾棠两个礼拜没管她手下的三个人，唯一的联系大概就是每周一早上会在群里发个消息，“这周没通告，有事找我打电话。”
　　这风格跟原主大相径庭，搞得她手下三个人有点心虚。
　　这周一顾棠才发完消息，群里三个艺人就接二连三的出现了。
　　纪希越：“顾姐，最近有没有适合我的通告？”
　　文淮：“歌曲销量还行，三周卖了10万张，虽然比不过流量，不过在歌手里还行，比我想想的要好，要不要做个直播感谢歌迷？”
　　俞长星：“我脸基本消肿了[照片]，顾姐，我可以接戏了。我听说那个大制作的都市武侠轻喜剧在招人，顾姐有关注吗？”
　　顾棠一看这个，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一个个回了过去。
　　“纪希越，还有半个月就要高考了，你好好学习，不要想别的，上回那个军营综艺你不是不想去？等我闲了给你找找有没有合适的。不过你也不要报太大希望，马上就是暑期收视高峰了，这个时候的综艺不好找。”
　　“文淮，可以，你自己联络公司的人，让他们给你安排。”
　　“俞长星，我可以帮你联络没问题，但是你这个脸不太行。这样，你找小张给你ps一下，你这个自体脂肪打得有点多啊，硅胶感太重了。我觉得你需要去三甲医院复查一下。你下巴用力给我看看，你这下巴是不是填的有点多？好像加了个板材进去。”
　　那边三个人都在翻白眼，不过消息发出来，一个个都是“好”。
　　放下手机，这三人都在琢磨这事儿，把顾棠的消息一个字一个字翻来覆去的看。
　　可能是因为长期不吃碳水导致的大脑受损，琢磨半小时之后，这三人反应过来了，几乎是同时在小群里发了一模一样的消息。
　　纪希越：“我看书考试没通告，俞姐还在修养，文哥自己联络，那她这个经纪人在忙什么？”
　　俞长星：“她……是不是在帮你找通告？”
　　文淮：“反正没在忙我的事儿。”
　　纪希越：“前头文哥不是还参加了两三个节目？”
　　文淮：“她没陪我去，而且都是十天前的事情了。”
　　俞长星：“难道……是在找新人？”
　　一句话说得小群里安静了五分钟。
　　纪希越：“找新人好，我终于不是资历最浅的了哈哈哈哈。以后也有人叫我师兄了。”
　　文淮暗骂了一声白痴，他们这经纪公司，算上他们这三个艺人，也就一共14个人，这种公司找新人？她带得过来吗？
　　这就是说她要放弃旧人了！
　　会是谁呢？反正不是自己，他刚发了数字专辑，明显是开始好转了，顾棠在他身上三年都没赚到什么钱，反正不可能开他。
　　文淮暗示道：“原先她带三个人，已经经常加班了，四个人她能带过来？我看公司也没有要招新的工作人员的意思。”
　　俞长星虽然挺想重新找个经纪人的，但问题在于她一时冲动整得有点多，尤其是那个自体脂肪填充过的额头，有点像年画上老寿星凸出来的那个风格。
　　顶着这样一张脸不太好找戏，而且她这种名气的女演员，歇上半年再找剧组就得低一个档次了。
　　所以她希望顾棠把她送进剧组再解约。
　　俞长星挽尊道：“顾姐可能比较累吧，她的确是该歇一歇了，我刚才说的那部片子，是今年的重头戏，投资三个亿呢，她估计得跟我进组。”
　　至于纪希越，他倒是找好了下家，又正好在整完容的恢复期，高德求给他找的整形医院水平挺高的，的确是只动了一点点，可以预见，他未来的演艺之路会更加的顺畅。
　　他是真心挺想走的，但是他也有问题，他自己主动走，跟“因为赚不到钱，被扫地出门”差别可太大了好吧。
　　纪希越也挽了个尊：“顾姐不是暑假的通告不好找，她估计也挺累的吧。”
　　这么一说完，小群里再次沉默下来。
　　顾棠这会儿在排练。
　　段野莱整个人都有点兴奋，他道：“这首对唱是我自己写的，就好像——怎么说，有人把旋律跟词硬塞在你脑海里那个感觉，你明白吗？”
　　顾棠不明白，她诚实地摇了摇头。
　　“这个不重要。”段野莱又道：“这曲子原本不是对唱，是合唱，女声是飘在上头的，当时当初找不到合适的女音，最后改成了合唱，你这个声音非常好，我想让你试试飘上去。”
　　顾棠又拿了歌谱过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道：“这个词有点圣洁的意味，你是想我像唱圣歌那样飘上去。”
　　段野莱点头，“对！你听过以前的阉伶唱歌吗？就是那个感觉。”
　　这种唱法顾棠也是听过的，好听归好听，说实话不太容易，主要她这个声音的感觉就不对，得全程假音来。
　　“我先试试。”
　　顾棠清了清嗓子，开始了。
　　段野莱还在一边点评，“对对对。稍微有点尖。共鸣共鸣。这一句可以！”
　　排了一个小时，顾棠的嗓子就有点受不了了，不过最后一遍两人合唱下来，感觉真的不一样。
　　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好听。
　　顾棠嗓子有点哑，道：“我现在相信这是有人硬塞进你脑袋里的了。”
　　“行，你别说话了，好好养养嗓子。”段野莱忽然道：“演唱会过去，这首歌我打算出个单曲，你可以让你的经纪人——你就是经纪人，等一下，你有兴趣来我公司吗？”
　　这个跳跃的速度，让因为连唱一小时有点缺氧的顾棠没跟上。
　　段野莱以为她这犹豫是在等他说更多，“你知道的，我虽然还挂靠在音智，但是已经自己成立了音乐公司，签了五个歌手，不管是经纪人还是歌手都缺的。”
　　顾棠笑道：“那你打算一份工资招两个人？”
　　“你可以好好想想。”段野莱道：“歌手也不是一年四季都有通告的，你可以轮换着来？”
　　顾棠笑着摇头，“免了，我还是喜欢自己做老板。”
　　段野莱有点遗憾，接着道：“没事，先把演唱会过去再说。不过出单曲的事情我们可以先定下来。这首歌出单曲，事后还有整个演唱会的蓝光碟。这首单曲——”
　　段野莱自己当了老板，对各种分成也很是熟悉，“你是经纪人，知道怎么分成的。一般来说平台分三成左右，这首曲子是我的版权，公司也是我自己的，所以剩下七成都是我的，我分给你一成。”
　　顾棠来之前也看过段野莱的各种资料，对他单曲的销量售价等等都大体有数。
　　一般来说，单曲的售价在2~3块之间，刚发片的一个月，他基本能卖出去100万张。
　　也就说她能分20~30万。
　　后续还有收益，但是会少很多，大概能在10万左右吧。
　　顾棠点了点头，“你可以拟合同了。”
　　顾棠这边愉快的赚钱，又跟段野莱学了不少唱流行歌曲方面的经验，眼看着距离演唱会就只有三天了。顾棠在公司大群里发了个消息。
　　“你们要来看段野莱的演唱会吗？我是嘉宾，几张票还是没问题的。”
　　要是别人发这个，还没人敢说话，毕竟文淮跟段野莱不太对付，为了他的面子也得装一下。
　　但是现在发这个的是大老板，所以公司员工全都是一个回应，“想看！他都三年没开演唱会了。”
　　顾棠笑道：“那就当团建了，酒店机票我也包了，一会儿去人事那儿报名，统计出来就订票，最近也不忙，算是五天的旅行假吧。”
　　大群里一片欢声笑语，但是艺人的小群里就有点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了。
　　俞长星：“文哥……你还好吧？”
　　这话挑事儿的意思太明显了。
　　但是文淮情绪激动，看出来他依旧咬钩。
　　文淮：“我说她在忙什么？她撇下咱们三个不管，居然去给段野莱帮忙！她好意思吗？她什么都不干，让我们三个养着她，她哪里来的脸！”
　　俞长星心里一阵窃笑，同时窃笑的还有纪希越，他最近经常跟高德求来往，也学了不少招。
　　纪希越：“唉，我觉得顾姐可能也是为了文哥吧，段野莱毕竟是成名歌手，也是歌坛响当当的人物，跟他最好不要起摩擦的。”
　　文淮：“什么为了我？打死我也不可能去段野莱的演唱会的！”
　　俞长星忙道：“我也不去！”
　　纪希越：“我也不去！”
　　这两人其实都在整容的恢复期，出去就是影响形象。
　　纪希越：“诶？上回俞姐不是说顾姐可能在找新人，她是不是想签段野莱？”
　　文淮：“呵呵。她签不到的，段野莱这个咖位，是自己成立公司然后雇佣经纪人给他帮忙的，他付给经纪人薪水，而不是像咱们这种，跟经纪人分成的。”
　　俞长星：“难道……顾姐想去段野莱的公司？不然她为什么明知道他对不起文哥，还要去给他帮忙？”
　　纪希越倒是挺喜欢这个说法的，这样证明他解约的难度又小了一点，但是喜欢归喜欢，他心里依旧不好受，还是那句话：自己解约，跟被人扫地出门是不一样的。
　　文淮：“她做梦！我明天就跟她解约！”
　　俞长星：“文哥你冷静点，这就是个猜测。”
　　纪希越：“是啊，也许顾姐真的喜欢段野莱呢？她就是圆个梦，回头就好好给咱们当经纪人了。”
　　文淮撂下一句“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过去”就消失不见了。
　　俞长星看着镜子里头自己的脸，不禁又给医生发了个额头和太阳穴的照片：“我这脸什么时候能好，是不是填的太多了？”
　　对于这种一忽悠就掏钱，恨不得除了脑子全换了的顾客，医生的态度特别好，“你放心。这是正常的。一般来说，术后4周消肿，个别地方可能要两个月消肿。而且自体脂肪一般会在术后一个月吸收大概一半左右，我给你填充的量是刚刚好的。”
　　“我们还给你用了最新的生长因子，一般人的自体填充最多维持3年，我们的就不一样了，我们的能维持五年，而且还会有10的脂肪细胞永久存活的。”
　　这就是纯粹的胡扯了，这整形医院才开了两年半，他们哪里知道五年后的事情？但是俞长星想不到这一点，她又发了个下巴的图片，“是不是太平了？”
　　医生还是温柔而有耐性的继续解释，“你现在看见的这个效果，是局部肿胀的效果，等两个月之后就会恢复正常。这样，你有空的时候再来一次，我给你复查一下，其实我们这边还有消炎因子可以打，能加快恢复的速度，但是炎症是愈合本身的现象，如果阻断炎症，可能对最后的效果有所影响。”
　　一顿安慰之后，俞长星放心了，道：“我在等两周看看。”
　　医生：“有问题随时问我。对了，你的美白针最好过一点时间再打，我主要是考虑到虽然我们用的是无痕手术，但是难免会有一些色素沉着，打美白针也是能消除这些色素沉着的，美白针虽然效果好，但是一年最多打一次，所以最好等炎症反应消失，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再说。”
　　俞长星完全没觉得这是变相推销，她道：“嗯，我知道了，那就再等一等吧。”
　　医生：“平常多吃点水果，还有vc，也有美白效果的。”
　　俞长星又被忽悠一通，但是她才买了房子装修买家具等等，银行卡里只有一百万出头，做了个整形手术花掉五十万，她也有点紧张。
　　俞长星给顾棠发了个消息，“顾姐，剧组的事儿怎么样了？”
　　顾棠看见消息，很快给她回了过去，“正在谈，我打听的消息，男主片酬1亿，女主片酬9000万。其实以前制片人来找过我的，他想让你演女二，但是片酬只有300万，女二戏份不少，这个价格真的太低了，我想给你多争取一点。”
　　俞长星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总之不太美妙。
　　其实顾棠也没说谎。
　　原主的记忆里，这片子拍出来被无数人诟病，还被不少人猜测洗钱，不过因为男女主两个加起来片酬就占了总投资的三分之二，所以最大的锅让他们两个背走了。
　　顾棠现在想做的，就是增加俞长星的责任。
　　拿多少钱承担多少责任嘛，再说她跟俞长星的合同是46分成，她拿6，片酬越高，她到手的就越高啊。
　　时间很快到了段野莱的演唱会。
　　顾棠手下这三个艺人，虽然都没去看演唱会，但是一个个都盯着实时新闻还有据说买到票的段野莱的粉丝的主页，就等着看反馈呢。
　　文淮嘴里不停的念叨：“她不会唱歌的，八万人的演唱会，她得紧张死！她根本发不出声音！”
　　文淮不停的刷新。
　　粉丝：“我老段太牛逼了！！！”
　　粉丝：“热泪盈眶！！！”
　　粉丝：“莱哥赛高！！！”
　　粉丝：“我的小野菜终于长成了！！！”
　　演唱会一共三个半小时，顾棠是两个小时出场的。
　　粉丝这边立即就有了反馈，“文淮的经纪人出场了嘻嘻嘻嘻。”
　　“文淮，你经纪人出场了哦~你开不开心，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文淮又想砸东西了。
　　但是后头整整五分钟，什么消息都没有，这让文淮越发的忐忑。
　　她唱砸了？让粉丝一个个都恶心吐了，所以没空发消息？
　　不过很快，他就刷到了第一条消息。
　　粉丝：“我的妈呀，我真的是……听完才发现我全程憋气。”
　　粉丝：“谁不是呢。[视频]幸亏我全程开了录像。”
　　粉丝：“我竟然有一点嫉妒文淮。”
　　粉丝：“他说是歌手，连身边的人也不知道发觉，小姐姐对自己的错误认知，估计就是文淮给灌输的。”
　　关他什么事儿？
　　文淮点开了视频，听到了这首女高音飘在上头，男中音立在中间的歌曲。
　　两分钟过去，文淮愤愤关了视频，小号了当年跟段野莱一起对唱的屈楠思，“我还是更喜欢当年的版本，演唱会上这唱得是什么鬼东西。她一个经纪人，水平不及屈楠思十分之一。”
　　他这个消息很快就被段野莱的粉丝看见了。
　　虽然是八万人的演唱会，但是没买到票的人更多啊。
　　粉丝：“这是文淮的粉丝啊，搁这儿挑事儿呢？你这种粉只开过新歌演唱会和歌迷见面会的糊逼的聋子是听不出来这曲子的好处的。”
　　粉丝：“一个合唱一个对唱，两个根本就不是一个风格，怎么比？就好像你家主子说话必带我莱，你觉得你家主子跟我莱能比吗？就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人！”
　　粉丝：“这还不好听吗？”
　　粉丝：“如果按照文淮最好的标准来说，段野莱唱得的确不行→_→”
　　文淮哪儿喷得过因为去不了演唱会只能蹲消息，心情无比烦闷想要发泄的粉丝？
　　他又被气得自闭了。
　　然后他就看见了屈楠思发的消息。
　　屈楠思是歌坛的前辈了，当年跟段野莱合唱的时候，有点带段野莱的意思，她也被邀请去看了段野莱的演唱会。
　　屈楠思：“终于听到了这首歌的完全版本，当年段野莱说这是他做梦梦见的歌曲，但是我唱不上去，最终改成了大家听见的版本。感谢顾棠，让我知道段野莱在梦里是多么有才华的一位歌手。”
　　粉丝：“哈哈哈哈哈哈，屈姐太会玩梗了，全世界都知道段野莱不会作词不会作曲。”
　　文淮气得七窍生烟，直接给顾棠发了个消息，“我觉得现在的合同不太合理，我们是不是该谈谈合约的事情了？”
　　演唱会结束，顾棠才看见这条消息，不过她看见了也当没看见。
　　她在个人主页上发了张大合影，是跟整个来参加段野莱演唱会的工作人员，还有各种嘉宾，各种坐贵宾席的大佬们的合影。
　　“感谢同唱一首歌节目组，要不是你们，我都不知道我这么能唱，感谢段野莱，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另外我想不管不顾剧透一下，段野莱说这首曲子会发单曲，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文淮真的要气死了。
　　“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你心虚了！逃避是没有用的！”
　　顾棠依旧没理他，却一直在发跟各种大佬的单独合影。
　　顾棠：“今天圆梦了！这些可都是我从小听到大的歌曲的原唱啊！”
　　粉丝：“我猜这些大佬可能不想听你说：我是听你的歌长大的→_→”
　　顾棠看见这个，还特意回了一句，“我怎么可能这么说，这明显情商太低好吗，我说的是：我是听你的歌刷卷子的，谢谢你陪我刷完一套三五。”
　　粉丝：“哈哈哈哈哈你简直有毒！！！”
　　文淮终于是砸了他新买的五位数的手机，同时归西的还有他六位数的100寸大电视。﻿


第261章 无所不能的经纪人（五）
　　段野莱的这次巡回演唱会一共8个地方10场,总计耗时两个半月，顾棠跟其中的三场，其余场次有别的演唱嘉宾。
　　她这唱完,第二天一早，各种视频就新鲜出炉了。
　　段野莱的粉丝都比较客气，单纯的把视频发上去，但是有些为了博流量的up主就很不客气了。
　　这年头想博流量最容易的手段就是拉踩了。
　　不少视频都剪了她跟文淮同唱一手的视频，还有人专门做了左声道跟右声道对比，更有甚者,直接把文淮跟段野莱剪在了一起。
　　文案也写的极其有煽动性，“怎么说呢，虽然文淮当年跟段野莱一个公司,都是公司力捧的新人，但是我觉得文淮说自己是因为跟段野莱竞争,被打压才走的,这个就有点强行提咖的意思了。”
　　“虽然你当年的竞争对手是一哥，不代表你就能做到一哥，这就好比我幼儿园同桌考上青花一样,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的吧。”
　　文淮这些年出场必带段野莱，段野莱给他唱和声这点破事儿,他说了不止十遍八遍。
　　就算没有段野莱的粉丝，有些路人也要来踩一脚的。
　　【文淮这声音，别说没段野莱好了，他连他经纪人都不如。】
　　【过分了，人家经纪人小姐姐的声音很好听的好吗？又很敬业,你拿文淮比不是侮辱人？】
　　【他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创作型歌手？你看人家段野莱是怎么提携后辈的,文淮呢？他经纪人唱得这么好,他居然就什么都不说，三年了呀，他是不是嫉妒人家？】
　　【上回我还听说，据说是报了声乐班文淮没有去，结果经纪人舍不得钱自己去了，要是按脾气排咖位，文淮妥妥的宇宙超一线。】
　　【摊上这么个艺人是真的倒霉，他当年红归红，但是谁能红一辈子？这么吃老本可不行。】
　　这边网友们吃瓜吃得不亦可乎，相关热搜也冲上了二十几位，文淮又小小的扩大了一波知名度。
　　虽然不是什么好知名度。
　　顾棠早上起来，还用公司主页发了个虚弱无力的声明，助推了一把谣言，还给他扣了个废物人设。
　　“我公司郑重声明。不存在报了声乐班没有去的情况，文淮这三年一直有好好练歌，请大家不信谣不传谣。”
　　【？？？好好练歌练成这样？】
　　【明白了，压根就没报班。】
　　【文淮觉得他这是唱歌给聋子听吗？因为听不见，所以不挑，于是随便唱？】
　　这么一搞，文淮是彻底连节目都不想参加了，现在出去，不就是想问他这个吗。
　　他都能想到：你这三年有参加过声乐班吗？你这三年是怎么过的？三年就写六首曲子？
　　这样他怎么答？
　　说什么都不行！
　　文淮：“啊，我上过声乐班的。”
　　主持人：“上过还唱成这个样子？”
　　文淮：“哦，不是。其实我没上过。”
　　主持人：“答应我，你还是上个声乐班吧。”
　　又过了两天，团建算是完事儿，顾棠又跟段野莱商量了下一场当嘉宾的场次，这才带着公司的员工回去。
　　一会去她就给朱铁，也就是忽悠俞长星整容的那个现代武侠都市轻喜剧的制片人打了个电话。
　　“朱经理，你们真的很有诚意，我拒绝了一次你们还能来找第二次，我也被你们的诚心打动了。剧本我仔细看过了，你们想找俞长星演的是女二聂薇薇吧？”
　　朱铁：“对的，就是她，她跟俞长星的形象很符合吧？这个角色几乎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演好了人气绝对不低的。”
　　其实已经不符合了，俞长星现在的形象，最符合的就是硅胶星人。
　　顾棠：“我已经看过了，我对这个角色没什么问题。但是片酬是不是稍微有点少？”
　　这个套路朱铁熟悉的，加价嘛，他们其实也有预算的，能稍微加一点。
　　朱铁：“三百万的片酬，你看哪个片子能开出来这么多？”
　　顾棠：“我听说男主片酬过亿，女主也有□□千万？”
　　朱铁顿了一下，“他们要扛收视的嘛，而且投资商肯给钱，就是看在他们两个的面子上。”
　　顾棠笑：“我知道我知道，我也是娱乐圈里头的嘛。我就是想说，能不能稍微提一点？俞长星的戏份不少，从第一集 到大结局都有出场，而且有几场戏难度挺高的，时间跨度又大，稍微多给一点，俞长星也能更用心啊。” 
　　朱铁：“也不是不行，你说个数，我回去跟他们商量商量。”
　　顾棠：“我要700万。”
　　朱铁倒抽一口冷气，“你是真的敢说啊。”
　　顾棠笑：“咳，俞长星现在是上升期。”虽然已经在作死的路上一去不回头了。
　　朱铁：“我……这个数的确是太多了一点。”
　　顾棠道：“咳，这还不及女主的十分之一呢，再说你们请的那个明星我也听说了，三个助理自带化妆师，五个人两间套房，每天餐费都要5000，男主也差不多是这个排场。”
　　“这样三个月下来，花在他们身上的其他费用得多少就不用我算了吧？稍微省那么一点点，俞长星的片酬不就出来了？”
　　“明星根本就不吃东西的，你盒子搞得精致一点就行了。”
　　“而且花在俞长星身上的钱，可是实实在在能在片子质量里体现出来了。”
　　朱铁苦笑：“你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啊，我再去问问别人好了。”
　　顾棠笑道：“没关系没关系，拍戏就是这样的，一个角色好几个候选人，我们俞长星也是的，她片约也不断的。”
　　两人放下电话，顾棠笑了笑。
　　俞长星忽然去整容，然后又说不想做打女，想去演什么都市武侠新喜剧，要说没这个人忽悠，顾棠是不信的，那现在她开了这么高一个片酬出来，这位制片人肯定是再会去联络俞长星的。
　　甚至还会用解约来诱惑她。
　　比方：“这个经纪人太黑了，竟然开700万，不如你跟她解约，我们给你开500万。”
　　朱铁这么想要她，就是看中了她的身手，侧面就能证明打女的市场现在空白到了什么程度。可惜俞长星为了减肥，几个月都是不碰碳水的那种，脑子就没转过这个弯来。
　　俞长星三年下来，靠着她四成的分红，房子加存款将近1000万，是原主经纪公司三个人里头赚得最多的一个。
　　但是她就是看不见自己的成功，她看的都是人家这个没演技的演女主，片酬8000万，那个只会瞪眼睛的拿了9000万。
　　那个同时拍三部戏，一年下来片酬两亿多。
　　她空无一人的路不走，非得跟别人挤在一起，这又能怪谁？
　　顾棠猜得没错，放下电话，朱铁就去联络俞长星了。
　　“唉……”电话一接通，朱铁就是长长的一声叹气，“俞小姐，我们是真的很看重你，可惜你的经纪人真的是狮子大开口，价格开得太高，700万啊。放在一般的都市时装剧里，这是女主的片酬。”
　　朱铁大倒苦水，“俞小姐，你也演过不少戏了，别说700万了，哪个片子女配能拿到500万，我们给你开的300万真的已经很有诚意了。”
　　说实话，俞长星不觉得很有诚意，她跟公司四六分成，300万到她手里就120万，这能叫有诚意？
　　俞长星道：“唉……我也挺想去演这部戏的，我看了剧本就很喜欢。”
　　这部剧里的女二是一个类似于世外高人的角色，没什么情商，整天面无表情，天天秀功夫，不仅能碾压女主，还能碾压男主，碾压反派，这种角色不需要演技，全靠反差萌来立人设，又好演还很吸粉呢。
　　但是顾棠想多要钱的想法，俞长星觉得没错，她也想多要钱啊。
　　“朱哥，这个真的没办法，我签了经纪公司，除了五万块以下的私活能自己来，剩下的通告都是要通过顾姐的。她也是为了我好，她签我的时候，我还什么都不会呢，我总不能辜负她。”
　　朱铁想了想，又叹气道：“我们的确是想给你多一点片酬的，我们是可以挤出来一点预算的。但是你不知道，你这个经纪人说话太难听了……唉，我都不好意思转述一遍。”
　　俞长星挺想附和的。
　　朱铁忽然道：“你入行三年，当时还是新人，跟她的分成，最好最好也不过是四六分了吧？你拿四？”
　　如果俞长星还是三年前刚入行的时候，她还用脑子分析，她就能听出来这里头暗藏的意思：最好不过四六分。
　　这说明什么，顾棠给她的是最宽松的合同。
　　但是这三年的时间下来，顾棠这经纪公司里唯一还有初心的，就是她自己了。
　　俞长星道：“这……我们签了保密协议的，不能说分成。”
　　制片人是干嘛的呢？从预算到支出，总之天天免不了跟人谈钱钱钱，一听这话，他就明白了。
　　“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不通过经纪人签约，我们给你开500万的片酬，你觉得怎么样？这片子计划50集，都市剧拍得快，基本两三天就能拍好一集，这样也就是三四个月的时间，俞小姐，你好好想想。”
　　俞长星都想不起来她是什么时候挂的电话了。
　　等她清醒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浴室的镜子前头，看着自己的脸，她原来是担心自己脸肿，不好谈通告，所以才想着忍一忍，让顾棠把她送进剧组再说。
　　但如果是500万呢？
　　按照朱铁的意思，顾棠开的是700万片酬，说实话，俞长星也觉得有点过分，女二就是女二，虽然连女主片酬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但是这个圈子就是这种规则。
　　女主男主的片酬比剩下来所有的演员都要多。
　　要不然为什么人人都想当女主角呢？
　　700万，她能到手280万，但是如果跟顾棠解约……她实打实的就是500万到手，几乎翻倍了。
　　一时间俞长星的呼吸急促了，她拿出手机给医生发了个消息，“我想问问那个消肿针的情况。大概打了多久能见效？效果能维持多久？又有什么后遗症？”
　　其实医生说的消肿针，就是各种糖皮质激素还有各种炎症反应受体的阻断剂，严格来说不仅仅是治标不治本，而是头疼砍头的治疗方式，但是这个就不用跟俞长星说了。
　　医生道：“这个药不是所有人都能用的，其实我仔细看了你发来的照片，你恢复的真的很好，淤血已经消除了，机体愈合的时候，肿胀是难免的，真的没必要用这个。”
　　俞长星：“有工作，我也没办法。”
　　医生：“那这样，这两天你要是有空你来一趟，我给你做个详细检查，再看看你适不适合用消肿针，你放心，这个是算在术后回访的，是全免费的。”
　　俞长星三年前还是听说过“免费的才是最贵的”这种说法，不过现在她的回应只有一条：“不用，该怎么收费就怎么收费。”
　　医生简直不能再喜欢她了。
　　到了周一早上，顾棠去公司给员工开小会，她这个公司一共就10位员工，有一半都是助理类似的角色，同时还得会开车、拍照以及ps。
　　加上又是经纪公司，有艺人出入，所以公司的地点租在一个安保特别严密的别墅小区里。
　　布置了未来一段时间的任务，顾棠刚回到她位于三层的办公室，房门就被敲响了，声音听起来还气急败坏的。
　　员工不敢这么敲，那就只有艺人了，不用说，就是文淮。
　　顾棠一声“进”还没说出来，门把手就被扭动了，可惜顾棠是个警惕的人，又是这么多世界下来，随手锁门的习惯特别好，文淮没拧开。
　　“顾棠！你在不在！”
　　顾棠不急不慢起身，给他打开了门。
　　文淮冲了进来，看着还有点憔悴。
　　“我给你发消息，你为什么不理我？你就是这样做经纪人的？”
　　顾棠扫了他一眼，“你对现在的合约不满意，你说要重新商量分成，最后还说要跟我解约，我为什么要理你？”
　　文淮一时语塞，他深吸两口气冷静了下来，想想自己的目的，“我要跟你解约。”
　　顾棠让开地方，她租的这套别墅，地上三层，地下一层，她的总经理办公室在三层的主卧。
　　卧室装修成了办公室，里头的书房做成了会议室，衣帽间则改成了资料室。
　　顾棠拿了文淮的合同，和他这两年的业绩记录，指了指里头办公室，“进去谈。”
　　文淮哼了一声，不过他才坐下，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顾棠的视线从他脸上飘过，文淮跟大爷似的坐在椅子上，立即就道：“怎么，你的办公室，你让我去开门？门是我锁的吗？”
　　这个脾气成不了名，这个脾气就是落在天王巨星上也得凉。
　　顾棠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两个人，她剩下的两个艺人。
　　俞长星的脸还肿着，纪希越——
　　顾棠看着他，眉头一皱，“你整容了？你垫了鼻梁，做了美人窝和梨涡，还缩了鼻头？”
　　纪希越一边心虚，一边又觉得顾棠真的太讨厌了，他含含糊糊嗯了一声。
　　顾棠故意瞪了俞长星一眼，“都是你的起的坏头！你看看你这张脸，你还想演戏？把你照片贴门上，你比钟馗管用！”
　　三层的别墅，不关门说话，一楼也能听见，再说顾棠又故意把声音放大了，楼下不知道哪个员工的笑声传来，俞长星直接上头了，
　　俞长星咳嗽了一声，“顾姐，我想解约。”
　　顾棠一脸惊讶的挑了挑眉头，这时候里头的文淮也出来，冷笑道：“看吧，我就说不是我的问题，他们都要解约。”
　　顾棠看着还没说话的纪希越，“你呢？还有三天就要高考了。你不在家好好复习，你来干嘛？”
　　纪希越吞了吞口水，小声道：“顾、顾姐，我也要解约。”
　　顾棠一脸的不可置信，随即脸上闪过种种复杂的情绪，最后眯着眼睛，愤愤道：“好！你们跟我进来！”
　　她转身就走，这些傻蛋们，还以为是他们在逼她一样。
　　背后，三位艺人对视了一眼。
　　文淮得意洋洋，俞长星想着马上就能到手的500万，心里全都是勇气。
　　至于纪希越，他也想他的综艺啊，《世界任我行》是多好的机会啊，听说这次去阿特罗群岛，他还没出过国呢。
　　高哥也跟他说了，再不解约，就赶不上这期节目。
　　这可是暑假的综艺，收视率别提多高了。
　　三人跟着顾棠进了会议室，小心翼翼地坐下，不过一看周围都是自己人，而且目的都一样，就又很有勇气了。
　　文淮往后一靠，恨不得把脚都架在会议桌上，不过顾棠冷冷看了他一眼，手里的钢笔拔了帽。文淮有种自己敢翘脚，她就敢扎过来的感觉，他轻轻一咳，稍微坐正了一点。
　　“我原来是打算在你手下好好做的，前头那三年如果没有你，我起来的也不会这么快，可能我要用四年才能发行我的新专辑，但是你现在完全没有把心思放在我的事业上，而且还屡教不改，并且帮着我的对手说话，我决定要跟你解约。”
　　这话被他说得爹味十足。
　　顾棠对这三个人的脾气了解的太透彻了，她冷冷道：“你们确定要一起谈？这种场合还是一个个来比较好。”
　　年纪最小的纪希越有点被吓住，顿时就想起逐个击破这个词语来，他忙道：“一起！有什么可分开说的？不都是解约吗。”
　　顾棠冷笑，那你们可就别嫌丢人了，她看向俞长星，道：“你又是为什么？你把脸整成这个样子，又硬塞进去那么多假体，我给你规划的路线完全不能用了，我还没找你解约，你居然先来找我？”
　　“你还想不想演戏了？”顾棠越说越严厉，“你知道那个都市武侠轻喜剧给你开多少吗？700万！没有经纪人，你就只能拿300万！”
　　这话简直是往俞长星心口上挠，她激动都恨不得把自己跟制片人的协议说出来甩顾棠脸上！
　　但是不能，这么说她肯定不能让自己顺利解约，俞长星假兮兮道：“这主要是我的问题，我想换个路子，咱们好聚好散不行吗？”
　　顾棠冷哼一声，又看纪希越，“你又是为什么？”
　　纪希越有点紧张，不过事前高德求跟他说过怎么找顾棠谈的，所以张开嘴之后，他反而是表现最好的一个。
　　“顾姐，我真的非常感谢你带我入行的。我还记得当时你跟我爸妈，咱们四个一起，说要把我培养成全新的三栖艺人——”
　　纪希越抿了抿嘴，“我谢谢顾姐，但是……我觉得我已经到了极限了，咱们公司挺好的，但是我不能等公司慢慢成长了，我的进步的速度要比公司快很多，一个艺人的青春就这么几年，机会最多的时候……我想再拼搏一把，我想为了自己的梦想再拼一把。”
　　他站起身来，冲着顾棠鞠了个躬，“请顾姐放我自由，请让我去追逐我自己的梦想！不管能不能红，不管能不能赚到钱，我想为了梦想奋斗。”
　　这话就有点选秀台上的那个味道了，特别套路。
　　顾棠道：“等着。”
　　她又去档案室里拿了其余两人的合同和这几年的资料汇总来。
　　顾棠把东西放在了会议桌上，道：“既然你们一起来，那就一起说。首先你们三个人的合同里，关于解约这一条的规定都是一样的，一共两种选择。”
　　三个人屏住了呼吸，又不自觉的对视一眼，好像在互相打气似的。
　　“第一，按照去年收入的10倍来付违约金。”
　　顾棠停了下来，先看了文淮一眼。
　　文淮依旧没明白过来她想干什么，反而又是一副老大哥的得意模样。
　　“我觉得这个不合理，你不给找通告，我赚不到钱，我肯定是要解约的，根本就是你逼着我解约，这是你的过错。”
　　顾棠耸了耸肩，“那就先从文淮开始。”
　　“文淮去年收入53万435683，我给你抹个零，500万拿来你走人。”
　　“你——”文淮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就戛然而止了。
　　他从旁边两人脸上看见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纪希越跟俞长星不相信的不是顾棠要让他拿500万才肯跟他解约，而是他去年只赚了将将五十万出头。
　　文淮倒抽了一口冷气，脸上的颜色有往猪肝红去的趋势。
　　想起平常这两人叫自己文哥文哥，还有自己给他们的指点——一瞬间，文淮恨不得直接从窗户跳出去。
　　他的底气消失得无影无踪，泄愤一样道：“这难道不是经纪人的问题？”
　　“这还真不是。”顾棠道：“跟你签约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前几年会比较难，熬过去才能好，你是怎么说的？”
　　文淮没吭声。
　　顾棠道：“记不住也没关系。我问你，现在开始变好了，你想解约，你又是什么意思？你难道不是在利用我！”
　　文淮：“你说这个又有什么意思，生意归生意！”
　　顾棠道：“那就说生意，你跟公司签约8年，四六分账，公司四，你六。我这两年在你身上根本就没赚到钱，前两年为了帮你跑通告，我出去多少趟？文淮，没有500万，你别想走。”
　　听见500万，文淮的勇气又回来了，“你这两个月的表现完全不像是个合格的经纪人！我劝你好自为之，不信你问他们两个，你这两个月究竟在忙什么！”
　　顾棠一个个人看过去，淡淡道：“你们应该知道解约是要遵守合同法、我国相关法律法规以及我们事前商议过的条款吧？都是成年人了，白纸黑字签的东西，还有手印，你们不会觉得三个人一起来就能抗衡法律条款了吧？”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顾棠灵魂三问之后叹了口气，“我想起来了，你们还真的不知道。你们三个里头，学历最高的是俞长星，但是大学上的是道学院，学的是道经。文淮大学没考上，高中毕业已经十几年了，还有一个……高中还没毕业，三年基本没上过什么课，那就是初中学历。”
　　三个人都气得够呛，“你说这些话有什么用！总之我们是一定要解约的！学历不是问题！”
　　“学历的确不是问题，但是眼界和知识面就是问题了。我劝你们好好看看法律条款，当然你们不一定能看懂。”
　　“你直接说怎么样才能放我走吧！”文淮没好气道：“不行咱们就打官司，找仲裁！”
　　“可以的，我没问题。”顾棠扫他一眼，脸上还带着笑意，“友情奉劝一句，官司多久能结不一定，合同在这儿摆着，反正你不能胜诉，期间你如果接私活，公司还是要抽成的。”
　　“我能等——”顾棠扫了一圈，“你们能等吗？”
　　除了文淮，剩下两个都是有通告等着的，俞长星急忙劝道：“你也别太冲动了，顾姐说得有道理。你自己不也说，顾姐把你从泥里拉出来，人是要感恩的。”
　　“没错没错，做人不能太冲动啊。”纪希越也道：“我想解约不是顾姐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
　　文淮不说话了，他郁闷极了，他发现刚才这两人劝他，非但没叫他文哥，言语里也没以前恭敬了。
　　白眼狼！就知道看钱！
　　文淮强力挽尊道：“歌手赚的大头在演唱会跟商演上，段野莱就是三首歌200万，一年十几场商演，还有各种节目，演唱会再一开，五千万没问题的！”
　　说完他忽然发现这话没边没沿的，他急忙又解释道：“我马上就能赚钱了，你对我这么不上心，我难道还不能解约？”
　　纪希越心里骂了一句傻子，高德求跟他说过的，他现在这个情况，跟那些一线艺人已经能独立开工作室要解约的完全不一样。
　　那些是上升到了一定高度，能跟公司谈条件了，谈判的重点就是我能赚多少钱，我能带来什么效益，借此来压住公司。
　　这讲究的是好聚好散，留点情面再见还能合作。
　　但是他们这种小公司，员工都才10口人的，是千万不能让顾棠知道他能赚钱的，不然顾棠怎么可能放他走？
　　他又怎么可能拼得过公司？
　　而且爆黑料这种手段，现在也不太实用，一个10口人的员工，就怎么爆也就这回事儿了。关键问题是万一惹恼了顾棠，人家压着你的合同，那就是告天不应的境地了。
　　顾棠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神态各异的三人，道：“可以，还有第二个解约方式，你知道吗？你看过合同吗？”
　　怎么解约文淮还是看过的，但是问题是顾棠问这两个问题的语气不太对，就有点斗牛里头专门拿着红布在牛面前舞的感觉。
　　文淮觉得他不能答，答了就上钩，但是又不能不答，不答就显得他是个智障。
　　文淮眯了眯眼睛，“我跟你商量事情，你来问我？”
　　“既然是商量，总得有来有往不是？”顾棠说完，继续道：“第二个方式就是买断合同，一年50万，你当初签了8年，现在还剩四年出头，我再给你抹个零，200万走人。”
　　顾棠说完，不等文淮想明白，又把剩下两人的合同爆了出来。
　　“俞长星，你跟公司签了5年，现在还有不到两年，你是64分账，公司6，你拿4，去年你赚了360多万，取个整数，3600万你走人。”
　　“我选买断合同！”俞长星急忙道。
　　顾棠笑了一声，“50万你就想走？你这是看不起你自己。”
　　她又转向纪希越，“你的合同是今年才签的，55分成，你去年赚了250多万出头，你想走得给我2500万。”
　　纪希越也很想说一声我也买断合同的，但是他合同还剩四年，买断下来要两百万，他有点舍不得。
　　他两年多的时间加起来也就赚了不到500万。
　　一时间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下来，顾棠起身，“我去倒杯水，你们慢慢想，要我给你们拿纸笔算一下吗？你门算得过来吗？”
　　这么一刺激，三个人又都冲动了。
　　顾棠出去关上了门，三人对视一眼，俞长星想想自己的500万，她要留在公司，就算顾棠能给她谈到700万，她拿到手的也不过是280万，中间220万的差额呢。
　　就算再出一百万的赎身钱，她还是赚得呀。
　　再说没有经纪人抽成，她岂不是赚得更多？等着电视剧播出，她的知名度进一步提升，她明年岂不是能赚2000万？
　　俞长星道：“我反正选买断合同，我的合同虽然还剩一年出头，但是我觉得可以按照两年算，我可以给顾姐100万。”
　　文淮眉头一皱，道：“我觉得这样不行，不如把事情闹大，她不怕吗？她怕死了，经纪公司名声不好，还有什么人会签进来？”
　　俞长星笑了一声，道：“大把大把的新人等着呢。文淮，你这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顾姐给你的是46合同，公司拿小头，你去问问，多少新人拿的都是19合同，还有人每月只有3000工资呢，顾姐对你够好的了，你可不能当白眼狼啊。”
　　这话听着太不恭敬，文淮冷笑道：“我好歹也是你的前辈，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
　　纪希越也道：“别生气，生气伤肝。我觉得俞姐说得也没错。你前头也唱了那么多年，总不会没有一点继续吧？刚才顾姐也说了，在你身上没赚到什么钱。”
　　他拿了桌上的纸笔，“咱们算算，你去年是50万出头，那公司就是30多万，前两年应该更少。前两年顾姐可是天天为了你出差的。她也没说错，她真的在你身上花了不少钱。”
　　“你什么意思！”文淮没好气道：“她是经纪人！这是她应该做的！”
　　“你这就没意思了，你冲小纪发什么火儿？”俞长星也接了上来，“你自己也说没顾姐你起不来，你刚才还说你明年就能赚上千万呢，赔给顾姐200万又有什么好计较的？顾姐开公司是做生意的，又不是做慈善的。”
　　慈善两个字戳中文淮心窝，让他想起上回顾棠说她签他不是做慈善的旧话来，文淮越来越觉得跟这两个人没什么好说的，他道：“你们知道什么？你以为你能买断合同？你做梦吧！”
　　“你去年赚了360万，赔给顾棠就得3600万，你买断合同就只有100万，你觉得她会选哪个？”
　　“还有你，纪希越，你买断合同200万，十倍赔偿就是2500万，你觉得她会选哪个？”
　　“你们以为我是在干什么？我是在为你们着想！”
　　顾棠一直在外头听着，虽然关着门，但是这并不妨碍她超凡脱俗的听力把里头发生的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
　　顾棠端着水杯进来，道：“怎么样，你们想好了没有？”
　　她一个个看过去，三个人没有一个敢跟她对视的。
　　顾棠坐下来，道：“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俞长星去年虽然赚了360多万，但是要你赔3600万，我想你也没有，我想过了，你可以买断合同——”
　　“还有一年出头，我可以按照两年算，我给100万！”俞长星抢答道。
　　顾棠满意地点了点头，“行吧。”
　　俞长星松了口气，道：“顾姐放心，以后要是拍片子遇见你手下的新人，我会照顾他们的。”
　　顾棠笑了笑，“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咱们先解约。”
　　别说俞长星笑起来还真的有点吓人，下巴里不知道填充的什么，看着好像是游离的。
　　鼻梁高得有点违和，她坐的地方又正对着窗户，六月的太阳洒下来，她这张脸上透明的地方不少。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透明肌？
　　还有两个太阳穴，跟小说中境界很高的武林高手一样是突出的，总不会是为了演武林高手专门去填充的吧？
　　还有她这突出的白白亮亮的额头，拿个寿桃就能演寿星公的。
　　眼睛也有问题，不仅开了眼角割了双眼皮，她还做了眼睑下至，她整个眼部皮肤，伤疤都比正常皮肤多。
　　她八成是没以后了。
　　顾棠移开了视线。
　　俞长星放下心来，往后坐了一点，表明态度，我这完事儿了，你们谈。
　　不过她还是很鄙视地看了文淮一眼，就着？
　　在娱乐圈混了十几年就这水平？怪不得连段野莱都给他唱和声，他还能闹到被前东家封杀呢，这人不仅没智商，连情商都没有的嘛。﻿


第262章 无所不能的经纪人（六）
　　“下来是纪希越,你买断合同的价格是200万，你可以自己想想，虽然你成年了,不过鉴于你没什么经验,你可以回去跟你父母商量商量。对了,别忘了高考。”
　　纪希越一分都不想掏,但是有个俞长星已经开口了，再一想文淮来了三年赚了不到150万,他得掏200万才能走，不仅没赚,还得到找出去一点，他忽然就没那么难过了。
　　纪希越道：“我去打个电话。”
　　顾棠点了点头,纪希越拿着手机出去,
　　顾棠又看了一眼文淮,道：“我也不为难你，200万拿来你走人。”
　　“你做梦！”一听见钱，文淮声音又大了,“我来你这儿三年才赚了一百万出头，怎么,我这三年是白干了？我还得赔你钱？没有这个道理！”
　　顾棠蔑视地看了他一眼,道：“这不是道理的问题,你自己签的字，自己按的手印儿，你还没到老年痴呆的地步吧？”
　　“你这是霸王条款！”文淮怒道：“这种合同就不应该成立！”
　　俞长星忍不住了，“文淮,你都三十好几了,给自己留点脸。当初签合同的时候,顾姐明明是一条条给你解释过的，怎么就不该成立了？”
　　要是有空，她倒是能看着文淮慢慢闹，但是她已经决定要掏钱了，她马上又要进组，她可不希望文淮闹出点什么变故来。
　　文淮瞪她一眼，“没跟你说话，一边去！”
　　“这还不是胡搅蛮缠吗？”俞长星翻了个白眼，“那你想怎么样？”
　　文淮余光扫了一眼顾棠，牛气哄哄道：“和平解约，各走各路。不需要什么赔款！”
　　“那也行。”顾棠笑眯眯道。
　　俞长星一下子就急了，文淮脸上倒是露出点笑影子来，还得意地瞟了俞长星一眼，道：“就我一个人，她愿意交买断钱她自己交。”
　　哪知道顾棠下一句话就叫文淮破功了。
　　“不交钱也行，你那六首歌的版务给我。”
　　“你做梦！”文淮惊得直接站了起来。
　　俞长星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谁不知道版权是文淮永远的痛，他连草稿都要去注册的，顾棠要他六首歌的版权，简直就是要了他的命。
　　“这也不行？”顾棠又道：“那你名下那个房子转给我？”
　　文淮眼睛瞪圆了，咬着牙道：“你不要太过分！”文淮成名早，他早年在市中心的高楼上买了一套200多平米的房子，尤其是那个客厅，弧形的大面积落地窗，270度采光，景色绝了。
　　虽然那小区已经快20年了，但是依旧让无数人趋之若鹜，当年文淮买进的价格是一万一平米，现在呢，大概十五六万。
　　顾棠啧啧两声，“你现在是不是觉得给我200万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俞长星毫不客气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文淮立即就瞪她一眼，“小人得志！”
　　俞长星也生气了，“你又是什么狗东西？顾姐辛辛苦苦把你拉起来，你付出什么了？三年时间让你再次有通告可以接，你就是这么对人家的？”
　　“我付出什么？”文淮大言不惭道：“我的名气！我是这个经纪公司最有名气的艺人！要是没有我，你会跟她签约吗。”
　　“就你？”俞长星甩了甩头，“我根本就没听过你好吗？而且你有什么名气，还没我赚得多呢？你那名气不会是自己吹的吧。”
　　“你就是狗腿子！被人压迫了还不知道反抗，没见过你奴性这么强的！”文淮口不择言道。
　　顾棠听他俩吵过一顿觉得挺有意思，但是今天的主要目的是解约，也不好太偏题。她敲了敲桌子，“不许吵架！文淮你嘴要是这么脏，我就去直接告你了。你再瞪？你再瞪我就咬死十倍赔偿不松口，我看你怎办！”
　　“没钱，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文淮赖了吧唧往椅子一坐，道：“你看着办。”
　　“也行。”顾棠道：“那咱们就别解约了，反正签的是代理分成合同，明天起公司不会帮你接一个通告，你自己加油，多赚点钱别忘了给公司分成，我们这11口人全靠你养着了。
　　“活该！”俞长星没好气道。
　　文淮不说话了，俞长星已经说了要掏钱，顾棠一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打电话叫了前台上。
　　前台道：“俞姐吃什么，还是那家轻食坊？”
　　俞长星一边点头一边道：“嗯，就光给我叫点蔬菜就行，我这脸还肿着，医生说让我最近少吃点蛋白质。”
　　“脸都是假的。”文淮拿了手机出来，“我自己叫，不用你管，省得以后说我占你便宜。”
　　前台隐晦地翻了个白眼，顾棠道：“给我叫小碗菜，我想想——番茄鱼，口水鸡，白灼菜心，再来个桂花糖藕。”
　　前台下去，顾棠站起身来，道：“行，你们歇歇，想明白有了结论再说，今天想不明白明天想也行。有结论之前，我不会帮你接任何通告。”
　　她一边说，一边收拾桌上的东西。
　　这都是原主做的娱乐圈分析，包括各种综艺的准入门槛，收入，支出，观众群，还有人气提升，节目难度等等方面。
　　她这么一翻，两个人都看见了。
　　俞长星倒是无所谓，她主要是电视剧，她打算先把这个基本盘坐稳了再说别的。
　　文淮有点心痒。
　　就算才出来的新节目没什么资料，看看老节目的不也有帮助？
　　文淮道：“这资料你也没用了，不如让我看看？”
　　顾棠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这是给公司艺人看的，你不是要解约？”
　　文淮道：“这不是还没解约吗？要是看了我觉得有帮助，说不定我就留下来了。”
　　俞长星一脸的“卧槽还能这样？你也太不要脸了”。
　　顾棠面色一沉，直接就拿着资料走了，“五十万，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文淮哼了一声，“这么抠门，怪不得这么些年都没起来呢。”
　　这话就很可笑，公司没起来，难道文淮起来了？这不是连自己一起骂了？
　　顾棠没理他，把资料放去档案室锁好，去外头办公室等外卖。
　　顾棠这边吃饭，纪希越那边给高德求打电话。
　　那边知道他今天来谈判的，不仅有高德求，连纪爸爸跟纪妈妈两个也在。
　　所以纪希越头一句“她让我赔200万才能走人”之后，纪爸爸跟纪妈妈直接炸了。
　　“凭什么！”
　　“想要钱没有！我儿子自己赚的钱，又不是没给她分，她凭什么！”
　　“这都快成37分成了，她怎么好意思的，要不是我们希越，她能赚这么多？”
　　两人声音一个比一个大，高德求心里翻了个白眼，又给小本本上记了一句：要鼓动纪希越别跟他父母太近，免得被影响了。
　　说实话，高德求觉得顾棠给他55分成真的是太仁慈了，要不是高德求没那个条件，他自己都想去顾棠公司当艺人。
　　这种签公司签经济约的，尤其是这种人气里水分很大的，签个28或者37都是大有人在的。
　　高德求道：“冷静冷静，这是合同上写的，当初你们不也看过了？”
　　纪爸爸道：“就不能说她骗我？就不能去告她？希越还是个孩子呢。”
　　高德求皱了皱眉头，打算先打个预防针，“娱乐圈这事儿，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圈子挺小的，自己有自己的规则，你要是闹开了，将来要影响孩子前程的。”
　　“尤其是把老东家告上法庭这种事情，怎么说呢，你们真的不占理。”高德求叹气道：“要我说，给她钱就是了。”
　　纪妈妈心疼道：“能不能少给点？”
　　高德求其实是希望他们给钱的。
　　说实话，顾棠给他们那么好的合同，他们还能被自己忽悠，可见这家人一心往钱眼里钻，又没什么远见。
　　换个角度想，给出去这200万之后，等他签了浩亮传媒，都不用自己催他，他就得拼命上通告把这钱找补回来。
　　高德求又道：“给她吧，尽快把手续办完，我上回说的《世界任我行》，六月底就开始了，这期是去阿特罗群岛，估计会有游泳潜水冲浪等等项目，签了合同之后我们得给你培训一下，不能什么都不会。”
　　在高德求的一再劝说下，纪爸爸跟纪妈妈也松口了，纪希越又重复了一句，“那我就答应了？”
　　这边挂了电话，纪爸爸跟纪妈妈还在说：“早知道跟他一起去了，不然她怎么可能这么欺负我儿子！”
　　高德求又在心里记了一笔，要是将来解约，他得先找好保安，还得刺激他们一下，等他们撒泼之后就能以告他们为要挟了。
　　午饭顾棠吃得挺好的，俞长星在会议室里吃的菜叶子，她一边吃一边闻着外头传来的气味，手里的“花式菜叶子”忽然就不香了，更别说她为了保持身材，连油醋汁都没加。
　　等吃过午饭，四个人又回到了办公室。
　　顾棠看了一眼纪希越一眼，“你爸妈怎么说？”
　　纪希越点了点头，道：“200万，解约。”
　　“好的。”顾棠叫了人事跟财务上来，“俞长星跟纪希越要解约，按照买断合同算，俞长星100万，纪希越200万。”
　　这两员工也不敢多说话，小声说了好就出去。
　　因为中午没吃上碳水，又被迫闻见顾棠的饭菜香气，俞长星有点不太甘心，她道：“顾姐，我想带小刘跟小张走，没问题吧？你不会不答应吧？”
　　顾棠笑了笑，“又不是奴隶社会，你想挖谁你就挖，当然我提醒一句，员工需要提前一个月书面提出辞职的，不然公司是有权利告他的。”
　　顾棠想刺激人，那是一刺激一个准，尤其是她表情语调里还透露出一个意思：你干嘛？
　　俞长星笑了两声，起身道：“我去问问小刘跟小张。顾姐，你看我们三个都要解约——”
　　顾棠扫了一眼文淮，文淮对这种事情特别敏感，直接就道：“看我干嘛，我也要解约的。”
　　“那你赔200万吗？”顾棠一边说，一边又给财务发了个消息，“文淮也要解约，赔偿金200万，也给他结账。”
　　话被打断，俞长星不太开心，“顾姐，不是我说，我们三个走了，你得去找新人，一时半会儿估计也找不到——咳，我不是说你找不到人，你看你当初找的我们三个，我跟小纪都是新人，文淮虽然不是新人，但是他也接不到通告，你留着这10个人，其实有点浪费。”
　　顾棠点头，她是真的这么觉得的，她留四五个人就行。
　　而且还有一点，俞长星这种人可能不知道，员工提离职最多一个月就能走，她作为老板辞退员工，是要给补偿金的，她也挺感谢俞长星帮她省钱的。
　　“你说的没错。”顾棠点头这微笑道：“其实我觉得你应该带两个人走，你现在也算小有名气，我猜你未来一段时间会单干，那你就得要个生活助理，还得要个稍微能独当一面的人。正好小刘一直跟你，小张在我不在的时候一直做主的，她们两个正合适。”
　　顾棠敢发誓她说的一切都是出自于真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对面俞长星的脸上，生生浮现出来“你就强颜欢笑你就嘴硬”的同情来。
　　一听可以挖人，纪希越也有点心动，他虽然还是签了经纪公司，而且那边公司也说有专门人负责他，但是纪希越还是想找个私人生活助理，宋姐就是他一直用熟了的。
　　“顾姐，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问问宋姐？她一直跟我的，照顾得也挺好。”
　　顾棠点了点头，“可以。”
　　说完她又扫了文淮一眼，“你想要谁？自己去说。”
　　文淮哼哼哼站起身来，也跟着一起到了楼下。
　　楼下的员工看着都在自己工位上坐着，其实开了群正在八卦。
　　【这是怎么了？一天走三个？】
　　【公司要完蛋？】
　　【应该是被人挖角了，我上回送纪希越去参加节目的时候，就觉得不太对。】
　　【俞长星也一样，她赚得挺多，是时候出来单干了。】
　　【文淮好像也跟人接触，上回我去接他，他让我等着，然后跟个中年男人去咖啡厅来着。】
　　【得了吧，别担心他们了，想想咱们自己，一气儿走三个，公司还剩谁？还能发出来工资吗？】
　　【那倒不至于，顾总怎么可能没钱，不是才团建？】
　　这些人正聊着，公司三位已经开始走解约手续的艺人下来了。
　　俞长星直接就道：“小张，小刘，你们跟我一起走吗？这几年咱们合作挺愉快的，我离职也不能忘了你们，我还是混娱乐圈的，我也需要人。”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了小张跟小刘的工位附近。
　　纪希越跟文淮也不甘示弱，一样走到自己看上的人旁边，开始了简单粗暴的挖角。
　　他们挖角，几个没被挖角的人继续吐槽他们。
　　【妈呀……她胆子这么大？挖人直接来的？】
　　【……其实跟她走也行，当助理的，去哪儿赚钱不是赚？】
　　【那可不一定，万一公司倒闭，不是要赔钱，
　　1呢。】
　　【就那点钱？不是我说，公司倒闭对员工心理影响太大了。】
　　那边俞长星带头开始了，“你在公司一个月也就3500，不如跟我走，就跟我一个人，又不用坐班，我休息你也休息，不是更好。”
　　小刘尴尬的笑了笑，“俞姐，这才月中。而且3500是税后，还有各种补助呢。”
　　有文淮看着，尤其是刚才被他骂过，俞长星就特别想表现一下，她道：“咳，我都问过顾姐了，她说不耽误你们奔前程。这月工资我补给你。你税前多少？7000吗？”
　　一边说还一边扫了文淮一眼。
　　【妈呀，俞长星三年前还是个素人啊，她也上过大学的吧，她家里也不是有钱人啊，怎么这么不食人间烟火？税前7000，税后3500，她怎么不来挖我呢？】
　　【她上的什么大学啊？她跟顾姐签约的时候21岁，大学就上了两年半。】
　　【从小在道观长大？没接触过社会？】
　　文淮被这么一刺激，也有点激动，他跟自己看上的人道：“我给你开5000，你想你跟我出去，吃住全面，还有礼品拿，这不挺好？年底还有大红包”
　　“不是……公司还给交社保呢。”
　　文淮又道：“6000可以了吧。”
　　纪希越也道：“肯定比你在公司有前途啊，这就相当于单干了。你想，这公司的水平，能培养出来什么艺人？三线顶天了，跟我出去，我红了你也水涨船高，有了经验，说不定以后你也能开经纪公司。”
　　总之被他们这么一顿忽悠，加上公司三个赚钱的艺人都要解约，到了最后，俞长星挖走了两个，文淮挖走了两个，纪希越考虑到新公司会给他配人，就只挖了一个生活助理走。
　　到了下午，各种清单手续还有账都算完，人事出了解约通知单，上楼给了顾棠。
　　顾棠扫了一圈，道：“行，你们签字吧，什么时候钱打公司账里，我把最后的合同给你们快递过去。”
　　一想到马上就能不用跟人分片酬了，俞长星又有点开心，她笑道：“顾姐保重，以后我看见好苗子了，也会推荐给你的。”
　　纪希越也道：“顾姐我走了，感谢你的培养，我会记住你的。”
　　文淮笑了一声，道：“那六七十万，就当是我雇佣你给我跑腿的费用了，想想也不亏。”
　　顾棠也笑了一声，遗憾地说：“长星，其实我给你找的那个电影，机会真的特别好，你看你现在不也是去拍武打戏？这个领域真的是空白的。”
　　“这可不一样。”俞长星立即就道，不过说了两句，她有点不敢继续往下，毕竟要让顾棠知道她跟人家制片人暗度陈仓了，万一她又不给自己解约了呢？
　　“顾姐，其实你可以自己去啊。”俞长星虚伪地笑着，“那边对这个演员有没有演过电影都没有要求的，唯一的要求是华人面孔，能拍武打戏，我记得你英语好，上回不是还跟我学了两手，你真的可以自己去的。”
　　顾棠心里觉得好笑，脸上却是震惊的表情，那种“这是什么新世界的大门”的震惊。
　　“你说得对，说不定我真的可以试试？”
　　文淮冷笑一声，道：“这可不一样，那可是个国际大片，导演要脸的，不想国内这些综艺，或者什么狗屁歌手，为了点流量就能让你上台。”
　　顾棠扫了他一眼，“那我祝你前程似锦？别参加国内综艺，也别当狗屁歌手？”
　　这个语气，尤其是结尾出的疑问音，就很刺激人，文淮冷哼一声，“我也是为了你好。”
　　顾棠要跟纪希越道：“我给你找的那个综艺——”
　　话没说完就被纪希越打断了，他受了俞长星的启发，开口就打算恶心人。
　　“顾姐，我也觉得那个综艺挺好，而且非常适合你。”纪希越挤出他的招牌——可爱笑，然后道：“我看过那个综艺的要求的。”
　　“10个艺人，10个素人，唯一的要求就是身体素质好，不怕吃苦，顾姐，你虽然参加过节目，还给人当嘉宾唱歌，不过我觉得你应该还是素人，在素人里头你还是挺有竞争力的。”
　　顾棠叹了口气，故意道：“以后你们就知道了，我真的是在给你们量身定做发展方向的。”
　　三人几乎是同时发出一声嗤笑，文淮道：“没什么可说的了，我走了。你好好保重！”
　　他们走出总经理办公室，顾棠淡淡道：“最后一个忠告，记得交税。”
　　文淮笑了一声，道：“我们交了500万解约金，你还是先想想你自己要交多少吧。”
　　三人一起出来，纪希越道：“她给我找的那个综艺，10个素人，10个艺人，哪儿有什么镜头？军训还没看够吗？有什么可看的？”
　　俞长星也道：“她给我找的那个电影，片酬不超过20万美金，却要在国外住三个月，这价格比去非洲挖煤还低吧？”
　　文淮也笑了一声，“你们好好练歌，等我年底开演唱会，请你们当嘉宾。”
　　楼上，顾棠等这几人离开，叫了没有被挖角的员工开个小会。
　　“就两件事情，第一，开始收拾东西，人事去找房东退租，第二，去我家附近小区租个三室的房子，当做新办公室。”
　　她手下那三个艺人是真的贴心，给她剩下来的全都是她能用到的人。
　　前台兼人事、财务、司机兼保镖、出纳，还有一个生活助理。
　　这才是正儿八经健康的构建。
　　顾棠点了助理跟保镖，说：“去办护照，稍微学两句英语，暑假过后跟我出国。”
　　这怎么看也不像是要倒闭的意思，再说三个艺人光违约金就要交500万，剩下几个人放下心来，打算再做一段时间看看。
　　顾棠回到家里，做了未来一点时间的计划，先去军训日记面试，接下来还有两次演唱会嘉宾，那部电影上回说是9月份之后开机，她的戏份应该能在两个月之内拍完，加上后续补镜头等等，总之今年的事情是足够了。
　　顾棠又把她名下三个艺人列出来。
　　俞长星：演戏，打女。
　　纪希越：综艺咖。
　　文淮：歌手。
　　不是她针对谁，但她是真的能在这三个领域让这三个人无地自容。
　　不过顾棠没想到的时候，第一个打了违约金过来的居然是纪希越，而且还是在高考的头一天打来的。
　　上辈子原主是个实在人，最后虽然依旧是跟这三个白眼狼解约了，但是解约的时间稍晚一点，靠着原主的督促，纪希越还是去高考了的。
　　所以他这是没去高考？还是根本没把高考放在心上？
　　虽然有的时候，学历跟收益不成正比，但是他如果连大学都没去……他是真的不想上影视学院？只想走综艺花美男的路子了？
　　顾棠给他回了消息，“好好考试，不要分心。”
　　顾棠猜得大差不离，纪希越的确没去高考，取而代之的，是浩亮传媒给他安排的各种课程。
　　高德求道：“最近有个消息，总之这风也吹了几年了，娱乐圈发展到现在，观众对剪辑过的综艺啊，真人秀啊，都有点厌倦，这你也知道的。”
　　纪希越：“要直播？”
　　高德求道：“对，虽然现在大家都在观望，不过听说《世界任我行》在大批招摄影师，这是什么意思？要是不改拍摄模式，为什么要招这么多摄影师呢？”
　　纪希越皱了皱眉头。
　　高德求继续道：“所以我才让你赶紧训练，直播的话，是真的没法公关的，你想想，第一个吃螃蟹的剧组，流量得多大？”
　　“早晚都得改成直播的，而且现在观众越来越难满足了，他们不想看写好的剧本，他们就想看明星的临场反应，所以这是个大趋势，你好好加油，我看好你的！”
　　浩亮传媒这个公司，洗脑水平是有的，打鸡血水平也数一数二，纪希越被他这么一蛊惑，自己主动放弃了高考，直接来训练了。
　　顾棠在收到转账提示的时候，人正在军训日记的面试现场，她参加的是素人选。
　　这个节目搞得挺严肃的。
　　第一波面试是看，虽然报名表上有写身高体重以及半身照，但是这种东西作假太容易了，第一轮就是先把过胖过瘦，过高过矮的人踢出去，一切就跟真的征兵一样。
　　这一轮过了，下来是简单的体检。
　　这两轮下来，人就只剩十分之一了。
　　签过保密协议之后，面试顾棠有四个人，还有个一看就有训练过痕迹的人在里头。
　　选角导演拿着顾棠的报名表扫了一圈。
　　说实话，顾棠的报名表没有写得很过分，虽然她还会开飞机，会跳伞，还会射击，但是原主并没有这样的背景，所以最终填上去的也就是身体条件优越，会打军体拳。
　　四个人都过了一遍顾棠的报名表，导演转头问道：“要她打打军体拳看看吗？”
　　那位健壮的男子摇摇头，道：“高中军训学的军体拳，现在还能看？不用了。”
　　导演又道：“首先说明一点，这次节目是采取直播的形式，也就是说，除了睡觉、洗澡和上厕所，剩下的一切都会以直播的形式呈现给观众。”
　　顾棠点了点头，道：“我明白。”她参加过这种节目的呀。
　　导演又看了顾棠一眼，顾棠今天是素颜来的，只涂了防晒霜。
　　“另外，我要再强调一下，如果你做过手术，包括但不仅限于双眼皮，植入假体，以及高度近视，都不建议参加节目，有些项目对这类人群来说可能会比较危险。”
　　“可能会有高空跳伞跟转椅项目？”
　　坐在边上那位健壮的男子点点头，“不错。”
　　导演笑了一声，“看来你对我们的节目的确是有所了解。行，你去后头去做个体测。”
　　今天面试是在体院，后头的操场上已经放了不少专业性的器械。
　　作为一个曾经的专业运动员，看看这些器械的项目，还有体测的内容，顾棠发现他们是从心肺功能到耐力爆发力等等都测了。
　　这就是她的强项了，她从一个刚跑完男子1000米，就开始趴那儿嘤嘤嘤的男孩子身边走过，信心满满上了操场。
　　“一共六个项目，先从50米开始。”
　　顾棠一脸的微笑，短跑项目啊，她可太怀念了。
　　这个世界顾棠还没经过系统的训练，虽然这两个月一直都在锻炼身体，但是距离巅峰还有点距离。
　　不过就算是这样，她的成绩也基本排在所有人的前三里头，而且跟别人不一样的是，有些人单项强，她是所有的项目都很强，虽然结果还没出来，不过看测试人员满意的眼神，顾棠觉得她这把妥妥的稳了。
　　按照原主的记忆，还有顾棠自己得到的消息，这个节目推出的初衷其实很简单，告诉大家保家卫国的士兵是接受了多么艰难以及专业的训练，才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军人。
　　以及一般普通人跟他们的差距又有多大。
　　虽然是个单季的节目，而且还没有片酬，但是最后的收视率可以说是大爆，不管什么时候打开直播间，人数就没有下过4000万。
　　而且这四千万不是特定的人群，这是全年龄都在看。
　　尤其是节目淘汰到最后一个嘉宾的时候，收视人数基本是保持在2亿之上的。
　　而且这2亿还是终端，算到人头上，人数还要更多。
　　整个暑假，别说别的综艺了，这个《军训日记》抢占了所有的收视率，连电影院都冲击到了。
　　电影票房跟去年比下降50，还没五月份的高。
　　节目最后还留了点遗憾，最后因为没有人通过测试，有些像上机飞行，高空跳伞，野外生存等等这些项目没有人员参加。
　　顾棠一脸的微笑，她可以啊。
　　她一定会好好表现的，她的国民度就看这一回了。
　　拿着导演当场敲了红章的通知单，顾棠回到了家里，手机又响了，打电话的是俞长星，她道：“顾姐，我手头有点紧，能不能先给你五十万。”
　　顾棠道：“可以的。但是什么时候结清款项，什么算解约，这个签字的时候你看见的吧？这样的话，如果你在这个期间签了什么合约，公司也要分六成的。”
　　俞长星尴尬地笑了两声，道：“我哪儿有签什么合约，我这就去筹钱。”
　　放下电话，俞长星有些发愁，她手里就剩50万了，不签约就没有钱，但是签了约就得给顾棠大钱。
　　她左思右想，第二天一早起来，直接去银行把房子抵押，贷款了100万出来。
　　如今的手续也快，尤其是她这房子价值在700万以上，还是全款买的，她又只贷款100万，本人信用评级还是良好，各种资料核实之后，银行很痛快的三个工作日就放贷了。
　　俞长星手里有了150万，她先给顾棠打了100万，然后又去完美人生打了针消肿针，过了两天脸好了很多，她去见朱铁了。
　　朱铁一看她这样子就吓了一跳，他当初是说让她开个眼角，割个双眼皮垫个鼻梁什么的，但是她下手也太狠了吧。
　　不过如果化浓妆效果应该还行？
　　朱铁有点犹豫，道：“你这修养好了吗？我们下个月就要开机了。”
　　“当然。你看我这脸都看不出什么痕迹了。”
　　朱铁下意识就觉得不可能，他鼓动这人整形才不到两个月，两个月能恢复成这个样子？
　　不过一想下个月才开机，还是有时间修养的，朱铁道：“走，先带你去看看我们的武术指导。”
　　两人一边走，朱铁一边吐槽道：“现在的明星是真的不一样了，以前叫演员，为了演好一部戏，能培训两年，现在呢？让他们提前两周过来都推三阻四的。”
　　俞长星不敢接这个话茬，她笑道：“可能也在调整状态吧。”
　　朱铁也觉得失言，哈哈两声道：“你还是挺敬业的。”就把这话题打岔过去了。
　　见了武术指导，这人跟俞长星对打几招，给朱铁使了个眼色，两人到一边说话去了。
　　俞长星有点紧张，她才打了瘦腿针跟瘦背针，肌肉萎缩，力气是不如以前大了，朱铁应该不会不要她吧？
　　武术指导小声道：“还行，以前应该是练过的，但是荒废了挺长时间，不过比其他人好太多了！”
　　朱铁没放在心上，道：“咳，我从三个月前就开始公关她了，她又跟经纪公司解约，可能最近没有练功，一会你嘱咐她就行，她也算是片子里的亮点，花在她身上的每一分钱，我都得站在收视率上找回来的。”
　　两人又走了过来，朱铁道：“师傅有些话要吩咐你。”
　　武术指导咳嗽了一声，道：“回去还是要锻炼的，我觉得你应该是有基础的，不过力气不太够，这样打出来就不好看了。所以回去最好报个班练练力气。”
　　虽然这天朱铁跟她签约了，30的预付金，也就是210万也打进了她账户，但是俞长星一点都不开心。
　　她这瘦腿针瘦背针白打了！
　　当初打完针，医生就吩咐，一针大概能顶半年，如果减少运动等等，效果应该能持续一年。
　　可她呢？她前两天还开心自己小腿瘦到了30厘米，没想到现在就得往回练了。
　　俞长星一边锻炼，一边发誓再也不接武打戏了。
　　不仅如此，她还发誓一定要往上爬，要当大明星，要演女主角，要能给纸片人甩脸色的那种！
　　到了6月10号，顾棠给文淮打了个电话，“不用打招呼假客气，我就说两句话，我看见有人爆料说你要跟欢维唱片签约了，我想跟你说，如果你再不把违约金打来，我就去告你了。”
　　“你知道什么叫告你吗？就是你现在签的合同无效，你还得给公司赔款。”
　　顾棠又急又快说完，电话直接一挂。
　　第二天，文淮的钱就打来了。
　　顾棠现在跟着几个人彻底没关系了。
　　到了6月12号，顾棠唱完段野莱最后一场演唱会，之后就收拾收拾行李，到了《军训日记》的现场。
　　这节目是在国家军训中心拍摄的，地方宽敞，条件不错，而且用的各种设施是已经阉割过的出口版，不仅不会泄密，相当于又打了波广告。
　　房间是四人间，自带浴室，顾棠刚放下行李，换上迷彩服跟靴子系好腰带，楼下哨声就响了。
　　顾棠有经验的，她头一个就跑了下去，有她带着，剩下人虽然动作慢，但是也都反应了过来。
　　5分钟之后，人基本就齐了。
　　教官扫了一圈，点头道：“作为第一次来说，还算不错，第一个下来的人出列！”
　　“有！”顾棠高喊一声，有模有样的站到了教官面前。
　　教官道：“名字！”
　　“顾棠！”
　　教官道：“以后你就是队长了，全体都有，听我号令！5公里跑，预备，开始！”
　　顾棠一步不拉的跟在教官身后，开始了长跑运动。
　　节目刚开播，前期宣传也有，加上参与的十个明星的自带流量，收视率还算不错。
　　作为头一个被点名的顾棠，她的身份也很快被扒了出来，可以说头一炮挺响的。
　　【这小姐姐有点东西。】
　　【我要笑死，她是所有人里唯一一个衣着整齐的，跑在教官身后毫无违和感。】
　　【你看她挺胸抬头的样子，满满的都是骄傲哈哈哈哈。】
　　【你看后头戴锋程，腰带还在手里拿着。我觉得他不知道该怎么系。】
　　【章辛易就更惨了，一脸懵逼。】
　　【这不废话吗，他一只靴子，一只运动鞋就下来了，搁谁不懵逼？】
　　【不不不，我觉得他懵逼是因为节目不按照套路来，他能不知道换鞋吗？他就是故意搞个效果博出位的好吗？】
　　【教官：想抢流量，你做梦！我们这是严肃的节目！】
　　【真怀念啊，其实教官算不错了，我们当年一进去先跑了个20公里，有些人直接床上躺了三天。】
　　【这节目应该不会让人躺三天吧。】
　　【……不好说。】
　　转眼两圈跑完，也就是16公里之后，20个人里，还能紧紧跟在教官身后的，就只有5个人，而且全都是素人组的。
　　【这就看出来艺人的身体多不好了，要吃饭啊，不能这么减肥啊。】
　　【这么热的天，五公里不太人道吧？】
　　【怎么不人道了，人家士兵怎么训练的？】
　　【顾棠太会了吧，她仅仅是脸有点红啊！！！】
　　【这真的不是托吗？】
　　【不是……她前天还是段野莱的演唱会嘉宾呢，她还参加过《同唱一首歌》，本职工作是经纪人。[链接]】
　　【她声音这么好？】
　　【所以肺活量大跑步有优势？】
　　又一圈过去，又有一个人掉队了，还有另一个人虽然没掉队，但是也已经气喘吁吁，全凭意志力在跑步了。
　　教官回头看了一眼，再次加快了脚步。
　　顾棠毫不犹豫跟了上去，她明白第一次是要有下马威的，这个套路她也熟悉的。
　　但是总不能让她隐藏实力吧？她还想解锁飞行员跟跳伞成就呢。
　　【妈呀……这经纪人太牛逼了吧。】
　　【等一下，我再问一遍，她是艺人的经纪人，不是什么退役运动员，然后给运动员当经纪人的？】
　　【这是跟教官比赛啊。】
　　【小姐姐你听我一句劝，你赢了也不会有好结果的！！！】
　　【小姐姐是不是上头了……她冲到教官隔壁了，还转头看了教官一眼……】
　　【刺激！】
　　【等一下，他们跑了几圈了？】
　　【管他呢，他们跑多久我看多久。】﻿


第263章 无所不能的经纪人（七）
　　军训基地的地方大,操场一圈800米。十圈之后，教官遗憾地停下了脚步。
　　他也是全军大比武得过奖的，5公里一般能跑到13分钟以内,可惜今天这些人连新兵都不是,还得压着跑,真的是不过瘾。
　　教官跟顾棠道：“你非常好。走两圈再停下来。”
　　顾棠也觉得有点遗憾，十圈下来8公里，她跟着教官居然跑了35分钟，要知道一万米也就是10公里的世界纪录还不到30分钟，她这是完全没发挥出应有的水平啊。
　　顾棠也唏嘘了一声,“咱们后头有拉练吗？”
　　教官跑完也得走的呀,他就在顾棠身边，听见她这么问,教官道：“有的,20公里拉练。”
　　顾棠疑惑了一下，反问道：“不是20公斤负重,50公里拉练吗？”
　　教官更遗憾了,唏嘘道：“他们怕你们坚持不下来啊……”
　　顾棠跟着叹气,“20公里,半天都不要啊，这怎么好意思说是拉练？”
　　教官兴奋了：“你也觉得啊！20公里的确提不起兴致来,一开始那边召集跟你们一起训练做榜样的士兵,居然没人报名，都觉得没意思。后来勒令一个班出两个人,这才把人攒齐了。”
　　顾棠继续道：“是啊,三个小时的拉练,还不够路上来回折腾的。”
　　教官：“我觉得50公里就很好,中途坚持不下来的可以退出嘛，觉得负重太重也可以中途卸下来，我们可以派个卡车后头跟着。要么我还是去建议一下改成50公里好了，既然要全真实拍摄，那就真实一点。”
　　顾棠点头，“这才能锻炼人嘛！也让观众朋友们看看，要成为一个合格的士兵，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
　　教官点头，冲着旁边的人喊着，“起来不要躺！走两圈就不难受了！”
　　倒是有几个人起来了，不过还有一半人只是翻了个身。不过也有可能他们是想起来的，就是起了一半没成功，于是放弃挣扎。
　　顾棠身边就有摄像机跟着，而且作为唯一一个跟在教官身边一步不差跑完全程的人，现在的镜头就在她身上怼着。
　　所以她跟教官的话，被一字不差的传到了观众的耳朵里。
　　【小姐姐！！！你看看你身后的尸横遍野啊！！！】
　　【顾棠：我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他们都在地上躺着啊！！！】
　　【所以你当初为什么要去当经纪人？是想不开吗？】
　　【笑死，我猜躺在地上的人还不知道顾棠做了什么。】
　　【我猜他们不怕，因为他们都跑不过完哈哈哈哈。】
　　【三句话说完，原本的20公里无负重拉练，就变成了50公里20公斤负重拉练。】
　　【说起来这些人是菜了一点，才5公里就躺倒了。】
　　【前头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你想想你当年中考1000/800米跑下来是个什么感觉，又是用了多久才恢复正常的。】
　　【别说了……有代入感了，我倒现在做噩梦都会梦到800米。我好同情他们！】
　　【有人的妆花了……这还不如不化妆的。】
　　【顾棠还有精力去拉伸放松肌肉？？？这不科学啊。】
　　【这节目是真的好看，什么你好我好大家好，最后轻轻松松完成训练的也太无聊了，我就喜欢看这种大多数人都完不成的节目。】
　　【嗯，有代入感→_→让我觉得我不是太过于废物。】
　　【节目组太牛了，20分钟撕破明星人设哈哈哈哈。】
　　顾棠两圈走完，放松了肌肉，躺倒的人经过二十分钟的咸鱼瘫，勉强也能站起来了。
　　二十位队员不太整齐的站在教官面前，又因为顾棠身姿特别挺拔，对比就更鲜明了。
　　教官：“很好，希望经过一个月的训练之后，你们的5公里跑能跑进23分钟以内。”
　　【你们看小姐姐那个骄傲的小眼神，她是不是再说：不用训练我也能跑进去？】
　　果然，这话说完连教官都停顿了一秒，跟顾棠道：“我对你的要求更高，我希望你能跑进15分钟！”
　　顾棠大声道：“保证完成任务！”
　　【不是，这人真的不是托吗？什么女子特种兵部队出来的，然后来套路大家的？】
　　【真的不是……[图片][链接][视频]。这是她跟她手下艺人的合影，你们自己看吧。】
　　【纪希越？他改签浩亮传媒了呀，他的个站已经更新消息了。】
　　【俞长星也跟她解约了。】
　　【文淮签了欢维唱片。】
　　【妈呀，小姐姐有点惨。】
　　【我觉得小姐姐挺好的呀，为什么要解约？】
　　【她体力好不代表她是个合格的经纪人啊，也许是她不会找通告？】
　　【不是，纪希越除了脸还有什么？俞长星21岁才入行，之前连表演班都没上过，文淮得罪了老东家被封杀，我觉得这小姐姐挺牛逼的了。】
　　这里头也有顾棠的人，总之消息是越早放出去越好，她前手下三个艺人，目光什么的有多浅薄就不说了。
　　趁着节目刚开播，她热度还没太起来的时候先刷一波，以后会有无数人拿着他们跟自己作对比的。
　　等热度正式出来，还会有记者去采访他们，顾棠都能想到，这肯定又是一个接一个的名场面。
　　操场上，教官在继续：“我是你们体能训练的负责人。我先说说你们为期两个月训练的主要内容。”
　　“第一个月，体能训练12项，包括俯卧撑、引体向上、仰卧起坐、深蹲起立、100米跑、5000米跑、紧急集合、格斗基本功等等。考核时任取6项，体能合格可以进入下一阶段的训练。”
　　“当然，考虑到新兵训练一般都是三个月，所以我们会适当的降低合格要求。”
　　教官说完，看了顾棠一眼。
　　【哈哈哈哈哈，小姐姐你被记住了！！！】
　　【教官：你除外。】
　　【你说你图啥。】
　　“第二个月的训练以兵种为区分，包括射击、投弹、野外生存、潜泳、飞行课以及跳伞等等。”
　　这些项目说出口，原本有点萎靡不振的队员们来了精神，后头这些比前头体能训练要有意思多了。
　　教官看他们这个表情，也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但是你们要记住，头一个月的体能不合格，后头是没法参加的。比方投弹，一般来说这种武器的杀伤力范围是15~20米左右，所以投弹30米才算合格，目前全军记录是102米。你想想，你要是身娇体弱只能扔5米，那我就要怀疑你是不是卧底了。”
　　【卧底！哈哈哈哈哈教官一张黑脸讲笑话真的好好笑！】
　　【我有点担心，新兵要训练三个月才能合格，他们这一个月能训练成什么样子？】
　　【我能看见后头的实操吗？】
　　【这难道不是故意为难人？】
　　【相关人士来说一句，其实后头的专业训练也是各兵种的新兵训练项目，现在相当于专门拿出第一个月来做体能，变相降低了难度。】
　　【但是这些嘉宾看起来实在是不太靠谱啊……】
　　【小姐姐求你坚持住！虽然知道不可能给我们看最新式的装备的，但是老的也行啊！！！要不是我近视，我当年肯定就当海军去了。】
　　【我想开飞机！我要保卫祖国领空！！！】
　　弹幕这边一个个刷得飞起，教官已经说到了最后，“随时可以退出，实在跟不上了我们也会劝退，虽然训练很是辛苦，但是请大家放心，我们有专门的医护团队，不会出大问题的。”
　　【？？？什么叫不会出大问题？】
　　【那就是可能会出小问题吧。】
　　【人家士兵训练的时候比他们辛苦多了，我觉得还行。】
　　【当年有人第一天骨折，躺过整个新兵训练期的，现在想想真是怀念啊。】
　　因为跑步的时候跟顾棠多跑了几圈又聊了会儿天耽误了时间，说话间已经到了中午11:30，教官道：“很好，列队，跟我去食堂！”
　　顾棠他们来的这个军训基地是高中生军训示范基地，最多能同时容纳2000人训练，光食堂就有三个。
　　不过这会儿距离暑假还有一段时间，所以食堂里人不多，除了负责训练他们的教官们，就是节目组成员跟明星组的助理们。
　　据说还会有一队跟他们一起训练的真正的士兵，不过明天人才到。
　　说实话，食堂条件不太好，梁上虽然有大吊扇，但是这么热的天，吊扇又不能降温，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热空气跟食堂里的饭菜气味混合得更加均匀。
　　素人这一组还罢了，进来之后只说了“才跑完步，有点吃不下”之类的话。
　　明星的脸色就有点不太好看了。
　　当然他们很快就又变了回来，还会跟镜头说：“没想到人民子弟兵的条件这么艰苦。”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味。】
　　【我缓缓的打出一个小问号，进门的时候牌子上写的是高中生军训示范基地啊……】
　　【不会连高中生三个字都不认识吧？】
　　【楼上不要这么严肃，你们章辛易，他现在还是一只靴子一只运动鞋呢。】
　　【柯芸的假睫毛掉了一半，可见她今天用的胶水不抗汗→_→】
　　【人家说杨立杉的皮肤不好，都是痘印，我一直都不相信，他这汗一出，我的妈呀，他上一次妆得用半瓶遮瑕吧？】
　　顾棠坐了下来，他们素人一桌，十个人一共八个菜。
　　菜基本上就是洋葱炒肉这个水平的，主食是大馒头，两筐大大的馒头。
　　节目组的主持人起来笑道：“大家尝尝这馒头，正宗炊事班出品，里头都是一层一层的，又弹又劲道，非常好吃！”
　　素人这边没怎么犹豫，一人一个大馒头捏在手里就开始吃了。
　　那边明星们互相对视一眼，都有点犹豫。
　　虽然这节目挑选挺严格的，事前还有体检，所以进来的这些明星们都还算是走健康路线的，但是再怎么说明星都是要稍微控制体形的，这么□□碳水，都有点受不了。
　　柯芸看了看旁边的时佳璐，“咱们两个分一——半个？”
　　好容易先拿了馒头在手里，那边教官又说话了，道：“今天第一天就算了，明天吃饭前要先唱歌的。”
　　那边明星队里有个歌手出身的人顿时眼前一亮，“唱歌？这个我在行啊。”
　　【哈哈哈哈，我笑死，我上回看《走进军营》，他们唱歌都跑调的好吗。】
　　【我觉得是没调，只要节奏对了，歌词喊出来就行哈哈哈哈。】
　　【赌一个大家一起跑调哈哈哈哈。】
　　【我就不一样了，我赌他们明天没人有劲儿唱出声。】
　　【不一定，顾棠说不定可以呢？你看她吃得多香？洋葱炒肉片真的这么好吃？】
　　【她啊？她都被教官盯上了，她明天肯定得趴下。】
　　【你们发现没有，顾棠是吃得最多的一个，这说明什么？】
　　【她能吃？】
　　【她特别能吃？】
　　【她是个饭桶！】
　　【哼！这说明她恢复力好，她耐力好！你看教官吃得多香，她跟教官一样的好吗！我觉得她肯定是能坚持到最后一波。】
　　【我看好谢津，他是运动员出身，还当过模特儿，基础好，再捡起来肯定比别人快，他刚才跑5公里也是好好跑完的，而且还站着！】
　　【张夏也不错啊，她是健身博主，一身皮肤都是小麦色，肯定经常进行户外活动。】
　　等吃过午饭，教官道：“休息到13:00，顾棠跟我来，去拿作息时间表。”
　　顾棠跟着教官到了他办公室，一共拿了8张作息时间表，还在教官办公室贴好了双面胶先。
　　教官道：“一个宿舍一张，去贴好，另外下午的训练项目是整理内务，晚上练习走路。”
　　教官一边说，一边从桌子底下拿出一箱子鞋垫来，“军工出品硅胶缓冲鞋垫，缓解脚底疼的，拿去发给他们，一人两双换着穿。”
　　顾棠抱了东西出来，镜头是一直跟着她的，这叫其他几个跟过来的经纪人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节目开播第一天，镜头最多的居然是个经纪人……
　　这就过分了。
　　顾棠这些人的宿舍在二楼，一共20个人，10男10女分了8个宿舍，占据了左侧向阳的这一面。
　　朝南的宿舍相对较好，不过看看他们这个作息时刻表，早上六点起来，晚上十点睡觉，房间能不能晒到太阳就那么回事儿了。
　　顾棠上了楼梯，一个个敲门，“作息时间表，另外下午整理内务，晚上练习走路。”
　　期间有个房间没开门，顾棠也没管太多，从门缝下头塞进去了事。
　　作息时间表上的规定，中午吃过饭休息一小时，到了13:00开始整理内务，13:30开始下午的训练。
　　顾棠这个房间住了三个人，早上那么歇斯底里的跑了五公里之后，一般人其实都不太扛得住，吃过饭就直接又上床了。
　　就是有心想说点什么，实在是没那个精神。
　　到了13:00，顾棠的闹钟响了，她起来收拾了东西，被子规规整整的叠成了豆腐块，她两个室友有心想学，但是奈何脑子学会了，就是传达不到手上。
　　“没事儿，下午教官会一个一个教的。”
　　13:30，哨声再次吹响，顾棠再次出了房间。
　　不过这次她不是第一了，她前头有人比她还快。
　　【笑死，你们看顾棠脸上，我觉得写了三个大字：我不信！】
　　【这些人也太鸡贼了吧，13:25就守在门口，就为争着五分钟？】
　　【当过兵的来说一声，后头根本没有这个闲心好吗，你们放心，过两天他们就得累趴下。】
　　20个人按照高低站好，教官扫了一圈，道：“不错，今天很整齐，第二排第三个出列！”
　　时佳璐左右看看，往前一步，不太置信又故意装得很自信，大声道：“到！”
　　教官道：“你腰带勒得太紧，松开一个扣。”
　　时佳璐脸色变得通红，小声说了一声是，手都有点抖。
　　【妈呀，教官也太不留情了吧。】
　　【呵呵，她去哪儿都不忘立她的细腰人设，也是拼了。】
　　教官扫了一圈，道：“很好，走，上楼看你们的内务！”
　　这算是为数不多的拍房间的机会，收视率一下子涨了很多。
　　靠楼梯的第一间是素人男寝，里头住了三个人。教官一进去就道：“谁住这件，站出来。”
　　队伍里站出三位男性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教官看了一圈，道：“从被子到生活用品摆放全部不合格，下面我——先由队长顾棠给大家示范一下怎么叠被子。”
　　【笑得很大声！要是他没有那个可疑的停顿我就信了！】
　　【小姐姐啊小姐姐，我说什么来着？让你不要跑到教官身边，你不听我的，现在你再看！】
　　顾棠上前一步，挑了距离她最近的床，上去动作麻利的就把被子叠好了，然后挺胸抬头，站得笔直，“教官，我叠好了！”
　　房间里安静的完全没有声音，反正没人敢说话，虽然不知道正确的标准是什么样子的，但是顾棠叠的这个被子吧，反正他们外行人都觉得好。
　　一句卧槽行天下的好。
　　【哈哈哈哈哈现在轮到我笑得很大声了！】
　　【教官啊教官，我说什么来着？让你不要妄图打倒顾棠，你不听我的，现在你再看！】
　　【打脸来的如此之快。】
　　【其实也不是打脸啦，就是下马威没成功而已——两次！】
　　【反正教官的脸也是黑的，看不出来。】
　　“很好。”教官严肃正经道：“叠成这个样子就可以了。”
　　旁边被子的主人刚松了一口气，心想反正现在天热，他又自己带了毛巾被，好好供着说不定能撑过两个月？
　　教官上前就把被子抖开了，“你自己来试一遍。”
　　被子的主人：“……”
　　【哈哈哈哈哈，这个节目太好看了，反应太真实了，我能看一辈子。】
　　【不是，我去看了她的简历，她还有两个月满27，她是怎么把被子叠的这么整齐的？也就是高中军训有内务，我们大学都没有的好吗。】
　　【对啊，据说我爸退伍不过三年，就被我妈同化到不叠被子了，这小姐姐也太牛逼了吧？】
　　【呵呵，现在你们知道纪希越为什么解约了吧？有这么个控制欲强的经纪人，谁都得解约。】
　　【楼上有点尬，杯子叠得整齐就是控制欲强了？这是强迫症好吗，再说你们纪希越跟她同居吗？不同居她每天去逼着纪希越叠被子吗？】
　　很快，在教官的指挥下，顾棠把这屋三条被子都叠了一遍，然后由教官亲手抖开，再由原主人自己叠一遍。
　　当然看了三遍之后脑子是真的都学会了，就是实操还有很大问题。
　　【脑子：我学会了！！！】
　　【手：我学废了！！！】
　　教官点点头，道：“内务也是算在考核里的，你们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来训练。我再说说东西该怎么摆放，这个就不用人给你们示范了吧？”
　　头一间花了十五分钟，下来是第二间。
　　第二间依旧是素人男寝，这间住了两个人。
　　程序照旧，顾棠示范，教官抖开，原主人上前来一遍。
　　教官意犹未尽道：“没关系，这个的确是要好好练的，没练习是叠不到这种程度的。”
　　【不是，这教官我也能当啊，不就是抖被子吗？】
　　【你不行，一共要抖20床被子呢，还得把顾棠叠出来的折子全抖没了，得用非常大的力气，要经过专业训练才行。】
　　【哈哈哈哈，我猜此刻带入教官的人比代入顾棠的人多。】
　　第三间房间是顾棠的房间，住了三个人，教官一进来就笑了，“行了，这次你叠两床子就行。”
　　【[截图]看我发现了什么！教官第一次叫顾棠叠被子的时候，她房间两个小姐姐相视一笑。】
　　【我不行了，虽然我没参加节目，但是我觉得两个月下来我能笑出八块腹肌来。】
　　【求顾棠一定坚持两个月！我的锻炼身体就靠你了！】
　　四间素人的房间大概50分钟整理好，下来就是明星的房间了。
　　【期待，搓手手！】
　　【他们应该还没收拾房间，不知道有多乱。我记得来的时候，每人三四个大箱子呢。】
　　果不其然，教官一进去就皱起了眉头，这房间说是四人间，其实是上下床，能住八个人的，房间还是很宽敞的。
　　靠墙放着四张上下床，中间是两个宽一米，长一米二的大桌子。
　　现在呢，桌上全是摊开的箱子，下铺也放得全是东西，不仅如此，剩下的那张空着的床铺也摆满了东西。
　　【他们这也太能造了。】
　　【不是，这才多久？早上发了迷彩服就直接吹哨了，中午吃完饭回来不到一个小时，这也太夸张了吧？】
　　【东西多啊，你看那面膜，整整一行李箱，我的天那。】
　　【他们东西是多啊，你看明星机场的照片，不是摆拍，是真的出行的那种。多少人都是四五个大箱子，还有车子推的，上回我记得那谁还带了个小洗衣机去剧组。】
　　【一个月带这点东西真的不算多。】
　　教官咳嗽了一声，道：“收拾吧，所有东西都放到行李箱里。”
　　【尴尬……】
　　【这时候谢津就很突出了，他东西不多，收拾的还挺整齐的。】
　　等这些人把东西收拾好，教官照例又是叫顾棠去叠被子。
　　这个流程已经看了不少遍了，有点失去吸引力，主要是大家都一样的菜，连个稍微拔尖一点的都没有。
　　【不是，他们知道要参加节目的呀，这节目据说过年就开始放风了，怎么就不提前连个叠被子都不学？】
　　【问就是太忙。】
　　【你们发现没有，宿舍是这么排的，素人男、素人女、艺人男，艺人女。这算不算是欺负人家？】
　　这时候节目组的人也出来放料了。
　　【听说是经纪人专门去找的节目组。他们原本想一个人一个房间的，不过最后节目组没答应。】
　　【我也听说了，说是住在楼梯口怕吵，他们当艺人的睡觉都特别轻，还说怕被人偷看。】
　　【呵呵呵呵。不是我说，你看他们卸了妆，当然底子和五官还是好的，头也比素人小，但是说实话，精神面貌真的不行，一个个没精打采脸色蜡黄，不是长期挨饿成不了这个样子。】
　　【所以说这节目挺好的，真的是现形记。】
　　很快就到了最里头一间房间，顾棠示范完之后，教官道：“很好，现在自己练习，顾棠自由活动，休息也可以。”
　　几个素人还没什么反应，十个艺人脸色又变了。
　　【顾棠可以出去了？她这一出去参观，流量至少带走一大半。】
　　【我刚才还看见训练场有飞机的，我去查了下，据说是当年的第一批飞机，我想去看飞机！！！】
　　【我想去看史料馆！】
　　【随便看什么都行，这小房间挤了两个小时，我都腻了。】
　　刚才被教官说腰带扎太紧的时佳璐道：“顾姐，你能不能好好教教我怎么叠被子？”
　　语气有点婊，不过没等顾棠说话，教官先道：“不能，自己叠，所有的内务，都得自己亲手整理，就算你明天就淘汰，一样要自己整理。”
　　“另外当初我们跟节目组签订的协议，就是谁完成了一天的训练，谁就可以休息，你没完成，你继续叠被子。”
　　【哈哈哈哈我就喜欢教官这种钢铁直男！】
　　【教官是鉴婊达人啊，我觉得时佳璐说帮忙，是以后天天帮忙，可不止这一次。】
　　时佳璐很快就蔫了，教官道：“行了，顾棠走吧。剩下的人继续叠被子，下面由我亲自示范。”
　　顾棠轻轻松松的下楼，直播间里的分镜头很快分成了9个，有8个还在房间里直播叠被子是为难人类的最好方式，还有一个跟着顾棠到了训练基地。
　　其余8个镜头里的人数，加起来还没顾棠这一个的多。
　　现在还坚守在明星直播间的，真的只有铁粉了。甚至还有一小部分铁粉开了两个镜头，跟着顾棠一起看训练基地。
　　我不是爬墙，但是我觉得跟着我偶像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看训练基地了
　　顾棠一出来，不仅摄像机跟着上来，主持人也跟了上来。他们节目开播到现在五六个小时了，这才捞着第一个访谈的机会。
　　当然每天晚上熄灯之前是有一个半小时的访谈时间的，但是这一个半小时里还包括有洗漱时间，他们一共20位嘉宾，时间根本不够用的好吗？
　　而且在训练基地，真的不是他们节目组说了算的。
　　主持人：“你为什么要参加这个节目？”
　　顾棠微笑：“其实这个节目我一开始是给纪希越找的，我觉得非常适合他，但是他不愿意，还跟我解约了，又说不如让我来参加，反正素人也行，我就来了。”
　　连主持人都愣了一秒，别说电视机前头的观众了，连弹幕都有一瞬间的凝滞。
　　主持人激动了，又问：“你的被子为什么会叠得这么好？”
　　顾棠继续微笑：“这个啊，我给纪希越专门找了培训，他没去，我就自己上了，反正钱也交了，不上白不上。”
　　其实顾棠还真没说谎，原主是真的给纪希越找了人的，她想纪希越好好培训一下，去一鸣惊人，但是纪希越不想搞得这么辛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连初试都没过。
　　最后还把这事儿推到了原主头上，那顾棠来了自然是要先下手为强的。
　　虽然两位当事人都不是一线，但这么直白的爆料真的前所未闻，连身经百战的主持人都没想到，一时间竟然空了几秒钟。
　　【这tm是我可以免费听见的八卦吗！】
　　【这节目为什么不开投票，我想给顾棠打榜啊！！！】
　　【她胡说八道！她诬赖纪希越！！！】
　　屏幕另一端，还在公司培训的纪希越，正好趁着空闲时间也在看这节目，“她胡说！她根本就没有给我找培训！高哥，不能就这么算了！”
　　高德求皱着眉头，道：“你去训练你的，我想想该怎么办。”
　　这节目是几家合办的，能请来专业的教官，还是现役军人，他们一个小小的经纪公司是不敢太过分的。
　　高德求想了想，没找公司水军，去纪希越的粉丝群里喊了一声。
　　他群里是个女号，装得委委屈屈的，“我们得去解释一下吧，不能让她这么诬赖人啊。我们希宝才找了新公司，正要起飞，怎么就被她这样泼脏水？”
　　高德求还真的鼓动了不少人，但是问题是纪希越本身人气不行……
　　他也就是个四五线，活粉数量有限，那死忠脑残粉，能为了他不管不顾冲锋陷阵的人就更少了。
　　虽然节目才是第一天开播，但是这个人气也不是纪希越能比的。
　　这些人冲进直播间，也就是两三朵水花，然后就被群起而攻之了。
　　【她身体素质这么好，能跟教官叫板，被子还叠得这么标准，你说是为什么？那肯定是参加培训了呗，所以她真的没说谎。】
　　【不是，你们说纪希越看不上她不就完了？人往高处走，这谁都能理解，你们非得来踩一脚，这不有病吗？】
　　训练基地里，主持人其实还想问八卦的，但是那边导播觉得这就够了，他们这是什么节目？主办方是谁，合作方又是谁？
　　第一天就往八卦上扯他也害怕啊。
　　等导播来了指示，主持人有点遗憾，“现在还不到四点，请问你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有什么安排？”
　　顾棠道：“好好看看这个基地，听说这里头有好几件当年的展品，我想去亲眼看一看。”
　　摄像机跟在身边，顾棠一边往前走，一边又笑了两声，“现在的军训基地真的很好了，我记得当年我军训的时候，一下雨遍地都是癞□□。”
　　几人继续往前走，这基地前后两个训练场，中间是各种建筑，最右边就是史料馆了。
　　顾棠直奔史料馆，直接就冲着当年的小飞机去了。
　　“这飞机真的小。”主持人道：“前头还有两个电风扇。”
　　顾棠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这是螺旋桨那个时候还是活塞发动机，喷气式发动机才刚发明。”
　　“我来给大家简略的介绍一下。”顾棠站到了飞机前头，“那个时候的飞机都比较小型，前后不般不超过十米，高度基本在三米之内，只能坐一个人，大家也看见了，驾驶舱十分狭小，条件非常艰苦。”
　　“而且这时候的飞机飞得都不高，尤其是在执行某些轰炸任务的时候，就飞得更低了。所以用枪打飞机某种程度也不是不可能。但是我觉得应该瞄准不了，都是看天。”
　　“那个时候的飞机失事率也非常高，据说只有40不到的飞机是战损的，剩下都是各种失事。”
　　“这上头涂了特殊的透明涂料，把当时的锈迹还有各种痕迹都保护了下来，你们看里头，驾驶舱上头保护罩跟机身的颜色不一样，明显是换过的，机舱里头还有还有血迹，可想当时这架飞机的参与过多少次任务。”
　　“但是我们现在已经很好啦，我们的战斗机自成体系，我们谁都不怕！”
　　【小姐姐我求你一定要坚持下去！！！我想看你参加飞行训练！】
　　【就当是给我圆梦了！我做梦都想开战斗机！】
　　刚才气氛有点严肃，主持人等了等，道：“你事先做了不少功课啊。”
　　顾棠迷之微笑，道：“是啊，我觉得这个节目真的特别好，收视率一定不会差的。我还去学了一下军体拳跟投掷呢。”
　　【纪希越是什么人间大傻帽。】
　　【感谢纪希越没来参加节目，还把这么好的机会留给了顾棠。】
　　【感谢没有眼光的纪希越！！！】﻿


第264章 无所不能的经纪人（八）
　　【楼上谢错人了好吗,纪希越根本参加不了这节目的好吗？他整容了[图片]，这节目第一条就是：不能整容！】
　　【前头别胡说！小心我希宝告你！】
　　【不是，两个月没露面,他鼻梁高了,鼻头小了，你可别跟我说这是进化。】
　　【吵什么吵,好好看节目，展馆里多少展品啊，小姐姐赶紧带我看个遍。】
　　顾棠继续一件件的看着展品，解说词比主持人还要优秀，加上她丰富的知识背景，总之是连主持人的活儿都抢了。
　　看完了展馆，又把整个军训基地看了个遍，各种器材也都试了一下，还是用轻松愉悦的状态试的,顺便还讲了下各种器材哪里发力,怎么锻炼最好。
　　“肩颈不太舒服的观众朋友们推荐可以单杠吊一吊,很舒服的。”
　　“双杠这里可以正身的仰卧起坐,也可以反身的锻炼,锻炼腰腹肌肉是比较好的,但是这一般是进阶运动了，新手不安利。”
　　【我笑死，我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嘉宾反客为主的。】
　　【主持人完全接不上话。】
　　【有了顾棠还要什么自行车？】
　　【不是,这么好的经纪人，他们为什么要解约？她自己都能学成这个样子,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太优秀了吧,压力太大了吧,一边是连态度都没有，只想着走捷径的学渣，一边是实实在在的学霸，估计他们受不了。】
　　顾棠不到四点出来，到下午五点半把整个基地逛了个遍，流量被她吸走了七八成，几乎所有正儿八经冲着节目来的人全在她这儿。
　　就是有些粉丝，也不免吐槽两句。
　　【我知道我爱豆没什么自理能力，但是一下午叠被子都没学会，他真的不是巨婴吗？我都学会了好吗！尤其是这个嘻嘻哈哈的态度，就让人很不舒服。他以为这是在干什么？】
　　【你说得对！我这不洗脑他叠的是我们家的被子，我也看不下去啊！！！】
　　17:30，是吃晚饭的时间，顾棠跟主持人早早就等在了门口，主持人还问她，“你觉得今天的训练合理吗？”
　　顾棠点头，“当然合理了，你看了我们的时刻表，我也对照网上正儿八经的部队时刻表看了，还是挺宽松的。”
　　主持人愣了一下，眼睛稍微有点圆：你这不按照套路来啊！
　　哦……这个是顾棠，不仅能跑完，她还能跟教官叫板啊。
　　失误失误，主持人尬笑一下，道：“能说说你今天的感想吗？”
　　顾棠想了想，“我觉得挺好的，今天的任务我完成的还不错，还受到了教官的夸奖，我想好好努力，一定努力完成全部两个月的训练！”
　　主持人翻了个白眼。
　　怎么说呢……不仅仅是教官没想到嘉宾里有个牛人，主持人跟节目组都没想到。
　　不过要是换个人还能好点，总之他们一开始准备的问题，在顾棠这儿全都不是问题。
　　他们原先预想的哭唧唧说虽然辛苦，但是一定要坚持下去的场面，就完全没有……
　　顾棠也是知道观众想看什么的，凡尔赛了一下之后又提高了一点高度，“当兵真的很辛苦，日复一日要按照这个训练表训练，下连队之后还要增加别的项目，他们付出了这么多，才能成长为能够保家卫国的士兵，真的很让人钦佩。”
　　这个套路主持人是准备过的，他一下子就接了上来，“没错，普通人训练一天已经快受不了，他们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
　　顾棠点头，“而且教官虽然看着严肃，脸也黑了一点，但是真的很体贴。上午一来就跑5公里，冷不丁的的确是让人有点懵逼，但是下午就是很舒缓的叠被子，晚上是练习走路，这不就是饭后散步吗？所以这个训练科目也很科学。”
　　主持人又翻了个白眼，很想把早上躺倒一地的画面给她看看。
　　主持人这边展示画面有点困难，但是直播间的导播就没这么困难了，这种名场面是早就截好图的。
　　所以电视机前头的观众都看见了。
　　【哈哈哈哈哈笑疯了。】
　　【我觉得小姐姐的懵逼跟其他嘉宾的懵逼不一样。】
　　【顾棠：5公里？不是吧，这么点不过瘾啊，不如跑个8公里。】
　　【其他嘉宾：5公里？不是吧，要了老命了，不如趁教官没看我先躺在地上。】
　　【能不能把这一段放给教官看！！！求求你们了！】
　　【我想看教官是什么表情！】
　　【身份证号！】
　　很快，道路那边，教官带着其他嘉宾过来了，一边走还一边说：“叠被子这个东西，要勤加练习，每天有空就练习，很快就能叠好了。”
　　走到食堂门口，教官看见顾棠就有点开心，道：“列队，一起进去。”
　　【不行，我看见这个场面就想笑！】
　　【教官，顾棠说你脸黑！！！】
　　虽然还没学怎么走路，但是叠豆腐块也是纪律的一种，总之大家比中午的时候认真了不少，看着也整齐了很多。
　　桌上饭菜已经摆好了，依旧是艺人一桌素人一桌。
　　经过一下午舒缓的叠被子，素人都缓过劲来，一个个都觉得饿，吃相又比中午凶残了一点。
　　艺人那边也好了很多，没中午那么扭捏了。
　　晚饭时间一个小时，基本上是半个小时就能吃完，素人这边都吃得挺干净，艺人那边就又有点各种挑食了。
　　【我记得那谁说他不吃青椒。】
　　【他们这真的不是浪费粮食？素人这桌一人一个馒头，不然两人分着也吃了，那边就满是掰开的馒头，就——反正看了挺不舒服的。】
　　【不是，这是不是矫情了一点，不吃馒头皮？？？】
　　【助理上去了……妈呀，给艺人当助理也太难过了吧，还得吃剩饭？】
　　【这种生活助理是挺惨的，上回那个谁，下雨的时候助理打伞，全身湿透，艺人连头发丝儿都是干的。你把她们想象成古代的丫鬟，就跟那个差不多。】
　　晚饭吃完，有人回房间休息，也有人直接就在操场散步，还有些艺人已经换了衣服，叫助理拿出去洗了。
　　很快到了18:30，一声哨响，教官又把大家召集在了一起，道：“晚上我们学怎么走路。”
　　“一般的军训，走路跟列队是重中之重，也是令行禁止的基础，不过你们的训练方式跟这个不太一样，主要是个人素质的提升。”
　　“步伐一般来说有三种，齐步走，正步，跟跑步。下面我先给大家示范一下。”
　　“首先是齐步走，身体前倾，腿要绷直，胳膊要有力量，腰腹发力，不能软，接着——”
　　【教官放过顾棠了？】
　　【不是，这都没学过的，再叫顾棠上去，不就真的是为难人了吗？】
　　【对啊，我去网上查了一下，一步要求迈出去75cm，手臂前挥的时候要求距离身体30cm，向后要求25cm，这真地教官自己示范。顾棠虽然腰腹有力，但是这种要求都是拿尺子量出来的标准好吗。】
　　很快，教官就把三种步伐示范了一遍，道：“男女分组，五人一排，一排一排走。”
　　顾棠作为队长，她是第一组的第一个。
　　她这脚步一迈出去，教官眼睛就亮了，“很好，就是这个力道。力气不能大，手臂不是甩出去，是有控制的挥出去。”
　　第一组往前走了20米，教官喊停，又把顾棠单独叫了出来，“你继续走。”
　　教官继续道：“你们看她这个力道控制，手臂挥出去是不会晃的，这样就非常好，这就是我们所说的要定型定位。”
　　“很好，你入队，下一组。”
　　晚上的训练从18:30开始到20:30结束。
　　教官再次让20名嘉宾列队，道：“很好，今天是第0天，一天的训练结束之后，没有人退出，也没有人掉队。从今天晚上12:00开始，我们就进入了正式的训练。”
　　顾棠下意识看了教官一眼，12:00？他没说明天早上开始，莫不是半夜要紧急集合一下？
　　教官站在最前方，顾棠看他，他自然也是察觉到的，教官回了她一个不要走漏风声的眼神，继续道：“明天会有一队正式的官兵跟你们一起训练，同时也让大家知道真正的军人，真正的标准是什么样子的。”
　　“好，解散！”
　　顾棠回到宿舍，按照时间表，晚上20:30到22:00之间是洗漱以及给节目组留出来的采访的时间，她下午已经占了几乎所有的流量，晚上八成是轮不到她了。
　　但是不要紧，等这些人都走了，就只有她可以采访了，每天至少半个小时的采访哦~
　　这么想想还有点爽。
　　顾棠宿舍三个素人，相互都比较客气，抓阄抽出来洗澡的顺序，顾棠拿着水盆去楼里的公共水房洗衣服去了。
　　与此同时，在节目组的搭建简易采访间里，今天的采访开始了。
　　【啊，我不要看章辛易跟时佳璐啊，他们好没意思啊，不如叫顾棠来，我想听她说说感想什么的。】
　　【笑死，对啊，怎么都不该找他俩开始吧。哦……我明白了，他俩是表现最差的。】
　　主持人：“观众朋友们好，经过第一天——啊不，今天是预训练，不算在正式的训练之内，我们有两位嘉宾决定退出节目。”
　　【？？？这干什么了就退出了？还没开始呢，第0天就退出了？这是逃兵啊！】
　　【早上跑了五公里，下午叠被子，晚上学走路，这对他们来说很难？不可跨越的鸿沟？】
　　【其实这样也好，更让人明白不是人人都能成为合格的士兵的。】
　　主持人：“那么我们先从章辛易开始？”
　　章辛易笑嘻嘻道：“女士优先？”
　　【妈呀，我是信了他们说他情商低了，这个时候说女士优先？好事儿你怎么不女士优先呢？】
　　【你这是女士优先死啊。】
　　时佳璐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拒绝，她笑道：“可以，我先来。”
　　主持人道：“我们的佳璐很大方啊，那先是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退出节目呢？”
　　时佳璐笑道：“因为我们当艺人的平常很辛苦，身上总有这样那样的毛病，经过一天的训练，尤其是下午叠被子，老实弯着腰，我的腰突犯了，只能无奈退出比赛——训练！我说是训练！”
　　【……】
　　主持人哈哈笑了几声，“是的，我记得你上部戏是都市时装剧，你在里头的角色是个商界精英，天天都是高跟鞋，可能那个时候就积累下来了吧？”
　　“没错，大家不要看我们艺人平常光鲜亮丽的，但是拍戏的时候真的很辛苦，有的时候要工作到凌晨——”
　　时佳璐继续说着，她也不是没有心眼的，既然章辛易让她先开始，那她就慢慢来，能占多少时间多久占多少时间。
　　主持人这边访谈，电视机前头的观众则是各种吐槽。
　　【吐了，她那腰突是怎么回事儿真当人不知道？】
　　【给平常不关注娱乐圈的人科普一下，她为了显得腰细，去掉了最下头两根肋骨。】
　　【我想起来了，就是早上被教官说腰带太紧的那个？】
　　【对！就是她！】
　　【这人过分了啊，她下午还想让顾棠给她帮忙来着，幸亏被机智的教官识破了一切。】
　　采访间里，时佳璐也说到了这个问题，“我想让顾棠帮忙，其实也是出于这个考虑，我是真的想多留几天的，但是我的腰真的不能经常弯。大家有腰突的应该也知道，这个姿势不太安全。”
　　【不是，你这什么意思？你没留下来还怪顾棠不成？因为她没帮你叠被子？】
　　【那你不如先自己太笨，人家好好叠的，一下午也有模有样了，你坐哪儿什么都不干，太婊了吧？】
　　“我也能理解教官对我的严格要求，只不过第一天我还没太反应过来。也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我，我当时反应可能大了一点。”
　　【妈呀，绿茶成精了。】
　　【你可太委屈了。】
　　“我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参加这样的节目，真的很锻炼人。”
　　【赶紧走吧！】
　　这边时佳璐拖拖延延的，一句话拆成四五句车轱辘说，俗话说言多必失，人下意识的时候肯定说的都是印象最深刻的时候，她这半个小时里，说得最多的就是顾棠跟教官了。
　　但是这个全年龄向的综艺，观众不仅仅是她的粉丝，更多的是路人，这么一搞，她的路人缘就差了很多。
　　主持人也不可能真的让她一直占用时间拖延下去，看着差不多半个小时过去，主持人微笑着接过话题，“希望你回去好好休养，早日康复，那么我们来问一问章辛易，你又是为什么要退出呢？”
　　章辛易走得是大不咧咧的人设，平常打扮也是街头潮人风，他笑道：“我的脚上起了两个大水泡，唉……早上鞋子没换好就下去了，5公里下来脚就不太对劲儿了。”
　　时佳璐毫不客气翻了个白眼，主持人一脸的迷之微笑，“那你为什么一只靴子一只运动鞋下来呢？”
　　章辛易又笑，“哨声真的很急诶，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我看大家都往下跑，我也就跟着下去了，那个谁，戴锋程不是连腰带都没系上？”
　　【这俩能一样吗？】
　　【他又不是第一个跑出去的，他完全有时间换好鞋子啊，我觉得他就是故意的。】
　　【是啊，想凹凸忠厚没心眼人设，结果成了智障。】
　　【不是，长了两个水泡怎么了？我们当年都是挑破了第二天继续急行军的好吗？我们那会儿三天拉练总行程150公里，你看看哪个因为脚底长水泡就退出的？】
　　【早上教官让发的鞋垫不知道你们看了没有，整体是透明的，脚掌跟地面接触的着力点都是蓝色的，这其实就是特殊材质了，就算长了水泡也不怕，有效防护的好吗。】
　　弹幕里渐渐有不少人开始科普他们当年是怎么过来的，也有军工相关企业的员工说现在的劳保用品比以前好太多了。
　　总之说来说去就一个字，装。
　　【但是人家就是觉得辛苦，你们也不能道德绑架啊，坚持不下来就是坚持不下来呗→_→】
　　一天下来，训练还是挺辛苦的，晚上10点熄灯哨一响，大家很快就陷入了梦想。
　　直播镜头切了两个，一个是宿舍楼门口，一个是大操场。
　　弹幕倒是热热闹闹的，有人在复盘今天各人的表现，也有人在等会不会有惊喜，当然绝大多数人都不会10点就睡觉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总之是夜深人静万籁俱静，操场上忽然响起了尖利的哨声。
　　顾棠第一个翻了起来，披上衣服就打开门在走廊里大叫一声：“紧急集合！”
　　其实这声音大到能把所有人都吵醒，但是一般人想不到这个上头，潜意识里第一个反应是：怎么这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不过虽然有了顾棠的提醒，但是还是有几个人骂骂咧咧的就是不想起来。
　　两件衣服上身，靴子早就摆好放在床边，穿上也不过就两分钟，顾棠腰带一拎，又是头一个跑了下去，笔挺地站到了教官面前。
　　这次连三分钟都不到。
　　教官看了她一眼，道：“很好，可见你没有跟别人说要紧急集合。”
　　【不是，怎么就她知道了？】
　　【看我等到了什么！朋友们，起来看紧急集合了！】
　　不仅观众好奇，跟在一边的主持人也好奇，教官道：“晚上解散的时候，我暗示了从12点开始算正式训练，只有她听懂了，剩下人一个个精神涣散，注意力完全不集中。”
　　这时候导播已经把当时的画面切了出来，放出来给大家看了。
　　【就是这个眼神吗？就是这个对视吗？】
　　【这是什么神仙交流？？？这也太考验默契了吧？】
　　教官继续又道：“当然，如果你当着直播镜头说出去，导致消息走漏，今天的紧急集合就会取消，你的队长也就到头了。”
　　顾棠面无表情，跟教官如出一辙的严肃，她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她谁都不会说的好吗？
　　【妈呀，压力好大。】
　　【我棠是真的优秀！】
　　【还有谁说这是针对的？这是器重！】
　　说了这几句话，第二个人才跑下来。
　　教官背着手站着，时不时抬手看看表，最后一个下来的人是杨立杉，14分34秒。
　　而且他这脸吧，至少上了一层粉底。
　　教官眉头皱了起来，道：“超过十分钟的，去跑两圈。”
　　【这就16公里了？这个点跑步还能睡着？】
　　【那把其他人先解散了好吗，剩下人得看着他们跑？】
　　教官继续道：“今天晚上两点，你们的陪练会到，还有5分钟，让我们一起等等他们。”
　　【兴奋！真的军人要来了吗？】
　　【这热血沸腾的感觉，激动！】
　　教官又道：“全体都有，向左——转！”
　　剩下14个人一起面对主干道，等着教官说的陪练们。
　　很快，顾棠就听见了整齐的脚步声，听着步速，应该是小跑来的。
　　接着，她看见了人。
　　一男一女两个队，一共20人整齐的跑进了操场，由队长喊着口号，分毫不差，好像跟一个人一样，整齐地停在了教官面前。
　　“报告长官，临时小分队一共20人报道！”
　　隔着电视机都能看出这支小分队训练多么优秀，就更别说现场的人了，他们的脚步声就好像踩在人心坎上一样。
　　顾棠也是一样，眼睛就没从这20人的小分队身上移开。
　　【榜样来了！顾棠是不是要加油了。】
　　【你们看他们脸上，这是新型的面具，透气但是能遮挡住主要特征，不会被电子识别器识别。】
　　【高科技啊！】
　　“很好！”教官点头道：“就地解散！”说完又大声冲着操场上还在跑步的六个人道：“就两圈，你们跑了7分钟还没跑完！”
　　【教官你去休息啊！我们替你监督他们！】
　　【你操心这群人真的是太劳心了！】
　　【其实他们这速度不算慢了。】
　　【跟顾棠比很慢→_→】
　　【那完了，跟顾棠比谁都不合格。】
　　【顾棠马上也要不合格了，专业的来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起床哨响，顾棠忙穿了衣服下去，不过这次她依旧不是第一个，非但不是第一个，总共40人里头，她排名20靠后了。
　　那边专业人员整整齐齐地站着，在教官一声令下之后直接开始跑操了。
　　教官走到这边人面前，道：“你是穿着衣服睡的？”
　　这人衣服都是皱着的，明显能看出来。
　　“嗯……”
　　教官又换了下一个人，“你们宿舍三个人上了闹钟提前起来的？”
　　这三人又点点头，嗯了一声。
　　教官道：“被我点到名字的人多跑一圈。预备，跑！”
　　【真是够了，我早上六点起来看人跑步。】
　　【谁不是呢……】
　　【我就不一样了，我看他们跑完我再去睡。】
　　顾棠在队伍最前头，姿势标准又好看，跑得也很是轻松。
　　经过昨天那一天的节目，她的知名度是大涨，连带她前手下的三个艺人也都是搜索量急剧上升，就是后者不是什么好名声，都是跟眼神不好、脑子有坑这种词关联在一起的。
　　到了晚上，他们还在那个依旧没有解散的小群里聊了一会儿天，满满的怨念说了不少什么“顾姐藏了一手”，“她早说这个节目收视率这么高，我肯定去的”等等。
　　哪至于现在，被挂上人跟着水一起流到了低处的名号，时不时就被cue一下，“你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这些人都不是能好好反省自己的人，那肯定就是顾棠诳他们！
　　然而这个节目要办两个月，让顾棠这么刷两个月可不行。
　　所以这三位，现在成了最盼望顾棠早点淘汰的人。
　　起得最早——啊不，睡得最晚的是文淮，他申请了个小号，毫不客气的发了个弹幕。
　　【顾棠看着也不怎么样嘛，集合不是第一，跑步也就这么回事儿，距离专业的还差了好大一截呢。】
　　【？？？这就有黑子了？你是时佳璐、文淮、纪希越和俞长星哪个的粉？】
　　【顾棠怎么了？去掉那个穿着衣服睡的，还有一个宿舍提前起来的，再去掉那些专业人员，她就是第一个下来的！】
　　【你让顾棠跟专业人士比？不是，你清醒一点好吗，要是她一上来就能碾压专业人士，这才不对劲好吗！】
　　文淮被所有人围攻，他极其不满，又发了一条。
　　【一点都不整齐，她就是这么当队长的？】
　　【？？？没有十年的脑血栓说不出来这样的话。今天第一天，第一天！她自己的动作标准就很不错了。】
　　【教官还什么都没教呢。】
　　但是文淮这个不过是个引子，他还有后续。
　　【她队长当成这样，可见当经纪人也不合格，她就顾着自己，完全不管手下的艺人。】
　　【……好的，时佳璐的嫌疑排除了。】
　　【俞长星三年就能出名，多少人七八年还在影视城跑龙套。】
　　【纪希越从什么都不会，到现在的国民弟弟其中一员，只用了不到三年时间。】
　　【上一个被老东家封杀的歌手，七年了都没起来。】
　　【说吧你是哪一个？】
　　文淮倒是喷了，但是他就一张嘴，而且随着观众越来越多，也就没人理他了。
　　早上跑步不会太快，三圈一共24公里，教官控制在20分钟跑完，然后就继续走路。
　　很快到了7点整，教官喊了声解散，下来半个小时是整理内务的时间。
　　这半个小时里，大家要完成洗漱和叠被子的工作，当然对于素人来说时间是肯定够用的，对某些包袱比较重的艺人来说就有点坑爹了。
　　半个小时还不够他们护肤的。
　　但是能怎么办呢？
　　要么退出，要么继续坚持下去呗。
　　顾棠按部就班的完成一切工作，还教了下同屋的两人怎么叠被子，时间就差不多了。
　　8点整，大家在食堂门口集合，由教官带队，再一次走进了食堂。
　　说实话，早上六点起来，先锻炼在吃饭就还挺开胃口的，顾棠很明显看见她旁边的小姐姐吞了吞口水。
　　早餐还是挺丰盛的，主食是小米粥，还有鸡蛋牛奶，另外还有一筐肉包子，菜就有四种。
　　这叫顾棠想起来她在某个世界里听说过的一句话：“早餐吃好，五公里不倒。”
　　等大家都坐好，教官清了清嗓子，道：“今天先开始唱歌，一二三四，预备，起！”
　　是真的跑调……顾棠好歹在某个世界也受过国家级专业歌手的训练，再说但凡是个人，听见人家跑调，都是想纠正回来的。
　　顾棠放大了声音……嗯，没有效果。
　　【哈哈哈哈，我不行了，我在地铁上跟整个车厢的人一起，笑得跟个傻子一样。要是被其他车厢的人看见，兴许会觉得我们智障吧？】
　　【不会，我左右车厢的人都在笑。】
　　【等地铁的也在笑。】
　　【收视率这么高？】
　　【头一个直播节目嘛，真的好好笑啊，你们看顾棠那个懵逼的眼神，她是不是放弃挣扎了？】
　　【带不动带不动。】
　　【！！！谁切美声了！】
　　【顾棠！艹这个宝藏小姐姐还会唱美声？】
　　【笑得脸疼，现在轮到教官懵逼了。】
　　【别说切了美声之后至少傲视群雄又把调带回来了，就是不太和谐哈哈哈哈。】
　　【我还是第一次听这首歌的美声版本，别说还挺好听的。】
　　【啊，兵哥哥跟兵姐姐们也加大声音了，妄图用吼来压住顾棠的美声。】
　　【你们看他们脸上兴奋的表情，这是棋逢对手吗？】
　　【不不不，你们跟着顾棠的调啊！！！】
　　【美声跟不上，放弃挣扎！】
　　【这就唱完了？我没听够，要么再来一首！】
　　一首歌唱完，大家都看着教官，教官一脸的意犹未尽，他轻轻咳嗽一声，道：“你们唱那么大声干嘛？不知道自己跑调吗？顾棠再唱一遍，通俗唱法。你们好好学学。”
　　【哈哈哈哈哈，教官太会了，综艺感太强。】
　　【她真的中气很足诶，唱得也好听，而且有力量！】
　　【不是，小姐姐，你这么强很容易没朋友的啊。你看对面艺人桌上已经开始翻白眼了。】
　　【笑死，希望小姐姐一直这么强！】
　　【这个时候我不得不拉文淮出来，你经纪人唱得都这么好听，你是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的？】
　　【不是说经纪人给他报了班，结果他没去，经纪人自己去学了吗？】
　　【这是个谣言啊哈哈哈哈哈！经纪公司辟谣了[链接]。】
　　【这个声明看得我笑死，网友太有才了。】
　　【[同唱一首歌][段野莱演唱会][文淮版本]，你们自己听吧，反正我觉得文淮是真的有问题，不仅是嗓子还有脑子。】
　　【欢维唱片，你们签文淮不如签他经纪人啊！】
　　欢维唱片的负责人也在看这个节目，他不由自主也发了弹幕。
　　【欢维唱片：你以为我不想啊！】
　　一首歌唱完，教官道：“行了，吃饭吧，以后好好唱歌，不仅要有气势，而且不能跑调。”
　　这就真的是为难人了……
　　丰盛的早饭吃饭，众人又回到了大操场，教官道：“先走半个小时齐步走消消食，然后去小操场，今天上午的项目有俯卧撑、仰卧起坐，引体向上，双杠和百米冲刺等等，最后是技术动作——匍匐前进。”
　　这么一齐步走，尤其是旁边还有一队专业人士，对比就有点惨烈了。
　　【当兵是真的不容易。】
　　【保家卫国是要流汗流血有牺牲的！】
　　【前头说得我热泪盈眶，我明明是来看综艺的。】
　　【不过小姐姐走得还是挺有格调的，让她跟菜鸟一起训练是不是耽误她了？】
　　显然教官也发现了这个问题，“顾棠，出列！”
　　“有！”顾棠走到了教官面前。
　　教官道：“以前练过？”
　　顾棠：“是！参加节目前连过三四个月。”
　　“很好。”教官道：“1号出列，下面由你负责新兵训练！”
　　“是！”
　　教官从口袋里拿了个尺子出来，跟顾棠道：“下面我给你单独训练。分解动作，一步一步来，脚迈出去75cm，脚掌距离地面25cm，很好。”
　　顾棠就这么走一步量一下，然后教官一边给她纠正，一边道：“很好，记住这个高度，就这样走。”
　　接着教官有从兜里拿了绳子出来，一头绑在她手腕上，量好距离之后，另一端系在了她腰带上。
　　“手臂摆动到绳子正好绷住的位置。”
　　一边是手脚无力，努力想练好，但是奈何硬件有限，走路都轻飘飘的队伍，一边是教官单独培养，绑了绳子等等开始精确迈步的顾棠。
　　想也知道顾棠这边镜头的人气高了。
　　别说顾棠前手下三个人，就连其他艺人以及他们的经纪人都开始有点酸了。
　　竟然被一个素人抢了镜头？？？
　　【妈呀……震撼我全家。】
　　【顾棠这就开始上提高班了？】
　　【兴奋搓手手，她也许真的可能上天下海啊！】
　　【纪希越，这是给你请的吗？然后你没去，你经纪人舍不得钱，自己去了？】
　　【这一窝三个艺人也太奇葩了吧，经纪人都能练成这样，他们真的是——都不好意思说他们目光短浅了，这根本就是瞎子！】
　　【我有个问题，如果最后就剩一个人，还是个素人，这节目还办吗？】
　　【哈哈哈哈你不如直接问，如果最后就剩顾棠了，这节目还继续吗？】
　　【办办办！节目组说了，一直到所有人都淘汰……或者两个月所有项目都结束。】
　　【有点遗憾，真的只有两个月吗？也许顾棠能所有项目都通过呢？不如再来两个月。】
　　【你这就是做梦了。】
　　【笑死，你们看这个，戴锋程经纪人朋友圈的截图[图片]。】
　　“你们可用点心吧，这么下去，你们只有被淘汰的那一天晚上能有半个小时的出镜时间了。”﻿


第265章 无所不能的经纪人（九）
　　转眼半个小时过去,两边的进展不太相同。
　　嘉宾组从松散过度到了勉强整齐，顾棠组的进展从75cm。
　　【摔！顾棠那边根本看不出来进步的好吗？】
　　【窃笑，教官能看出来,旁边老兵也能看出来。】
　　教官也是时刻关注时间的，看到半个小时到了，他意犹未尽道：“这个真的得天天练,一个是要自己主动控制，其次是要形成肌肉记忆,时间真的太短了。”
　　“这样……”教官犹豫了一秒都不到，“再训练半个小时齐步走。”
　　顾棠没什么表示,那边嘉宾组几乎是齐齐松了口气。
　　【听听这是什么话？】
　　【要我我也得轻松,后头那些训练项目真的太累了，走路好点。】
　　【其实顾棠最轻松吧，嘉宾这边来回走,她才走了几步？】
　　【我都不知道前头是蠢还是傻，或者是谁的粉丝了,你把腿抬起来架在半空中，试试能保持几秒？还不能抖。】
　　【其实他们轻松的太早了……根据我的经验，上午的项目教官是肯定要完成的,那就是说，后头休息的间歇少了。】
　　【点蜡……】
　　【买定离手,今天走几个。】
　　【才第一天,总得循序渐进吧，我猜两个！】
　　【我也猜两个！哈哈哈哈。】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这次是真的不能在拖了,教官整理了列队,道：“后头小操场,跑步——走！”
　　然而跑了没两步，教官就喊了：“立定！顾棠去女兵队。跑步——走！”
　　顾棠面无表情过去，跟在最后一个，跑得也有模有样的。
　　【震撼我全家。】
　　【这是第一天就提干了？】
　　【可以预想，两个月下来她能震你多少次。】
　　一行人到了后头小操场，小操场一圈400米，外圈是各种器械，跑到里头则是各种障碍，还有用于练习匍匐前进的设施。
　　“先跑5圈热身。”
　　这么热的天，5圈下来多数人都出汗了。
　　“左右前后两米分散开。”教官严肃道：“卧倒，第一个项目，俯卧撑。”
　　教官在人群中走着，一边纠正姿势，一边道：“手掌朝前。先来两组——新兵50，老兵两组。”
　　“再往下压，上臂要跟地面平齐。”
　　教官蹲下来亲自指导，手稍微这么一压，这人就直接掉下去了。
　　【这柔弱无力的手臂跟单薄的胸大肌真的跟我好像，四舍五入就是我在参加节目！】
　　【哪个有经验的跟我说说两组是多少？】
　　【一组100。】
　　【惊！200个俯卧撑？一口气做完？这是人干的事情？】
　　【妈呀，幸亏教官把顾棠分到女兵组了，不然她要在我身边做，我可能就直接放弃了。】
　　【所以这就是她手下三个艺人解约的原因？经纪人太优秀？】
　　【严肃正经地说，可能是原因之一，主要原因还是他们瞎。】
　　“俯卧撑主要锻炼上肢和腰背肌肉，其中的重中之重是胸肌。我们的标准是两分钟40个合格，60个优秀，女兵的标准稍低，对你们——我的考核目标是两分钟20个，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顾棠就做得很好，她已经合格了。当然我对她的要求会高一点，我希望训练结束的时候，她能达到优秀战士的水平。”
　　顾棠的名字刚说出来，那边又有两个人没撑住倒地了。
　　【噗嗤，顾棠的名字已经能造成精神伤害了吗？】
　　【这浓浓的鄙视和看重。】
　　【我给这些来参加节目的艺人出个主意，比好你们不行了，比烂还是可以的。】
　　【顾棠的速度就比女兵慢了一点！她动作也好标准！】
　　【男兵已经做完了！】
　　【嘉宾却还在休息，最多的一个做了67个。】
　　【有这些人保家卫国我真的好有安全感啊~】
　　【谢津已经做完了，他是所有嘉宾里做得最快的一个。[狗头]】
　　【下一个是张夏，她这个健身博主实至名归啊。】
　　【顾棠不行了，她退步了嘻嘻嘻嘻。在士兵里她排最后一个，在嘉宾里她才排第三。】
　　【顾棠做的是嘉宾的4倍啊！排在第三已经很不容易了。】
　　顾棠做完，也跟大家一样站起身来，有模有样手背在背后站着，看着依旧在奋斗的嘉宾们。
　　这么围一圈压力是有点大。
　　谢津跟张夏已经在给人打气了，反正教官没管，顾棠也来了一句，“加油！你们想想，后头还有多少项目？你们做得越慢，一会休息的时间就越短。”
　　话音刚落，又有两个人受到暴击直接倒地。
　　教官还适时补了一刀，“姿势不标准，落地不算。”
　　【哈哈哈哈这真的是鼓励不是劝退？】
　　【要不怎么说真相都是让人难以接受的呢。】
　　又过了三分钟，教官实在是等不及了，他看了看手表，道：“1号出列，由你训练新兵，其他人跟我一起进行下一个项目，仰卧起坐。”
　　他带着其他人往过挪了一点，又是前后左右两米散开，“互相压腿，新兵50，老兵4组，顾棠跟老兵。”
　　【这个我行！我小学仰卧起坐一分钟能做60个！】
　　“下去肩要着落地！起身后身体要超过90度，这个不算。”
　　【不得不说……还真的挺难的，我跟我同学两个互相压腿，就一人做了十来个吧。】
　　教官一边看，一边继续道：“仰卧起坐锻炼的主要是腹部肌肉，考核标准2分钟45个，我对你们的要求是2分钟20个。加油！用劲儿！这个不能算，要起来，彻底的起来。”
　　【累……真的是累，我不信邪跟着一起做了，我现在是胳膊也抖肚子也抖，他们做完了还能干别的？】
　　【能，还有引体向上，双杠，百米冲刺，匍匐前进等等。】
　　【我从柯芸脸上看见了绝望，要是她上部戏演技也有这么好就完美了。】
　　【你看他们一个个累得，顾棠脸也红了，汗也不少，不知道她还能坚持多久。】
　　“2号出列，负责训练新兵。剩下人跟我去做下一个项目，单杠引体向上。这个项目12个及格，16个优秀，他们都能做30个以上，我对你的要求是6个。”
　　【这个我能行！！！声嘶力竭！！！我是个合格的高中生，我能——哦，我不能，他们这个姿势要求比我们高。】
　　【妈呀顾棠居然还能跟上。】
　　【这时候就是拼意志力了吧。】
　　【我知道为什么要来20个老兵了……这是一对一帮扶啊。】
　　【那分给顾棠那个应该最幸福了→_→】
　　但是这还没完。
　　单杠引体向上之后是深蹲。
　　教官依旧是黑着一张脸，“我们的训练编排是很合理的，引体向上主要锻炼的是上臂跟胸腹肌肉，深蹲则是臀腿肌肉，轮换着来，有休息也有放松。”
　　“深蹲要求两分钟90个，新兵做40个就算合格。”
　　【哈哈哈哈哈这不是顾棠的说法吗？早上5公里热身，下午舒缓的叠被子，晚上还有餐后散步。】
　　【教官你觉得你脸黑吗！】
　　【教官你是不是想让顾棠晒得跟你一样黑！】
　　深蹲做完，还能跟下一组的人除了顾棠就剩就两个了。
　　谢津，早年上过体校，当过模特儿，人高马大的身材一直保持得很好，从他的线条跟站姿就能看出来，他一直有好好运动。
　　接下来就是张夏了，这是个健身博主，也是属于健美型身材的。
　　不过深蹲做完，她走路也有点抖了。
　　【这不行啊，张夏名不符实。】
　　【也还好吧，先跑了五公里呢，再说健身房是10~20个一组，做完还能休息，这尼玛简直就是在挑战人类极限。】
　　这时候教官又说话了，“放松十分钟，然后我们进行下一组训练。”
　　嘉宾们一个个累得都不想说话，但是电视机前的观众一个比一个激动，弹幕刷得飞起。
　　【这才10:15，距离中午吃饭还有1小时10分钟，他们中午一定能吃很多吧。】
　　【不不不，我觉得这个训练强度中午是无论如何都吃不下的。】
　　【嘉宾的训练量基本只有老兵的1/4，真的是——我太佩服他们了。】
　　【我来给大家算一下，早上8:00开始，先是一个小时的齐步走，然后是两公里跑是心肺，之后俯卧撑锻炼胸肌，仰卧起坐锻炼腰腹肌肉，引体向上锻炼胳膊，深蹲是臀腿，这一身的肌肉都锻炼完了，下来是不是又该是个全身协调运动了？】
　　【妈呀，顾棠是真的跟人画风不一样。】
　　【老兵们站得不动如山，嘉宾们躺得不动如山，顾棠在拉伸肌肉。】
　　【运动后肯定是要放松一下的嘛哈哈哈哈。老兵这点做的不好→_→】
　　十分钟过去，前头掉队的人也跟了上来，不过正如顾棠说的，他们前头越慢，后头能休息的时间就越短。
　　这些人气儿还没喘匀，教官又说话了，“下一个项目，百米冲刺。”
　　顾棠眼睛顿时亮了，别的项目她得练，但是这个她有优势的呀！她还挂着短跑之神的称号呢！
　　“百米冲刺，135秒及格，125秒优秀，全军大比武的时候，最快的人能跑进11秒以内，当然你们是肯定跑不到的——”
　　教官扫了一眼气喘吁吁，面红耳赤，连走路都没法走直线的嘉宾们，继续道：“八个人一组，新老混杂。”
　　顾棠第一个站上了跑道，嘉宾里头目前状态最好的两人谢津跟张夏也过来了，但是跟顾棠的轻松不一样，这两人明显是抱着早死早超生的心态来了。
　　三个嘉宾，剩下五个空缺由老兵们补齐。
　　教官道：“听我号令。各就各位——预备——跑！”
　　顾棠冲了出去，虽然不是蹲踞式起跑，但是百米赛跑她真的太熟悉了，每一步应该怎么跨，又该用多的力气，什么时候该加速等等，她是受过长达数十年的训练的。
　　所以体现出来，她从起跑就第一。
　　教官：“！！！”
　　其他士兵跟嘉宾们：“！！！”
　　【！！！小姐姐还有力气？】
　　【太可怕了吧！】
　　就跑一百米，两句话打出来顾棠就冲到了终点，她可总算是得了一次第一了。
　　顾棠挺高兴的，她一边慢慢往回走，一边跟一脸惊讶看着她的士兵跟嘉宾道：“我短跑是比较强的，我特别喜欢短跑。”
　　【你所有都很强啊！】
　　【你看她脸上还有笑容，一说短跑眼睛都是亮的！】
　　【这是跑了多快？也没计时。】
　　【12、3秒？前头训练了那么多，成绩应该没有全军大比武的时候好吧。】
　　【我越来越想不通了，她手下三个人解约总不会是因为小姐姐体力太好，精力太充沛吧？难道他们三个人加起来都不如一个顾棠？总不会是他们真的瞎吧。】
　　到了起跑点，跟她一组跑出去的老兵们稍微有点郁闷，剩下还没跑的就兴奋了。
　　看他们的表情也能猜出来他们在想什么：很好，要认真起来，绝对不能翻车！
　　于是剩下的几个组就倒霉了……
　　【顾棠这是释放了什么魔鬼出来啊！】
　　【这一组最后一名跑了50秒，这是破罐子破摔了吗？】
　　【可能体能极限就到这儿了，跑不动就是跑不动。】
　　100米跑完，又是5组10米x5折返跑，这次跑完直接吐了三个，艺人组两个，素人组一个。
　　教官摇了摇头，道：“行吧，你们三个去休息，下来我们——再训练半个小时齐步走吧。”
　　【这个可疑地停顿，你们说教官一开始想说什么？】
　　【那还用问？教官说的项目，还有双杠没训练过呢。】
　　【还有个v字支撑，我们那会儿也常练。】
　　【还有匍匐前进。】
　　一听见齐步走，有两个人的眼圈直接红了，就连一路都坚持下来的谢津跟张夏也不免松了口气。
　　训练场上，除了教官的黑脸还不太看得出来，剩下人几乎都全红了。
　　这个流汗的程度，真的是什么妆都不管用了，甚至早上抽空擦了粉底的，现在脸上一条条的都是沟壑。
　　【唏嘘，其实想想也确实辛苦。】
　　齐步走没什么可说的，为了这难得的休息，嘉宾组一个个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生怕教官一个不高兴，再来一句：全体都有，五圈。
　　半个小时齐步走之后，时间就剩下不到30分钟，想想马上就能休息，几个嘉宾又来了精神，眼睛再次亮了起来，水汪汪的还挺好看。
　　有种回光返照的凄惨美感。
　　顾棠照旧是半个小时的单独训练，结束之后，教官感慨道：“你进步真的是很快，明天应该就能跟他们一起走了。要是在部队里，你也是能进特殊队伍的人。”
　　【所以小姐姐真的很强。】
　　【我都说腻了，她体力这么好，太有安全感了，学什么自己先上，纪希越、文淮还有俞长星，你们到底图啥？】
　　“好，列队！”教官集合了所有人，道：“下一个项目，匍匐前进。匍匐前进根据高姿低姿，侧不侧身，姿势一共分为四种，这里我只教你们无装备下的低姿匍匐前进。”
　　“1号，出列！示范！”
　　操场中间有专门搭建好的铁丝网，一号直接在铁丝网前卧倒，随着教官一声令下，他飞快爬了进去。
　　“10米，30秒及格，20秒优秀。低姿的铁丝网高度40厘米，稍有不慎就会划破衣服。你们注意看他的发力点和外旋的角度，不管是胳膊还是腿，绝对不能往上抬，要从侧边往前。”
　　不到20秒，1号从铁丝网另一头出来，一路小跑归队。
　　教官道：“不错，你们谁想先试一试？”
　　其实他也不是完全不讲情面的，这些人大部分明显支撑不下去了，那就暂时慢一点来。
　　艺人组有点犹豫，沙土地，一路爬下来衣服全是灰不说，手掌一直得撑着地往前扒拉，这也疼啊。
　　顾棠举了手，“报告教官，我！”
　　旁边素人组也有两个人举手，表现一直都很出色的谢津跟张夏也举手了。
　　教官看了他们一眼，道：“先在土地上试一试，当年我带新兵的时候，有人直接上器械，结果挂在铁丝网上，最后把铁丝网绞断才把人救出来。”
　　五个人卧倒在了地上，教官道：“预备，起！”
　　【顾棠为什么这么快！】
　　【你看她的动作，她几乎是贴地再往前的！】
　　【她这胳膊腿也捯饬得太快了吧！】
　　【教官的眼睛亮了！隔壁老兵对视了一眼！这是认定顾棠是竞争对手[褒义]了吗？】
　　【谢津笑死我了，他这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啊，别说40厘米了，他这至少60厘米，想看他被挂在铁丝网上的样子。】
　　【你看张夏明显有个左右晃的动作，顾棠就没有，她真的是稳稳的一直贴在地上。】
　　【两个素人真的是明显在爬啊。】
　　等最后一个人匍匐前进了差不多10米，顾棠已经出去20多米了，教官叫道：“归队！”
　　“顾棠，你站到前头来。”
　　顾棠立定站好，教官道：“顾棠，你来说说动作要领。”
　　顾棠道：“请大家看我的衣服，最脏的地方在哪里？”
　　她稍一停顿，继续道：“上肢是小臂内侧以及肘关节内侧，下肢是膝盖内侧。这就是四个发力点其中的三个，同时行进状态下，还要用脚尖蹬地。”
　　“下来就是交替前进的时候，不管是胳膊还是大腿，要从侧面前进，不能上升。”
　　“下来再说两个错误动作，另外如果用手掌发力，那么肩必定是抬起来的，同时会把头也带起来。那挂到铁丝网上就没什么稀奇了。”
　　“腿这里，如果用膝盖正面支撑，那么腰臀也肯定是抬起来的，同时这个动作对膝盖损伤较大，希望大家能避免这个动作。”
　　“很好！”教官满意地点头，“全体卧倒，低姿无器械匍匐前进！”
　　【我去床上试了一下，我学废了！】
　　【我爬到了客厅，然后我家猫跳上展示柜了……】
　　【哈哈哈哈哈，我家狗胆子大，它过来舔了我两口。】
　　又爬了十来米，教官直接道：“顾棠，爬铁丝网。”
　　这么一对比，就更加看出顾棠多强悍了。
　　【这跟铁丝网中间还差了至少10厘米吧？】
　　【我现在不好奇他们为什么要解约，反正他们都是瞎子，我现在好奇你为什么要当经纪人？真的是想不开吗？】
　　铁丝网爬完也就差不多了，教官一声吃饭，带着人又往食堂去了。
　　早上吐了的那三个虽然缓过劲来，但是着实不想吃什么东西，直接回去休息了。
　　剩下人也有几个没精打采的，一样不想吃东西。
　　顾棠就不一样了，她还挺饿的。而且不是还有一句俗话，饱吹饿唱，她声音比早上还要大。
　　她这么一唱，旁边老兵们又有了棋逢对手的感觉，只是早上才被教官教育过唱歌尽量不要跑调，几人怏怏的也没吼太大声，整个食堂飘荡着的全都是顾棠一个人的歌声。
　　这难道不值得骄傲吗？所以顾棠的声音更大了。
　　【我要笑死。】
　　【有些人是越练越精神，真的是来体能储备的，有些人就不行了，蔫了吧唧跟没浇水的小白菜一样。】
　　【一想到士兵要常年累月这么练，我就觉得今天的和平来之不易！！！】
　　【文淮，你要是有你经纪人唱歌一半好听，你不会混到现在还是个四五线。】
　　吃完一顿丰盛的午餐，大家回去午休。
　　中午的时间还算充裕，吃过午饭一个小时的休息，加上半个小时整理内务，狠心点怎么也能睡超过一个小时了。
　　顾棠回去就上床休息了，别的不说，她要想撑过这一个月的基础训练，还要参加下个月的各兵种训练，那最好还是抓紧一切时间休息，作息得非常健康才行。
　　顾棠宿舍三个人，完全是以她马首是瞻了，剩下两人见她睡了，也都去休息了。
　　不过隔壁两间屋子，艺人就不一样了，先去洗了个澡，然后叫助理拿着衣服去洗了。
　　洗过澡又要敷面膜护肤等等，这么一搞，就直接到了一点半，下午的训练又开始了。
　　教官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道：“下午的第一个项目，站军姿！”
　　“军姿是一切的基础，首先要挺胸收腹抬头，脚跟并拢，脚尖张开60度，手臂自然垂下，中指贴裤缝。身体要微微前倾，重心放在前掌，这一点非常重要，一旦你用后脚跟着力，很可能站半个小时就晕了。”
　　教官一边说，一边示范了动作，然后道：“老兵去太阳底下站着，新兵——你们自己选。”
　　顾棠自然毫不犹豫跟着女兵一起去太阳底下站着了。
　　其他几个人犹犹豫豫地互相看了一眼，都往树荫下头站军姿去了。
　　教官也站在老兵身边，训练场上安静了下来。
　　【你看明星基本都换了一身衣服，素人和老兵们都还是上午那一身。】
　　【这就是有助理跟没助理的区别了。没人给洗衣服时间不够啊。】
　　【你们发现没有，教官没说要站多久，不会站到晕吧……】
　　【这个刺激！我看好顾棠。】
　　【我看好谢津，他可是模特，上回采访他还说当模特很辛苦的，站墙都是半个小时起的。】
　　【站墙不太一样的吧，站墙可以稍稍借力靠上去的。】
　　俞长星还没进组，看了这两天她也有点胆战心惊，顾棠的热度上升的太快了，到处都是她的剪辑，哪个论坛打开，首页肯定有一两个跟她相关的帖子，她也拿手机出来发个了弹幕。
　　【顾棠这不是内卷吗？不就为了表现自己呗。】
　　【你管这叫内卷？这是站军姿！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望你知！越艰苦才越锻炼人！别学了个词儿就出来乱用。】
　　【你竞争不过别人就叫内卷？】
　　这个点看节目的人多，俞长星也跟文淮似的，消息发出去被人喷了好几条，很快就淹没在弹幕大军里了。
　　俞长星气不过，在小群里发个消息：“纪希越，顾棠说这节目是她给你找的？还找了教练，我怎么不知道？”
　　当初原主的确是给纪希越找了教练，顾棠穿过来的时候这事儿进行到一半，顾棠当时还问了一嘴，但是纪希越胡乱找了个理由说最近忙要看书，顾棠后来干脆就没提这事儿。
　　纪希越的消息不过一分钟就回来了，“可能找过吧，我记不太清了。”
　　俞长星：“你都记不清那肯定是没有啊。”
　　纪希越：“不是，我那会儿忙着看书，可能没太上心吧。”
　　纪希越是给自己挽尊，但是俞长星不觉得，她觉得就是顾棠没给他找，就是顾棠在骗人。
　　俞长星：“这节目收视率这么好，她当初云淡风轻说得跟个不入流的整人综艺一样，其实我也可以参加的呀，她为什么不说明白？”
　　俞长星：“她不会是故意的吧？”
　　这时候文淮也出现了，“她就是故意的！她这几个月就没给我请过声乐老师，你们看看外头传成什么样了？她请了老师，我没去，然后她自己去了。”
　　其实原主给文淮请过老师的。
　　原主签了文淮的第一年，那会文淮郁郁不得志，每天抽烟喝酒嗓子毁得不成样，又好久没开过嗓，水平直逼ktv选手，原主给他请了老师从头训练了一下，文淮这才能上场了。
　　但是文淮加了“这几个月”的限定词，打算咬文嚼字把这事儿糊弄过去。
　　纪希越：“她哪里是给我们当经纪人的？她根本就是拿我们练手！”
　　他可真的是太生气了，这原本该是他的通告！原本在万众瞩目下的人应该是他！
　　俞长星：“没错！不能就这么算了！”
　　文淮：“绝对不能放过她！”
　　然后群里就安静了下来，虽然这三个人这两天被cue了无数次，几乎已经是眼瞎耳聋心盲的大傻子的代言人了，生气也是真生气，烦闷也是真烦闷，但是一说到报复……
　　他们三个都没那个能力。
　　连高德求都不敢做得太过分，毕竟现在这个节目的主办方跟合作方身份不一般，比娱乐圈高太多了。
　　思来想去，俞长星在论坛发了个帖子。主楼写得含含糊糊的，充满了暗示。
　　扒一扒现在很火的那个不务正业的经纪人
　　她的公司在个别墅区里，楼主是小区住户，这人私生活挺乱的，只能说这三人解约的原因其实都差不多。
　　楼主有一次在车库看见她对他们公司那个小男孩不太尊重来着，还被她公司那个很能打的女明星拦住了。
　　俞长星发完就有点得意，纪希越脸长得确实好，一大堆颜粉，这种八卦又是人人喜欢听的，那传播的速度就会很快，等顾棠名声臭了，她自然不可能再留在这么正能量的节目里。
　　而且这还暗示她自己乐于助人，是正义之士。
　　她发完这么一刷新，下头立即就有了无数跟帖，但是走向跟她想得不太一样。
　　1楼：额，我不信……楼主不是来蹭热度了？
　　12楼：发绿贴有意思吗？
　　31楼：呵呵呵呵哒，她公司那个假把式能拦住她，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你说谎呢？
　　40楼：她真的会潜规则手下艺人吗？？？嘻嘻嘻嘻。我也想进娱乐圈啊。
　　45楼：姐姐性别不要卡得太死！
　　46楼：这么有安全感，还上进的经纪人，多少人求都都不来的好吗？
　　57楼：我觉得他配不上顾棠。
　　58楼：顾棠这两天的表现这么好，楼主是哪个艺人的粉丝？专门来黑人的？
　　59楼：上图，上图我就信。
　　俞长星原本想发了就走的，但是看了这些留言，她没忍住又解释一句。
　　楼主：我说的全都是真的，上次就是因为有我，她才没得手的。
　　70楼：人家有房子不用，非得在公共地下车库让人看见……你编个你用望远镜偷窥邻居都比这好。
　　72楼：也许是起争执了呢，然后楼主看错了。我觉得这个更有可能。
　　眼看着楼又歪了，俞长星简直是太不甘心了，但是她的都市武侠轻喜剧没两天就要开机了，她作为女二号，这还是她单飞后的第一出戏，她还得背剧本。
　　俞长星冷哼一声，“咱们走着瞧。”
　　与此同时，文淮也发了个帖子，内容跟俞长星的如出一辙，唯一的区别就是他挺自信的，顾棠潜规则的人从纪希越变成了他自己。
　　这楼下头就连怀疑的人都没有了，全都是嘲讽。
　　1楼：文淮那个样子……真的有人下得去嘴吗？
　　6楼：小姐姐喜欢的是段野莱啊，文淮不过是赚钱工具人罢了。
　　11楼：文淮身上有优点吗？眼瞎智障不能算哦~
　　18楼：我要笑死，你看看她这个表现，想要什么人没有？
　　纪希越也发了个帖子，跟前头两个人不一样，他帖子里的绯闻对象换成了俞长星。
　　纪希越进浩亮传媒学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危机以及危机公关。
　　娱乐圈最怕什么？同性恋啊！
　　想把顾棠压下去，只能说她潜规则俞长星了。
　　其实这也从侧面证明，他们三个跟原主朝夕相处的人，除了潜规则，真的是没找到别的黑点可用。
　　1楼：！！！我有机会了！
　　7楼：等一下，我觉得我在哪里看过相似的爆料。
　　很快，论坛上就有人找了这三人发的原贴，贴在了下头。
　　23楼：[链接][链接]有人在黑她叭，三个帖子发布时间相差不过十分钟，营销号常用手段了。
　　27楼：笑死，真的是找不到别的点下手了吗？
　　29楼：现在的营销号怎么这么没脑子？
　　31楼：【锅盖】其实也不是没可能，顾棠明显是自己出道都比他们三个加起来都有出息，但是她就是不自己出道，大好的青春年华给这三个人当经纪人，这还不是真爱吗？
　　32楼：哈哈哈哈哈。
　　一路笑到了45楼，终于有人说话了。
　　45楼：那小姐姐被伤了心之后，是不是要做海王了，我能当你鱼塘里的鱼吗？
　　纪希越还想再发点什么，但是再一刷新，帖子被删了。
　　与此同时，顾棠在操场上已经站了整整一个小时了。
　　【这是真的辛苦，衣服挺厚的，还有帽子，我看几个人脸上颜色都变了。】
　　【……你是说杨立杉脸上被汗水冲出沟壑的粉底吗？】
　　【哈哈哈哈，沟壑跟粉底，我要笑死。你看他衣服领子，色号已经变成磁感白了。】
　　【他们站在树荫底下的还好，你看顾棠的脸，已经全红了。面颊两边都是汗渍。】
　　【这时候就体现出教官的黑脸的好处了：只要我够黑，我就晒不红！】
　　教官是上了闹钟的，一个小时整闹钟响了，他道：“解散。先动动手脚，慢慢走两步，下来是半个小时的走路训练。”
　　话音刚落，树荫下头直接就栽倒了两个。
　　教官一边往过跑，一边拿着哨子吹了好几声，很快操场边上的房间里就跑出来几个人，过去飞快的检查了一下，道：“不是中暑，应该是不太适应，忽然变换动作导致的头晕。”
　　教官松了口气，那边医生道：“先让坐着吧，慢慢起身，一会儿就能好。”
　　说是医生，其实也是军医，平常也要训练的，两个医生一人搀一个，很快就扶到了一边的长椅上。
　　但是刚扶过去，树荫底下又有两个好像有要晕的迹象。
　　这次再一看，是中暑了。
　　一个小时站军姿，直接倒了四个。
　　【站树荫底下也能晕吗？】
　　【大中午一点半点到两点半，正是太阳最强烈的时候，中暑也不奇怪吧。】
　　【其实也还好，当地温度33度，热是挺热的，但是中暑……还在树荫底下，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很心疼那些老兵们。】
　　【是啊，跟这些嘉宾一比，他们简直就是钢铁人了。】
　　【[图片]这是上回下大雪，记者拍的，你看人家门口站岗的士兵，眉毛都结冰了还一动不动。】
　　【莫名感动，莫名想哭。】
　　这四个人移走，教官看了看剩下的嘉宾，脸都是红的，还好，他道：“行，下来开始齐步走跟正步训练。”
　　齐步走观众已经看得有点烦了，一听要走正步，所有人几乎都兴奋了。
　　【我最爱看正步走了！每一步都好像踩在我心上，别提有多燃了！】
　　毫无疑问，顾棠正步走了不过两轮，又被教官拉去特训了，然后由1号继续给嘉宾们上课。
　　说实话，也不是没人酸顾棠的，但是没什么人敢表现出来。
　　艺人这边考虑到顾棠的经纪人身份，再说上一个婊她的时佳璐已经退赛了，这就没什么人敢说了。
　　素人就更不会了。
　　顾棠对他们来说也是只能仰望的存在，见面喊666就行了，完全没必要的嘛。
　　一个小时的走路训练之后，教官接上了早上还没来得及的两项训练。
　　“下来是双杠屈臂撑，12个及格，16个优秀，对你们的要求是8个。”
　　这次是真的除了顾棠，剩下的人都不行了，谢津做了四个，然后就抖得起不来了。
　　张夏是两个，剩下的人抖啊抖的，一个都起不来。
　　教官看了他们一眼，“能做的继续做，老兵继续训练。”
　　【啊这……一天就到极限了？】
　　【一天还没过完……】
　　【我可能比他们还菜。】
　　【不是，顾棠究竟是什么做的？她也太强了吧。我都觉得我是复读机了。】
　　【谁不是呢，说腻了说腻了，顾棠你怎么能这么强！！！】
　　双杠屈臂撑之后是v字支撑，就是躺在地上同时抬手和腿，锻炼腹肌用的。
　　这个就是一般的训练项目了，不在考核范围内，也就是时间越长越好。
　　顾棠依旧跟着老兵们一起。
　　【我要笑死，这边做的是静态版的，保持姿势就不动了。】
　　【嗯，那边就是动态版的，我够腿，啊够不到。我用力够腿，啊我还是够不到。我再用力够腿，啊……我哪里还有力气呢？】
　　【哈哈哈哈重要的是态度。】
　　这么一路锻炼到了四点半，教官看了看表，道：“行，最后再跑个五公里，今天白天的任务就完成了！”
　　说实话到了现在，教官已经很宽松了，留了足足一个小时给他们跑步，也就是说，实在跑不动的走路也可以，一个小时5公里怎么也能走完吧。
　　不过顾棠就不一样了，顾棠还是在第一梯队，跟着教官和老兵们结结实实跑完了5公里，列队还非常整齐呢。
　　虽然已经到了下午，大家体力都耗费了不少，不过大部队还是在14分钟以内跑完了5公里。
　　教官扫了一眼还在后头走跑结合的嘉宾们，指了指摄像头，“请观众朋友监督他们，跑完再解散。”
　　教官也直接走了。
　　【哈哈哈哈云监工！我喜欢！】
　　【挥起我的小皮鞭，柯芸不许再走了！戴锋程跑起来！】
　　【真是难为教官了。】
　　【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除了顾棠！】
　　顾棠回去宿舍先洗了个澡，出来又把衣服洗了，晚上一般不会连太过激烈的项目，所以换身新衣服也行。
　　等她出来已经五点出头了，谢津跟张夏两个身体素质最好的人拖着疲惫的身躯上楼，看见她无奈的笑了一声。
　　“你也太能跑了！”
　　“你体力也太好了！”
　　仔细品品，这里头还有点哀怨的意味呢。
　　顾棠参加节目也是为了知名度，同时也要证明原主的眼光不差，所以她直接去了操场，元气满满地喊了一句：“还有20分钟就可以吃晚饭啦，加油冲冲冲！！！”
　　【这个加油鼓劲儿就让人很欣慰哈哈哈哈。】
　　【笑得我脸疼。】
　　与此同时，坐在办公桌前的教官也在思考一个问题。
　　这些人明显体力都不太行，根据他多年的经验，最有希望完成所有项目的人，大概只有顾棠一个。
　　那他是继续按照这个进度来呢？还是放缓速度。
　　要么……干脆加大难度，让其他人早点淘汰？
　　不行不行，这个太魔鬼了。
　　魔鬼教官的封号绝对不能传到外头！﻿


第266章 无所不能的经纪人（十）
　　教官还在左右为难呢,外头的勤务兵敲门进来，道：“长官，又有四个人退出。”
　　“四个？”教官反问一句。
　　勤务兵道：“早上有三个吐了的,其中两个走了，下午中暑的那两个也走了。”
　　教官点点头，他现在不为难了,头一天还没过完，就剩下14个人,这还有什么不好决断的？
　　他就是不加大难度，剩下人也撑不过半个月啊。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嘉宾这两桌规模又缩减了,顾棠这一桌素人组还剩8个人，隔壁明星组就剩六个了。
　　看见顾棠那边数人数，那边老兵组还不太满意,有人敲了敲桌子，道：“马上唱歌了,专心一点。”
　　【我他娘要笑死，这是嫌弃顾棠分心了？】
　　【你放心，她就算分心也比你们在调上啊。】
　　【虽然我爱豆走了,但是我一点都不在乎哦~这节目真的有毒！】
　　【一个军训节目，生生搞出了赛歌会的感觉。】
　　等吃过晚饭休息一会儿,晚上的训练开始了。
　　教官一脸严肃,头一句话就是：“第一天的训练还没有结束，又有四个人退出，我对你们——我对这些退出的人很失望！”
　　“你们要知道,体能就是在一天天的极限挑战下才能突破的！”
　　老兵那边轻车熟路的一起喊：“是！”
　　嘉宾这边反应稍微慢了半拍,不过也跟着喊了出来。
　　教官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晚上练走路，齐步、正步跟跑步。”
　　说完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看了看隔壁的摄像头，道：“当初你们节目组的导演还问为什么不安排队列训练。现在你们知道了吧？”
　　【他这个笑——王之蔑视啊！】
　　【教官：你们人数根本不够练队列的，就不用浪费时间了！】
　　【两个人也能练队列好吗，这就是偷懒。】
　　【不不不，可能很快只剩一个人……】
　　【让我们把顾棠的名字打在公屏上！】
　　【顾棠加油！】
　　眼看着顾棠越来越红火，不少人都急了。
　　尤其是那些有艺人来参加节目的公司，以及顾棠前手下的三个艺人。
　　跟顾棠同参加一个节目的人没什么可说的，顾棠镜头多他们镜头就少，顾棠表现越好，他们就越不起眼，所以要想法子缩减顾棠的上镜时间。
　　纪希越他们也是一样，顾棠越红，他们被鞭尸的机会就越多，谁乐意天天遇见这种事情？
　　所以两拨人共同努力的结果，就是节目组今天原本打算还要采访一下顾棠的，但是稍微往后挪了一点，那对这些人来说，就是取消了。
　　节目组也挺鸡贼的，顾棠的表现这么好，第一天就能跟上老兵的训练节奏，那她八成能参加两个月的所有的项目的。
　　所以不如稍微压一压，等专门采访她的时候，收视率肯定能爆炸的。
　　再说这样也能被别人欠不少人情，混娱乐圈的，人情还是挺重要的。
　　于是今天晚上的采访时间，依旧是留给四个被淘汰的人。
　　三个艺人，一个素人。
　　素人是早上吐了的那个，艺人有两个是中暑，一个是吐了的。
　　头一个出场的是素人。
　　“我有胃食管反流综合征，今天早上吐了以后就感觉火辣辣的疼，中午饭吃了就开始反酸，我得去治疗一下，实在是没法参加节目了。”
　　【他说得好心酸。】
　　【这病我也得过，严重的时候腹腔用力都能把胃酸挤出来，真的很难受了。】
　　【就是说他一点劲儿都不能使了？】
　　【没错，训练强度又这么大，你们算算，早上训练4小时20分，下午训练4个小时，晚上继续训练两个半小时，这是真的辛苦。】
　　【唏嘘，我记得我高中的体育课，周一蛙跳，周五还有人腿是酸的。】
　　【唉，有点心疼。】
　　素人没说几句话就下去了，下一个上场的是早上训练吐了的另一位嘉宾，艺人组的。
　　“其实我来之前就做好了准备的，我知道这个节目会很苦，但是没想到真的是这么苦。”
　　“我原来一直以为演戏最苦了，什么冬天穿夏天的衣服，夏天穿冬天的衣服，有的时候为了拍夜场戏，经常要拍过12点，我以前跑龙套的时候，就因为主角老
　　g，我们这种穿着臭衣服的群演就得躺在地上扮尸体两个小时。”
　　“我还记得有一次我演尸体，是那种趴在围栏上死了的，我就卡在那里半个小时，出来肚子都是青的。”
　　“但是今天我才知道，这一切都没训练苦，我们的训练量是远远不及正式士兵的，休息的时间也比他们多，但是我才一天就坚持不下去了，对不起，我让大家失望了。”
　　她起身冲着镜头鞠躬。
　　【还挺诚恳的，普通人就是这样，我也坚持不下去的。】
　　【唉，也不知道该说啥，就这样吧。】
　　很快，下午中暑的两个人上来，同样是差不多的说辞。
　　顾棠也在宿舍里看直播，这节目的模式，就决定了没什么大牌或者流量参与。
　　因为要严格训练，所以除了不能整容，还有一条是年龄限制在18~30岁，再加上种种限制措施，又是第一年才举办的，封闭式训练两个月，等于说就把暑假流量最高的两个月避过了，所以参加的人最多也就是三线，通告不多的那种。
　　总结一下就是下限很低，这也是纪希越看不上这节目的原因之一。
　　这就又要说到原主眼光有多好了，这是个全年龄向的直播节目，真的是上到老下到小全都拉到了电视机跟前，尤其是暑假两个月，多少学生都不出去玩了，就坐在电视机前头看节目，让家长很放心。
　　等着吧，影响慢慢就出来了，顾棠关了手机，道：“我去洗脸了。”
　　一夜过去，早上6点整，起床哨响，大家急急忙忙穿好衣服往下跑，今天还是有人提前上闹钟，不过也不敢太过分，就提前了五分钟。
　　教官看了看表，道：“很好，最慢的11分23秒，下面全体都有，两公里跑！”
　　起床先是50分钟的早操，这个时间段的训练都挺舒缓的，2公里跑了20分钟，接下来就是一点都不累的走路训练了。
　　【其实这教官看着脸黑，心肠挺好的，昨天是在大操场跑了3圈，24公里，结果昨天一下子走了四个人，今天就是小操场5圈总共2公里了。】
　　【谁说不是，看习惯了也就不觉得他脸黑了。不知道今天练什么？】
　　【还跟昨天一样？】
　　顾棠也在想这个问题，昨天基本是把所有的基础训练都来了一遍，这又是个直播节目，除了常规训练，隔三差五的得加点新东西。
　　等吃过早饭之后，教官就揭晓了答案。
　　“昨天带大家尝试的都是基础训练，今天我们加点新内容：400米障碍跑。”
　　嘉宾们眼睛都亮了。
　　【这个我爱看！】
　　【心疼这些嘉宾，400米障碍跑这个东西……跑完嗓子里是能感受到腥甜味道的项目，多数情况下，全军大比武，400米障碍跑的第一名至少能提干，有的还能有三等功。】
　　【楼上1，这个比5公里累，你们好好记住现在嘉宾脸上纯真的笑容吧，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400米障碍不能饱腹的时候训练。”教官继续道：“先跑两圈热身，然后是走路训练，等活动开了我们再来400米障碍跑。”
　　【一听这个不能饱腹训练，我就有点方，这是又要吐很多个的节奏？】
　　【其实我觉得嘉宾完成不了……应该是为老兵着想的。】
　　到了早上9点10分，教官再次让大家列队，道：“很好，跟我去小操场。”
　　小操场上各种器械，今天又有点一样，两个老兵上前把盖在地上的板子掀开，里头是挺深的一个长方形大坑。
　　“400米障碍是最考验基本功和全面素质的项目，在实战中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根据装备不同，分为徒手、半装和全装，我们现在用的设备，是陆军的400米障碍标准，除了陆军，还有渡海登陆400米障碍。”
　　“除此之外还有专门针对高山地形的400米障碍。”
　　“除了400米，还有陆军单兵800米综合战术演练，以及特种兵的3000米综合障碍。”
　　【这教官有点东西，后头两个很少有人知道。】
　　【兴奋！这是我可以免费看见的东西吗？？？我是说，后头的800米跟3000米障碍我能看见吗！！！】
　　嘉宾们在窃窃私语，教官道：“1号出列，演示。”教官一边说，一边看了嘉宾们一眼，道：“你们可以计时。”
　　随着教官一声令下，1号冲了出去。
　　教官开始了他的解说，“400米障碍的威名，想必当过兵的人都听说过，有一句俗话叫做：宁跑全装5公里，不去障碍400米。也就是说，对多数人来说，400米障碍比背20公斤的装备跑5公里还累。”
　　“400米障碍主要分为四段，第一段100米跑，也就是1号现在的阶段，等绕过信号旗之后，就是跨桩，他要踩在三个圆桩上跨过去，接下来是跨越一个两米长的壕沟——”
　　“哇！”剩下的14位嘉宾不少人都惊叫了出来，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个场面。甚至还有人缩了缩，“2米……跨不过去的吧。”
　　教官的解说继续，“接下来是翻越矮墙，矮墙高11米。”
　　【他直接是跳过去的！！！都不用手撑吗？】
　　【矮墙上为什么还有个洞？】
　　【返程要从这个洞里钻回来。】
　　【……这么小的洞！！！】
　　【妈呀，这真的不是人类为难计划吗？】
　　“矮墙之后是高板跳台，高度18米。”
　　【……我钻过去可能会更快一点。】
　　“高板跳台直接连接云梯，云梯高24米。”
　　【胆战心惊。】
　　【不是他就直接这么跳下来了？24米？】
　　“接着是独木桥，高13米，长度5米。”
　　【终于有个我能行的项目了。】
　　【嗯，返程的时候要从桥下绕的。】
　　【？？？这桥去掉桥面，下头有12吗？下头四根柱子，这让我想起了秦王绕柱跑。】
　　【秦王：莫cue老子！老子是直着腰跑的！】
　　“下来是两米高墙，最后是低桩网，高度在50cm。”
　　【这不是昨天的匍匐前进吗？】
　　【两米高墙，这是飞过去的吧？】
　　【飞过去直接跳下来？这我也不敢啊！】
　　“很好，绕过红旗之后就是返程，先是跨越低桩网，接着越过高墙，在独木桥下绕行，这一次通过云梯是从下头走，用手抓着横杆前进，接着是高板跳台，从矮墙的洞里转过去。”
　　“注意他这个动作，他是一手一脚同时过去，还有一种方式是跃起冲过去。”
　　“接着是跳下壕沟并翻上来，五步跨越木桩之后，绕过红旗，就是最后的一百米了。”
　　现在嘉宾看得目瞪口呆，一个个都觉得不可能，但是教官还是挺严肃的一个人，这又不是什么娱乐节目，他们也不敢说什么，但是电视机前头的观众就没这个顾虑了。
　　【我的那个天天啊！高墙这一关就把我卡死了。】
　　【我大概是壕沟吧，两米的壕沟跳下去再翻上来？我跳下去就跳不上来了。】
　　【你还能跳下去，我跳不下去……】
　　等1号跑完过来，教官看了看表，道：“1分31秒，不错，归队。”
　　1号居然在喘气……此刻几乎所有的现场嘉宾的想法都是一模一样的，从昨天一天到今天，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1号胸口上下起伏。
　　教官笑了笑，道：“目前我军的记录是1分24秒，这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差不多1分34秒就算是很好的成绩了，如果你能在全军大比武的时候跑进1分30秒，那基本就是三等功到手。当然我对你们的要求不高，能做完整套动作就行。”
　　听起来是真的不高。
　　教官又道：“整套动作最难的地方，就是要保持一定的速度，尤其是越过高墙的时候，没有一定的起跑速度是冲不上去的。还有云梯跟独木桥，这个大家平常在生活中或多或少也该有点经验，高速的时候反而更容易保持平衡。”
　　大家都认认真真的听着。
　　“但是问题来了，你们有这个体力保持一定的速度吗？”
　　【这个问题好魔鬼！！！】
　　【我期末跑了400米，1分20秒……】
　　【嘉宾们，你们醒一醒啊！！！好的，除了顾棠！你们想想你们早上的2公里跑了多长时间，400米就是绕小操场一圈，你们没有一个人能在1分30秒里跑完400米的呀！】
　　教官继续：“这一套项目最考验的是上肢力量，弹跳力只要在及格水平就没有太大问题，那么有人想来试一试吗？顾棠你别举手，你最后。”
　　顾棠：“？？？”
　　【哈哈哈哈哈，顾棠居然也会有被人嫌弃的一天吗！】
　　【我猜教官是怕万一她完成的最轻松，大家就觉得这东西不难了。】
　　【也有可能是她一旦完成，剩下两个小时就没她什么事儿了。】
　　剩下十三位嘉宾互相看看，谢津头一个站了出来。
　　【他身高超过180，又是运动员出身，应该是有一定优势的……吧？】
　　教官扫了一他一眼，道：“可以，老兵去器械两边保护。你可以开始了。”
　　谢津站在了起点，深吸两口气冲了出去。
　　教官：“不要跑得这么快，小心没力气了。”
　　“还行，一百米跑了17秒。接下来是三步桩，这个项目，腿长的人有优势，冲起来一步跨23米还是很容易的。”
　　谢津顺利冲过了三步桩，接下来是宽度两米的壕沟，他也是轻轻松松过去，到了矮墙这里，他就没1号那么轻松了，他手撑着矮墙跳了过去。
　　接下来就是高板跳台接云梯了。
　　谢津身高一米八多，他不用跳也能摸到高板跳台，但是上去就有点困难了，尤其是速度不够高的前提下。
　　教官道：“跳起来，双手抱住高板，然后翻上去。”
　　谢津跳了三次，腿倒是也能勾上去，但是翻不过去，最后还是旁边的老兵撑了他一把才上去了。
　　然而这又有问题了，高板跳台过去是云梯，中间有两个稍矮一点的水泥台子做过度，要是一直冲倒是没什么，这么一站住，就让人有点害怕。
　　谢津犹豫了一下，一咬牙就往前跨。
　　教官：“睁开眼睛！你不看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该伸手。”
　　好在谢津底子不错，个头也够，还是上了云梯。
　　云梯的竖杆跟横杆都是圆棍，这东西就挺不好保持平衡的，再说谢津也没冲起来，那就更难了。
　　最后他弯下腰，慢慢地蹭过去的，到了云梯的末端，24米的高度也不是谁都敢跳的，谢津背过身去，抓着栏杆吊在空中，脚距离地面不到60厘米，然后才跳下来的。
　　【已经快一分半了……】
　　【其实还行，这个对新手真的不友好，能做完已经很不错了。】
　　云梯下来是独木桥跟2米高墙，谢津吸了口气，一鼓作气冲了过去，独步桥过去，然后在高墙这里又卡住了。
　　教官道：“要跳起来，要有蹬墙的动作，往上蹬。”
　　但是已经这样了，怎么办呢？还是老兵把他撑起来，扶着他过去了。
　　最后一个就是低桩网了，这个倒是不难，但是谢津爬完之后竟然翻过身在地上躺了一会儿。
　　教官也没催他，只是说道：“现在大家知道为什么这个比5公里全装还要累了吧？”
　　谢津喘了两口气，觉得眼前的金星好像消失了一些，他再次爬了起来，绕过红旗之后，正式进入返程。
　　【快三分钟了……】
　　回程过低桩网是跨过去，这个没什么难度，难就难在体力不支，然后到了高墙这一处，他一边跑，一边干脆利落的看着守在高墙边上的老兵。
　　【谢津：扶我啊！你不扶我我怎么过去！】
　　接下来是就是独木桥下的绕桩了，这个是真的没难度，就是谢津高了一点，低头弯腰比较痛苦。
　　【你看他跑得慢，速度一旦快起来，这个时候很容易把自己甩出去的，我们当年的400米障碍，桥下柱子上的漆是磨损最快的。】
　　接下来是云梯，这是从下头过，抓着云梯的横杆往前荡。
　　教官道：“这个是需要一定起始速度的，通过惯性冲过去，两手交换要快，腿也要交替摆动。”
　　“这就是400米障碍最难得地方，没有速度冲不过去，但是想保持速度体力得非常好，一旦速度掉下来，那就得用更多的力气。”
　　加上一次中途落地，谢津总算是过了云梯，接下里就是爬上水泥台子往高台上跳，这个也过去了，就是动作不太标准，然而从高台上往下跳的时候，他腿软了，下去就直接摔了。
　　旁边的老兵忙把他扶了起来。
　　谢津有气无力道：“没事。”他拖着疲惫的身体继续往前。
　　下一个项目是从矮墙的洞里钻过去，前头1号示范的时候，是手脚一起过的，谢津也这么来，但是这种动作比较适合身材不那么高大的选手，谢津直接就卡住了。
　　说实话，11米的矮墙没人看的，谢津这么一卡，还是壕沟和高板跳台那边过来人把他拉了出来。
　　【我真的是一边笑一边觉得心酸。】
　　【你看那两个老兵一脸“万万没想到”的表情，就很好笑。】
　　【[截图]教官的眼睛瞪圆了！他可能也没见过这个吧。】
　　【反正是匿名，我多说一句，这个教官是比较牛的，相当于提高班的老师，能到他那儿的至少也是有基础的，这么菜——新的新人，他以前可能真的没见过。】
　　【菜！你故意打了个菜哈哈哈哈哈。】
　　说话间，谢津已经跳进了两米的壕沟里，然后不仅仅是现场的嘉宾，还有电视前的观众，就看见壕沟里有个脑袋上上下下的跳。
　　【打地鼠既视感哈哈哈哈哈。】
　　教官大声道：“正面上不来，你从直角的地方上来，那里更容易借力。”
　　谢津累得面红耳赤，又是三四次尝试，总算是翻了上来，之后就是最后一项器械，跨桩了。
　　他这会儿已经完全冲不起来，基本就是跳了过去，转过红旗，他进入了最后百米的跑动中去。
　　姿势挺敷衍的，速度就更敷衍了，但是看他前头的困难劲儿，还有他通红并且已经失去表情管理逐渐变得狰狞的脸，就说不出什么责备的话来了。
　　等谢津跑完全程，教官看了下时间，道：“不到八分钟，还行。不过正式考核的时候是没有人帮忙的。这个项目，我们的考核标准是2分30秒及格，随着年纪上升，时间会放缓，35岁以上不考核这个项目。”
　　“你再慢慢走一走。”教官吩咐道，“下来谁试一试？”
　　下一个试的是张夏，她也是在老兵们的各种帮助下完成了整套400米障碍，将近十分钟。
　　接下来三个嘉宾都没完成。
　　不管是现场的嘉宾还是电视机前的观众，都深刻地理解了这个项目有多难。
　　教官道：“顾棠，来试一试？”
　　这时候已经十点出头了，她站了整整一个小时，这时候成绩怎么能好呢？
　　再说电视机前头的观众看了一个小时的菜鸡互啄，现在还剩多少不敢肯定，现在既然有这个机会，她得等一等流量。
　　顾棠道：“我先热身十分钟？”
　　【惊！！！她居然敢拒绝教官？】
　　【热身也不算吧。】
　　【但是你们看教官那个眼神，眼睛里是浓浓的战意。】
　　【打起来！】
　　【所有人！顾棠要上场了！】
　　虽然观众们脑补的电光火石，但是教官只是笑了笑，“可以，给你30分钟热身，2号再给他们示范一下标准动作。”
　　等2号示范完，又有两个嘉宾亲身示范了宁跑全装5公里，不跑障碍400米之后，顾棠上场了。
　　教官明目张胆的拿了秒表出来，“预备——跑！”
　　顾棠冲了出去！
　　【不是，她这是不是跑得太快了？？？】
　　【这是跑100米的速度啊！】
　　这时候直播间又切了个信号进来，对着教官手上的秒表。
　　【妈呀，她100米跑了12秒？她这不是跑，她这是飞啊！】
　　【教官皱眉头了，这题我会答，他觉得顾棠不听话，她跑得太快了！】
　　【刚才谢津17秒跑完教官都觉得太快！】
　　就这么几句话，顾棠已经冲过了三步桩，飞跃过了壕沟，11米的矮墙也冲过去了。
　　【……震撼我全家！】
　　【她这是跨栏的姿势啊……她这腿也太有劲儿了。】
　　【她都没扶墙！】
　　【她这个高板跳台是怎么上去的？一会儿能放个慢动作吗？】
　　【我知道，她撑了一下，直接跳上去了。】
　　【震撼我全家，这东西多高来着。】
　　【18米……】
　　下来就是云梯了，顾棠从台子上直接这么一跳，就跃上了云梯，接着四步一跨，就到了云梯尽头。
　　【教官没让她第一个上去是对的……】
　　【教官太英明了！！！】
　　接下来是独木桥，这个就更夸张了，顾棠的平衡性本来就好，加上冲得又快，上去三步她就冲过了整个5米的距离，从独木桥上冲了下来。
　　接着高墙就更秀了，顾棠两步就蹬了上去。
　　【这墙太矮，发挥不出我棠的水平！】
　　【人家用手是扒着墙头借力好让自己上去，她不是扒着墙头，她是抓着墙头别让自己蹬过了……】
　　【我棠太燃了！！！】
　　下来是50厘米的低桩网，顾棠用了鱼跃俯冲，10米的距离，这一下就出去3米。
　　教官的表情有点奇怪，他眉头是锁起来的，但是嘴角好像翘了起来。
　　爬过低桩网，绕过信号旗，顾棠开始了返程。
　　跨越低桩网没什么难度，很轻易就过去了，之后是加速一个猛冲，再次从两米的高墙越了过去。
　　独木桥下绕桩又灵活又快，接着就是云梯了，顾棠往上一跳，双手抓着横杠，两手交替往前，很快就通过了云梯。
　　到了云梯尽头，她微微用力屈腿向上，再一摆动就上了中间过渡的台子，两步之后，顾棠上了高板跳台，借着就是往下一跳。
　　冲两步之后就到了矮墙上的孔洞，顾棠又是一个鱼跃，伸展身体直接就冲了过去，过了矮墙一个前滚翻卸力，顺势起来再跑两步，就到了2米的壕沟。
　　卡了很多人的2米壕沟，在顾棠这儿难度也不大，她冲下去再跳上来似乎都没什么停顿。
　　然后就到了五步桩，跑过去之后，再次绕过红旗，就是最后的一百米了。
　　这次倒是没前头冲得快了，最后的100米她足足跑了将近20秒。
　　但是她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没有让老兵帮助，全凭自己完成所有项目的嘉宾。
　　【震撼我五服！】
　　【震撼我九族！】
　　【这是人吗？】
　　镜头切到教官手上的秒表，电视机前的观众清清楚楚看见上头的计数。
　　1分45秒。
　　【刚才教官说什么来着？跑进1分30秒有三等功？】
　　【她算是女的，女兵的标准应该没这么高吧？】
　　【她最后钻矮墙上那个洞的姿势有点帅，当了三年兵，只听说过大神用这个动作，的确能节省不少时间，但是只听说过没见过。】
　　【谁说不是，当年我刚当兵的时候心比天高……嗯，主要是头铁，我也是试过鱼跃冲洞的，然后就脑震荡躺了三天……】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顾棠跑完400米障碍，也累得眼冒金星，看世界的感觉好像都不太一样了，她耳朵里能听见咚咚咚的心跳声，喘气喘得胸口都在痛。
　　但是她依旧笑得很开心，顾棠从终点走了回来，原本是想问问教官她跑了多少的。
　　不过那些老兵比她更敏感一些，尤其是这些人练了无数次400米障碍，每个动作几步完成都是成竹在胸的，这些人比她冲得快，全在教官身边围着。
　　“多少？”
　　“她跑了多少？”
　　然后就是教官略显得阴沉的声音，“1分45秒。”
　　跟按动了什么开关似的，二十位老兵齐齐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顾棠。
　　这时候顾棠该说什么呢？
　　第一句实话，“我平衡能力比较好。”
　　第二句继续鞭尸，“我提前三个月锻炼过的。”
　　“很不错。”这三个字儿叫教官生生说出咬牙切齿的感觉来，他要淘汰其他嘉宾！他要早点给顾棠上提高班！
　　“你去走两圈！”一瞬间教官连背都挺直了，他道：“下一个！两个人一起训练！早上所有人都要过一遍400米障碍！”
　　【可怕……顾棠这是刺激得教官进化了吗？】
　　【小姐姐你真的要没有朋友了，你的朋友要被教官淘汰了！】
　　【她这不是作弊吗？提前三个月锻炼？】这一条是纪希越发的。
　　【？？？那你中考的时候提前锻炼算作弊吗？】
　　【笑死，这节目筹备多久了？我看见宣传的时候都是三个月以前，那娱乐圈里的人知道的肯定更早，你们自己不锻炼，你们嫌人家准备工作太充足？】
　　【你们说纪希越现在后不后悔？我听说他参加的那个《世界任我行》也快开始了。】
　　【这有什么可后悔的？不同的节目，不同的受众。】
　　【我反正不看《世界任我行》了，海岛什么时候不能看？那边演戏的成分居多，还不如看这个呢。】
　　【听说这一次《世界任我行》有路天王。】
　　【……我想了想，我还是想看军训！！！】
　　【我查了一下，《世界任我行》还有二十天，然后这一期节目总共十天。咱们来算一下，如果一切顺利，这个时间段《军训日记》在干什么呢？应该是体能训练的最终阶段。】
　　【我去翻了下教官目前透露的信息，最后应该是个50公里全装拉练。这比一群明星虚假的你好我好大家好，然后按照剧本演戏好看多了啊！！！】
　　【那我求一个早点淘汰其他嘉宾吧。】
　　【前头你不对劲，你要干嘛！】
　　【你们想想，如果最后只剩顾棠，顾棠现在这个水平是不是已经可以跟老兵一起训练了？你们记不记得，一开始教官说的是20公里拉练，然后顾棠说不如50公里拉练？】
　　【……我好像赶上你的思路了。你有点可怕……】
　　【嘻嘻嘻嘻，所以如果这些人都走了，那么我们看到的很有可能就是最高难度的拉练，全装3天150公里！你们想看吗！！！】
　　【……想！！！求戴锋程早点回家！】
　　【我是柯芸粉丝，求柯芸早点回家！】
　　【我是谢津粉丝，求谢津早点回家！】
　　【我是张夏粉丝，求张夏早点回家！】
　　【你们这些粉丝太不可理喻了！我是杨立杉粉丝，求杨立杉今天就回家！】
　　【前头你赢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剩下的几位嘉宾也都体验了一下为难人类的400米障碍，这就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
　　这对比就有点鲜明了。
　　嘉宾两桌，不管是素人还是艺人，都有点萎靡不振的意思，当然顾棠依旧是精神饱满。
　　老兵两桌好像有点重获新生的意思，反正比昨天看着精神了很多，一个个看着顾棠的眼睛都在放光，尤其是女兵。
　　一首互相比谁的嗓门大的歌曲过后，午餐开始了。
　　之后是休息，到了下午，一上来照就是1个小时的军姿，这次教官直接就道：“今天全部站在太阳底下！”
　　唯一遗憾的是，今天倒是没人倒下。
　　接着是各种肌肉训练，到了4：40，教官道：“5公里跑，先跑完的可以先去休息。”
　　不用说，排在第一位的依旧是顾棠。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先是晚饭，然后是饭后的走路训练，接着就到了每天惯例的采访时间。
　　【你们有没有觉得下午的节奏变快了很多？教官都吼起来了。】
　　【对啊，他让嘉宾自己数数做俯卧撑的时候，真的好燃啊！】
　　【不知道今天要采访谁？】
　　【我想看顾棠！顾棠好久没出来了！我想看她单独采访！】
　　【听说不少人觉得她太抢镜头了，总之晚上的采访肯定不可能是她。】
　　【抢镜头？不是，你们试试要是去掉顾棠我还看不看？等一下看还是要看的。我重新说，你们试试要是去掉顾棠，你们这个节目要不了一个月就要结束啊！！！】
　　【可笑，顾棠算什么？她就是有点力气而已，谁是为了她来的？我是来看杨立杉的。】这是文淮发的。
　　【我是为了顾棠来的。】
　　【我也是为了顾棠来的。】
　　【我还是为了顾棠来的。】
　　【来了来了！】
　　在采访间里，主持人第一个出镜，他笑道：“今天的采访很精彩哦~请大家不要走开，我们请到了铁血教官接受采访！”
　　【！！！想看！】
　　【……这就是个套路，我敢说前头二十分钟一定非常无聊！】
　　很快，主持人就请了今天的两位嘉宾出来，一位素人一位艺人。
　　【这俩不会又要走吧？】
　　【走得好，就剩12个人了。】
　　【这个素人好像是跟顾棠一间宿舍的？】
　　【哼，还不是她给人压力太大！】这是俞长星发的，她明天就要进组拍戏了，眼看就要大步迈进美好新生活，但依旧时不时想起顾棠，一想起来就恨得牙痒痒。
　　当然除了恨，更多的是后悔。这节目明明最适合她的！尤其是现在最火热的人是顾棠，跟她一个性别，这让她的代入感更强了！
　　【前头脑子有问题叭，还有二十个老兵比她强多了，你怎么不说是他们的问题？】
　　这时候素人已经开始说话了，“万分遗憾，我要退出节目了，我的膝盖有旧伤，这样高强度的训练让我旧伤复发了。”
　　主持人：“那还真是遗憾啊，请问你有没有什么想跟电视机前头的观众说的？”
　　素人想了想，道：“我好遗憾啊，我好希望能多坚持几天啊。还有就是他们真的很强，他们真的很辛苦，我想跟他们说一声谢谢！”
　　素人的采访基本五分钟结束，下来是艺人。
　　不过今天这个艺人时间也不长，跟前头素人一样，也是问了原因跟感想之后，就算完事了。
　　主持人说“让我们请出今天最后一位嘉宾”的时候，连这位艺人都有点懵逼。
　　不过旁边助理接连暗示，他万般无奈只能离开。
　　【我要笑死，是时候祭出这张图了[戴锋程经纪人朋友圈截图]，你们还不如第一天淘汰呢，第一天淘汰的两个人是实打实捞着了半个小时，今天的连十分钟都不到啊！】
　　【你们真是参加了个寂寞。】
　　【兴奋！教官要出来了！】
　　很快，教官穿着迷彩服就出现了，虽然这衣服没什么型，也不笔挺，但是他身姿矫健啊，所以看起来就很挺拔。
　　主持人：“欢迎教官！”他自己先拍起手来。
　　【我竟然跟着一起鼓掌了！】
　　主持人：“两天的训练过去，不知道教官对这些学员们满不满意？”
　　教官依旧是一张黑脸，并不会因为打光的原因变得白皙。
　　“顾棠很好，我对她很满意。她基础好，体力好，耐力爆发力都可圈可点，最难能可贵的是她在用脑子训练，虽然她的技术还需要磨炼，但是我相信假以时日，她会成为一名合格的士兵。”
　　教官说完，又意犹未尽地补充了一句，“并不需要很长时间。”
　　主持人看了他一眼，教官也看了他一眼。
　　主持人挑了挑眉毛，教官眉头一皱，“你想说什么？”
　　主持人用笑声缓解尴尬：“还有其他人呢？”
　　教官想了想，道：“目前走的这几个身体素质不是很好，要注意锻炼了。”
　　【哈哈哈哈哈我笑出三块腹肌，我猜教官都没记住他们名字！】
　　【求主持人问问教官他们的名字！】
　　【我猜主持人不敢……】
　　【虽然顾棠没来，但是教官就是最大的顾吹啊！！！】﻿


第267章 无所不能的经纪人（十一）
　　教官说话是简洁风,跟娱乐圈几乎格格不入，这一句说完，他就又沉默了。
　　主持人就还得引导,“那剩下的人呢？你有什么话对他们说吗？或者对他们有什么期待吗？”
　　教官看了他一眼。
　　【哈哈哈哈哈哈。】
　　【教官：你这是在为难我。】
　　教官道：“留下来的14个人，吃饭都吃得太少，虽然他们运动量没有顾棠多,但是这么吃后期肯定是跟不上的。”
　　“我们的训练是很有针对性的，这样的训练强度目的是长肌肉,但是他们摄入的营养不够，连日常训练都跟不上,那就只能消耗自己了。”
　　“另外还有些人,每天吃饭前先用热水涮一涮，说是要少盐少有油，这么热的天,出去就得出汗，钠离子又是肌肉收缩必不可少的成分,这不是胡闹吗？”
　　主持人的笑容就有点绷不住了，道：“您对营养学也有所了解？”
　　教官又看了他一眼，继续道：“还有点淀粉类食物也得吃,大脑只能用葡萄糖，你看顾棠,她就在用脑子训练,教她什么动作，她很快就能记住。”
　　【哈哈哈哈教官说得没错！】
　　【我明白了，教官的意思是：这些人早晚得走！】
　　采访完了教官,主持人又放了今天的精彩画面和回顾,这一天就算过去了。
　　第三天开始,训练的项目固定了下来。
　　早操先跑两公里，之后是走路训练。
　　早饭后的训练从走路开始，之后是各种体能专项训练，最后则是400米障碍训练。
　　到了下午，开始是一个小时的烈日军姿，接着依旧是各种体能专项训练，到了4:30，就是5公里跑体能训练，而且这个体能训练还有个大胡萝卜在前头吊着。
　　“谁先跑完谁能先休息。”
　　说实话，那怕就是走，5公里一个小时也基本能走完了，然而一天的训练下来，这会儿还真的没劲儿了。
　　节目开播以及嘉宾被淘汰之前，就还真的只有顾棠一个人能享受这个福利，而且她的5公里就没超出20分钟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艺人们不仅仅放弃了表情管理，甚至连流量都懒得抢了。
　　每天就是按部就班的完成任务，想着能多坚持一天都是好的。
　　除了顾棠，她是一天比一天精神饱满，每天脸上都有微笑，每一次训练都能让人看见进步。
　　教官还明目张胆的给她上提高班了。
　　比方匍匐前进，嘉宾学的是低姿徒手匍匐前进，顾棠不仅学了高姿匍匐，还学了侧身匍匐，教官还找了模型，让她体会了一把带枪匍匐前进。
　　别的不说，枪械模型一出，流量全部到了顾棠这边。
　　【虽然我没她这么强，但是看见她的付出有了收获，我觉得好开心啊！】
　　【她手里拿的虽然是假的，但是你看她这个姿势，你看她这个眼神，你看她这一身土一脸泥的，我就是激动啊！啊啊啊啊！】
　　【她牙可真白，她笑起来可真好看。】
　　“可不得笑吗？要我我也笑，我笑得比她好看。”俞长星没好气吐槽道，也发了个弹幕。
　　【明显就是个心机婊。】
　　眼看这要吵起来，那边片场的小助理道：“俞姐，李导找。”
　　俞长星忙放下手机，往导演办公室里去了。
　　这剧组正副导演加起来一共四个，李导是正的那个，俞长星一点不敢耽误，急匆匆的过去了。
　　这个时候，导演办公室有点烟雾缭绕的，李导正跟制片人朱铁争执。
　　李导：“这片子我不行，您另请高明吧。”
　　朱铁烦躁地狠狠抽了一口烟，“现在说这话有什么用？出了什么问题，咱们一点点解决，三亿的预算呢，少有的大制作！”
　　李导：“怎么解决？女主演技不行，男主现在还没进组，你再看看女二那张脸，半夜出去鬼都没她吓人！”
　　桌上就放着定妆照，朱铁拿起来看了两眼，道：“这不看着还行？只要她武打场面能过去，这人就没请亏。”
　　李导呵呵了两声，“这照片能看吗？这是ps过的。这片子剧本你看过没有？”
　　朱铁点点头，男主女主包括俞长星这个女二都是他量身挖来的，他好好看过剧本的。
　　“先说女配的问题，她的人设是世外高人，仙气飘飘的世外高人！你找这个，整容整得都快畸形了，开了眼角，还做了眼脸下至，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还有她那卧蚕，说她真的给里头塞了两条蚕都有人信啊！”
　　“还有她那嘴，不是做了微笑唇就是隆唇了，你的世外高人是怎么写的，清高，面无表情，她没法面无表情！”
　　□□子上有点过不去，道：“不行就给她化妆。”
　　李导瞪他，“你没听见我说什么？仙气飘飘，你见过哪个高人一脸大浓妆的？”
　　正说着话，敲门声响起，传来俞长星的声音，“导演，我是长星。”
　　李导说了一声进，俞长星推门进来，朱铁给吓了一跳。
　　说实话，要不是知道这是俞长星，他是完全认不出来的。
　　这张脸已经有点芭比娃娃的感觉了，还有点网红锥子脸的风格，充气感十足，五官比例奇怪到有点吓人了。
　　化浓妆是好看的，素颜就……鬼啊！！！
　　朱铁不禁有点后悔，早知道她这么不经忽悠，他得牢牢看住人啊！
　　“坐。”朱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俞长星其实不太闻得惯烟味，但是要赚钱啊，她无奈的忍了下来，又为了别吸进去太多烟气，小声道：“朱经理好。”
　　她这半低着头扭捏的样子差点没给朱铁气死，他为什么费尽心思都得挖这么个人，就是因为她以前的武打片很有侠女风格，有种英姿飒爽的美感，干脆利落很是吸引人，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朱铁不禁想到现在网上很流行的说法：顾棠手下这三个人脑子都有病，要不是有顾棠看着，他们绝对红不了。
　　后悔……深深地后悔！
　　朱铁咳嗽两声，灭了烟，他也在娱乐圈混得蛮久的，当制片人的片子也不止这一步，经验还是挺丰富的，他看了一眼李导，道：“叫你来主要是想问问你，最近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呀？”
　　俞长星忙摇头，道：“没什么不习惯的，剧组人人都很好，多谢朱经理关心。”
　　寒暄两句，朱铁开始了，“你现在的这个角色，有点冲突不够。你看过剧本的，你演的角色性格比较沉闷一点，是个冰山，很少有主动的时候，这样戏份不足，很难调动观众情绪，所以我叫你来是想商量商量，换个主动一点的人设。”
　　“你这个角色非常重要，我们也想参考一下你的意见。”李导接了一句，他显然已经明白朱铁是什么意思了。
　　不过俞长星没明白，她还沾沾自喜。她入组也好几天了，说实话，一开始她觉得面无表情的冰山特别好演，就是没表情嘛，但是几天下来，导演总是不满意，她自己看片子，也觉得怪怪的。
　　现在好了，要换个人设，她难道还能不同意？
　　“我没有意见的，我只是个演员，对整体的把握肯定没有导演跟朱经理好的，你们怎么说，我就怎么演。”
　　“不错。”朱铁点点头，道：“行，一会儿我们跟编剧商量商量怎么改剧本，你回去吧。”
　　等俞长星出去，李导冷笑一声，“你看见她长什么样子了吧？”
　　朱铁烦躁道：“行了，换个人设，给她换成咋咋呼呼的小师妹，什么都不懂，干什么都要指手画脚，仗着自己武功高就什么都要管一管，这样上个大浓妆就没问题了。她那脸是该遮一遮，不然我都怕她一出场，观众连主角都不看了！”
　　几天过去，嘉宾再次减员，从14个减到了11个，顾棠混在老兵群里训练毫无违和感。
　　这天下午，集合之后站完一个小时的军姿，教官直接带着他们又上楼，到了男兵1号~8号的房间。
　　“今天教你们打包行李，以及所有的东西都放到位，连牙刷的方向都有规定究竟有什么意义。”
　　“关灯，拉窗帘。”
　　随着教官一声令下，房间的灯关了，厚厚的窗帘拉上，再加上又是朝北的房间，二楼外头还有高高的树木遮挡，眼神稍微不好的人，已经看不清什么了。
　　这个项目是跟拍的，摄像机切了夜间模式之后，1号~8号开始脱衣服了，很快就剩下背心跟四角裤，八个人悄无声息的拉开被子躺在了床上。
　　教官带着剩下的人出来，站在靠里的那一侧，让开下楼的通道，道：“仔细看着。”
　　很快，教官吹响了哨声，进去在床架子上就敲了三下，“紧急集合！”
　　八个人几乎是同时跳了起来，然后就在黑暗中穿衣服裤子鞋子，借着就是叠被子，打包行李，接着是另外一双鞋扣在脸盆里。
　　之后是水壶、碗筷、牙刷牙缸毛巾等等，一切都发生的悄无声息而且迅速。
　　【这是我可以免费看见的东西吗！】
　　【虽然没有配乐，几乎跟哑剧一样，但是他们动作真的好快！所有人都在一个节奏上！】
　　【！！！他们都有夜视功能吗？这是怎么看见的！】
　　【东西放得整齐，不用灯也可以。】
　　【太怀念了，我们连以前是5分钟以内没有惩罚，5~10分钟跑三公里，10分钟以上5公里，就背着你打包好的行李跑，我每次都是3公里！但是我行李打包的结实，不像有的人10公里下来一边哭一边继续打包行李。】
　　眼看着屋里的人就要完成，教官带着他们先一步下楼，等着这八人着装整齐站在了教官面前，教官扫了一眼手表，道：“不错，4分18秒。”
　　“走，上楼。”
　　大家又回到男兵的房间，看着他们再次飞快地把东西摆到位，教官道：“这次慢一点打包，让他们看清楚。”
　　其实再慢也就是五分钟，看完两遍，教官带着人先到了顾棠的房间。
　　嘉宾就剩下11个，几乎是单人单间了，顾棠屋里的两人也已经离开，就剩下她一个。
　　教官道：“行，从顾棠开始。”
　　顾棠上去抖松了被子，回头看着教官。
　　教官一下子乐了，“还挺自觉，开始吧。”
　　【哈哈哈哈哈，顾棠这是主动给自己加难度啊！】
　　【教官居然会笑！】
　　【我已经懒得说小姐姐这是在叠仇恨了，反正……恨你的人都一个个走了哈哈哈哈。】
　　“先叠被子，然后整理褥子，两者压在一起，拿背包带，打包的口诀也很简单，三横压两竖。嗯，你们没有迷彩胶鞋，用拖鞋代替吧，之后扣上脸盆。以前没有脸盆的时候，鞋子是塞在被褥中间的。”
　　“很好，动作挺麻利，下来是挎包和水壶，牙膏牙刷别忘了。”
　　靠着超凡的记忆力，还有教官一边的指点，顾棠还算麻利的整理完了东西，整整齐齐背在了背上。
　　教官一看表，道：“6分21秒，第一次来说还可以了。好了放下吧，换下一个。”
　　下一个动作就没这么顺溜了，充分实践了什么叫手忙脚乱。
　　教官：“你跪上去！没劲儿就跪上去压住被子！”
　　“用劲儿抽绳子，压实！一定要压实，不然你走不到1公里就得松！你要全团停下来看你叠被子吗？”
　　“脸盆卡在打包带中间，你看你这个间距就不对，脸盆根本卡不进去。”
　　“牙刷掉了。”
　　“这东西是你要背在身上的，你留背带的地方了吗？”
　　【哈哈哈哈，教官：我这暴脾气哦！】
　　【这才是让普通人有代入感的地方→_→】
　　【顾棠太强了，代入不进去，差评！[狗头]】
　　【楼上的，你代入不进去顾棠，你可以代入她前手下的三个艺人。[俞长星演戏片段][文淮唱歌片段][纪希越参加综艺片段]】
　　【可怕……文淮这个声音，能让我自信的说一句：我行让我上！小姐姐我一定听话，你让我干嘛我就干嘛！】
　　【俞长星这个戏也不怎么样啊，我对着镜子也能演出这个水平来。】
　　【纪希越参加综艺也挺尬的，一点都不自然，他入娱乐圈的时候还是素人，我也是素人啊！小姐姐你看看我！】
　　【虽然我知道这剪得是他们最为“出彩”的时候，但是他们身为艺人，能不能敬业一点啊！】
　　在观众的嘻嘻嘻嘻里，剩下10个人总算是都打包好了行李。
　　教官看了一眼表，跟他估算的差不多。
　　下午站完军姿14:30，去掉前头示范的时间，还有动作麻利的顾棠，剩下10人基本上是一人十分钟。
　　到现在正好16：28。
　　教官道：“距离吃晚饭还有1小时，去背行李，我们来一次负重五公里。你们这行李都不沉，这个时间足够了。”
　　“已经锻炼了整整一周，你们的5公里成绩也有不同程度的提升，希望这一次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好，下楼！”
　　负重5公里很快开始了，顾棠站在女兵队里毫无违和感，跟着一起往前跑。
　　教官道：“这个重量真的是很轻了，别说重装了，连半装都达不到，要相信自己，往前冲！”
　　老兵们倒是没什么意外，这点东西的确是不够看的，基本都在19分钟以内完成了5公里。
　　顾棠也是一样，她冲过终点线时候还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嘉宾们。
　　借着摄像机怼脸的功夫，她又来了个内心世界情感的充分表达。
　　【小姐姐这个表情太复杂了。】
　　【我觉得她是想鼓励他们，但是又怕自己是ky。】
　　【她好像黑了一点，但是皮肤有稍微变好一点？】
　　【据说锻炼和流汗能让皮肤变好？】
　　【她这本色演出比俞长星的演技要好多了。】
　　顾棠早早上去洗澡休息了。
　　虽然今天加了点重量，不过时间充足，而且训练也让人的体力好了一点，基本上没有人拖到晚饭，都完成了。
　　等吃过晚饭，晚上训练的时候，教官道：“很好，那么从今天晚上开始，我们加入格斗基本功的训练。顾棠！”
　　“到！”顾棠往前一步，站了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顾棠的简历里说她会打军体拳，教官要试她了！打起来，打起来！】
　　“你会打军体拳？”教官问道。
　　“报告教官，会！”
　　教官嗯了一声，绕着她走了一圈，道：“你应该知道，会打跟真正的格斗是有差别的。”
　　顾棠点头，道：“知道！”
　　“很好，那我再问你一遍，你会打军体拳吗？”
　　【太激动了！这个问话压迫感十足啊！】
　　【我知道了，顾棠如果说会，下一步就是对打，如果她说不会，教官会对她失望！】
　　【前头太会煽风点火了，顾棠！说会！】
　　顾棠沉默了不过三秒钟，大声道：“会！我会打军体拳！”
　　“11号！出列。”
　　11号是女兵的队长，她答了一声道，站在了顾棠面前，一脸的跃跃欲试。
　　【这就是顾棠天天拉仇恨的结果……】
　　【谁让你唱歌比人家声音大的？】
　　【希望小姐姐不要被摔得太惨嘻嘻嘻嘻。】
　　【看热闹不怕事大，我看过十九个人哭了，我还没看过顾棠哭！】
　　【11号，此刻我与你同在！11号，加油！】
　　教官亲自去检查了草地，去掉了所有有棱角的东西，道：“顾棠，你跟11号先开始，让我们看看你的军体拳学的怎么样。”
　　与此同时，在剧组里，因为编剧跟总导演商量改剧本的事儿，今天晚上等于说放假了，大家吃过饭，一起在包厢里看电视，现在说看电视，就只有这一个节目可看。
　　旁边的人扫了一眼俞长星，俞长星吞了吞口水，强装镇定道：“嗯，她会打拳的，她的拳法是我亲自教的，水平还是挺不错的。”
　　电视机里，教官已经喊了出来，“开始！”
　　顾棠跟11号的选择几乎一模一样，同时上前伸拳锁肩，然后伸脚卡腿绊人。
　　头一下都没绊倒对方，接着两人的选择还是一模一样，过肩摔。
　　唯一不同的，就是顾棠的力气比较大，她直接把人举过头顶了，虽然这个擒拿过肩的姿势不是很标准，但是摔是摔了。
　　11号立即翻身起来，不服输的喊道：“再来。”
　　格斗这东西，顾棠在某个世界是真正正正接受过高级专业人士的训练的，再加上她超凡脱俗的力气，以及在一天天高强度训练中找回的状态，第二次还是11号躺在了地上。
　　【！！！】
　　【小姐姐打架这么牛逼吗？】
　　【噗，打架这个词用得好！】
　　剧组的包厢里，刚吹过牛的俞长星一脸的紧张，迎着大家或嘲笑或惊讶的眼神，强力挽尊道：“她是不是又找人学了？比以前好像厉害了一点，你们看，1号出列了，她应该打不过1号的。”
　　然后1号也被放倒了。
　　【下一个是不是该教官上了！】
　　下一个上的的确是教官，顾棠虽然没把他放倒，但是教官也没把顾棠放倒啊。
　　两人的胳膊扭在一起，腿也相互别着用劲儿，谁都没倒。
　　【顾棠的格斗水平竟然这么高吗？】
　　【唉……要是十年前，教官放谁都是倒。】
　　【！！！惊现知情人士！求多说两句！】
　　【咳，也不算是知情人士，也不能说很多。总之教官今年已经42岁了，早已不再巅峰期，不然……呵呵。】
　　【震惊！我以为他最多三十五！】
　　【生生品出了悲壮感！】
　　【所以脸黑真的抗老！】
　　【？？？前头你怎么肥事！我正想感慨英雄迟暮美人白头呢！你这一秒破坏气氛啊！】
　　“很好！非常好！”教官松开了手，大声道：“这就是格斗！未来的一段时间，我会教你们军体拳跟擒拿拳，我会严格要求你们的！你们一定要跟上啊！”
　　【你们记不记得上一次教官这么兴奋是什么时候？】
　　【我记得好几次……顾棠第一次跑完全程的时候，顾棠第一次完成400米障碍的时候，下来就是这次了……】
　　【于是教官又要进化了吗？】
　　【可怕，心酸，担心。】
　　电视机前的观众们一直很兴奋，操场的人有点紧张，但是剧组包厢里的俞长星就只有尴尬了，前所未有的尴尬。
　　整整一个包厢的人，不下20个，全都以一种“我再听听你还能说说出什么屁话”来的眼神看着她。
　　“我吃好了！”俞长星猛地站了起来，“我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制片人的房间里，朱铁反反复复的看着顾棠的格斗场面，他现在脑海里就一个念头，他真的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他为什么要挖俞长星，他应该挖顾棠的呀！
　　看看她这个眼神，看看她这个干净利落的动作！
　　这才是室外高人的范儿啊！
　　网上总有人说，她是跟着艺人一起上课的，说她手下三个白眼狼，天天逃课，只有顾棠一个人去上课，他以前总不信，现在他彻彻底底的信了。
　　她这手下三个人也太白眼狼了吧？
　　俞长星真的是个傻子，被人一鼓动就掉坑，她这种人混什么娱乐圈？演什么电视剧？
　　她演技又不好，唯一的优点就是能打，现在呢？
　　她脸僵了，打戏还有比她更出众的顾棠，她还有什么用？
　　正在懊恼的时候，那边总编剧打了电话过来，“朱经理，这样不行，我倒是能改成咋咋呼呼的小师妹，但是你想想俞长星的演技，她很容易演成智障的呀。”
　　朱铁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还是正心痒痒的时候，他不耐烦的打发道：“先这么改，我再试试。”
　　挂了电话，朱铁按捺住性子，等直播结束，这才给顾棠打了个电话。
　　顾棠一看是他，直接就笑了，“朱经理，我这只有半个小时就要熄灯了，我只能跟你聊20分钟。”
　　朱铁是完全不明白顾棠给他20分钟的目的何在，他只觉得顾棠这是松口了。
　　朱铁笑道：“我倒是没想到，你这个大经纪人还有这一面，我们都看走眼了啊。哈哈哈哈哈。”他爽朗的大笑起来。
　　顾棠道：“我以前也不知道啊，要不是我手下三个人都被人挖角，我竟然不知道我比他们强这么多，唉……”
　　“现在知道也不晚。”朱铁继续笑道：“你有没有兴趣演电视剧啊？就是我们那个都市武侠轻喜剧，有个角色对你来说真的是量身定做的。”
　　顾棠轻笑一声，“你说的该不会是俞长星那个角色吧？”
　　“看！我说什么来着，你天生跟这个角色有缘啊！”
　　“你就不怕我演技不好？”顾棠反问道。
　　朱铁道：“怎么可能不好，你跟你手下的艺人一起上课，你唱歌比文淮好，综艺感比纪希越强，功夫比俞长星好，那你演技也不可能比俞长星差啊。剧本你看过的，那个角色很好演的，面无表情的世外高人——”
　　朱铁稍微顿了顿，又怕俞长星的悲剧重演，他又道：“你的长相也很好，完全不用整容，素颜上镜完全可以！”
　　顾棠都笑想了，这当初可是你鼓动俞长星整容的，现在人到手了，怎么又后悔了呢？
　　“朱经理，我演了这个角色，那俞长星怎么办？”
　　朱铁的主意是一个接着一个，“这你不用担心，我们可以给她另外安排一个角色，你的小师妹，怎么样？”
　　“你们同出一个师门，她是不安分的小师妹，下山兴风作浪，你是来抓她回去的大师姐——”
　　朱铁越想越兴奋，他这个神来之笔简直绝了，考虑到两人显示中的身份，这两个角色的冲突天生就是拉满的。
　　再想想现在顾棠超高的国民度，那他们这个收视率肯定要冲破天际的呀！
　　朱铁道：“我可以给你开一千万的片酬——不不不，两千万！两千万！”
　　以顾棠的知名度，要是她能参与，从投资商那里要钱不要太容易，实在不行剧组里别的费用缩减一点，还可以砍了俞长星的片酬，这钱不就出来了？
　　“你不用担心别的，片酬我们是给够的。”朱铁想了想，又拉了俞长星出来说事儿，“我们可以稍微缩减一下俞长星的片酬，毕竟她从重要女配变成了反派女七八号了，而且我们可以给你们多安排几场冲突戏。”
　　这就是暗示她可以公报私仇，而且又不仅仅是公报私仇，在片场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有可能被人拍下来，然后通过各种误导性的剪辑发出去，一样是给片子增加热度。
　　顾棠混过娱乐圈，这种手段她不要太熟悉。
　　“但是我现在走不开，这个节目要两个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电视剧已经开拍了？”
　　朱铁既然要劝这个，自然是做好了完全的打算的。
　　“这个不着急，你可以继续参加节目，只要保证自己是最后一个被淘汰的就行了，到时候随便装个病，什么头疼啊，肠胃不舒服啊等等，自动退赛就行了。”
　　一时间，顾棠竟然不知道该评价他自私自利还是目光短浅。
　　这让顾棠很是心疼原主，上辈子有原主看着，没叫俞长星栽进朱铁这个大坑里，现在没人看着，俞长星就一头撞得头破血流。
　　但是朱铁这个人，目的性不要太强，俞长星也不是第一天进娱乐圈，顾棠是不相信她没有分辨能力的，那就要么是看着钱挪不开脚，要么就是真的没脑子。
　　竟然会被这样的人骗？
　　顾棠道：“我是真的走不开，朱经理，你应该知道我前头给俞长星找了个马尔兹导演的电影吧？”
　　一听见这话，朱铁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来。
　　顾棠继续道：“对的，她不想去，她解约的时候还劝我，说那边对这个角色演员的知名度完全没有要求，就算以前没演过戏也可以，只要是华人面孔，另外能打就行，她觉得我能去——然后我就去了。”
　　顾棠说得无比诚恳，让朱铁一句“她那是玩你”都说不出来，毕竟顾棠能说出来，那肯定是正儿八经通过了试镜。
　　朱铁气得心口都疼了，他这是找了个什么二百五回来！
　　顾棠道：“正好还通过了。朱经理，那边电影九月开拍，预计要三个月，合同已经签了，我这边一完成就得过去了。实在不好意思，希望下次还有合作的机会。”
　　放下电话，朱铁屋里走了两圈都没缓过劲来，他给总编剧打了个电话，“不行就把她写成反派，练功失败导致容貌尽毁，下山来报复社会的！让她当个丑角！反正咱们是喜剧，扮丑也是喜剧！”
　　顾棠放下电话舒舒服服的睡了，第二天一早，她以更加饱满的热情投入到了训练中去。
　　而且被她放倒的1号跟11号都有点想从别的项目找回场子的感觉，连带着整个老兵队都拼了起来。
　　想把她放倒但是没成功的教官也是一样，这一天的训练完成之后，又有三个人哭唧唧的离开了。
　　节目开播还不到十天，嘉宾就只剩下8个了。
　　【这可真是让人喜闻乐见的丧心病狂啊~】
　　【等这些人走了，我们就能看见真正高水平的训练了！】
　　【我喜欢他们这个不服输的劲儿哈哈哈哈！】
　　那边剧组里，总编剧得到制片人的指示，带着整个编剧组通宵达旦，总算是在天亮的时候讨论出来了第一版修改过后的大纲，根据新的女反派性格，把几个关键性的事件过了一遍之后，又把分集剧情交给各个编剧去修改了。
　　等到了晚上，俞长星拿到了修改过后的剧本。
　　当然好几十集的电视剧，一天改出来剧本是不可能的，她拿到的仅仅是大概七八场戏的剧本，但是就这么一看，她也觉得不太对，这好像不是大不咧咧的小师妹人设？
　　俞长星疑惑地给朱铁打了个电话，“朱经理，我是长星啊，我看了新的剧本，我会好好揣摩角色的，就是……我记得上次你说让我演个主动点的角色？”
　　朱铁现在有点烦她，他还觉得俞长星骗了他，朱铁道：“没错啊，这个角色还不够主动吗？全篇除了两位主角就是你的戏份多了，难道你还不满意？”
　　制片人这么问，俞长星肯定是不敢反驳的，她连忙解释两句，道：“这个好像是反派？”
　　朱铁回答得分外干脆，“没错，是反派——”
　　“但是这跟第一版剧本不一样的呀！第一版我演的是世外高人！”俞长星着急了。
　　“唉，我以为你明白的，你仔细想想，一个世外高人有什么理由下山？又跟男主女主有了交集？改成反派也是为了你好，不然这个角色就整个游离在主线外了，那就是多余的。”
　　这朱铁这么一劝，俞长星也觉得有道理，她哦了一声，犹犹豫豫挂了电话。
　　朱铁冷哼一声，把电话往床上一扔，开始盘算这部戏的营销要怎么做了。
　　俞长星是顾棠的前艺人，顾棠现在知名度这么高，肯定是要来炒一炒的。
　　顾棠现在形象正面，那就只能往俞长星身上泼脏水了，反正她演得是反派，反正她也不无辜。
　　这个时候，在浩亮传媒的练习室里，纪希越正跟十几个练习生一起练习舞蹈基本动作。
　　其中就有个在浩亮已经待了三年的练习生，一样走的是花美男的路子，如果这次没纪希越，那公司应该是力推他去参加《世界任我行》的。
　　虽然军训节目横空出世后，剩下的综艺都已经成了笑话，但是有总比没有强，他可太讨厌纪希越了。
　　趁着休息的间歇，易嘉大声道：“我可太喜欢顾姐了！她太完美了！她什么不会？她会唱歌，会动作，会武打，知识面也广，一个人就能身兼数职，真不知道是得多没脑子才会跟她交恶！”
　　纪希越这两天本来就郁闷，他都快想不起来当时是为了什么要跟她解约的了。
　　但是不管为什么，现在这个天天训练的架势，他是完全没想到的。好像当初他不想参加那个军训节目，是因为太苦？
　　现在被这么一次刺激，他直接就炸了，手上护腕一脱，直接就朝易嘉扔了过去，“你有病吧！你这么想去，你有种跟浩亮解约啊！不敢？不敢你说个jb！”
　　易嘉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纪希越没来之前，他才是公司力捧的那个，他直接也扔了护腕过去，“我为什么要解约，我开始就是浩亮的练习生，倒是你，一来就鼓动人解约，你有病吧！你是觉得我们都走了，你就能上位了？”
　　“狗屁！我本来就是最好的！你们哪怕有一个比得上我，高哥能去挖我？”
　　这话就犯了众怒了，在众人的推搡间，纪希越跟易嘉扭打在了一起。
　　旁边的练习生一个个虚情假意的劝，就是没人真上手拉，怎么说呢，这教室里都是走花美男路子的。
　　打在一起的一个是一哥，一个是二哥，这两人有个好歹，那不就是剩下的人上了？
　　等到老师察觉不对，带人来把他们拉开的时候，这两人都见血了。
　　而且……鼻子都歪了。
　　合着都是假的！﻿


第268章 无所不能的经纪人
　　老师都快气死了,假体位移这事儿可大可小，搞不好就得再动一次手术。
　　《世界任我行》也是就是一周之后的事儿，预告都放出去了。而且这名额还是老板了钱又用人情交换搞来的,要是真的到动手术这一步，老板就得先把他骂死。
　　老师一边打电话叫司机，一边又给高德求这个花样美男组的总负责人发了个语音,最后再叫上助理一共5个人,开了辆保姆车出去。
　　到了车上，高德求一看这两人的脸,就立即气得破口大骂。
　　“纪希越你是不是傻！你那鼻子才动了多久？医生是怎么吩咐你的？平常都不让你摸！也不让你吃辛辣的东西,生怕你打喷嚏，你这跟人打架,你是不是嫌你自己恢复力太强了！还是你觉得《世界任我行》太烫手,你不想去了！”
　　纪希越这会儿也后悔,他是公司力捧新星,他什么都不做都是新星了,他真的是——冲动是魔鬼啊！
　　“高哥，我错了……我一听易嘉说顾棠——”
　　“你胡说八道！我说什么了！”易嘉立即打断了他。
　　高德求直接瞪了易嘉一眼,“你闭嘴,一会再说你的事，一个一个来！你继续说！”
　　纪希越委委屈屈的，“他老在我面前说顾棠。高哥,你也知道,我解约的时候是付了违约金的……而且我又不像他们是浩亮出道的，我总觉得……他们是在排挤我。但是我既然签了浩亮，我肯定是要在浩亮好好奋斗的。”
　　高德求哼了一声，那话说得挺高大上,但是几个理由都是浮于表面没往深里说，不过这没关系，看他还算坦诚的份上，高德求语气放缓了很多。
　　“你看看你那张脸，你以后干点什么之前先想想你的脸，能不能经得起你这么造！”
　　“高哥，我知道错了。”
　　高德求又道：“先去医院，要是医生说你得回炉重造，哼哼，未来两个月，暑假流量最好的两个月，你就只有后悔了！”
　　这边说完了纪希越，高德求又看着易嘉，“你又是怎么回事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了，你这人心眼比谁都多！平时就喜欢挑唆这个教唆那个的！”
　　易嘉声音闷闷的，“高哥，那节目原来是我的。”
　　“那是老板的！”高德求没好气道：“老板让谁去，就是谁去！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以后再出这种事情，你就给我冷板凳坐到死！”
　　“你看看你这张脸，你也一样，人家真鼻梁都经不得打，你们这鼻梁一个比一个假，你们这都图啥！至少两个月不能上镜！”
　　两人在高德求面前不敢太放肆，连对视都没有，好在医院不远，沉默没多久也就到了。
　　经过医生一系列的检查，然后亲自上手操作，两人的鼻梁都拨正了。
　　医生道：“不能再出问题了，再来一次，就得手术矫正了。你们自己想想，一个地方短期内两次手术，怎么可能不留疤？还怎么自然？”
　　这会儿两人倒是都不冲动了，“谢谢医生。”易嘉先开口道。
　　纪希越道：“我没两天就要参加节目了，能消肿吗？”
　　他一边说一边举着镜子看自己，他鼻梁稍微垫高了那么一点点，还做了缩鼻头的手术，但是这么一肿吧……就有点惨不忍睹的感觉。
　　鼻头比以前大，显得又憨又傻。
　　医生先看了高德求一眼，得到他的示意，这才道：“我给你开点消肿的药吃，这两天一定要好好保养，不行就给鼻梁上贴个创可贴，说是练舞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
　　纪希越表示感谢，医生道：“这两天也别训练了，最好不要流汗，做些舒缓的运动就可以。”
　　纪希越松了口气，态度有点明显，高德求下意识就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没出息，就想着偷懒，这种态度就是天才也火不起来。
　　检查过后，医生还给他们每人开了两瓶吊针，因为才打过架的关系，高德求叫医生给他们一人安排了一个房间，免得忍不住再起点什么冲突。
　　纪希越靠在病床上，这医院的条件是挺好的，但是想想这儿是什么地儿，他觉得九成九的人都高兴不起来。
　　打了止疼针之后，纪希越的鼻子的确是不疼了，但是还有涨涨的感觉，就让人很心慌。
　　外头护士们的聊天内容，就让人从心慌变成了心塞。
　　护士甲：“我可太喜欢顾棠了，每天看着她我就元气满满。”
　　护士乙：“谁说不是，我昨天回家，我73岁的老爷还问我，她有没有什么代言，让我给他买呢。”
　　护士长：“我儿子还说要去当兵，要跟顾棠一较高下。”
　　“哈哈哈哈哈。”
　　这话谁听了不心塞？
　　他当初究竟是为什么要跟顾棠解约来着？
　　要是不解约，这一切都是他的！
　　现在是他在训练场上炫彩夺目，是他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是他的人气直冲云端，是他能接代言接到手软！
　　从此星途一片坦荡，只要不做大死，上到70岁，下到7岁，就没有人不认识他的！
　　鬼使神差间，纪希越拿了手机出来，给顾棠发了消息。
　　“顾姐，你最近好吗？我去了新公司才知道你以前多么不容易，你一个人撑起一家公司，还把我们三个照顾得好好的，在经纪人这一点上，你已经做到了极致。”
　　如果说第一条是铺垫，那第二条就是暗示了。
　　“我以前从你那解约，的确是有各方面的原因，但是归根结底，也有我耳根子软的关系。现在出来了，有些事情我才明白。”
　　意犹未尽的第二条发出去，最后就是展望未来的第三条了。
　　“我会好好努力的，也请顾姐不要放弃，说不定将来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发完消息，纪希越胆战心惊了好久，不过一直到打完吊针上了车子回公司，他都没收到回音。
　　没关系的，她正训练，她只有晚上才能看见消息的。
　　不过到了晚上，顾棠依旧没回他。
　　倒不是没看见，就是不想回。
　　纪希越一边安慰自己，她又忙又累，说不定手机还在助理那儿放着，一边又有点恼羞成怒，他愤愤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翻个身睡觉去了。
　　哦……不能侧身睡，现在他鼻子不能压，他得平躺。
　　今天事情多，纪希越睡着的时候还不到十一点。
　　这个时间顾棠已经睡了，还睡得挺好，俞长星跟文淮都还清醒着。
　　俞长星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她在努力复盘她这一天的戏份，她觉得自己演得有点假还有点作。
　　她以前走打女的，接的角色对演技要求都不高，而且也没演过青春美少女的角色。
　　但是演技不好，不代表她没有鉴赏能力。
　　她真的是觉得自己演过了，她觉得她的活泼演得有点像那种表现欲过剩，妄图成为全宇宙中心的中二病。
　　还是那种不讨人喜欢的中二病。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导演觉得挺好，还鼓励她按照这个路子继续这么演。
　　但是这个又跟以前她上过的表演课不太相符。
　　……管他呢！导演说她好，那就证明以前顾棠给她安排的路线不妥嘛。
　　想通这一点，俞长星敷了个镇定面膜，上床睡觉去了。
　　夜里十二点，文淮还在欢维唱片的制作人办公室里选歌。
　　“这张专辑呢，我们打算按照你早年最受欢迎的那张专辑的风格制作，主要是两个目的。”
　　“第一，唤醒你老歌迷的记忆，你的那些老歌迷现在应该已经工作了，钱是不缺的，到时候我们再发起一个我欠文淮一张专辑的活动，力求让那些人掏钱买你的新专辑。”
　　“第二，这个风格已经证明是成功的，所以相对来说比较稳妥。”
　　“当然，最后两首歌曲我们也会加入时下流行的元素，为你下一张专辑做个准备。”
　　文淮紧锁的眉头松开了，他点点头，道：“可以，我就怕老东家这个时候发行精选集。”
　　“这也是难以避免的。”制作人道：“所以公司才决定发一张跟以前风格类似的唱片。另外公司希望你最近能上一上声乐课，不要抽烟也不要喝酒，好好保护嗓子——”
　　制作人稍微顿了一下，“公司给你请的声乐老师是音乐学院的教授，精通多种唱法，课尽量都去。”
　　文淮只觉得面皮发烫，“那是谣言！”
　　制作人咳嗽两声缓解尴尬，换了个话题道：“你的歌选的怎么样了？”
　　文淮从那一摞词曲里头选了最上头八首出来，道：“这几首还可以，我都试了试，也符合我的音域，尤其是前头这三首，可以说非常有共鸣了。”
　　制作人松了口气，“那就先这八首，回头我们再商量商量，挑三首出来拍mv。剩下两首再找找。”
　　文淮嗯了一声，表情忽然严肃起来，“版权问题呢？你知道的，我因为版权问题受害，我希望这八首歌的版权都在我自己手上。”
　　制作人犹豫了一下，道：“公司可以保证这几首歌的版权都没有问题，这几个艺人都跟公司签了长约，全买断的长约。”
　　这情况跟文淮当年几乎一模一样，不过他依旧是面不改色，连一句多给他们点钱都没有说，“我可以稍微让出唱片的利润，换一部分的版权。”
　　这个制作人提前跟公司是有商量过的，他点点头道：“最多给你三成版权，并且加个附加条款，你可以在任何场合任何时间，不管盈利与否，都可以唱这些歌。”
　　文淮的点头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纪希越贴着创可贴上了飞机，开始了他的《世界任我行》。
　　俞长星一天比一天作，直接被导演带去沟里。
　　文淮则开始了他新唱片的录制。
　　这天早上，教官站在了仅剩的嘉宾面前，道：“经过25天的训练——”
　　教官停住了，扫了一眼面前的人，继续道：“你们就剩下三个人了。”
　　【哈哈哈哈哈，我以为他要说经过25天的训练，你们已经成为一名合格的新兵了！！！】
　　【教官冷不丁来这么一下，真的是太好笑了。】
　　【其实我觉得他是想说：你们居然还剩下三个人。】
　　【前头正解→_→】
　　“那么今天，我们就要开始基础训练的最后一项，拉练。拉练从距离分，有长有短，最短的20公里，长的可能要走七八百公里。”
　　“根据重量分，有轻装、半装、全装和重装。轻装就是这一身衣服上路，重装里头35公斤都算是轻的。”
　　“你们不用担心，我们这次是20公斤150公里，为期三天的拉练。”
　　【不用担心是这么解释的？】
　　【教官：才20公斤，才150公里，我都提不起兴致！】
　　“当然，你们身后跟着补给车，还有大卡车，背不动的东西能放上去，实在走不动了也可以坐车。”
　　“最后我想说一点，这次拉练完成的人，就可以下一阶段的训练了。”
　　【！！！顾棠加油！全靠你了！】
　　【张夏：谢谢你的信任。】
　　【谢津：谢谢你的信任。】
　　“好，打包行李，10——30分钟之后我们上路！”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
　　【我都说腻了，教官看着脸黑，心真的很好啊，一次次为你们放低要求。】
　　这时候主持人也出来了，他也提了个要求，“所有行李都带上，中途退出就是直接回家了。”
　　【哈哈哈哈莫名心酸。】
　　半个小时之后，顾棠三人自带的箱子放到了军用大卡车上，他们身上则背着20公斤的行囊，跟着一起上路了。
　　道路是提前规划好的，大家一共分了三列，男兵一列，女兵一列，嘉宾们一列。
　　不用说，顾棠站在嘉宾头一位，正好在教官身边。
　　教官道：“三天150公里，分配到每天就是50公里，目前50公里拉练的记录是不到6个小时，当然我们的要求不会这么高，只要能走下来就行。”
　　“你们有没有信心？”
　　“有！”
　　【这个真的不容易，我以前参加过一天50公里的徒步，我跟我闺蜜，早上六点出发，我俩走到11点就不行了，然后中途退赛去吃东西了……】
　　【我也参加过，正常人走路，基本上是一小时5~6公里，这算走得比较快的，加上中间休息补给的时间，一天至少得10个小时。】
　　【教官刚才说记录是5个多小时，考虑到他很牛逼，他叫来的这一队老兵也都是记录线附近的人……你们猜猜张夏跟谢津能跟多久？】
　　【……点蜡，两个小时吧。】
　　【我猜他们先跟一个小时，然后放下背包轻装跟着再一个小时，然后就……彻底跟不上了。】
　　【一旦跟不上大部队，距离淘汰就只有一线之隔了。】
　　“以前我也讲过拉练的注意事项，顾棠，你说说拉练该怎么休息？”
　　顾棠想了想，还没说话，底下已经各种弹幕刷得飞起了。
　　【顾棠：不休息！】
　　【顾棠：一口气走完150公里！】
　　【前头过分了哈哈哈哈。】
　　【越看这个节目我就越觉得这个女人体力好得不是人，各方面素质都高得吓人所以我又要cue人了，文淮纪希越俞长星，你们脑子被驴踢了？】
　　顾棠道：“基本是上每一个小时放松一下，主要是抖抖腿脚，休息三五分钟，每2~3个小时可以放下背包适当补给，顺便换双袜子。”
　　教官点了点头，“差不多。”他低头看了看手环，“我们现在的配速是5公里，按照这个速度走一个小时热身，然后我们就要加速了。”
　　一个小时之后，张夏跟谢津已经开始大喘气了。
　　不仅如此，还有面色潮红，汗流浃背的症状。
　　教官从补给车上拿了补充电解质的水，还有预防中暑的药物，道：“放下背包吧。”
　　顾棠倒是一切正常，当然她脸也是红的，也一样在流汗，不过没有那么厉害。
　　她还抽空跟隔壁摄像头打了个招呼，道：“前头大家说要跟着我们一起锻炼，还要一起学各种技术动作，大家都学会了吗？”
　　【！！！这个女人竟然敢调戏我！】
　　【哈哈哈哈我学废了！】
　　【我练废了！】
　　【此时我要引用名人名言显得我很有文化了：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那我就是夭折了。】
　　【我胎死腹中！】
　　【摄像师呢！把镜头拉到张夏跟谢津身上，这才是我们普通人的榜样。】
　　那边直播间也是时刻看着观众反馈的，然后这边通知摄像，镜头还真的就开始挪了。
　　就是挪得比较慢，明显是“骗”弹幕来着。
　　【等一等等一等！这是开玩笑啊！！！】
　　顾棠看摄像头开始缓慢转方向，知道这也是开玩笑，毕竟前后好几个摄像头跟着，没必要动这个。
　　顾棠立即便道：“其实整个拉练过程，我觉得最辛苦的不是教官，不是老兵们，也不是我们这些嘉宾，而是摄像师们。”
　　话音刚落，镜头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又挪了回来，高清怼脸冲着顾棠，旁边还有个男声，“我也觉得。”
　　【哈哈哈哈哈太现实了叭。】
　　【刚才那一下，速度快到我头晕啊。】
　　【看这节目一个月，真的给我看出腹肌了。】
　　休息了三五分钟，教官道：“很好，第二个小时，我们的配速会逐渐增加到7公里每小时。我们是早上7点出发的，前四个小时走完25公里。中午11点开始休息三个小时，避过中午太阳光最强烈的时候，从下午两点半开始，用四个小时走完剩下的25公里。”
　　【教官还是挺仁慈的，要是直接这么走，张夏跟谢津可能连第一天都撑不过去。】
　　【其实他们能到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觉得他们两个已经是一脸疲惫，全靠意志力撑着了。】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老兵一个个面无表情的，还没显示出意志力呢。】
　　教官又道：“这是第一天的安排，第二天我们中途不安排长时间的休息，直接走完50公里，第三天的安排，相当于个人计时赛，自己背补给，在20公斤的基础上加，能背多少算多少。”
　　【是我狭隘了……】
　　【教官都没说张夏谢津除外，他这是觉得他们两个可能撑不到第三天？】
　　【自信点，去掉可能。】
　　教官说完，就开始提速，7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已经能算在慢跑里头了。
　　后头张夏跟谢津看着更加的狼狈了，他们不仅摘了帽子，连衣装也不那么整洁了。
　　不过狼狈归狼狈，整个上午他们都没有掉队，还是牢牢跟在了大部队最后。
　　到了中午休息的时间，那边补给车送来了自热的各种军粮，顾棠问过两人，拿了三人份的食物过来，又道：“你们得揉揉腿，再用水瓶冷敷一下，能缓解酸疼的。”
　　两人摆了摆手，算是打过招呼了。
　　【可怕，顾棠还能挑红烧牛肉吃，他们两个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别说顾棠挺会吃的，我觉得这是军需里头最好吃的一个口味了。】
　　吃过饭休息了两个小时，大家再次上路。
　　虽然说是避开太阳最晒的时候，但是下午两点半明显不是个适合快步走的时间，头一个小时5公里张夏跟谢津还能跟得上，等第二个小时教官开始提速，他们很快就连大部队的尾巴都看不见了。
　　当然节目组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分了摄像车跟补给车出来跟着他们。
　　前头的大部队，教官往后扫了一眼，的确是完完全全看不见人了，他又看了一眼顾棠，道：“我打算把速度提高到8~9公里，这才是拉练的正常速度。”
　　顾棠几乎也是面无表情，就说了两个字，“好的。”
　　大部队的速度又加快了。
　　此刻后头两个人还在互相打气，“我们稍微走慢一点，休息一下然后再赶上他们。”
　　谢津还看了一眼手环，道：“想赶上他们，我们一会儿得走75公里每小时。
　　【……你们永远赶不上他们了。】
　　【嗯，前头速度85公里每小时，后头速度75公里每小时，问后头需要几小时能赶上前头的人。】
　　【哈哈哈哈哈，考虑到地球是个圆，他们是真的能赶上的，不过是被套圈啊！】
　　【我粗略算了一下，他们目前的纬度大概是北纬45°，这里的周长大概是3万公里。他们跟大部队相遇需要3万个小时，不眠不休三年半吧……】
　　【我可以的！我可以看三年半的！】,请牢记:,﻿


第269章 无所不能的经纪人
　　第一天的拉练结束,虽然两人最后都跟上来了，但是晚饭都没怎么吃,一脸疲惫的说了几句话，就回去休息了。
　　大部队休息的地方是在野外，条件极其简陋，现搭的帐篷，只有喝的水，想洗澡都得下河那种。
　　那边有人升了篝火，大家围在一起烤馒头片吃。
　　“可惜调料不够。”有人感慨道：“我们炊事班里有个西北来的大厨，烤油馍简直一绝，又酥又脆，别提多好吃了。这么大的烧饼——”他举起手来比划一下,吸溜一声道：“我能吃五个。”
　　大家笑了起来。
　　坐在顾棠旁边的战士忽然道：“为什么蚊子不咬你？来一只蚊子就冲我脸上撞，要说我明显比你皮糙肉厚不好咬吧？”
　　他这么一说，直播间的人立即去翻前头的直播了。
　　他们这次上的都是新技术的高清摄像头,很明显能看出来蚊子根本不往顾棠身边飞。
　　就连几个冲着篝火过来寻死的蛾子，都要从顾棠这边绕路。
　　【简直神了。】
　　【她也没擦什么东西啊。】
　　【[狗头]我知道纪希越他们为什么要跟顾棠解约了,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蚊子永远不咬她,这谁受得了！】
　　【各种花露水，这是纯天然的代言人啊。】
　　【不不不,这就是虚假广告了。】
　　“我杀过的虫子多，我身上有杀气。”顾棠就知道说实话没人信。
　　果然大家都笑了起来,“咬我也会死啊！难不成我会放它走？”
　　“你还是放它走吧？它身上毕竟流着你的血。”
　　一阵笑声过后,“你这体质真的是让人羡慕。我记得去年拉练的时候，在树林子里睡了一个晚上，早上起来看见脚上有个大蚊子,我倒是把它拍死了，但是我脚很快就肿了个大包，最后医生还拿针给我放血，用了清蛇毒的药膏才好。”
　　他一边说一边把脚一伸，“现在还是黑的。”
　　“去去去，谁要看你的臭脚。”
　　“等一下，你就是传说那个因为被蚊子咬了导致拄拐杖最后成了唯一没完成拉练的倒霉蛋？我一直以为这是借口来着哈哈哈哈。”
　　说笑一晚上，大家回去帐篷的休息，第二天早上六点，起床号吹响之后，张夏跟谢津出来头一句话一模一样。
　　“我退出。”
　　两人过来跟顾棠拥抱，上辈子的时候，这些人是连25天的训练都没坚持下来的，这次不仅坚持了下来，还参加了增强版的负重拉练，不得不说，“仇恨”某种程度上就是前进的动力啊→_→
　　【我也觉得他们撑不住了，你看这个脸肿的，脚也是肿的，尤其是小腿肚子，[图片]从修长变成了萝卜。】
　　荒山野岭的，主持人把他们请上了采访车，直接邀请他们当了嘉宾，说等三天的拉练之后再把他们送回去。
　　两人开心的答应了。
　　张夏：“别说坐在空调车里看着顾棠汗流浃背真的过瘾。”
　　谢津：“也还好吧，我希望教官再走快一点。”
　　【哈哈哈哈哈这是多大的怨念。】
　　不过今天教官的速度的确是加快一些，而且中途没有休息，大概七个小时左右走完了全程，下午三点就休息了。
　　张夏：“看着他们走，我觉得我也行。”
　　谢津：“自己走了之后就发现，我想太多了。”
　　【他俩这吐槽是真的太有带入感了！】
　　三天的拉练很快过去，顾棠跟着大部队一起完成了整个拉练。
　　冲过终点线之后，笑容还没浮现在脸上呢，教官的哨声就又响了。
　　【顾棠：笑容逐渐凝滞。】
　　【其他人都习惯了，就她不行啊→_→】
　　教官道：“经过三天的拉练，你们的体力意志力又有一定程度的提高，那么未来两天我们放假，之后进入到稍微专业一些的训练。”
　　【我还以为要说什么，你让人把背包放下来再训话啊！】
　　【这教官有点东西。这时候要是松懈了吧，一旦没站直，可能未来两天的休假就要歇菜了。】
　　【所以……放假的就顾棠一个吗？】
　　【你这么一说我又想笑了。】
　　3天的拉练走出去150公里，回来坐车就三个小时不到，洗漱过后吃过晚饭，顾棠叫了助理来，“把这段时间找我的通告都带来。”
　　一个小时之后，助理出现在了顾棠面前，两人出去租了个酒店，顾棠飞快地扫着各家发来的传真跟邮件还有剧本。
　　两个小时把上百份邀请所有东西翻了个遍，顾棠挑出一家运动品牌来，跟助理道：“先跟他们联络。”
　　助理拿着手机出去，不过五分钟就又回来了，“顾姐，是云开的黄总，要跟您亲自说。”
　　顾棠拿过电话，“黄总，我是顾棠。”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顾小姐，你是真的让人想不到啊。”
　　谁说不是呢？
　　这家叫做云开的体育用品公司发展挺好，算是国内的五巨头之一，价格亲民，质量过硬，原主曾经拿纪希越跟俞长星的数据去试过，不过都没被人家看上。
　　顾棠微笑：“要说想不到，谁都比不上黄总，云开是您40岁之后才开始创业的，谁知道短短十几年就做到这么大规模了呢？”
　　虽然跟黄总完全没有交集，但是云开旗下有个高端系列就叫“想不到”，单单从这个名字，就能看出来黄总对他这份事业有多骄傲了。
　　黄总又笑了起来，道：“我想找顾小姐做我们运动全系列的代言人，两年2000万。”
　　顾棠是个经纪人，她对娱乐圈里各种代言的价格基本上是了如指掌，“这是包含广告、活动和站台的价格？而且是排他性合同？”
　　黄总道：“不错，一年3~4支视频广告，新品上线要拍平面宣传图，一年2~3次线下活动。除了我们不能给任何有竞争关系的品牌代言。”
　　这个价格没什么可说，虽然顶流拍一支平面也要400万左右，但是顾棠现在还没什么作品，她也就是个综艺咖。
　　这个价格，差不多是给一线的价格了。
　　她手下的三个艺人，按照他们解约前的价格算，俞长星跟纪希越差不多都是50~100万每年这个区间里的。
　　文淮就比较惨了，没人找他代言，这一点上原主还没把他推销出去。
　　“可以，发合同过来，我找律师看过就可以签约。”
　　云开那边很快发了电子版合同，顾棠发给她们经常合作的律师，自己也仔细看了一遍。
　　总之没有任何陷阱，合同可以签。
　　到了晚上九点，顾棠就给黄总回过去了，“没问题，随时可以签合同。”
　　黄总打了电话过来，笑道：“你做事是真的爽快，不像跟那些艺人，又要抬价，又要各种提要求，又要各种争头衔，你说我一个民族企业，勉勉强强能出口到邻近几个国家，非要给他们艺人一个全球代言人，我都想说我如果给他一个宇宙代言人的头衔，能不能打个八折。”
　　黄总一顿吐槽，心里舒服很多，又道：“我觉得当艺人前不如先让他们当两年经纪人，也许做事会利落很多。”
　　顾棠笑道：“其实我也不是没有要求的，我想如果云开旗下所有产品对我终生免费就好了。”
　　黄总大笑起来，“这个要求可以满足，你这是希望我们企业永远开下去啊。”
　　很快，两人商定了明天见面，黄总道：“你也是经纪人，我话就说得明白。明天咱们抓紧时间先拍第一支广告，就拍400米障碍，市场部的人已经规划好了，公司主页跟网店投放正支广告，电视上会剪成20s的版本。”
　　“另外公司希望你能进尽量坚持下去，这对你自身的人气跟公司的广告都是正面促进作用。”
　　黄总原本还挺严肃的，不过说着说着又笑了，“当然出于我个人，我也希望你能坚持下去，这节目真的好看。我跟你说，当年要不是陆军特战队我没选上，说不定我还当兵呢，现在也就没有云开了。”
　　顾棠严肃正经的吐槽了一句，“黄总，你这个心态就不合格，我这一个月跟他们接触下来，他们是真的不会为了这种事情赌气的。”
　　“你说得对！”黄总再次大笑，道：“明天早上我派车来接你。”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黄总的车到了，顾棠先去云开签了合同，然后就被带到了黄总专门租好的训练场。
　　400米障碍的整套设施已经安装好，而且还专门做旧了。
　　顾棠道：“黄总速度很快啊。”
　　黄总笑了两声，道：“这是现在的热点嘛，你应该明白的，要是没请到你，我们就换一个人上。暑期的广告，大家的心思都差不多的，当然我们请到你了哈哈哈。”
　　顾棠进去换了衣服，旁边摄像机架好，黄总还在吩咐，“多来几个机位，每个设施都得有特写镜头，你们不知道400米障碍多累人，争取一遍就过。”
　　换好衣服，这边正式开拍了。
　　一分四十秒之后，顾棠的400米障碍跑完了，黄总看着两米的高墙望而兴叹，“当年我也是能翻上去的人，如今老了。”
　　又补了几个特写镜头，比方鞋上的logo，背后的logo，再凹凸一下造型，广告就算是拍完了。
　　云开的人效率很高，中午吃过饭，第一版广告就发出去了，还有一条“我们很高兴请到顾棠作为云开全系列代言人”。
　　【穿了这个能跟我棠跑得一样快吗？】
　　【这动作也太快了吧。】
　　【云开是真的会蹭热点啊。】
　　【这算啥蹭热点，隔壁康川在二十天前他们刚跑过400米障碍的时候就出了广告了。】
　　【还有那个什么竞技综艺，直接就出了一期挑战400米障碍的节目。】
　　吃瓜的人都乐呵呵的，也有人不高兴。
　　比方曾经差点跟云开签约的纪希越跟俞长星。凭什么云开签顾棠不签他们？他们都能签经纪人，为什么不签他/她这个实打实的艺人？
　　那肯定是顾棠当初没尽心尽力！
　　两人几乎是同时翻了小号出来，就开始各种黑了。
　　【放两天假她就干这事儿？这么迫不及待奔着钱去吗？】
　　【前头不对劲儿，你家哥哥不找代言的吗？】
　　【笑死我了，她就是奔着火了然后捞钱。】
　　现在的人都比较坦诚了，看见这种话尤其不高兴。
　　【你这过分了，你工作不为钱？富二代另说，没钱你吃什么，西北风吗？】
　　【富二代另说不了，他们也是选了自己想做的行业，他们也是要赚钱的，而不是躺平啊。】
　　【不然呢？这节目根本就没多少出场费的好吗？】
　　【她就是喜欢钱，这有什么可说，粉丝别不承认。】
　　【顾棠又没炒云淡风轻清高人设，她怎么就不能接代言了？】
　　【她手下根本就没有艺人！一个经纪人，居然自己上，笑死我了。】
　　【我也笑死了，别说她手下那几个艺人了，整个娱乐圈就没几个能拍出这么高质量广告的人！】
　　这边吵得不亦乐乎，甚至连云开早先接触过的几个艺人都被拉下水了。
　　【你不是牧瀚的粉丝吧？因为你哥哥没签上云开，你现在拿顾棠泄愤？】
　　【也有可能是蔺滢莹啊，前头不是传闻她要当女鞋代言人？】
　　吓得这几个人赶紧发表声明澄清，末尾还来一句保留追究责任的权利。
　　声明发完，他们也动用自己的关系去查这东西究竟是谁发出来的。
　　那条广告下头，已经有人开始晒单了。
　　【孩子明年考高中，已经下了顾棠同款，求考个好成绩。】
　　【我想上军校，我也下了顾棠同款，今年一定好锻炼身体。】
　　【给我爷爷买的，但是他穿不了同款。不过没关系，我能穿嘻嘻嘻。】
　　【我的号没了，无奈之下买了大一个号的，等我锻炼出肌肉就合适了！】
　　云开亲民的价格，加上顾棠目前高涨的人气，网店10万件的备货很快就销售一空，转为了预售模式。
　　黄总笑得合不拢嘴，在他的企业主群里发了个哈哈哈哈，得了一串的“……”。
　　到了下午，顾棠又接到一个电话。
　　“你好，我是段宇昂。”
　　“段导好。”
　　这位段宇昂是专攻军旅题材的导演，海军空军陆军都拍过，风格轻松，擅长从小角度切入，片子不仅能上星，收视率还非常不错。
　　他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原主记忆里，这位导演上辈子好像还筹备过一部关于退伍兵的电视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成。
　　原主那会儿已经被她手下几个人搞得身败名裂，完全退出娱乐圈，具体的原因就不知道了。
　　段宇昂：“我马上要筹备一部关于退伍兵的电视剧，都市轻喜剧，我当监制，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顾棠道：“我签了马尔兹导演的电影，九月份会出国，一直待到11月份。”
　　段宇昂语气轻松了一点，道：“这个没关系，目前这电影还是创意阶段，刚开过第一次碰头会，大纲还没写出来，就只有一个创意，但是我们都觉得这个片子很有搞头。”
　　从大纲到剧本，快一点的三个月，慢一点要打磨一年，这个她是肯定能赶上的，顾棠道：“可以，我有兴趣的。”
　　段宇昂笑了一声，道：“我跟你说说现在定下来的东西。男主是富家少爷，天真无邪非常善良，女主是退伍的特种兵，是男主爸爸给她请来的保镖。”
　　想起他们碰头会上的灵感激发，段宇昂不由得笑出声来，但是具体的细节就不能跟顾棠说了，他道：“总之这个片子，对女主的要求就是伸手要好，要冷酷，要坚定，要跟男主不在一个脑电波上，我们觉得你的形象很吻合，你在节目里的表现我们也很满意。”
　　段宇昂叹了一声，“我原本还想给你推荐一个内部演技培训班，不过既然你能签马尔兹的电影，我觉得你的演技应该没有问题。”
　　想起圈内那个流传很广的消息，段宇昂笑了起来，“所以俞长星的演技培训班真的是你替她去上的？”
　　这时候只要笑就可以了，顾棠跟着他一起笑，最后还感慨了一句，“现在想想，当时跟做梦一样啊。”
　　口头协定基本达成，段宇昂继续道：“这个片子你的戏份会很重，而且坦白地说，我们找你也是看重你的人气，我们可以给你开到8位数片酬。”
　　“段导放心，我签马尔兹导演的戏也是武打片，身手不会退步的。”
　　段宇昂毕竟是个圈内混迹多年的成名导演，各种消息都很灵通，尤其是俞长星最近新接的那个片子，他也是听人说过几嘴，虽然是当笑话来听的。
　　他下意识又问了一句，“俞长星的武术课你也替她去过？”
　　顾棠觉得这个真的不能怪她，谁让俞长星非得下狠手折磨自己呢，她身手要是还跟以前一样好，哪儿至于被人这么怀疑？
　　这边电话挂了，没过几分钟又响了。
　　这次是个熟人，上回《同唱一首歌》的总导演易明。
　　“你这电话是真的不好打。”易导明着是抱怨，暗则是在拉关系。“要不是我知道你最近正红火，肯定是电话不断，我都要误会了。”
　　顾棠还记得上回他说过的话，问道：“是上回说的唱歌节目？”
　　“你还记得？”易导惊喜地说。
　　顾棠客气道：“我是经纪人啊，这种事情没人记得比我牢了，我还记得上次你还说要请我当嘉宾的。”
　　易导松了口气，现在流量就是天，他是生怕顾棠飘了。
　　“对的对的，说起来这个节目的初衷变了，还是全靠你给我们提供的好思路。”
　　“哦？”
　　易导继续道：“我们原本的打算，是请新的创作型歌手，改编成名歌手的老哥，然后两人一起合唱，你也知道的，现在这个乐坛跟死水一样，能安心做曲子的人是越来越少了。我们除了做节目，也是也给他们一些机会的。”
　　顾棠嗯了一声表示再听。
　　“你上回跟段野莱合唱的那首歌，卖得非常好。后来我听了段野莱的采访，他说跟你这一版，才是他心目中这首歌原本的样子，那我们就想了，能不能做这样一档节目，让歌手唱出他心中原本的歌。”
　　易导说着说着就兴奋了起来，“然后我就找了几个合作过的歌手了解情况，他们或多或少都有这种情况，可能是为市场妥协，可能是公司的要求，也有可能是自己的嗓音不达标等等，总之这个节目很有搞头。”
　　顾棠跟着笑了一声，道：“而且也让观众们听一听，这些歌手念念不忘的是更好还是翻车？”
　　易导都要兴奋地搓手手了，“你说得没错！”看成名歌手翻车可是观众最喜欢的环节了。
　　易导道：“你看，所以我们第一期就很想请你跟段野莱来当嘉宾，现场合唱这首歌。另外我去做市场调研的时候，发现将近40的歌手，都是因为高音上不去所以才被迫放弃了一些东西，这样如果有合适的歌曲，或者有人点名的话，也需要你来唱的。”
　　顾棠答应了，她又道：“其实我还有一首歌，叫做《余生有幸》，我自己作词作曲的，如果有机会，我也想唱给大家听。”
　　易导立即就答应了，“可以，第一期基本就是介绍常驻嘉宾，大家各唱两首歌这样。节目八月底开始，你时间排不排得过来？”
　　顾棠道：“这边是八月中旬结束，我肯定是能待到最后一天的，九月中旬会出国拍电影，那边导演要求留出三个月的档期，但我是个配角，这种一般都是多留的，所以我觉得两个月可能就能拍完。”
　　“还行。”易导想了想，道：“你能赶上头两期节目，然后就是后头两三期，那就这么说定了。等节目策划正式出来，我再来找你。”
　　第二天，顾棠又接了个蛋□□的广告，一个沐浴液的广告，先拍了平面，视频广告等那边出创意，也得等她节目结束后再补。
　　当然这两个就没云开那么高了，加起来的代言费刚好跟云开持平。
　　两天的休息过去，顾棠再次回到了节目现场。
　　这次他们换了个地方，教官带着他们一行21人到了户江空军学院。
　　主持人在一边兴奋的脸都红了，“空军的选拔，相信大家都很感兴趣，那么今天我们就来给大家解密，一个合格的预备飞行员需要具备怎么样的身体素质。”
　　“千万不要走开哦~”﻿


第270章 无所不能的经纪人
　　教官带着21人走在前头,虽然是平常走路，但依旧是很有格调，总之跟后头一脸兴奋的主持人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主持人胸口别着话筒,因为激动的关系,语速变快了不说,连音调都升了上去。
　　“因为嘉宾除了顾棠全军覆没的关系，而且顾棠这个人吧，想看见她不行还真的挺难，导演不想冒这个险，不然就没节目效果了，所以我争取到了一个体验的机会！”
　　“请大家放心，休息这两天我去游乐场了,体验了各种过山车海盗船大摆锤高空坠落等等，总之我不晕！”
　　主持人一边说，一边又拿了一块生姜龇牙咧嘴的干嚼起来，“我问过了，据说转椅测试前吃块姜是绝对不会吐的！”
　　【笑死,这主持人真的有自信。】
　　【啊喂！你醒醒啊！导演要追求节目效果,就是证明你一定会晕一定会吐啊！！！】
　　【不对主持人下手的导演不是好导演！】
　　【等他上去他就知道了,想当年我们那一届招飞,我复检那个点一共三千多人，一共就过了三个,虽然不止这一个项目,但是旋转测验真的是——想想就头晕。】
　　镜头接着往前，照到了门上的牌子。
　　《前庭本体性错觉实验区》
　　【什么本体什么错觉？这真的是所有的字我都认识，但是合在全一起硬生生组合出了我不认识的意思！】
　　【就是把你往晕了转。】
　　【……默默删掉了我的专业解释，前头这么说也没错。】
　　镜头终于跟着前头22个人一起,到了房间内侧。
　　从面积上来说，房间还挺大的，里头四种仪器一共7架，还有三名操作员跟一名长官。
　　教官先过去跟长官握了握手，看两人打招呼的方式跟脸上的笑容，明显是认识的。
　　【我现在信了，这个教官真的是个人物！】
　　教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道：“下面由专业人士给你们解释。”
　　长官笑了笑，态度很是和蔼，“大家好，我是负责新生旋转训练的高老师，大家看，这间屋子一共四种仪器，最前头的这个，是水平方向的转椅，基本上来说，坐上去就是以相同半径围绕同一个圆心绕圈。”
　　“下头这个，两个座椅对面放置，外头三个铁圈环绕的，是三自由度旋转系统，可以以跟地面水平垂直以及斜角的角度以一定速率旋转。”
　　“最后这个，一个座椅，外圈跟三自由度旋转系统是差不多的三个圈环绕，这个是多维旋转系统，比前头的三自由度更进一步，完全由电脑控制，而且角度更加变幻莫测。”
　　【相关人士来给大家解释一下，第一个就是水平转，第二是垂直水平斜角转，第三个就厉害了，俗称瞎胡乱转。】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前头别笑得太早，一会儿你就知道厉害了。】
　　【警告：以下场面晕车人士慎重观看，可能会把你放倒。】
　　【这玩意儿，尤其是最后那个多维旋转的，还有个混名叫喷射战士。尤其是新人第一次上机，那个场面，啧啧，想起来就……反正一辈子都忘不了。】
　　“还有角落里的这一台。”长官看着角落里锈迹斑斑的大铁圈，“大家没看错，这的确就是杂技团的转环，当年我们条件不好，一开始训练用的都是这种东西。”
　　长官笑了一声，“其实用这个训练也挺好的，同时还能连臂力跟腿脚力量，不然一软就得掉出来。”
　　“一般来说，比方这个平面的转椅，在体检的时候，要求就是转90秒，中间回答一些简单的问题，下来之后走10﻿


第271章 无所不能的经纪人
　　在顾棠一天天训练飞行员基本功的时候,纪希越跟俞长星去找了文淮，俞长星还专门为此请了两天假。
　　在文淮发了一分钟的主打歌做宣传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这天顾棠第一次上模拟机飞行。
　　这个场面真的不是想看就能看见的,别说别人了，就连文淮自己都没忍住去看了。
　　虽然是一边看一边骂,还要一边酸。
　　【就她这水平，这不机毁人亡了,我劝她早点退出节目,别丢脸了。】
　　【前头是姓文姓俞还是姓纪？专业人士不都说了,头几次模拟,机毁人亡正常啊。哦不对,是头几十次模拟。】
　　【对啊，当年我上模拟机的时候光起飞就死了十几次，顾棠每次都有进步,这不挺好的。】
　　【这节目就是哗众取宠！顾棠也不是什么好玩意，有时间浪费在她身上,不如多培养几个飞行员。】
　　【你这哪里来的无脑黑,这是暑假啊……飞行员不放假的吗？】
　　文淮一边跟人吵架,一边切出去看公司主页跟几个音乐软件下头的留言,又差点没给自己起个半死。
　　【你们还有空来听他鬼叫,那边上模拟机了！仪表盘超炫超酷超复杂，总之比十台跑车加起来还牛逼！】
　　这一条评论因为点赞人数最多，被顶到了最前头，下头还有无数回复。
　　【可不就是鬼叫吗？】
　　【十台跑车……你这个比喻真的是出类拔萃。】
　　【从仪表盘数量来说，其实还挺正确的哈哈哈哈。】
　　【这是我可以免费看到的内容吗？我是说，这个不泄密吗？】
　　【一看你就没好好听前头长官的讲解,他说了，这是比较早的版本了，出口版本。】
　　【笑死，这真的不是打广告吗哈哈哈哈哈。】
　　【长官：你看我们的教学系统多么好，一个素人，受了几天培训就能勉强飞起来，我们的系统对新人是最友好的！】
　　看了这个，文淮也不免跟俞长星陷入了一样的怪圈，那就是：我只要再努力一点，我就能在我的专业领域打到顾棠！
　　但是文淮早年是情歌路线，还不是嘶吼款的，是那种娓娓道来小清新风格，特别适合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听。
　　他这么一用力，就用力过猛了。
　　制作人怎么纠正都有点不管用，私下去找了老板，“他这嗓子不行了，唱什么都是捏着唱，还一味要我们升高音调。”
　　制作人一边说，一边放了demo给老板听。
　　老板眉头很快皱了起来，道：“唱片倒是不用录很久，下个月应该就能发，先看看市场反应再说。”
　　“你试试再纠正他一下。”老板说着顿了一下，倒回去又听了高潮部分，“这个是不是情感宣泄过火了？”
　　制作人无奈的叹了口气。
　　到了八月份，经过十天的培训之后，顾棠他们迎来了真正上天的机会。
　　当然自己驾驶是没戏的，就是坐在教练机后排，跟着一起飞一把真机。
　　节目是提前三天预告的，到了这一天，从早上八点开始，在线人数直接就突破了一个亿，而且还在不停的往上涨。
　　【你们也是来看他们上天的吗？】
　　【兴奋，什么时候开始！】
　　早上八点，大家吃完早饭，进行了必要的训练之后，长官给他们发了抗荷服。
　　“这就是我们说的抗荷服，它的主要作用就是防止在过载情况下，飞行员的血液向腿部流动，而造成黑视以及大脑缺血缺氧丧失意识等等。”
　　“因为是初级教练机型，一般过载不会超过4个g，抗荷服能提高飞行员本身15个g左右的抗过载能力，所以你们本身承受的过载不会超过25个g，还是很安全的。”
　　很快，在教练员的帮助下，顾棠很快穿好了抗荷服，因为没有普通人对照组的关系，主持人又亲自上阵了。
　　带好了耳麦，还加装了冲着脸的摄像头，顾棠坐到了驾驶舱的后座。
　　后座跟前座是一样的，一样有仪表盘跟操纵杆，方便上天后切换学员操纵模式。
　　【顾棠这就要学开飞机了？】
　　【不行，我们是正经国家，不搞这种培训十天就能飞的事情。】
　　【对的，正常飞的话，理论知识就得先学两年。】
　　【他们还有个抗过载训练没做呢。】
　　【俗称离心机实验→_→】
　　【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可怕。】
　　【对的，生不如死，瞬间昏迷，总之你们看了就知道，顾棠还有那些士兵们身体素质都很好，应该没什么问题，等上天了你们注意看主持人那个摄像头。】
　　这时候驾驶舱的教练员也上来了，他冲后头的顾棠一笑，道：“不用担心，现在是驾驶员操作模式，你后头的仪表盘操作杆全都不起效。”
　　【你们看顾棠这个抬眼的动作，她惊讶了吧！哈哈哈哈】
　　【小哥哥好会开玩笑！】
　　顾棠道：“你这是暗示我可以随便按？”
　　前头教练员顿了一下，“算是吧。”
　　【其实上天头几次也是模拟教学的，后头学员的操纵会传到地面分析。开飞机真的疏忽不得，出点问题就是机毁人亡。】
　　很快，前头教练员请示了地面飞行中心，然后——飞机动了。
　　【景色变了！】
　　【我们要上天了！！！】
　　【妈呀，为什么我顾棠还激动！】
　　等飞机驶到靠近跑道尽头的地方，教练员忽然道：“我们要飞起来了。”
　　说完，他拉动操作杆，机头上扬，飞机飞起来了！
　　【看！飞机！】
　　【我一直觉得飞机这东西又大又沉，它真的飞不上去，但是它就这么上去了，我还是不相信嘤嘤嘤！】
　　【你们看主持人，已经癫狂了。我觉得他快把教练员问烦了。】
　　几分钟后，飞机飞到了既定高度，教练员道：“我们现在要从爬升模式转换成平飞模式。”
　　顾棠也伸手在仪表盘上按了几个按钮。
　　她学过开飞机的，她还当过飞机引擎设计师，虽然不是一个世界，但是科技位面的发展基本都差不多的，飞机的操作也是类似的。
　　可惜不能真的飞一把。
　　【顾棠太安静了，完全没有主持人那边热闹哈哈哈哈哈。】
　　这会儿不少人都切到了主持人的摄像头上。
　　主持人：“天哪，这就是战斗机吗！我真的坐到战斗机上了？我坐的真的是战斗机？我能摸摸它吗？”
　　【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嘛！】
　　【驾驶员都没说话，幸亏没摄像头对着他的脸，不然我觉得他要翻白眼了。】
　　不过很快，观众朋友们就听见了驾驶员的声音。
　　“我想跟观众朋友们澄清一下，这个不是战斗机，这是初教机型，没有搭载武器，不管是动力系统，爬升高度，能承受的过载强度等等，都跟真的战斗机有很大差别。”
　　【不不不，观众不背锅！观众都知道的，你跟主持人解释，他不知道！】
　　【快快快！顾棠那边的驾驶员要做动作了！】
　　观众顿时又一窝蜂切到了顾棠那边的镜头。
　　教练员：“刚才我们体验了地面滑行、起飞、爬升跟平直飞行，现在我们试一试角度飞行，先从90度开始。”
　　顾棠伸手抓住了操纵杆，“好的。”
　　飞机很快跟地面垂直，人等于说是侧躺在了驾驶舱里。
　　“下来是180度。”
　　现在驾驶员是头冲下飞行了。
　　【这虽然是个过山车常备动作，但是说实话，我头冲下的时候只会啊啊啊啊。】
　　【主持人那边怎么还是平淡无奇的往前飞？也就是做了几个转弯的动作。】
　　【主持人的身体素质不行吧……】
　　【我们当年有个学员直接吐在飞机里了……啧啧，反正他是声名远扬了。】
　　教练员：“怎么样？”
　　顾棠道：“还行，没有太大的不适。”
　　“很好，下来我们试一试稍微有点难度的动作，这个动作叫做筋斗，简单来说，就是一直拉杆，让机头上扬，然后飞一个圆环出来。”
　　顾棠接了上来，“我知道这个，如果圆环的半径更小，那筋斗就变成了库尔比特。”
　　“你这几天的课没有白上。”教练员道：“有没有兴趣试一试库尔比特？”
　　【有！！！】
　　电视机前头的观众叫得比顾棠更大声。
　　教练员平飞出去一段距离，调整状态又开始了新的飞行姿势。
　　【这个有点可怕。前头那个是飞个大圈圈出来，这个好像就是以机位为圆心，机头画圈。】
　　“下来我们试试横滚。也就是以飞机的中轴线为中心，做360度旋转，飞一圈就是横滚，多飞几圈就是桶滚。”
　　顾棠：“这个动作可以有效避开敌机的雷达追踪。”
　　教练员表示回答正确。
　　【前头的多维度瞎胡乱转终于有了作用……】
　　【飞行员是真的不容易。】
　　【不行，你们一说瞎胡乱转我就又开始晕了！】
　　接下来各种飞行特级动作一一出现，而且这位教练员是真的很有东西，在发现顾棠适应性良好，还能解说各个动作的战术意义之后，他居然还两三个动作连着一起来了。
　　【别转了别转了，谁都追不上你们！】
　　【眼花缭乱！】
　　【我切到全景镜头了，看顾棠视角真的有点晕，完全代入不进去。】
　　大概30分钟左右的特级动作做完，教练员意犹未尽道：“那么最后一个动作，高速飞行，让你体验一下超过6g的过载。”
　　“没问题。”顾棠道。
　　【等一下！刚才长官不是说最多4个g吗？】
　　【我翻过去看了一眼，长官说的是一般4个g。】
　　【这种初教机型能飞出7个g的过载来。】
　　【这是踩油门了吗？速度忽然加快了！】
　　【！你们看顾棠的脸，瘪了！】
　　【对的，这就是血液全往腿上流了，一会儿就能恢复。】
　　【据说战斗机开到9个g是家常便饭。】
　　【真的太不容易了。】
　　【哇，好像其他人也体验了一下过载。】
　　【主持人晕了……】
　　【主持人又被牺牲掉了！】
　　【这节目好费主持人啊！】
　　下来就是降落了，飞机挺稳，身体素质还算不错的士兵们都是自己走下来的，就是主持人略惨，还没缓过劲儿来。
　　而且这还是个直播节目，他伸手指着顾棠，虚弱地说：“过来。”然后从口袋里掏了一张纸给她。
　　顾棠看了一眼，是主持人的词儿。
　　她清了清嗓子。
　　“观众朋友们，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战斗机飞行员，需要过五关斩六将，难度不比唐僧的九九八十一难更容易。”
　　“尤其是想报考飞行员的小观众们，或者想让孩子报考飞行员的家长们，我们这里有一组数据，请你们听一听。”
　　“前头的体检关，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这个都能查到。我们要说的困难，是从进入飞行员学校开始的。”
　　“飞行专业本科五年制，头两年学习各种理论知识，包括但不仅限于空气动力学，发动机远离，航空知识，自动化控制等等，这里头很多课程，是理工科的专业课。同时还不能少了身体锻炼。当然头两年的淘汰率比较低，这个大家放心。”
　　“接下来是模拟机跟初教机的训练，这个阶段的淘汰率会逐渐高升。”
　　“在学校的最后1~2年，初教机会换成高教机，一般在毕业的时候，大家基本就能单独飞行了。”
　　“分配到部队之后，就是各种机型的改装训练以及战术训练了。”
　　顾棠放下主持人的演讲稿，道：“这两天我还听说一些消息，比方学习基本知识阶段，如果被淘汰，基本是退学处理，不过会有一定程度的优待。不过这个阶段淘汰比例一般不会超过5，致力于当飞行员的大家，请好好保护自己，并且好好学习数学跟物理。”
　　“接下来模拟飞行阶段以及飞高教机的淘汰率是最高的，大约85的学员都会在这个阶段被淘汰。”
　　“这个阶段被淘汰一般会转飞行相关的地面行业。”
　　“最后下了部队，如果这个阶段被淘汰，那就是转飞直升机，如果还不行，继续转地面行业。”
　　“这是一个严肃而且崇高的行业，而且是用命在天上飞的，我希望大家能认真对待。”
　　顾棠说完了，主持人也终于缓过劲儿，从飞机上下来了。
　　“谢谢顾棠的解说。”主持人带头鼓起掌来。
　　顾棠又道：“那我再补充一句，国家培养一个合格的战斗机飞行员，所有的花费加起来，大概是你十倍重量的黄金。这个时候你就是国家财产了。”
　　【卧槽！听到国家财产四个字，我整个人都燃起来了！】
　　【我想当国家财产！！！】
　　【啊啊啊啊！我一定好好学习，我一定好好保护眼睛，我要当国家财产！我要保护国家领空！】
　　这一天的直播结束，顾棠的人气再创新高，国家财产四个人被不少人写到了日记本上，成为了新的奋斗目标。
　　日子一天天过去，到了813号，距离节目结束就剩下三天，体验项目也就剩下最后一项：跳伞。
　　纪希越除了在文淮的mtv里当了一把男主角，就再没有别的通告了。
　　俞长星倒是还在拍她的都市武侠轻喜剧，进展还算顺利，最多再有一个月就能拍完了。
　　文淮的进展也还行，录制唱片的时间跨度挺大，有些要求高的三天录一首，有些人三天就能录制完整张唱片。
　　文淮这张唱片，一开始速度挺慢的，制作人提了不少要求，但是录制过程中发现文淮有点心不在焉，烂泥扶不上墙，那有些小细节就稍微放松了一些，打算靠后期制作来弥补。
　　所以到了这个点，他的唱片录制完了，他的mtv也拍完了，就等着宣传了。
　　文淮现在签的唱片公司，宣传的话有专门的营销部。
　　这天，专门负责他的员工来找他了，“文哥，马上有个《我心中的歌》节目要上了，总导演易明，你们原先合作过的。”
　　这人文淮可太熟悉了，早先就是在这个节目上，顾棠狠狠踩了他一脚！
　　节目之后，什么报了声乐班最后让经纪人代替他去上课，结果经纪人唱的比他好听的谣言就甚嚣尘上了。
　　那个没什么欣赏能力更没脑子的总导演易明，他也不睁开他的眯眯眼好好看一看，那期的节目事后讨论度最高的竟然是个经纪人，就着他还夸人唱得好听？
　　真的让人无力吐槽。
　　文淮瞥了他一眼，“怎么，你让我自己去联系？”
　　这员工早就听说文淮脾气不太好，今天一见面就一句话，他也算明白这人脾气不好到什么程度了。
　　员工：“宋经理的意思，这个节目虽然是新节目第一季，但是这个台的观众群体数量多，粘性好，可想收视率不会差，他想尽量帮你争取，既然你以前参加过这个节目，宋经理希望你先跟易导联系一下，然后公司帮你公关。”
　　“知道了。”文淮没好气道。
　　员工又嘱咐一句，“我把节目要求发你公司邮箱了，记得看。”
　　文淮这个脾气吧，尤其是最近过得不太顺，人就有点钻牛角尖，让他联系易导他有点不太想，看邮箱就更不想了。
　　而且他以前从来不联系这些人的，一切活动全靠顾棠搞定，这么一想，他干脆地把工作手机扔给助理，“看看邮件总结一下，顺便给易导发个消息联络一下，问两句新节目，不要太明显。”
　　至于他自己则打开了手机，又去看直播了。
　　【跳伞有什么可看的？还是教练带跳，顾棠也太窝囊了吧，有本事让她自己跳。】
　　【早就听说这个叫“什费河”的网友没脑子，今天看了果真名不虚传。】
　　【这是极限跳伞啊！】
　　镜头前头，主持人已经开始介绍了，“一般的跳伞中心，高度在3000~4000米范围，这是个比较安全的范围，但是我们今天不一样，我们今天是极限跳伞。”
　　“那边还在做准备，我再多说两句，目前人类的跳伞高度，最底80米，最高39万米。对于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人来说，超过5000米可能就需要保暖装置跟氧气瓶了。”
　　“今天顾棠体验的区间范围，是100米跟10000米。”
　　【主持人今天不上了吗？】
　　【想看主持人跳30000米的。】
　　【这真的不是借顾棠展示我军实力吗？这个高度我们可以带人跳。】
　　【笑死，你别说我还去查了一下，伞兵有专门的全装跳伞，装备重量从20公斤到55公斤不等，也就是差不多一个顾棠了。】
　　【我也想当这样的工具人！】
　　主持人这边也能看见弹幕，他笑了两声退后一步，“不了不了，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我可不想晕在半空中……”
　　“而且带我的体重好像超过上限了，带我还得把我手脚都捆起来，不然可能会造成一定麻烦。合格的工具人，只有顾棠！”
　　这边网友哈哈哈笑个不停，那边文淮气不过，又来一句：【哇，那不就是说，搞不好顾棠就成肉泥了？也有可能成冰块冻死？或者缺氧窒息而死？】
　　不过这条发完，文淮的号就被封了。
　　他这跟一般人的担心完全不一样，他就是在诅咒。
　　文淮气得差点摔了手机，又在小群里发了一条，“总算是快完了，叫她继续这么嘚瑟下去，别人还要不要活了？她还真的敢从头参加到尾，她也不怕出门被人套麻袋。”
　　其实要是他仔细看了这个节目，就会发现顾棠的身手非常不错，还真的不怕。
　　不过他没看，而且不仅仅是他，就连专门看了军体拳那部分的俞长星也跟着附和道：“谁说不是？就她那个花把势，遇上厉害的直接就能给她脑浆子踢出来，她还这么爱现，娱乐圈被她得罪光了。”
　　这时候家里蹲的纪希越也参与进来了，他道：“她当初让我们谦虚谨慎，不要得罪人，轮到她自己就把人得罪了个遍，害得我现在都不敢出门，生怕被人说：你不就是顾棠手下的那个谁？”
　　“对啊。”文淮继续道：“她把人得罪完了，我们跟着一起吃亏，凭什么，要是再见了她，我一定要她好看！”
　　与此同时，顾棠的极限跳伞项目也开始了。
　　文淮扫了一眼，“她还真的是不怕死。”
　　“为了流量呗。”俞长星讽刺了一句。
　　纪希越上网查了查，道：“一万米高空掉下来只要44秒。”
　　文淮不由得紧紧握住了双手，要是她摔死……那他岂不是能混一波采访？然后再写一首歌怀念她？
　　纪希越脑海里的念头差不多，他想起这两天他妈说过的话，什么顾棠非常喜欢他，不然当初为什么要跟他签约，而且条件还这么好，这不就是爱？还得是真爱。
　　这样的话……他就能出本回忆录。
　　《顾棠的小秘密》、《我跟顾棠不得不说的两三事》，还可以再来一本《怀念顾棠》。
　　俞长星倒是质朴许多，她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念头就只有一个：以后再不会有人说，当初你的演技课跟武术课，都是你经纪人替你去的？
　　只要顾棠摔死，她就能假笑着来一句，“我说了你也不信，要么你下去问问她？”
　　很可惜，顾棠平安落地了，落地之后她甚至还能及时站起来，冲着镜头比了个v。
　　【哈哈哈哈我就说这是展示我军实力的手段，你看地上那个圆圈，正好跳在最中间啊！】
　　【顾棠这个工具人相当牛逼。】,请牢记:,﻿


第272章 无所不能的经纪人
　　跳伞过后,就是两天的回顾总结，把所有教过的东西回顾一遍，再请了全部20位嘉宾回来一起合影留念,最后还一起吃了顿饭，《军训日记》圆满结束了。
　　节目结束的当天晚上,顾棠收到了易导演的电话。
　　“那边欢维唱片想推文淮来参加节目。头两期我们说好的,都会请你来参加,欢维想让文淮来参加第一期,你知道的，我们肯定是先紧着你来的。”
　　易导演客客气气的征求意见，顾棠是个聪明人，她明白易导演什么意思。
　　请她来不怕没人看，再加个她的前艺人文淮，那就是冲着“爆”去的。
　　但是易导演不敢肯定她会不会答应这个,所以要打电话来问一问。
　　顾棠又不是什么拧巴的人,再说不见面隔空打脸哪儿有看着他红彤彤的面颊过瘾？
　　更何况,尴尬的绝对不会是她。
　　“我明白的。”顾棠平平静静地说,“我做经纪人出身的，没关系,请他吧。”
　　易导演松了口气，又道：“你跟段野莱是我们的神秘嘉宾,这次我们的策略是公布选手,每期的嘉宾用剪影的方式公布,全黑剪影只有轮廓，让大家去猜。”
　　“段野莱我们选了他演唱会的照片，只要粉丝有心是一定能找出来的，你这边——你有没有什么未公布过的照片,给我发一张，我让办公室那边处理一下，观众肯定猜不出来是谁。”
　　易导演说着都有点兴奋，按照人气来说，顾棠现在是顶流了，但是她偏偏没正经参加过什么节目，应该没人能猜出来。
　　可他这个节目《我心中的歌》，又是让歌手按照自己最初的心愿来唱歌，同时第一期的神秘嘉宾还是段野莱，那另一位“不知名”女选手是顾棠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这就是掉观众胃口啊。
　　放下电话，顾棠换了身拖地长裙，还带了个假发套遮住了因为要参加军训节目简短的头发，然后才拍了侧影给易导演发了过去。
　　这裙子是原主今年趁着打折的时候买的，原来是打算等俞长星去拍了马尔兹导演的电影，然后参加电影节走红毯用的。
　　马尔兹的电影不用说，肯定是能参加各大影展的，原主计划的好好的，可惜俞长星没这个福气，这能怪谁呢？
　　反正不能怪原主，更加不能怪顾棠。
　　易导演收到照片，都恨不得当场嘻嘻嘻嘻了，这绝对没人能猜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顾棠去拍了蛋白质粉跟浴液的视频广告，还去直播间带了个货。
　　这就看出来厂商有多重视她了，明明是顾棠飞过去比较简单一点，但是厂商生生叫主播跟团队带着全套设备飞过来找她。
　　优惠给力，流量也有，带货的效果非常不错。
　　与此同时，《我心中的歌》也开始宣传了。
　　宣传片的背景音乐是段野莱跟顾棠那首合唱的演唱会版本，画外音是易导演的声音。
　　“一首歌从词曲创作到最终跟听众见面，中间要经过无数次的波折，曲子会一遍遍的改，歌词也不是最初的版本，甚至连演唱人也有可能中途更换。”
　　“《我心中的歌》，帮歌手、词曲作者和制作人还原他们心中最初最念念不忘的版本。”
　　下来就是第一期的参与者。
　　华语乐坛最负盛名的制作人、词曲作家、歌手：师元水
　　著名词曲创作人：秋灵灵
　　著名歌手，三次金曲奖获奖者：路棋
　　著名歌手：刘姝雯
　　著名歌手：文淮
　　下来是五位帮唱嘉宾，以及最后的两位神秘嘉宾。
　　最后还来了一句，“除帮唱嘉宾跟节目参与者的沟通排歌外，节目当晚采用直播形势播出。”
　　【直播啊！那看点就是事故了→_→】
　　【师元水都能请来，这节目有点东西啊。】
　　【文淮是来做宣传的吧？他跟上头几个人的咖位不太相符啊。】
　　【你们猜会不会有人问文淮你为什么要跟顾棠解约？】
　　【你好坏，我猜有。他也就这点用途了。】
　　【话说他新专辑真的不好听，感觉油腻腻的。】
　　【而且还没什么新意，他上张专辑，还在顾棠手下出的那一张，感觉还有点转行的意思，能听出来一点释然，现在又回去以前那个忧伤的老路了，而且他这么用力的卖弄，就是故作忧伤。】
　　【倒不是说不行……就是跟他的年龄气质还有做出来的事情不太附和[对手指]。】
　　【他嗓子也不行了。】
　　【不是我说，虽然我是粉丝，但是他要还是走以前的老路，我为什么不去买他的精选集呢？他老东家音智出了精选集《时间的记忆》，这是曲目列表[图片]，所有主打歌一网打尽。】
　　【音智不做人啊！别家出精选集，总会漏那么一两首歌的，你想要是精选集收录了所有好歌，那正常的专辑就出不去了。】
　　【怕啥，反正都撕破脸皮了。】
　　【神秘嘉宾是段野莱！[对比图片]，这是他演唱会的照片！！！妈呀，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我也有！！！】
　　【背景音乐用的是段野莱跟顾棠的合唱，神秘男嘉宾是段野莱，而且易导还在宣传的时候说了，这个节目的成因跟段野莱这首改变歌曲有很大的关系！】
　　【神秘女嘉宾就是顾棠！】
　　【我也觉得是顾棠！我来反向推理一下，如果不是顾棠，按照节目这个营销策略，不管谁来都得被骂死，除非节目组能请到上古大神，那就更不可能了。】
　　【我去段野莱主页下头问了，他说签了保密协议不能说。至少确定他要来……了吧？】
　　【我也去顾棠主页下头问了，她说：不管是谁去，嘉宾不过是一个载体，请大家更多的将注意力放在歌曲本身。她回答这么官方的吗？我要笑死。】
　　【经纪人出身吧，说话滴水不漏是本能了。你想想她手下那三个人，以前是什么样，现在是什么样，你就知道她多会说话了。】
　　网友们讨论的不亦乐乎，总之热度妥妥是炒起来了
　　顾棠正在练歌准备参加节目，她手下的三个人其实每天都在暗搓搓的视奸她，这消息一出，三人几乎是同时聚集到了小群里。
　　纪希越：“文哥，第一期嘉宾还有顾棠，是不是真的呀？”
　　俞长星：“听说顾棠也要去，文哥你小心点，她现在这么火，小心她为难你。”
　　文淮：“希越，长星，我拜托你们一件事情，能不能托你们的关系帮我查查顾棠究竟会不会去？”
　　但是纪希越有什么关系呢？他在浩亮是美少年组的，他能跟谁去打听？
　　旁边易嘉还在虎视眈眈的盯着他，只要他敢说出顾棠来，指不定被人怎么嘲笑呢。
　　但是跟文淮就不能这么说了，反正不能让文淮觉得他混的不好。
　　纪希越：“文哥放心，我一准儿帮你打听出来。”
　　俞长星原本想说她一个演电视剧的，她哪儿能打听出来这个？但是一看纪希越都这么说了，她道：“我虽然是混电视圈的，不过也认识几个人，我也去问问。”
　　文淮还是不放心，又叫了他从顾棠那边挖来的人，道：“你去问问，那谁——姓顾的是不是要去参加《我心中的歌》。”
　　助理倒是问了，不过这次顾棠嘱咐她剩下这几个人不要说出去。毕竟她还想给文淮一个惊喜。
　　她手下几个人嘴也挺严的，一来临走的时候挖人就挺不地道的，而且这些人走的时候，看着这些剩下的人，都是一脸的怜悯。
　　上回他们宣扬出去顾棠的酬劳就很骄傲，到了这一次就更听话了。
　　助理：“是文哥让你问的吧？其实这节目没剩几天就要开播了，还是直播，你好好劝劝文哥，抓紧时间准备才是正理。毕竟他知名度是最低的一个，万一大家连原曲都没听过，那就丢人了。”
　　助理：“对了，文哥上这节目给了多少出场费？应该比以前在顾姐手下高了吧？不然他干嘛解约呢？”
　　消息虽然是用助理的手机发的，但是是文淮自己写的，而且他也一直盯着在看，看见那边回了消息过来，尤其是“文哥”两个字，他都能感觉到里头的阴阳怪气。
　　要不是这手机是助理的，文淮都能直接砸出去！
　　除了文哥，第二刺眼就是出场费了。
　　文淮觉得欢维营销部的人在针对他，他上这节目改的是自己的老歌不说，连唱两句新歌的机会都没捞着，出场费更是只有20万，还不如原先在顾棠手下多！
　　这还是个新节目，要靠他们这些艺人的人气来冲收视的！
　　文淮给营销部负责他的人打了个电话，“顾棠究竟会不会去，你居然连这个都没问清楚？”
　　员工翻了个白眼，小声道：“文哥，其实她去才好呢，你跟她随便说两句，大庭广众之下的，她又不可能跟你翻脸，你只要站近一点，让公司安排的人拍了照片，咱们这边就能发通稿说你们两个关系良好有说有笑，要是能在节目结束之后跟她一起吃饭就更好了。”
　　文淮气得直接扣了电话。
　　那边员工又翻了个白眼。
　　几天过去，文淮焦虑得上火，还跟节目分给他的帮唱嘉宾打听消息，可惜这人就更不知道了。
　　不仅如此，他又在小群里催其他两人。
　　说实话，这小群虽然一直都没解散，而且经常聊两句，回复消息的速度也挺快，表面上看着关系良好，但是仔细追究一下，全都是塑料情。
　　他们聊的都是顾棠又出什么“幺蛾子”了，他们唯一的共同话题就是顾棠了。
　　这三人还互相看不起。
　　解约的时候文淮当面说过俞长星是整容怪，俞长星也觉得文淮这种收入的人，跟他说话就是自降身段。
　　纪希越也是一样，他觉得这两人一个是过气歌手，一个是没演技只会打两拳的老女人，要不是为了抵抗顾棠，他也不乐意跟这两人说话。
　　但是同时，他也被俞长星跟文淮看不起，综艺咖完全没作品，就知道卖萌扮嫩装傻。
　　别说没渠道打听消息，就是有渠道，他们也不会帮忙的。
　　所以文淮这么一催，这两人开始瞎编了。
　　纪希越：“我倒是问了几个人，我们公司还有个前辈最后签了段野莱的私人工作室，但是他们都说有保密协议。文哥，你仔细想想，我觉得是顾姐的可能很大。”
　　“你还叫她顾姐呢？”下一个出来的是俞长星，她酸不溜溜地来了一句，接着道：“我也找人问了，那边也说是签了保密协议，反正据他们说，顾棠的可能性很大，不然不敢这么往她身上营销。”
　　纪希越：“总归是带我入行的人。”主要是还是他爸妈这两天天天说什么顾棠肯定对他有想法，开口闭口也都是“你顾姐”，连他也给带歪了。
　　这两人里头，纪希越纯熟胡编，俞长星是有目的，文淮骂她整容怪她还没忘呢，再说她还不要钱帮文淮演了mtv，她总得拿点报酬吧。
　　所以她的逻辑很简单，不想让文淮上节目，想让文淮一辈子都这么扑街。
　　那还有什么比说顾棠也要参加这个节目效果更好呢？
　　但是谁都没想到，文淮不知道怎么，忽然一下就是钻牛角尖卡死，又或者是弦绷断了。
　　文淮：“哼！我不管了，凭什么我给她让道？我偏要去参加节目，她要是敢开口，看我不骂死她！三年时间，我在她手下非但没赚到钱还赔钱，这难道是我的问题？”
　　俞长星：“文哥冷静，千万别冲动。”
　　纪希越：“直播节目，文哥让着点她。”
　　反正这两句话一点安抚的作用都没起到。
　　很快到了周五晚上，八点整，节目正式开始了。
　　主持人：“欢迎大家来到《我心中的歌》，那先下来先有请我们的两位神秘嘉宾。他们演唱的歌曲是《最后一次说谎》。”
　　就这一句话，主持人说完就退场，然后舞台升起，把两个带着面具的神秘嘉宾拖了上来。
　　【这不就是段野莱演唱会上那首歌？】
　　【居然还带着面具，真是为难他们了。】
　　【哇哦~这么干脆的节目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我越发的肯定这就是顾棠了，他要是来个什么节目简介，再卖一波情怀，估计观众能砸他。】
　　【对啊，赶紧唱完，然后就可以靠着顾棠吸引收视了。】
　　前奏过去，两位神秘嘉宾开嗓了。
　　【这还不是顾棠吗？】
　　摄像机拉到5位参与者，前头四位都是一脸的姨母笑，就是最后一位文淮，脸色不太好，很明显能看出来他腮帮子鼓起来了。
　　人什么时候会鼓腮帮子呢？
　　生气咬紧牙关的时候。
　　【他有什么好生气的，我还没气他出来污染我眼睛跟耳朵呢。】
　　【我越来越想不通了，顾棠干嘛要当经纪人。】
　　【可能为了免费的武术课、声乐课跟演技课吧→_→】
　　【你这个嘲讽我给100分！】
　　在现场观众的兴奋，以及电视机前观众的嘻嘻哈哈中，这首歌唱完了。
　　主持人再次上场，不等他开口，现场观众已经自发喊起了顾棠的名字。
　　主持人一脸微笑，道：“那请问你是不是顾棠呢？”
　　顾棠笑了一下，“应该是吧。”然后揭下了面具，“我是顾棠，非常荣幸有这个机会参与到《我心中的歌》。”
　　现场观众一片欢呼，段野莱在鼓掌，参与者们也在鼓掌，文淮虽然告诉自己要展现风度，但是不管是鼓掌，还是脸上的表情，他都挺敷衍的。
　　【他有什么可恨顾棠的？】
　　【这还不明白吗？顾棠比他有本事，两人解约后顾棠混得比他好。这又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就是单纯的嫉妒，见不得别人好。】
　　段野莱：“我要感谢顾棠，因为她的缘故，这首歌的单曲销量又上了一个台阶。”
　　顾棠也来了一波商业互吹，“要不是你当初给我机会，今天我也不会有机会跟你站在这里。”
　　不过她说完，就状似无意实则故意地看了一眼文淮。
　　这个节目因为有顾棠的原因，收视率奇高，人多了之后各种奇思妙想就接踵而来。
　　【我明白了，顾棠这一眼其实是在说：也离不开文淮的支持。】
　　【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文淮在参加《同唱一首歌》的时候搞了幺蛾子出来。】
　　【感谢文淮。】
　　【等一下，这两个节目是同一个导演啊，你们说文淮还会搞事吗？】
　　【会的吧，你看他那个表情。】
　　【不是，他胆子也太大了，这节目全白光还是直播，他经纪人都不提醒他的吗？】
　　【不行，我要被前头笑死，他经纪人——前经纪人在台上站着呢。】
　　顾棠现在火热到了极点，上至七八十岁，下到七八岁，她是全年龄全性别通杀，加上还是第一期节目，导演唯一的要求，就是别的可以压缩，尽量让顾棠多说话。
　　所以主持人开始了，“你听过师元水的歌吗？”
　　参与者名单顾棠早就看过的，导演还把这些人要改什么歌的名单都给她了，甚至demo都提前给她让她听过的，再说师元水可以说是上古神系列的人物，就算无意识，也听过他不少歌。
　　顾棠点头，“听过的，我特别喜欢他的古风系列，尤其是《烟》、《幻》和《魇》系列，瑰丽中透着诡异。”
　　师元水六十多了，剪成板寸的头发已经是半黑半白了，他微笑道：“我不信，除非你唱两句。”
　　【哇！师元水太会了！】
　　这种机会果断是要抓住的，再说她从来不做无准备的工作，她shi提前听过这些参与者的歌曲的。
　　顾棠头一偏，跟一边的乐队道：“麻烦老师给个调。”
　　顾棠选了两首流传度广的，还有一首是师元水自己在采访里说过最喜欢的，每首唱了大概三十秒，然后就停了下来。
　　师元水看起来很享受的晃了晃脑袋，“不错不错，非常好听。”
　　段野莱毫不客气先开始鼓掌了，“我也非常喜欢她的声音。”
　　靠着顾棠这两个月流量大涨的关系，他那张单曲的销量已经超过一众流量，直接冲到了排行榜榜首。
　　原先他是预计能卖出去100万张左右，这样总收入就是250万，给平台三成75万，给顾棠一成25万，他能赚150万。
　　如果顾棠不出名的话，那这个分成比例就是他在照顾顾棠，然而现在的情况反过来了。
　　顾棠人气爆棚，又因为这歌是这两个月粉丝唯一能在顾棠身上花钱的项目，所以结果很明显。
　　这张单曲的销量直接翻了十倍，而且不是那种流量明星，自己要掏钱艹数据，大粉一买2000张这么来的，他是实打实的卖出去了1000多万张，根据平台的统计，这里头有9成的听众都是只买了一张的。
　　这证明什么，他出圈了，他彻彻底底出圈了。
　　而且这个销量目前还没有下降的意思，甚至连平台也主动修改了条款，可以不要分成，只求这首曲子只发在他们平台，甚至连段野莱的下一张专辑或者单曲，也是这个条件。
　　所以段野莱打算跟顾棠55分成，他连合同都拟好了，从250万以后的收益，都是55分成。
　　有名又有利，段野莱毫不在意给顾棠抬轿子。
　　他第一个鼓掌，第一个捧哏，还有些小典故小传闻，这些人的成名曲，他都能说出来，可以说一点不给主持人机会。
　　段野莱表现得很是谦逊，顾棠也投桃报李两句话就带一句段野莱，两人妙语连出，现场气氛好得不得了，连站在台下现场指挥的总导演都是一脸的笑意。
　　这叫文淮又气又怒，憋屈到了极点。
　　台上站的是他最讨厌的两个人，他恨不得两人为了抢镜头打起来，现在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场面，是他不乐意看到的。
　　文淮鄙视地看了段野莱一眼：这就是个舔狗！他不屑跟这种人竞争。
　　但是碍于现在直播，他没法发弹幕骂人，只能暂且忍下这口气。
　　他虽然没机会，其他两个人可是有机会的。
　　这两人切了小号，混在观众里四处搅混水，不过两人的方向不太一样。
　　俞长星是各种嫉妒恨顾棠，她觉得让顾棠火遍全国的节目她也能参加，在她的认知里，是顾棠挡了她的财路，顾棠现在的一切都该是她的。
　　纪希越最近被他爸妈念叨得有点歪，“顾棠喜欢我”这个念头已经深深植入了他的脑海，他现在嫉妒恨的是段野莱。
　　【这两人有意思没意思？连主持人的活儿都抢了？不是我说，我这辈子就没见过顾棠这么会抢镜头的人，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经纪人出身，狗屁吧，就她这水平，她手下的人没火起来也是有原因的！】
　　【段野莱好歹是个成名歌手，都奔着40岁去了，能要点脸吗？他不会是看着顾棠现在红火，想跳槽去顾棠旗下当艺人吧？】
　　【还是他看上顾棠了，他想追求顾棠？小姐姐醒醒！你想找什么样的没有？小鲜肉花样美男也不在话下，何苦找个据说还是gay的老男人！】
　　挑事儿的意味虽然很浓，但是因为观众太多，弹幕刷得太快，还是这种大长串，跟别家一句卧槽行天下风格完全不同的弹幕，完全没人在乎他们。
　　这两人也开始生气了。
　　前头四个人都问完了，到了最后一个文淮，台下的总导演有点兴奋，直接指示主持人，“这个就不用多介绍了，他曾经是你手下的艺人，我想问的是，他有几首歌你不会唱。”
　　主持人照原样一字不差的重复了出来。
　　这简直就是在帮忙搭桥，顾棠微笑看着文淮，“没有，我是说，他所有的歌我都会唱。”
　　全场有一秒钟的寂静，这就显得文淮那一句：“这绝对不可能！”分外的刺耳刻薄了。
　　现场的观众惊讶地看着文淮，段野莱先来了一句，“这是有可能的，优秀的经纪人绝对能做到这一点，而且你一共就出了那么几张专辑，全学会也不是什么难事。”
　　其实文淮出了11张专辑，但是段野莱又记不住这个，再说文淮一直在刷他，段野莱又不是圣人，怎么可能不记住？
　　所以“那么几张”也算是他潜意识里的反击了。
　　这下主持人不用总导演教了，他微笑道：“可不可能试一试就知道了。”主持人拿出文淮的资料卡，道：“不算正在发行的新唱片，文淮这些年一共出了11张唱片。”
　　文淮：“不能让你点，我来点。”他一脸不相信主持人的表情，明显是上头了。
　　顾棠等的就是这种机会，而且文淮这11张专辑，一共110首歌，她就算一首歌只花10秒唱前头几句，全部唱下来也要20分钟，节目时常一共就两个小时，那谁的时间会被压缩得最厉害呢？
　　除了排在最后一位上场的文淮，难道还有第二个选择？
　　她微笑道：“不用这么麻烦，我一首首来。一会儿我唱的速度会比较快，请大家相信我，我平常唱歌不是这么敷衍的，如果有人想请我当演唱会嘉宾，我一定会好好唱的。我会提前练歌还会去彩排的，不信你们问段野莱。”
　　【哈哈哈哈哈，大熊猫如果挨饿了，没有一个顾棠是无辜的！】
　　【她这也太小心眼了吧？】
　　【不然呢，忍气吞声人淡如菊一笑泯恩仇吗？然后继续被人欺负？】
　　顾棠很快开始了。
　　“文淮的第一张专辑叫做《顺风而行》，我从第一首歌开始唱。”
　　现场的观众网上翻出文淮的资料，电视机前头的观众也不例外，现场的导播更是把歌词打在了背对着顾棠的公屏上。
　　【……她真的会！】
　　【唱得的确敷衍……不过没跑调也是牛逼。】
　　【作为文淮10年老粉，心情非常复杂，当初文淮解约，我还跟风去骂过顾棠，到了今天我才知道，顾棠为文淮付出了多少。】
　　【这么好的经纪人他为什么不知道珍惜！】
　　“下来是文淮的第二张专辑，《记忆回廊》。”
　　段野莱忽然插了一句，“就是文淮常说的，我给他唱和声的那张专辑。”
　　顾棠看了他一眼，“今天你没机会了，我不需要和声。”
　　【段野莱也很有怨念吧。】
　　【那可不，文淮出场，只要有采访的环节，他是必cue段野莱的。】
　　【今天反了哈哈哈哈，段野莱主动承认了！】
　　【讲真，以前那种场合，他要是隔空计较，就是舍身炸粪坑，帮文淮抬咖了。】
　　“下来是文淮的第三张专辑。”
　　随着顾棠一首首唱下去，文淮的脸色有向猪肝红转变的趋势，而且人一紧张就容易出汗，他脸上的遮瑕粉底已经有点挡不住了，整张脸都在反光。
　　【的确是油腻。】
　　这时候还帮着文淮说话的，大概除了真爱粉就是纪希越跟俞长星了。
　　俞长星担心啊，她怕顾棠刷了文淮之后就来刷她，虽然当初是文淮先跳出来说解约的，但是她可是头一个反抗的，她去整了个大容啊。
　　顾棠怎么可能不记恨她？
　　【顾棠心眼太小了，她就不能大度一点？文淮性格冲动，她又不是不知道，她干嘛要跟他计较呢？完全没有风度。】
　　【前头这么圣母吗？】
　　【圣母院院长：对不起，我们看门的大爷刚才打盹了。】
　　【先撩者贱你没听说过？你知道劝顾棠大度，文淮不要脸的时候你在哪儿呢？】
　　【院长不是说了吗？看门大爷刚打盹了，前头那会儿还在圣母院吧。】
　　【顾棠，你还签艺人吗？我能帮我爱豆报个名吗？】
　　25分钟之后，顾棠唱完了文淮的11张专辑，她意犹未尽道：“最新这张专辑没有听了，他已经不是我手下艺人了。”
　　段野莱头一个鼓掌，带动现场一干已经开始蚊香眼的观众们跟着一起欢呼。
　　“顾棠！”
　　“膜拜！”
　　“你太强了！”
　　段野莱：“其实顾棠是一位非常敬业的经纪人，从她的表现相信大家就能看出来，我也曾经动过挖她来我公司做专职经纪人的念头，可惜被她拒绝了。”
　　主持人适时接了上来，问道：“那请问你还有签艺人的打算吗？”
　　顾棠微笑，“暂时没有了，我未来一年都挺忙的。”
　　她也没卖关子，不等主持人询问就继续道：“你们知道马尔兹导演吧。他有一部戏下个月就要开拍了，我演女配角，预计会拍到年底。”
　　这行程总导演是知道的，他又兴奋了，忙指示主持人：“据我所知，这电影好像是四五月份就选角的，也就是在军训综艺前，你跟你手下几个艺人解约的时候？”
　　顾棠点头，“对的，其实在《军训日记》的时候我也说过，这电影一开始是给俞长星找的，但是她不乐意去，而且还做了一些不能弥补的选择来拒绝我，那我就自己去试镜了。”
　　顾棠说完这一句，就把段野莱胳膊一挽，道：“下面请大家欣赏嘉宾们带来的精彩演出。”
　　她跟段野莱坐到了旁边专门给他们设置的神秘嘉宾席。
　　她现在说这些，跟当初在《军训日记》说又不一样，《军训日记》算是她大规模走入观众视野的起始，那会儿她说什么，大家基本听个热闹，现在她已经充分显示了她的实力，现在她再说什么，效果就完全不一样了。
　　【真的，我真的说累了，她手下的艺人是真的没脑子吧。】
　　【也可能是脑容量小。】
　　【俞长星现在在拍电视剧，就是那个什么暂定名《岳玥悦》的电视剧，岳是男主的姓，玥是女主的名字，悦代表他俩两情相悦，这是什么狗屁名字。】
　　【谁说不是，一个都市武侠轻喜剧，起这么个文艺片的名字，真的是挂着羊头卖狗肉，还不如叫《这是一部都市武侠轻喜剧》呢。】
　　【我倒是对这片子有好奇心了，能让俞长星拒绝马尔兹的电影，这电视剧得多牛逼？】
　　【牛逼什么呀，她里头演女二，男女主都是流量。】
　　【马尔兹诶，就是演个女八，也有机会跟着一起走红毯啊！这电影是个奇幻片，投资四个多亿美金呢。】
　　【隔壁毯星们都馋哭了，这电影肯定是要参加各大影展的，好好的名正言顺走红毯的机会，就让她这么放过了，不然她从此就能站在鄙视链的最高端了！】
　　电视机前头，俞长星胸口发闷，眼前发黑，顾棠终于对她下手了，顾棠是真的恨她！
　　那她能怎么办？她一定要好好演这部电视剧，她一定要借这个出头！
　　俞长星这边哪哪儿都不舒服，隔壁制片人办公室里，朱铁都快笑得合不拢嘴了。
　　虽然前一阵他觉得俞长星是个祸害，但是到了今天，他又觉得没请错这个人。
　　他们电视剧的名号不是一下子就打出去了？有了名声，才有人花大价钱买这部剧啊，投资3亿算什么，有顾棠这么一点名，原本10亿的剧，说不定能卖到15亿呢！
　　俞长星跟文淮在烦闷，纪希越整个人都有点兴奋。
　　他爸妈天天给他洗脑，顾棠喜欢他，说到现在，他不免也有点信了。
　　而且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佐证！
　　“他顾姐”给文淮没脸，点名批评了俞长星，他呢？“他顾姐”这是给了他多大的面子啊。
　　“顾棠喜欢我。”纪希越低声呢喃一句，“顾棠喜欢我！”他哈哈笑了起来，他很快就能飞黄腾达了！
　　演播室里，节目继续。
　　这节目算是电视台的重点节目，第一期请的人也是大牌有，流量有，还有个两位神秘嘉宾。
　　当然文淮不算在列。
　　一般来说，节目请人也是有策略的，如果5位嘉宾都是大牌，那就是互相打架了，而且也没这个必要。
　　像文淮这种，就是来凑数的。
　　毕竟节目也是要留出来槽点的。
　　当然第一期节目质量还是挺高的，包括有些被顾棠吸引来的观众，也都留了下来。
　　【师元水真的牛！他一首歌能出三个不同风格的版本，大神不愧是大神！】
　　【秋灵灵的那首歌真的好可惜啊，明显她的版本更好听，原来是个很有力道的歌曲，生生被唱成小情歌了。】
　　【刘姝雯这个，明显是太过于前卫了，我倒是觉得当年唱片公司的决定是正确的。】
　　【路棋啊路棋，你让人说你什么好呢，你这个甜甜的娇嗓，就别老想着唱摇滚了吧。】
　　【笑死，她是真的喜欢摇滚，她也是真的不适合啊！】
　　【有种用最甜美的嗓音骂最狠的话的萌感。】
　　【马上要到文淮了！】
　　顾棠也在算着时间，而且她的听力还很好，她还能听见现场调度按着耳机小声道：“只剩二十分钟了，最后得留5分钟给顾棠跟段野莱，还有5分钟给主持人，只能给文淮10分钟，后台歌手马上上场，主持人不要寒暄，直白地问。”
　　主持人微笑道：“让我们欢迎今天节目的最后一位参与者，文淮！”
　　顾棠用力的鼓掌，脸上是得体但是很营业性质的假笑，尤其是眼神，是那种“崽啊，你终于出息了”的来自妈妈的关怀。
　　文淮哪儿受得了这个？
　　整个节目两个小时，顾棠就坐在他旁边不到两米的距离，这位置明显是节目组故意安排的。
　　然后不管说个什么，节目组都要问一问顾棠，她的声音太刺耳了！
　　怎么会有人喜欢她的声音？
　　怎么会有人觉得她是天籁之声？
　　他们在玩他！他们就是在欺负他！
　　虎落平阳被犬欺！
　　可老虎终究是老虎！
　　文淮冷笑一声，决定让他们看看老虎是怎么横扫一切的。
　　“谢谢大家的支持。”文淮道：“其实这个节目是有剧本的，我来的时候总导演连我要改编什么歌曲都安排好了，你们看的是直播，其实都是假的。”
　　主持人愣住了。
　　总导演兴奋了起来，“让他说！”
　　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文淮道：“其实总导演让我改编的那首歌曲我很满意，我最不满意的是《记忆回廊》里的第二首歌，《虚幻时间》，也就是段野莱给我唱和声的那一首。”
　　顾棠开口了，“你没必要这样，你对我不满意的话——”
　　段野莱也开口了，而且他还假惺惺的打断了顾棠，“你这首歌当年得了金曲奖的，这是你的功劳，我不过是个和声，金曲奖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你不必——”
　　“晚了！”文淮盯着猪肝色的脸站了起来，“我答应来上这个节目，还被你们这些小人羞辱，就是想给大家听听，真正的《虚幻时间》是什么样子的！”
　　顾棠唏嘘一声，他完了，他真的完了。
　　当初她的办公室还有是监控的，把他们解约时的丑恶嘴脸都拍了下来，如今她连监控都不用公布，文淮就先把自己玩死了。
　　一路走好~,请牢记:,﻿


第273章 无所不能的经纪人
　　帮唱的歌手已经站在舞台上了,一脸尴尬。
　　当初排练的歌不是这个，而且他真的很用心在排歌，他简直快恨死文淮了。
　　好在人还带着耳麦,那边调度安慰他一句：“没关系，你先站在主持人身边。”
　　文淮走到了舞台中间,他的心咚咚跳着，热血上头,让他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兴奋状态。
　　而且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落着,还有无数人通过电视等等各种终端在看他，这又让文淮心中生出无限的自信跟勇气来。
　　他走到乐队旁边，道：“给我一把吉他。”
　　总导演在耳机里指示：“给他。”
　　文淮拿了吉他,场务给他搬了椅子，还帮他架好了一高一低两个话筒。
　　这其实是为了节目效果，不管文淮唱得是好是坏，在这种事情上为难人就很没有必要。
　　再说总导演一直就没觉得他能唱好,不然他早就出头了。
　　现场观众安静地可怕,不仅仅是他们,就是连弹幕也没什么内容,100条里有80条都是【……】。
　　文淮坐了下来，拨动两下琴弦调音。
　　顾棠找准时机，偏头在段野莱耳边说了句话,段野莱微笑点头。
　　她声音不小，他们身后的观众是能听见的，但是已经坐在舞台最中央的文淮，他只能看见嘴动，他听不见声音。
　　果然，文淮又掉坑了,他脱口而出，“顾棠，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说，不用跟段野莱交头接耳！”
　　顾棠一脸惊讶地看着他，道：“我说你这个样子，让我想起史上非常有名的一场不插电演唱会。”
　　“你会说这个？”文淮一脸的不相信，“行吧，段野莱也肯定说你们说的是这个。”
　　坐在顾棠身后这一圈三个观众忍不下去了，三人几乎是同时起来，一脸愤慨道：“她说的就是这个！我可以作证！”
　　再往后一排听的不太全，不过也站起来两个，“我听见不插电了！”
　　文淮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就好像是进入了狂暴状态一样，防御拉满，攻击拉满，但是神智降到史上最低。
　　“你们真的是观众？别以为我不知道，坐在这么好的位置，都是内部请好的演员，俗称托儿。”
　　【他是真的敢说。】
　　【他仿佛有那个大病。】
　　【疯了疯了！直播节目是真的刺激，以后不是直播节目我不看！】
　　【我到现在才发现，我刚才一直是屏住呼吸的，我要是憋死了，那一定是文淮的错！】
　　主持人跟总导演是一家的，这时候故意装出不知所措的样子，把文淮的神经病衬托到了极点。
　　总导演也没有在怕的，刚才台长打了个紧急电话，说是自打文淮搞事，收视率直线上升，快要突破历史最高，还说后头节目推迟一阵子没问题，这个流量广告商会很满意的。
　　倒是坐在嘉宾首位的师元水敲了敲话筒，道：“可以了，我们还是要把注意力放在音乐上。”
　　这明显是帮文淮解围，但是他现在状态不正常，能做出这种事情来，那理智肯定是没剩多少了，他也没理师元水，直接波动琴弦，开始了。
　　这首曲子文淮还是弹得挺熟练的，毕竟这玩意早就成文淮的心魔了。
　　他靠着这首《虚幻时间》得了金曲奖，而且这曲子还有段野莱给他和声，这可是他目前为止最最耀眼夺目的高光时刻。
　　但同时，这也是他目前为止再也达不到的高峰。
　　文淮早就想出一个没有段野莱版本的《虚幻时间》了，他可不想跟段野莱这种人捆绑在一起。段野莱不配！
　　前奏弹完，文淮自信满满的开始了。
　　“啊——”
　　第一个音就呲了。
　　【他哪里来的自信？】
　　【这是破音跑调还带——等一下，这颤音是他故意的还是他真的在发抖？】
　　【我觉得是在发抖吧……这里用颤音没必要吧？】
　　【这你们就不懂了，这首歌是文淮的原创，跑不跑调，该怎么唱，什么时候用什么唱法，难道你们比他还清楚？】
　　【哈哈哈哈你说的对！这是文淮独有的唱法！】
　　【看看观众这个又尬又好笑的表情，我觉得今天过后，我市豪宅价格如果下跌，那一定是文淮的功劳！】
　　【嘉宾的表情才精彩呢！你看刘姝雯的手不自觉放了下去，看这个角度应该是放在腿上，我猜她是在——哇，摄像师太会了，他调整角度了，刘姝雯真的是在掐自己大腿！】
　　【笑死，你们说师元水摘了眼镜，是为了看不清文淮，还是为了更好的欣赏音乐呢？】
　　【我猜是为了欣赏音乐。】
　　【顾棠的表情管理好强！她这个微笑，我竟然不觉得假。】
　　【你们猜这个表情管理课一开始是给谁报的→_→】
　　【卧槽，这个怒音也跑调加破音了。】
　　【太tm尴尬了，我在电视机前头都止不住的尴尬，不知道现场的观众朋友们是个什么心情。】
　　【你看看他们脸上扭曲的表情就知道了。】
　　【他唱完一遍，可以——淦！他居然还敢来第二遍？】
　　【这就更尴尬了，如果他唱得跟第一遍不一样，那就是他第一遍破音跑调实锤，如果一样……他这个水平是真的药丸。】
　　【哈哈哈哈，前头这个解读我给100分！】
　　又是将近两分钟过去。
　　【对不起我错了[泪目]我是真的没想到他能在不同的地方破音跑调……】
　　【不过好消息是他终于停了下来，应该是没勇气再唱第三遍了。】
　　文淮唱完，刚才的“狂暴buff”效果也消失得差不多了，他脸色开始由红转白，站在台上几乎都不敢动了，只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儿。
　　这时候主持人就显示了他的专业素养，大声道：“感谢文淮的精彩演出！”
　　现场的观众，还有各种嘉宾一起鼓掌，他们好像是要把刚才受的委屈借着这个渠道发泄出来，鼓掌热烈到几乎掀翻摄影棚的房顶，整整持续了两分钟。
　　【真的是疯了，我居然在我家客厅跟着一起鼓掌。】
　　【你这算啥，我听见我家楼上还在客厅跳了几脚。】
　　【我去阳台上喊了几声。】
　　总导演还在指挥主持人：“按照嘉宾出场顺序提问，从师元水开始，问完嘉宾问段野莱，最后问顾棠，然后问文淮对自己满不满意。”
　　主持人微笑道：“请问师老师，听了这首现场即兴改编的歌曲，有没有惊喜的感觉呢？”
　　没有惊喜只有惊吓……
　　但是说肯定不能这么说啊，师元水脑海里疯狂想词，不仅仅是他，在场所有嘉宾都在绞尽脑汁想词，没词冷场倒是不怕，他们就怕一会儿不够严肃直接笑场。
　　顾棠也开始想了，她这种身份，要么是第一个暴击，要么是最后一个绝杀，那现在师元水第一，她肯定就是最后了。
　　最后的可选择的余地最少啊。
　　不仅如此，她还侧头给了段野莱一个微笑暗示：你倒数第二。
　　师元水：“这首歌给了我很大的冲击。”
　　【哈哈哈哈妈呀，他也太敢说了！】
　　【也给了我很大的冲击！】
　　“不是谁都有信心改编自己的巅峰之作的——”他赶紧又补充一句，“外人以为的自己的巅峰之作。”
　　这两句话说出来，师元水的思路已经理清了，他打算从立意思想这种比较高深的角度来说，就能尽量避开对细节的点评。
　　“这代表了对音乐道路无止境的追求，以及对自己内心世界的探索。”
　　【隔壁秋灵灵翻白眼了。】
　　【秋灵灵：内心世界？跑调破音胡乱唱吗？】
　　“我赞赏你的勇气，不过唱的时候还是要注意技巧的，尽量选择适合自己的音域和唱法。”师元水点点头，“我的评价就到这儿了。”
　　观众继续用热烈鼓掌来掩盖自己内心无处安放的激荡情绪。
　　主持人：“感谢师老师的点评，下面有请秋老师！”
　　秋灵灵就直接很多了，“恕我直言，你这个唱法不太附和主流音乐市场，更搭不上先锋音乐或者实验音乐的边。我完全没听出来你想要表达什么情绪。我觉得你的改编完全不成功。”
　　“当然我赞同师老师的说法，你勇气可嘉。”秋灵灵说完，冲主持人示意，“我说完了。”
　　【这才是真敢说！毫不留情！】
　　【文淮为什么不反驳，他怎么忽然谦虚了起来？】
　　【害怕一张嘴就骂人或者哭出来？】
　　【他要是敢说自己唱得好，那我就服他！】
　　到了这个时候，节目其实已经超时了，不过主持人依旧不急不慢，问道：“路棋喜欢这个版本吗？”
　　路棋摇了摇头，“其实最早版本的《虚幻时间》我听过的。”
　　她随意哼唱了两句，“我想大家应该没有几个人记得，这一届的金曲奖，我也是参加了的，最后没有得奖。”
　　“当年的《虚幻时间》我很喜欢，我觉得这是表达了两情相悦时候，时间就变得扑朔迷离，有种甜蜜的不安定感。”
　　路棋再次摇头，“今天的改编版本加强了虚幻两个字的解读，让我觉得刚才的五分钟跟做梦一样——”
　　这下很多人都忍不住了，直接笑了出来。现场再次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
　　【我也觉得我在做梦！】
　　【路棋不愧是得了三次金曲奖！一语中的！】
　　“如果你当年是这个水平，我想我已经得了四次金曲奖了。”路棋看了主持人一眼，道：“我说完了。”
　　最后一位是刘姝雯，她没前头几位前辈资历深，不敢说得这么露骨，“我觉得……其实我没听太懂，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也许会有人喜欢？”
　　不过她不是重点，她哪怕说自己喜欢这首歌也无所谓，因为主持人这会儿已经面向两位神秘嘉宾的位置了。
　　“不知道段野莱对这首歌的评价如何？当年你曾经给这首歌唱过和声的，你满意他新的版本吗？”
　　段野莱微笑道：“据我所知，当年他是没有提过这个版本的，要说评价，的确是不好评价，不过我知道，如果他当年交上去的是这个版本，那么应该就不用我给他唱和声了。”
　　下头又是一阵掌声！
　　【段野莱终于报仇了！痛快！】
　　“另外我还想再说一点，他目前这个版本，我能听出来情绪非常激烈，音调比以前高了很多，而且还用了不少技巧性的唱法，我希望他能写出这首歌的五线谱来，我们可以请专业人士来唱一唱看看。”
　　连番被几个人刷，文淮已经有点皮实了，而且刚才那阵子手足无措的情绪已经过去不少，他直接就道：“我就是专业人士！”
　　段野莱微笑了一下。
　　【我来给大家解读：你能对自己有点数吗？】
　　在总导演的提醒下，毕竟最长的时间是要留给顾棠的，主持人大声道：“感谢段野莱的点评！下面有请顾棠！”
　　“顾棠，你是文淮的前经纪人，他在你手下的时间不短，你应该是很了解他了，你对他有什么评价？”
　　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紧张！】
　　顾棠：“我仔细听了这首歌，去掉跑调、破音、节奏不对，唱法没唱出来的部分，其实整个曲谱是没有变的——”
　　文淮涨红了脸：“你知道什么！你就是个经纪人，你不是专业的，你练歌手都不是！你凭什么点评我？”
　　“不要激动！”主持人道：“你先让顾棠把说话完！”
　　文淮冷哼了一声，“我不会接受她的任何指点的！”
　　顾棠摇了摇头，道：“调子没有变，但是为什么风格大变了呢？”
　　现场已经有人捧哏了，“因为他跑调了！”
　　【哈哈哈笑死我了！】
　　顾棠道：“刚才路棋说过，最初版本的《虚幻时间》，说的是相恋后的甜蜜和不确定，这一版本加强了幻觉的输出，所以大家才会觉得有割裂感。”
　　【？？？她要干什么？她这是帮文淮挽尊不成？】
　　【嗯……她这么搞，让人不太开心。先听听她怎么说吧。】
　　顾棠：“这首歌我也是会唱的，所以我斗胆按照我理解的文淮思路来改编一下，大家听听。”
　　她清了清嗓子，开唱了。
　　这首歌大概是五个部分，基本上是主歌1、副歌1、主歌2、副歌2，副歌3。
　　顾棠唱第一部 分主歌加了点气声进去，听着有点飘但是还有点娓娓道来的感觉，接下来的副歌也是差不多的唱法，但是声音变得实在了一点。 
　　等到唱第二部 分主歌的时候，她用了较为浑厚的中音唱法，给人脚踏实地的感觉，到了副歌2的部分，直接就用高音顶了上去，把气氛燃到了最高点。 
　　最后一次唱副歌，她切换成了真假混声，没有唱词，完全就是“啊”音。这一段她音调升到最高，又加了一点哨音跟约德尔的小技巧，已经有点不太像人类的声音了。
　　整首歌唱完，她微笑了一下，“这是我理解的《虚幻时间》！”
　　全场响起激烈的鼓掌声！
　　先不管情绪怎么样，能唱超高音的歌手，总是能得到最多的掌声的。
　　【他们已经鼓掌三分钟了好吗？我大周五晚上什么都不干，连电影都不去看，就是为了听他们鼓掌的？呲溜——谁有药膏给我擦点，我手掌拍红了，疼。】
　　顾棠微笑着起身冲观众席鞠躬，“谢谢大家的喜欢。”
　　主持人惊讶道：“哇！原来你这么能唱？你学了多久，我都想问问你当初找的老师是那一位了。”
　　顾棠微笑着看了文淮一眼，“就是在那三年里学的。”
　　【哇哦~这是当初给文淮找的那一位吗？】
　　【这真的是何苦？】
　　趁着这个劲儿，趁着大家都挺激动，主持人立即转向文淮，“你觉得呢？你觉得你即兴改编的这首歌有没有唱出自己心中的《虚幻时间》？你觉得谁的点评最符合你的心意？”
　　文淮表情略显扭曲，几乎是一字一顿道：“我赞同师老师的评价，唱歌是创作者内心的情绪表达，就算有些人得了更多的掌声，那也只能说她在迎合市场，而不是在表达创作者的情绪。”
　　【他脸皮真厚！】
　　【他有啥情绪可表达的？就他那个跑调还破音，这就是他的情绪吗？】
　　【我觉得顾棠唱得挺好啊，她这表达幻觉的方式就是华丽虚幻，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路棋的点评太完美了好吗？听他唱歌的那五分钟真的是做梦一样的感觉，满脑子都是：疯了吧疯了吧疯了吧？】
　　到了这会儿，节目已经超时20分钟了，主持人拿起话筒，大声道：“感谢嘉宾带来的精彩演出，让我们期待下一次的节目，周五晚八点，《我心中的歌》，跟你不见不散！”
　　随着直播信号的切断，文淮再也忍不住了，他死死盯着顾棠跟段野莱，冷冷道：“狼狈为奸！”说完直接一甩头就走了。
　　直播信号虽然切了，但是观众还没退场啊，文淮这句狠话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传播了出去，把他的名声又往上抬了抬。
　　节目结束，几位嘉宾寒暄两句，接下来就是节目组请客吃饭的环节了。
　　段野莱的助理把手机给他，又贴在他耳朵边上说了两句话，段野莱笑了，给顾棠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一边。
　　段野莱：“你知道，我还挂靠在音智唱片，那边制作人托我问你一句，你有没有考虑出个单曲，就是刚才那一版的《虚幻时间》。他们觉得你唱得非常好。”
　　“《虚幻时间》的版权是在音智手里的，这个你应该知道的吧。条件会很好的，各大平台很有可能都不要分成，音智那边是版权方，一般是分6成，所以你应该有3~4成的分成。”
　　这就真的是杀人诛心了，顾棠原本打算回去好好唱一唱，然后把新版本挂在个人主页，但是如果真的出了唱片——
　　她都能想象到文淮气急败坏的表情。
　　“当然可以。”顾棠微笑点头，道：“我还有一首歌，打算下周五的节目上唱的，这首歌的版权在我手上，词曲作者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这首歌的收益我打算悉数捐出，不如等下周的节目播出之后，再一起商量？”
　　段野莱点点头，道：“那我就这么回复他们了。”
　　顾棠这边跟大家一起吃饭其乐融融的，那边不管是文淮还是纪希越，又或者是俞长星，都可以用惨来形容了。
　　文淮回去酒店就直接开始砸东西了。
　　纪希越跟俞长星的反应都差不多。
　　纪希越直接给高德求打了个电话，道：“高哥，文淮是真的有病！前头我给他拍的mtv，能不能让公司出面撤下来。高哥，要是大家以为我跟他很好，那我的人气不也得受影响？我还怎么红？我两三年都起不来啊！”
　　高德求也看了节目，他比纪希越想得更多一些，纪希越想的是个人前途，高德求手下负责了二十几个花美男，还都是16~22岁这个年纪，一个比一个冲动。
　　按照现在这趋势，以后的综艺怕是都要用直播的形式播出了，今天文淮可是给各大娱乐公司都敲了个警钟，情绪管理课程得赶紧上线了！
　　“知道了，你放心，明天我就叫公关部去联系欢维唱片。幸亏当初你没收钱，是友情出演，随便找个什么跟形象不符之类的借口就能撤回来。”
　　“谢谢高哥。”纪希越忙道谢，然后又小声问了一句，“最近有适合我的通告吗？我从《世界任我行》回来就再没通告了。”
　　纪希越这张脸，是高德求手下二十几个花美男里头最好看的一个，高德求还是很看好他的。
　　“不着急，你先好好上课，等文淮这事儿过去再说。你放心，公司资源是有的，到时候随便给你找个什么客串啊，综艺啊，再不行办个粉丝见面会，人气就又起来了。”
　　纪希越松了口气，道：“高哥放心，我一定好好上课。”
　　那边俞长星唯一能找的人就只有制片人朱铁了。
　　她拨通了电话，低声下气里又带着一丝怨恨，“朱经理，我能求你件事儿吗？”
　　要是搁在平常，朱铁肯定是要不耐烦了，但是今天不一样，跟顾棠有关系的俞长星，现在是他们炒作的重要点，朱铁道：“不着急，你慢慢说。”
　　俞长星：“我前两天不是帮文淮友情出演了mtv吗？但是你看文淮这个新形象，我怕连累到咱们剧组，这部电视剧投资三个亿，万一在我这儿出了差错就不好了。”
　　“朱经理，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帮我，把那个mtv撤了？”
　　朱铁想了想，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儿，当初是友情出演，没签合同也没收钱，不过……
　　“可以，这不是什么难事，明天我就找人去办。”朱铁笑了一声，道：“你能不能联络到顾棠，我觉得她的气质跟咱们这电视剧挺相称的，我想请她来唱主题曲。”
　　一瞬间，俞长星觉得她的血液都变成醋，快要把自己酸死了。
　　但是这还不是最刺激人的，朱铁又道：“一般来说，不算小歌手，唱电视剧主题曲价格在20~80万之间，但是我们这是个大制作，价格可以高一点。”
　　毕竟他们想借着顾棠的名声卖钱啊。
　　要是顾棠答应，还可以让她拍个剧情mtv做宣传，所以多给点也没什么。
　　“我们可以给她开到200万。”
　　俞长星都快窒息了，唱一首歌才要多久？以前文淮录歌的时候，她也去过录音棚长见识的，一首歌最长录两天半！
　　她拍三四个月的电视剧才赚500万，顾棠唱歌一天半天的就有200万？？？
　　这合理吗！
　　俞长星都不记得她是怎么答应的了，等她回过神来，电话已经挂了，她正给顾棠发消息。
　　当然如果她再仔细想想，就会觉得这里头有问题，比方为什么朱铁不自己去问呢？
　　顾棠的工作手机号码都是公开的，朱铁为什么联络不到她，要走自己这一手呢？
　　比方……是不是因为他联络不到顾棠呢？
　　但是情绪激动的时候俞长星没想这么多，她放下手机就直接给顾棠发了个消息，“顾姐，我看了晚上的节目，你真的太强了！恭喜你！”
　　“对了，你最近忙吗？朱经理托我问问你，你要是有空，不如来给我们唱个主题曲？这电视剧上星的，投资3个亿，多少人抢这个机会呢，而且朱经理人特别大方，说能给你开七位数。”
　　200万还是说不出口……俞长星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但是等了很久都没回应，俞长星一边找借口安慰自己，今天才上完节目，可能还有聚会。
　　一边又觉得……顾棠不会把她拉黑了吧？
　　这么一直等到12点多，俞长星终于忍不住了，她把电话打了过去，但是接电话的是顾棠的助理。
　　“小王？”俞长星惊讶地问：“顾姐在吗？我找她有事儿。”
　　小王道：“顾姐这两天太忙了，你有什么事儿直接跟我说，我给顾姐转达，唉……你不知道，多少人请她上节目，我都劝她再请个助理，我都怕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小王说得阴阳怪气，俞长星自然是听出来的，她严肃道：“小王，我劝你赶紧去叫顾姐，万一耽误了事情，你担待不起，丢了工作是小事，赔偿你可赔不起，你做牛做马十辈子都赔不起！”
　　顾棠就在小王对面坐着，手机又开着免提，她自然是听见的。
　　原主上辈子被人误会，去找这些人澄清，就是这么被助理打发的，什么“俞姐太忙了”，“文哥在录音棚呢”，“纪哥每天接不完的通告”等等。
　　那总得报仇不是？
　　小王又敷衍几句，电话挂上了。
　　顾棠的小本本上又划掉了一条，俞长星放下电话气不打一处来，又发了个消息，“顾姐，收到尽快回复。你当年教过我的，做艺人要谦虚，我想你也不希望因为助理的原因被人说你耍大牌吧！”
　　虽然顾棠跟段野莱说的是等下个周五她上了节目唱过新歌听过效果之后再说，不过音智不打算等这么久。
　　一来迟则生变，万一被人截胡了呢？
　　二来顾棠在节目上说了，她要去拍马尔兹导演的电影了，这电影九月中上旬开拍，距离现在也就是2~3周的时间。
　　录两首歌，拍个mtv，再稍稍做个宣传，时间还是挺紧张的。
　　所以第二天一早，他们的王牌制作人就带着助理直接飞过来了。
　　段野莱做联络员，直接把顾棠约了出来，见面的地方直接就是录音棚。
　　顾棠还带上了《余生有幸》的版权文件。她都靠这首歌在好几个世界里赚了不少钱了。
　　听完顾棠唱两首歌，制作人唏嘘一声，“你这风格差别真的是太大了。”
　　一首走得是华丽风，一首是清新小调。
　　“不过你还真的是什么都能唱。”制作人不仅想到了文淮，他要是真的按照他经纪人，也就是顾棠的安排好好学上三年，他们重新把这人再签回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两首歌制作人都很满意，当场就决定签下来了。条件也很优厚。
　　“《虚幻时间》我们是版权方，按照六成分成，给你四成。《余生有幸》你的版权，那就是三七分成，我们拿三成。音乐平台不用担心，他们要知道你要发单曲，估计都能搞个拍卖会来竞价首发权。”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顾棠也挺忙的，除了录唱片拍mtv，她还有三个代言在身，要帮着站台宣传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到了周五，这点晚上8点，《我心中的歌》准时开播了。
　　顾棠这一周忙得脚不沾地，文淮这一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脚也没沾过地，他在家里躺了整整七天。
　　借酒消愁，人已经臭了。
　　先是欢维负责他的制作人说让他先在家里待着别出来，等风声过了再说。
　　接下来他从顾棠那儿挖走的两个助理全都提出了辞职。文淮直接让他们滚了。
　　最后打击最大的，就是纪希越跟俞长星那边同时要求撤回mtv。
　　文淮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虽然当初的确是他动了一点小心思，但是这也给他们增加了曝光量不是吗？
　　他们怎么敢？狗眼看人低！
　　文淮再去那个三人小群的时候，这两人全退出了。
　　纪希越：“文哥对不起，我真的很想帮你，但是经纪公司非要撤回这个mtv，说是怕影响我的形象。文哥你坚强一点，娱乐圈的人都是健忘的，过不了多久你就又能东山再起了。”
　　俞长星：“文哥对不起，我也是没办法。我在《岳玥悦》里演重要女二的，电视剧马上就要杀青了，然后就要进入后期制作开始宣发了。制片人虽然有点冷酷无情，但是你换个角度想，如果我还在你的mtv里头，我去跑宣传肯定会有人问起你的，这事儿就没完没了了。文哥，你忍一段时间，过去就好了。”
　　文淮气得直接发语音条去骂他们，但是他已经被拉黑了。
　　文淮喝多了酒，理智早就荡然无存了，直接把当初的消息截图，还有他们骂顾棠的话，以及今天甩锅制作人的消息全发到了个人主页上。
　　这三个人算是跟顾棠联系最紧密的三个人，也能稍微蹭一点顾棠的热度，虽然每次出来都不是跟什么好话沾边，正儿八经的黑红。
　　这次也是一样，文淮的消息一发出来，加上又是等节目开始的前二十分钟，他主页下头立即挤满了吃瓜网友。
　　“这货疯了吧？”
　　“他以后还想混娱乐圈？以后谁还敢请他？一言不合就爆料。”
　　“妈呀，他们还背后说顾棠？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他们还绝对不能放过顾棠？就我棠那个身手，一个打他们十个！”
　　“他们最后这甩锅短信也太白莲花了吧？浩亮传媒欢维唱片《岳玥悦》剧组，你们这都签的什么鬼？”
　　“文淮这不是自作孽？我只想说一句活该！”
　　浩亮那边倒是很快出了个声明，什么私自泄露聊天消息就是损害名誉权，希望文淮好自为之，他们保留进一步追责的权利。
　　私底下，高德求已经把纪希越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是不是有毛病！祸从口出你知不知道！你跟他们关系很近吗？你有没有脑子？我的天，我为什么要签你？你进来这小半年，什么钱都没赚到，公司已经帮你危机公关几次了？”
　　纪希越小声解释道：“高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其实一开始是俞长星说的，还有几次是文淮开的头，我也就顺着他们说了几句。我已经退出群了，我以后再也不跟他们联系了！”
　　高德求冷笑一声，“老板对你很不满意！你好自为之吧！”
　　电话啪的一声挂了，纪希越慌得不行，心想一定要好好工作，好好训练什么的。
　　但是实际上，老板一共也没见过他几面，根本谈不上什么满意不满意。
　　高德求这话其实就是职场pua，让纪希越好好听话的计策而已。
　　如果纪希越仔细想想，他就会发现，浩亮挖他从始至终一分钱都没花过，连违约金都是他自己交的。
　　至于那个上综艺的名额，这本来就是公司运作好的，等于说有没有他，这个资源都是已经花出去的。
　　而且他只是花美男部的一哥，公司还有已经成名的艺人呢。
　　这一切都证明他在老板那儿根本没挂上号。
　　纪希越慌张得什么心思都没有了，但是俞长星那边就还好，朱铁是个流量至上主义者，信奉的是黑红也是红，这点小风小浪对他根本不算事。
　　不仅如此，他还给《岳玥悦》买了个热搜。
　　《岳玥悦》为什么要请俞长星？
　　点进去全都是换汤不换药的吹牛通告。
　　干完这一大堆事儿，朱铁顺便还来安慰了俞长星。
　　“不用怕，这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事儿。名人名言是怎么说的？你经得起多大的诋毁，你才能受得住多大的掌声。欲戴其冠，先承其重。你把这两句话抄在你的剧本上，好好演戏，有了作品什么都有了。”
　　“而且你现在也是知名艺人了，等你将来成了影后，你就会发现，现在这一段连路上的小波折都算不上，艺人最关键的是什么？第一是流量，第二是作品，这样你才能从投资商手里掏出钱来。”
　　俞长星正是六神无主的时候，她顺理成章被带歪了。
　　到了晚上八点，《我心中的歌》开始了。
　　头一个出场的依旧是顾棠，坐在舞台中间，穿着简单的白色裙子，手里拿着吉他，自弹自唱那首《余生有幸》。
　　【哇，这首歌好有感觉。】
　　【听到第二遍我已经能唱两句了，这么朗朗上口的歌，原来不可能没红的呀？】
　　大家猜测整整四分钟，直到顾棠唱完站起身来，才揭晓了答案，“这是我一位好朋友的歌，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这首歌是她的作品，我唱出来专门怀念她的。”
　　文淮这会儿也在看电视，他醉醺醺的连弹幕都不发了，直接个人主页上大号：“这什么狗屁节目，《我心中的歌》节目组，你们就为了那点流量，连节目初衷都改了？你叫顾棠来唱这个？没十年脑血栓想不出这种主意！”
　　带了《我心中的歌》还带了顾棠大名，这条消息被不少人都看见了，再说还有无数人蹲在他主页下头等他继续发疯呢。
　　【识字吗？《我心中的歌》，怎么就不能唱了？】
　　【他是嫉妒吧，前头不是有人爆料，顾棠上这节目的出场费至少是他的十倍，他一定是嫉妒！】
　　【听说他出场费20万？】
　　【我觉得顾棠200万挺值的，她这期还是帮唱嘉宾，三首歌200万算是正常价格吧，但是文淮这种都能拿20万，就让人匪夷所思了。】
　　大家在文淮主页下头如若无人的聊了起来，文淮气得直接发了个短视频，颤抖的手对着他一看就喝多了的脸。
　　“你们知道什么！这首歌哪里是什么死人写的，这是我写的！被她抢去说是她自己的！你们知道她为什么跟我解约，就是因为她抢占了我的创作！她不要脸！她是剽窃犯！”
　　【散了散了，这一看就是喝醉酒发酒疯呢，你们看他瞳孔都是散的，眼神都没法聚焦，他怕是还在做梦。】
　　【这就应了一句老话了，梦里什么都有。】
　　【？？？我一个顾棠粉都有点心疼你了……你赶紧醒醒酒吧，这是诽谤啊，我棠能告你的呀。】
　　【我棠真的累……她看着这三人那几年，三个人都好好地跟个正常人一样，这才解约多久……俞长星成了整容怪，纪希越连高考都没去，现在这个直接直播在线发酒疯。】
　　【心疼我棠，还好解约了！】
　　文淮看见他主页下头一水儿的心疼我棠，怒火中烧，直接又发了第二条短视频。
　　“她有什么可心疼的！我一个得过金曲奖的创作歌手，在她手下三年，只赚了不到150万！解约还赔给她200万，她就是周扒皮！你们心疼她还不如心疼我！”
　　【……我真的心疼你了……】
　　【大哥我求求你了，你醒醒酒吧，这瓜我都不忍心再吃下去了。】
　　【你们可别再刺激他了，别明天他酒醒来告咱们网爆他。】
　　【我想起劝人不喝酒的标语来：开车不饮酒，饮酒不开车，莫让酒精掌控你的人生方向。】
　　【大家看见了吗？这就是被酒精掌控的人生方向。】
　　【哇！东百交警转发了这条消息！】
　　【排面啊！】,请牢记:,﻿


第274章 无所不能的经纪人
　　下了节目,助理一脸焦急拿着手机过来，“顾姐，你先看看吧,文淮说你的新歌是抄他的，不过看他发的视频，他应该是喝醉了，你看要不要出个什么声明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直接告。”
　　他送了这么大一个把柄过来,抓不住就是暴殄天物了。
　　“去联系齐律师。”顾棠拿过手机翻了翻，文淮主页下头的流量和互动指数之高,真的是让一线都望尘莫及。
　　不过呢，这就好比是进了火葬场,烧的是自己,烧完就只剩下一把灰了。
　　齐律师跟顾棠一直都有合作,再说顾棠现在流量这么好，她也算是齐律师的vvvip客户了。
　　电话一打过去，齐律师就道：“我已经准备好了律师函,一会儿发你邮箱,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改的？”
　　顾棠道：“不用这么麻烦,你准备好证据,一会儿发个代理授权书给我，我签好字全权授权你处理这案子,明天直接去法院告他。”
　　齐律师语塞一秒钟,不过相对来说，直接上法院他的律师费肯定是比发律师函要高不少的。
　　“这种案子一告一个准。”齐律师道：“不过结果一般是赔偿和道歉，赔偿一般都在10~20万之间。”
　　顾棠暗示了一句，“据说是败诉方负责所有的诉讼费用跟律师费？”
　　齐律师显然听明白了她的暗示,这就是说律师费不用打折，要靠这个让文淮大出血。
　　“请你放心，这次案件由我亲自出马，并且会联合我们事务所的精英律师，除非文淮能出具专业的精神鉴定书证明他有神经病，否则他绝对没有翻盘的机会。
　　节目十点结束，出来又是聚餐，晚上回去已经挺晚了的，顾棠收拾收拾直接就睡了。
　　网友一开始还在刷文淮，不过他毕竟是喝醉酒了，节目没完就直接神志不清睡着了。
　　这边刷不到文淮，网友们先在顾棠主页下头表示了关心，说了些好好休息相信你，不要给文淮眼神等等之类的话，一直耐着性子等到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顾棠还是没回应，网友们又去俞长星跟纪希越主页下头留言了。
　　“文淮平常也这么疯吗？”
　　“他这个症状持续多久了？”
　　“文淮三年才赚150万？他真的这么菜？”
　　这两人后台的消息记录直接突破了999+，手机点开都会卡一下。
　　他们还没感受过这么热的流量，两人全都无比庆幸，要不是撤回了mtv，也跟文淮断了联系，现在真的要被他连累死了。
　　纪希越其实挺想说他跟文淮不熟的，但是高德求才警告过他，主页就发发自拍，发发人生感慨，发发练舞或者上演技课等等的照片就行了，不许发别的，纪希越连大号都不敢上，只拿了小号刷消息。
　　俞长星就不太一样了，她才被朱铁的流量至上论洗过脑的，她回应了。
　　“文淮啊，我们虽然在一个经纪人手下，但是我拍电视剧的，他唱歌的，也没接过同一个通告，以前见面的时候他不这样的，可能是喝了酒吧。”
　　俞长星仔细斟酌过的，这短短一句话里，不仅帮文淮开脱了，更加暗示两人不熟，其实最终目的还是在说“跟我没关系”，发了这个，俞长星觉得自己领悟了，这难道就是朱经理说的蹭流量的最高境界？
　　俞长星又发了第二条。这一条是关于顾棠的。
　　“其实顾棠怎么样，我也不太清楚的，我这部电视剧快拍完了，最近比较忙，上个礼拜我还联络过她相帮她介绍通告的，可能是她太忙的关系吧，电话是助理接的，到现在都没给我回音。我也不过是个中间人，有点难做，所以我想她没回应是正常的？”
　　头一条大家看过就算了，就是有人说了两句类似于【嗯，一个经纪人手下，这经纪人就三个艺人，你们不熟】之类的话也就过去了。
　　但是第二条她带了顾棠的大名，顾棠现在的搜索量是全网第一，俞长星立即就被群嘲了。
　　【太婊了吧，你给顾棠介绍通告？你真的不是嫉妒人家想害她吗？】
　　【你想想你的身份，你想想你单飞之后做的事情，你也好意思？？？】
　　【嗯，顾棠挑通告的眼光比你好多了，信你才是被带去沟里呢。】
　　【这就好比一个初中生跟研究生说，我觉得《初中基础知识手册》非常好，做了这个期末一定能考年纪前20。喂，你醒醒！】
　　【我觉得顾棠不回你是应该的，免得又被你黏上，还要被你利用兴风作浪。】
　　【都是成年人了，联络人家没得到回音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吗？非得人家怼你脸说离我远点你才明白是怎么地？】
　　【不不不，顾棠要是真说我不想理你，她就该挂顾棠冷漠无情了。】
　　【她有情？她有情她跟人解约？当然我觉得解约解的挺好的，没了你们三个累赘，你看我棠飞得多高。她上天了好吗！】
　　【笑死，前头还真没说错，她跳伞的时候最高到10000米了！她真的在飞！】
　　【怎么说呢……主动跟某些人联络，就跟舍身炸粪坑一样。】
　　【你给顾棠介绍的什么通告？你说出来让我们听听，我们不知道，怎么好帮你说话呢？】
　　【对，你光说你帮人介绍通告，万一是个什么楼盘开幕式，这就跟人家的气质不相符的好吗。】
　　俞长星气不过，而且还有个流量为上的潜意识在脑海里，再者为了讨好朱铁，帮剧组炒作，她就又发了一条。
　　“我给她介绍的通告怎么不好了？《岳玥悦》的主题曲，7位数的通告好吗！你们去打听打听，业内唱主题曲的，哪个超过80万了，如果不是自己的版权的话。”
　　【此处应和跃，[截图]上个月和跃才发了消息，说唱了《岳玥悦》的主题曲跟片尾曲，还感谢了剧组给他这个机会。】
　　【听说和跃是两首歌40万。剧组这是要干什么？】
　　【我说呢，拍个现代都市轻喜剧，也就是四五十集的规模，怎么就能花到3个亿，原来是这么花出去的。】
　　【听说特效也花了不少钱。】
　　【西河上特效，这公司才成立半年，你们觉得他们做出来的特效可看吗？不穿模就不错了。】
　　【这通告是真的不行。你们看看音智唱片首页的预告，顾棠要发单曲了，这通告比你介绍的要好太多。】
　　【人家都上了一个档次了，你非要把人再拉回去。】
　　【大vocal很少唱主题曲的，一般都是靠人情请来的，你觉得你跟顾棠有人情吗？】
　　邻近杀青，俞长星虽然还在剧组，但是已经没什么戏份了。这个阶段主要是在补拍镜头，主要是男女主的感情戏。
　　考虑到有些感情戏刚开始两人不熟的时候拍没有感觉，所以多数导演都会在最后空出一些时间，把需要细腻演绎的戏份再来一遍。
　　所以俞长星跟网友几乎是一直掰头到了11点，直到顾棠那边发了声明出来。
　　【快别跟她扯了，顾棠有回应了。】
　　顾棠的回应极其简单，文字就三个字：“已起诉。”
　　下头就是两张图片，排在第一是法院的受理回执，接下来就是词曲的注册证明。
　　【我棠是真的人狠话不多啊，爱了爱了。】
　　【这就是军训的功劳吗？有针对成人军训的项目吗？】
　　【我还嫌她没回应，我是真的太狭隘了……】
　　【她这中间跳过了多少过程啊！】
　　【那些人发什么工作室声明，再来个律师函，顺便再买个热搜来个通稿卖个惨，你来我往能扯一个月，其实就是为了流量，不像我棠，干净利落！】
　　【痛心疾首！你知道你手下三个人为什么要跟你解约吗！你太干脆了啊！你这错过去多少流量！】
　　【笑死，文淮，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发完这个，顾棠就开始收拾行李，又拿了马尔兹导演那边发来的剧本仔细研读。
　　未来的这一周她也挺忙的，先是三个最大的音乐平台的采访，因为谁都想争第一个，所以他们私底下商量好了，都是录播，一起发。
　　然后就是云开秋季新品的发布会，到了9月10号，她就要出国拍电影去了。
　　等到了中午，文淮终于醒了，手机昨天晚上就已经没电关机了，等文淮充好电再一开机，好家伙，直接未接电话99+。
　　他干嘛了？
　　打开通话记录一看，主要是欢维的人，还有几个点头之交。
　　文淮先给负责他的制作人回了过去。
　　那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隔着电话，文淮都觉得吐沫星子要喷到他脸上了。
　　“你有病吧！你神经病吧！你其实是音智的卧底，你来搞我们欢维的是吧！”
　　文淮直接被骂懵逼了，他阴沉着脸，道：“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你喝酒了吧，你喝醉了吧，你昨天晚上做了什么，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文淮愣了一下，电话那边的制作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狠狠撂下一句话，“你先看看你的主页吧，你对公司的形象造成了巨大的负面影响，公司决定跟你解约！”
　　电话挂了，文淮深吸了两口，他现在也有跟昨天晚上现场观众一样的感受了。
　　刚才五分钟的事情，其实是幻觉吧？
　　他颤颤巍巍的打开个人主页，看着自己昨天发的两条消息，三个视频，还有下头无数的【虽然早就过了500条，可我还是要帮转嘻嘻嘻嘻】，手机直接掉在了地上，屏幕裂成了蜘蛛网。
　　完了！完了！
　　文淮急忙又把手机捡起来，先把该删的都删了，然后咬着牙发了个掩耳盗铃的声明。
　　“昨天发的消息以及一切视频都是被人误导，非本人所愿，请大家不要传谣也不要信谣。”
　　这消息一发出去就有了回应。
　　【哈哈哈哈，你被绑架了吗？被绑架你就眨眨眼！】
　　【被谁误导了？说出来我们帮你一起指责他！】
　　气还是生气的，但是更多的却是慌张，因为文淮也看见了有网友说顾棠告他了。
　　文淮直接摸去顾棠的主页，没看见律师函还松了口气，但是仔细一看，这是法院的受理函啊！！！
　　这是连说都没说一声，直接把他告了啊！
　　宿醉过后，文淮头疼得要死，头一疼人就分外的烦躁，他懒得多想，二话不说直接给顾棠打了个电话。
　　顾棠听见了文淮的专属铃声，直接接了电话，这次跟别的不一样，以文淮的性格，她还能收集点“犯罪者威胁受害人”的证据。
　　文淮：“顾棠，你是不是有病！屁大点事你就告法院，你这是浪费公众资源你知不知道！我劝你早点撤诉，不然让别人怎么看你！”
　　顾棠：“文淮，你搞搞清楚，你犯罪了！转发过五百就是诽谤罪！你损害我的名声，你连句对不起都不说，你就想私了？我告诉你，没有这么好的事情！”
　　文淮眉头一皱，稍稍放软了语调，不过一字一句间还是难掩的烦躁跟傲慢。
　　“顾棠，你有完没完？我已经把消息都删了，你还想怎么样？根本没有人怀疑你的好吗，所有人说的都是我文淮喝醉了，是我在说醉话！我根本没有影响到你的名声！我还帮你上了一晚上的首页！这都是流量，我还没问你要营销费呢！”
　　顾棠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气笑了，不过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明显是在演文淮。
　　“你没有诬陷到我，是因为我人品端正，是因为我好，是因为大家相信我，不是因为你喝醉了，不用说了，我从你的话语里听不到一丝一毫的悔过，你等着上法院吧。”
　　文淮气急败坏道：“顾棠！你不要太过分了！我喝醉酒了你明白吗！我说的是胡话！我发的东西没有可靠度的，你不可能告赢的。”
　　顾棠这次的嘲笑是真心真意的，“你还真是个法盲，我问你，要是照你这么说，酒驾为什么要行政拘留十五天？酒驾为什么又要入刑法？我免费告诉你，法律上能从轻处罚的情况只有自首跟立功，你一条都不占！”
　　顾棠拿酒驾举例子其实有点胡搅蛮缠，她主要的目的就是恶心文淮。
　　文淮果然被刺激到了，整个人越发不讲理，“你告我啊，告赢了又能怎么样？不就是赔个十几万吗，我有钱！”
　　顾棠冷笑一声，“你还要出所有的诉讼相关费用跟律师费。”
　　“顾棠，你不要太得意！你出门小心点，我知道你住在哪儿，万一哪天你被人蒙头套麻袋打得破相，又或者尸体被人藏在楼梯间里，你千万别来找我！”
　　文淮说完，为了抢占先机，直接把电话挂了。
　　他以为能让顾棠憋屈一下的，然而实际上，顾棠挂了电话就导出语音文件，发给了律师。
　　齐律师开了两倍速过了一遍，道：“可以，最后那一句能作为威胁恐吓罪的证据，说不能除了罚款，还能让他拘役几天，不过不会很长，可能只有5天。”
　　“好的，一切都委托给你办理。”顾棠声音很是轻松，这案子是真的没什么难点，钱赚得无比轻松。
　　顾棠拿着手机，刷到了文淮刚才发的那条“被人威胁，不是自愿”的消息。
　　“文淮刚才还发了一条消息，说昨天晚上发的一切都不是出于自愿，是被人威胁的。据我所知，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住，没有稳定关系的女友，他原来有两个助理，不过已经被开除了，而且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一个人在家里喝闷酒，所以这个人是不存在的，你觉得这一条能利用上吗？”
　　齐律师道：“我会专门去调查这一条的，根据你提供的资料，他住的大楼是酒店式管理，出入访客都有登记，等开庭的时候，我会引导他说出被威胁，这一条能跟做伪证挂上钩。”
　　那他非但没有立功自首情节，反而是死不认罪，顾棠耸了耸肩，这能怪谁呢？
　　又过了一个礼拜，欢维发了声明跟文淮解约，并且中断一切合作，并声明因为文淮违反合同，所有的歌曲下架，并且承诺的版权分成取消。
　　顾棠心满意足上了出国的飞机。
　　9月13号，电影正式开始拍摄了。
　　凭借流利的外语，干脆利落的身手，以及不错的演技，顾棠很快融入了剧组，也经常会跟剧组成员一起出来吃吃饭，拍两张照片发到自己主页上。
　　马尔兹导演的新电影叫做《不死之心》，根据放出来的消息，至少是个三部曲。
　　顾棠演的角色是永生泉的主人。
　　这部电影是奇幻风格动作片，中世纪背景。
　　大概是说城里有个远近闻名的人偶师，做出来的人偶栩栩如生，能说会动，几乎跟真人一样。
　　有个富家少爷就爱上了自己的人偶，但是这种恋情是不被世人允许的，所以人偶被杀死了，还被烧成了灰烬，最后剩下来的只有人偶师亲手做出来的心脏。
　　富家少爷带着这心脏去找人偶师。
　　人偶师告诉他，他可以再给他做一个躯壳，但是人偶就是人偶，永远也不是人，除非他们能找到消失已久的永生泉。
　　人偶师一边说，也一边拿出了一个匣子，里头也是一颗已经腐朽的心脏。
　　这故事大段的篇幅都花在两人路上的遇见的奇妙事物上。
　　不老泉跟它的主人出场，已经在比较靠后的篇幅了。
　　最终的结局，就是两人找到了永生泉，杀死了永生泉的上任主人，也成功复活了各自的爱人。
　　但是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永生泉其实是个诅咒，它带来的不是永生，而是三天的循环。
　　这四个人永远被困在了从遇见永生泉主人到他们杀死永生泉主人的这三天里。
　　就还是挺恶意满满让人想打人的开放式结局。
　　不过虽然顾棠出场靠后，但是按照电影剧本的结构分，她是整部电影的钩子，出场就是第三幕的转折点，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角色。
　　而且不用被调整成奇形怪状的形象，就还挺让人满意的。
　　虽然专门空出了将近三个月的档期，但顾棠的总戏份加起来连15分钟都没有，是用不了多少时间的，所以她抽空也会出来周围小城市逛一逛，还拍了不少照片。
　　她主页下头的人一直不少，发个什么都是瞬间上万条评论。
　　【你敬业一点啊！！！你不要老出来旅游啊！真是让人操碎了心！】
　　“不怕，跟导演说过的。”
　　【……你这么实心眼的吗？】
　　【拍戏要紧啊！】
　　“不怕，我的戏份不多，配角。”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实在！】
　　有的时候戏服造型特别好看，尤其是她把剑架在男主脖子上的时候，果断都拍照留念了。
　　【你轻一点啊！剑都把他脖子拉红了，你小心人家报复你啊！】
　　这一条顾棠也回了，“不怕，他打不过我。”
　　【我真的……粉你真的劳心劳力啊！】
　　【所以那三个人解约不是没有原因的→_→】
　　马尔兹的导演从来不缺市场，基本上是开拍就有院线来找了。
　　但是这次因为有了顾棠，来找的人特别多。
　　而且国内的电影市场算是全球第二大的市场，马尔兹专门找了个华人面孔来，也是为了这个市场。
　　因为自己给自己当经纪人的缘故，顾棠还专门去找过制片商代理，把自己在国内的流量影响等等发了一封邮件去他的邮箱。
　　再加上国内院线提的要求，什么“国内宣传除了主演，一定要有顾棠”、“顾棠不可以演负面角色”、“不可以抹黑顾棠“等等。
　　一开始还以为这是涨片酬手段的制片商，也逐渐重视起了顾棠。
　　尤其是见了国内大院线的负责人对她都很客气之后，制片商给她稍微涨了一点片酬。
　　从一开始的20万涨到了50万，换算过来也有300多万。这个片酬对一个电影新人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不仅如此，制片商还承诺会邀请她参加未来的全球首映式以及各个影展。
　　顾棠这边一切顺利，国内她手下三个人就都不太好。
　　顾棠走了快两个月，文淮是彻底成了万人嫌，工作全停，就靠着积蓄度日，每天被人刷“你犯法了”。
　　文淮也卖卖惨的。
　　但是他住的那套房子好几千万，窗户照出去就是地标建筑，再说今天的一切都是他自己作的，他卖惨唯一的结果就是被人嘲笑。
　　纪希越这一个月客串了一部网剧，演的是他自己。
　　大概就是女主出门，看见纪希越，结果为了要签名要合影耽误了跟男主的约会，被男主问：“你喜欢我还是喜欢他。”
　　算是个感情路上毫无意义的波折吧。
　　这个片段被放出来之后，纪希越一样被群嘲了。
　　“这戏加的太生硬了。”
　　“他这什么都不带出门，虽然我知道是为了追求戏剧效果，但是真的把观众当傻子啊。”
　　“对啊，而且他自己心里没点数吗？他一个108线小艺人，出门能被人堵4个小时要签名合影，我怎么不信呢？”
　　“这是强行抬咖啊。”
　　俞长星就更惨了，她脸到现在还没恢复，在剧组天天都是大浓妆，回来就睡觉她也感觉不到什么，但是剧组杀青之后，她天天在家里是不化妆的，这么对着镜子一照，她发现了不少问题。
　　先是眼睛，她眼睛干涩不止，还经常红肿，那时候她以为是化妆导致的，在剧组的时候她是天天眼药水的。
　　但是回家之后就没化妆了，可她依旧是经常眼肿。
　　俞长星还以为自己出了什么问题，裹得严严实实去看眼科了。
　　三甲医院的正经大夫一看她就皱起了眉头，俞长星还以为他认出自己了，正想说不要声张，大夫开口了。
　　“你开了内眼角？还做了眼脸下至？”
　　俞长星点了点头。
　　医生吐槽一句，“现在的孩子，为了美真的什么都敢做。这个手术是没法恢复的，眼部本身就是非常脆弱的器官，下眼帘下至，看着眼睛是大了，但是因为暴露了结膜在外头，感染的风险加大了。”
　　“开内眼角也是一样，因为暴露的在空气中的结膜多了，一样是在增加感染风险。而且他这个——”
　　医生眉头又是一皱，“你这个手术做的有问题，伤到泪道了，你自己没感觉吗？你眼睛总是泪汪汪的？”
　　俞长星懵逼了，“我、我好像没什么感觉。”
　　医生道：“你这种情况的确不易察觉，因为你暴露在外头的器官比较多，相对来说蒸发也多，可能感觉不明显。你闭眼我看看。”
　　俞长星闭了闭眼睛，医生道：“你眼睛已经闭合不全了，你自己没有感觉的吗？”
　　“我——”俞长星彻底慌了，“他说可能要半年才能恢复的。”
　　医生叹了口气，“这样，我先给你开点眼药膏，等消炎消肿了你再来做详细检查，我们看看能不能修复。”
　　“再来直接选复诊，就不用挂号了。”
　　俞长星走出医院腿还是抖的。﻿


第275章 无所不能的经纪人（十九）
　　在很是奢侈的喝了一杯厚乳全糖的热奶茶之后,俞长星缓过神来，她二话不说杀到了当初给她整容的完美人生。
　　接待她的还是最初接诊她的那位医生。
　　俞长星直接把病例拍在了桌子上，“你当初是怎么说的！你看看我这眼睛！你看看我的脸！医生说整形手术是失败的！要我去修补！”
　　医生使了个眼色，护士先端了热牛奶过来,医生柔声道：“你不要着急,我先看怎么回事。”
　　医生翻了三甲医院的诊断书，其实俞长星去的时候眼睛就是肿的,这种肿胀也会影响判断,所以除了结膜炎以外，剩下的都是怀疑,所以诊断书上根本就没有写,只有结膜炎和建议消肿后复诊。
　　医生又看了看她的眼睛,道：“现在秋冬季节，风大干燥尘土多,你的眼睛毕竟动了手术，我们送你的防风镜跟防蓝光眼镜你要记着带。”
　　俞长星急了，“这是风大的事情吗！那边医生说我手术失败,让我去修复，说我的泪管受损,还说我眼睛闭合不全！”
　　医生又翻了翻诊断书，“这个上头没有写，我觉得他的判断太过武断了。你动手术到现在半年的时间,这个我没记错吧？”
　　俞长星点了点头。这医生的态度一直都很温和，俞长星吵吵两句也就偃旗息鼓了，一来是吵不起来,二来她也知道这医生为什么还这么自信。
　　医生道：“你看,当初动手术之前我们是说过的,术后完全恢复要6个月——”
　　“这还不是失败？别家1~3个月就能恢复！”俞长星一路上过来，一直在查各种整形手术恢复时间以及失败案例，听见医生这么说，她着急了。
　　医生道：“1~3个月是不可能的，咱们随便点开一家，我来问。”
　　俞长星掏出手机，网上随便搜了个整形机构，发过去：“我的眼睛不好看，有点小还是单眼皮，我想做个全套，需要多少钱？”
　　那边很快有了回应：“具体的项目要你来医院，我们给你量身定做套餐之后才能知道，不过一般来说，割双眼皮，去眼袋，开内眼角，还有眼脸下至一套下来如果请我们的主任医师做，大概是10~15万之间的。”
　　前头不过是铺垫，俞长星又问：“大概多久能恢复？”
　　整形医院：“一般2~3周能消肿，恢复自然如果你全做的话，要三个月了。”
　　俞长星怒道：“你看！还不是三个月！”
　　医生接过手机，问道：“如果我对效果不满意，还能重新做吗？”
　　整形医院：“可以的，修补打五折，第一次手术半年之后就可以做了。现在冬天很适合做手术的，我们这边还有个包含填泪沟跟卧蚕的套餐，优惠价八折。”
　　后头俞长星就没看了，医生道：“你看，他们虽然说三个月就能恢复，但是二次手术要等半年，你说这是为什么？”
　　不等俞长星说话，医生又道：“而且你前头打了两个月的消肿针，当初我是不是给你说过，这个会影响伤口愈合的速度？等于说你现在还在恢复期，这个时候是不能判断成功与否的。你去的那家三甲医院，他们可能在看病上是专业的，但是整形，还是要相信专业的医生。”
　　俞长星现在想起来了，好像消肿针的确是有这个说法，她为了拍戏打了三个月的消肿针，等于说她现在才恢复三个月？
　　“那我眼睛不能闭合，泪管受损又是怎么回事！”
　　医生问：“你结膜发炎了对不对？”
　　俞长星点点头。
　　医生：“发炎就会肿，你眼部动的比较多，相对来说眼皮就比以前少了，你想里头肿了，外头是不是就得撑开？所以闭合不全是应该的。”
　　俞长星没什么医学知识，果不其然被忽悠住了。
　　医生又道：“至于泪管受损，这其实不是受损，这是最新的技术，泪管闭合术，也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开眼角、双眼皮、卧蚕泪沟等等一系列手术下来，你的眼睛肯定是会比以前干涩的，所以闭合泪管就是我们的解决办法。”
　　“闭合泪管可以阻止眼泪流向鼻腔，可以缓解你眼部的干涩，而且不用滴眼药水也能造成眼睛明亮的效果，艺人都很喜欢这个套餐的。”
　　俞长星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说法，但是听医生说的就还挺有道理。
　　“你想啊，自己分泌的眼泪，才是安全的东西。”
　　俞长星完全被说服了。作为一个艺人，眼睛明亮有神可太重要了。
　　这家整形医院的医生，不说手上的功夫怎么样，察言观色的本领一流，看见俞长星这个表情，就知道她被说动了。
　　医生又从抽屉里拿了一盒三无分装，05ml一只的生理盐水给她，道：“这是人工泪眼，用了最新技术还有国外进口的大分子材料，对眼睛非常好，我看医院也给你开了眼药水，你滴眼药水之前可以用这个洗洗眼睛先。”
　　俞长星接过了东西。
　　医生乘胜追击道：“如果你想去三甲医院的整形外科修补，这个我是没意见的，他们毕竟牌子大。但是你要跟他们说不能走医保，医保用的线不好，不是进口的无痕线，会留疤的。另外在他们那边动了手术，我们这里的协议就自动作废了，就不能保证两年了。”
　　俞长星皱了皱眉头，干巴巴道：“那我再等等。”
　　医生道：“其实你前头打了三个月的消肿针，还是稍微有点影响的，你最好是好好休息两个月，好好养一养，你来打消肿针的时候，我是跟你说过的。”
　　俞长星不自觉点了点头。
　　医生又给了她一盒三无凝胶，里头除了基底什么都没有加，“这是我们自己研发的医用凝胶，加了国外进口的细胞因子，能促进伤口愈合，并且减少疤痕组织增生的，你每天可以厚涂一层，既能补水又能镇定，用完了还可以再来拿，这都是售后服务。”
　　“你还很年轻，皮肤底子非常好，没必要用太贵的东西，好好睡觉作息正常比什么都强。”
　　俞长星拎着两袋子三无产品出了整形医院，并且决定先不去三甲医院复诊了。
　　过了没两天，电视剧的尾款打来了，一共350万，但是还了她前头的100万贷款还有利息，也就只剩下247万出头了。
　　她辛辛苦苦三个月，居然就只有这么点钱，再一想顾棠的钱赚得那么容易，她就有点不高兴。
　　俞长星原本是想让她挖来的助理帮她去跑通告的，但是站在镜子前头一看自己这张脸，好是好点了，眼睛也没那么红了，但是医生说还得修养。
　　俞长星叹了口气，给助理发通告：“看看有没有明年的电视剧，今年先不接了。”
　　反正她的电视剧大概是过年附近上映，靠着这个热度，她歇到过年也可以。
　　到了十一月，虽然文淮也请了律师找了各种理由，但是案子还是开庭了，还是公开审理。
　　顾棠找的律师挺好，文淮虽然嘴硬，但是心理估计是觉得自己不可能胜诉的，所以请的这个律师年纪不大，也没什么经验，刚出来单干，就是跑跑腿的意思。
　　所以顾棠这边齐律师列了几个理由申请公开审理，什么公中关注度高啊，社会影响力大啊，而且还有教育意义。
　　文淮那边律师倒是以涉及个人为由反驳过一次，但是齐律师早有准备，他也递交了书面资料，“本案的证据取自公开信息”，这就不是了。
　　总之到了十一月，案子开庭了。
　　顾棠在自己主页转发了庭审公开网的链接，道：“还在国外拍戏，没法回去，幸好现在庭审可以直播了，感谢国家。”
　　很快她主页下头就有了回应。
　　【所以你这个当事人跟我们这些吃瓜群众是一起看的？】
　　【笑死，没想到有一天我跟原告一个待遇。】
　　【不是，这个庭审网应该升级了，已经有点卡了。】
　　【哈哈哈哈，姐妹们冲啊！把原告卡在外头才是神作！】
　　庭审很快开始了，文淮其实不太想来的，他自己的律师也说了没有胜诉的可能。
　　这种案件，被告来不来影响不大，也就是赔20万还是18万的区别。
　　顾棠这边的齐律师很快交了证据，各种截图，还有平台方提供的各种点击评论转发数据。
　　顾棠一边看，一边在自己主页上吐槽：“点击破亿……这个可以算影响特别巨大了吧？”
　　【很遗憾的告诉你，目前的司法解释是点击/浏览次数过5000，转发过500，没有特别巨大这一说，只有情节严重。】
　　接下来齐律师又交了版权证明文件的原版，上头显示版权是今年四月份注册的。
　　文淮的律师等的就是这个，这是唯一大概有可能翻盘的机会了。
　　“根据版权注册信息，这首歌成型的时候，被告还在原告的经纪公司，那么有没有这种可能，这首歌可能来源于被告的某一次哼唱，我是说，他也许提供了一定的灵感。”
　　齐律师立即便道：“请被告律师提供证据，不要做无端的猜测。”
　　【这不是造谣式辟谣？】
　　【他这律师是不是也在诽谤？？？】
　　【这么辩护我也会的呀。】
　　【太不要脸了吧，他那会儿不是才发了新专辑，我记得他新专辑才九首歌，要是这个真的跟他有关系，他会放过去？】
　　提交完各种证据，很快就到了询问被告的时间。
　　齐律师：“你为什么要说这首歌是你创作的？你为什要说我当事人剽窃你的作品？”
　　文淮提前三天断了酒，他的律师警告过他，如果在法庭上让任何一个人闻见他身上有酒味，那他绝对会得到量刑范围内最严重的惩罚。
　　但是不喝酒并不代表文淮神智清醒，一个人连着喝酒三个月，文淮现在的状态，是酒瘾犯了没法得到满足的状态。
　　简而言之两个字：烦躁。
　　“我喝醉了！”文淮不耐烦的强调道：“我醉了你明白吗！你喝醉过吗，喝醉了之后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稍微有一点引导，人就会做出不可控制的事情！我控制不住，我那会儿没有意识的！”
　　对的，就是这个路子，齐律师又调出文淮主页置顶的那条解释有人引导，非本人所愿的消息。
　　“那么请问，这个引导你的人是谁。”
　　这个文淮的律师有跟他强调过的，对于像他这种证据确凿的案子，赔偿最多不过20万，直接认罪认罚，然后道歉说以后不再犯了就完事儿。
　　但是文淮不这么想，他现在也没法思考问题。律师跟他说过的话早就被他抛之脑后了。
　　“就我一个朋友，他来看我，我们聊了两句，无意中说起这个问题，他说他都忍不下去了，说我一个创作歌手，被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经纪人踩在脚底下，她就根本不是歌手，她哪里来的才华？”
　　【？？？这不是夹带私货吗？】
　　【不，这是无中生友。我有一个朋友系列。】
　　齐律师严肃问道：“是哪个朋友？”
　　文淮：“就我一个朋友，朋友你明白吗？”
　　齐律师道：“如果你是被人教唆的，那么在法律上——”
　　“反对！”文淮的律师急忙站了起来，“这是诱导作证！”
　　反观看了齐律师一眼，“请原告律师谨慎提问。”
　　“好的，谢谢法官大人的提醒。”齐律师点点头，又道：“那我换一个方式，你的这个朋友，是真实存在的吗？不是你酒后的臆想吗？”
　　虽然方才被律师提醒过了，但是文淮明显把齐律师说的话记在心里了，他是被人教唆的。
　　“就是朋友！你要我说得多明白，我找了个小姐行了吧！服务性行业！”
　　【妈呀，他真的不是法盲吗？原来只是诽谤，他这是承认口口啊！】
　　【可怕，怪不得我棠跟他们解约之后看着精气神都好了不少，原来是真的操心啊，他都奔四十了吧？怎么还这么幼稚？至死是少年吗？】
　　齐律师看了他一眼，他都有点不想提交证据了，文淮亲口承认的这个，可比做伪证嫌疑要厉害得多了。
　　做伪证可大可小，伪证的影响是很重要的量刑参考因素，这本来就是个小案子，那做伪证的影响就更小了。
　　但是他是个有职业道德的律师，他不干捏造证据这种事情，没有就是没有。
　　齐律师拿了文件出来，递给了法官，道：“这是我们的取证，被告住在某小区，该小区适时全封闭公寓化管理，并有访客登记制度，我们调取了事发前后三天的记录和监控，证明被告没有访客。”
　　法官接了证据。
　　【哈哈哈哈不行了我要笑死，我以前从来不知道庭审是这么——总之新世界的大门打开了。】
　　【我真的开始同情他了！他究竟是活在哪个世界的？】
　　“你这是犯法！”文淮大声道：“我国是不允许私家侦探存在的！调查取证只能警察来！法官大人，这证据不合法，不能信！”
　　法庭上所有人的表情都有点不忍直视。
　　法官咳嗽了一声，道：“根据我国法律，执业律师是可以进行一定程度的调查取证的。”
　　【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文淮是哪一边的……】
　　顾棠这时候也在她主页上吐槽了一句，“我以前就觉得文淮是法盲，没想到他居然还这么盲。”
　　【他在两个违法行为里果断选择了比较重的那一项。】
　　【这是何等的大无畏精神。】
　　【连他的律师都忍不住扶额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顺理成章了，齐律师还提交了文淮打电话威胁顾棠的电话录音，又被文淮叫嚣了一通电话录音不能作为证据。
　　连法官都有点不耐烦他了，“被告请勿干扰法庭秩序。”
　　这种案子也没什么好合议的，再说顾棠也说了不和解，审判完，案件当庭宣判。
　　最终的结果，就是文淮赔偿20万，并负责所有费用，同时主页道歉置顶至少三个月，并拘役五天。
　　顾棠发了消息：“终于结束了。”
　　原主上辈子遇见文淮的时候，他小有积蓄，还有一套几千万的房子，但是演艺生涯全毁。
　　原主用了三年的时间把他扶起来，然后就被这三人联合栽赃嫁祸，身败名裂，解约的时候还付给这三个白眼狼赔偿金。
　　现在的文淮，积蓄差不多糟蹋完了，房子还在手里，但是这种房子的物业费基本都在一平米10块以上，他那一套，光物业一个月就得三四千。
　　这种房子养起来不要太花钱。
　　至于他的职业生涯，他现在恐怕连公司年会这种商演都接不到了，大概只有不太挑的人会请他了，但是一次也不会超过十万。
　　按照文淮的脾气，他估计是拉不下这个脸的。
　　也该叫他尝尝人间真实了。
　　案件宣判过后，文淮心不甘情不愿置顶了道歉的消息，整个文稿还是请人帮他写的，直接转换成了pdf，他连看都没看，直接就发上去了。
　　下头基本每天都有人打卡。
　　【你不是说最多赔十几万吗，法官判了20万，你满意吗？】
　　【就你那小身板，你还想威胁我棠？还想套我棠麻袋？你小心被反杀——哦不，正当防卫哦~】
　　【你会打军体拳吗？你会打擒拿拳吗？你打得过现役军人吗？没有就不要想了。】
　　【楼上不地道，你这不是鼓励他犯更大的罪吗？】
　　文淮气得直接关了评论。
　　到了十一月底，顾棠拍完电影回国了，第一件事情就是参加了《我心中的歌》收官战。
　　不管是收视率还是讨论度，都很让人羡慕。
　　对有些人是羡慕，有些人就是嫉妒了。
　　俞长星一个月没出门了，皮肤好了不少，眼睛也好了不少。
　　皮肤好主要是因为天天敷整容医生给她的三无凝胶，这里头虽然什么有效成分都没有，但是含水量高的，天天过度水合，皮肤可不就白白嫩嫩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好吗？
　　她眼镜也不红肿了，她一不出门吹风，二不化妆卸妆接触刺激性物质，家里还有大功率的净化器，一次结膜炎都没犯过。
　　当然在整容医生的洗脑下，俞长星觉得她这就是正在恢复。
　　整容医生又跟她说：“等明年二月恢复好了，你看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这次我们就可以微调了。整容这种事情，调整一下很正常的，就跟化妆似的。”
　　俞长星这坑是彻底出不来了。
　　到了十二月，前头找过顾棠的段宇昂导演带来剧本，这剧本名字就挺魔性的。
　　《霸道保镖爱上我》
　　顾棠看了段宇昂一眼，“我演霸道保镖？”
　　段宇昂笑眯眯说了声是，“小少爷定了秦之。”
　　秦之是走花美男路线最成功的一个人，今年刚过26岁，已经是很多男爱豆的整容模板了。
　　顾棠道：“我不会被他的女友粉打吗？”
　　段宇昂又笑了一声，“不会，她们肯定打不过你。”
　　顾棠翻了两页剧本，从这个名字就能看出来剧本也不是什么正经剧本啊。
　　说白了就是性转的霸道总裁剧。
　　女主帅霸狂富拽，男主只负责貌美如花。
　　但是这个剧本就真的让人一边忍不住尬笑，一边继续往下看。
　　顾棠看书速度挺快的，大概半个小时就翻了将近一半，剧本里男主每天作作作找麻烦，女主负责摆平一切麻烦。
　　但是想想秦之的脸，就还觉得挺可爱。
　　顾棠道：“秦之真的能答应你演这种戏？”
　　段宇昂继续微笑，“我说你当女主，他就答应了。”
　　顾棠也想翻白眼了，段宇昂又道：“其实你也应该能看出来，我们这部戏是史上第一部 ，剧本你也看了，根本停不下来，好好拍绝对能成为鼻祖，能被人讨论很多年的。” 
　　“而且关键问题是，以前的霸道总裁没有一个比你能打，全国人民都知道。”
　　顾棠合上剧本，“行，我答应了。”
　　因为要拍电视剧的关系，顾棠这两个月不打算接什么长期的通告了。
　　12月份两个商业活动，一个是云开秋冬新品发布会，一个是楼盘开幕。
　　还有一个算是友情帮忙，这个是前教官介绍的，说是因为节目热度居高不下，他认识的某些退伍兵合伙开了个成人军训中心，想请顾棠去帮着宣传一下。
　　顾棠自然是答应了，她还出谋划策帮着做了个营销案，还是非常省钱不用出广告费的营销案。
　　不用正儿八经的宣传，她某天不经意去训练一天，就跟去健身房锻炼一样，然后他们就可以装成路人啊，去哪儿训练的人，或者内部人士，在网上发帖。
　　我去迁南成人军训中心居然遇见顾棠了
　　四五个月过去，顾棠居然还能跑400米障碍
　　迁南成人军训中心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当然，她去的头一天被人认出来之后，下午场地就爆满了，顾棠还客串了一把教练，连拉带拽还有抱，帮着几个小姐姐完成了整套400米障碍。
　　效果非常好。
　　到了一月，就是各种晚会商演的高峰期了。
　　请顾棠的人不少，她前后一共答应了三家晚会的邀请，其中就包括春晚，请她的导演也很为难，他们一边想让顾棠唱歌，一边又想让顾棠演小品，甚至来个军体拳演示也不错，总是很为难。
　　这种消息在圈内是瞒不住的，很快她前手下的三个艺人就都知道了。
　　文淮照例在主页上阴阳怪气，“有些经纪人，也不知道是有多不专业，艺人没红，她自己先红了。”
　　【噗——俞长星纪希越，有人咒你们红不了。】﻿


第276章 无所不能的经纪人
　　年刚过完,俞长星参与的那部《岳玥悦》播出了。
　　虽然这名字被无数人吐槽，但是正因为吐槽多了，知名度打开了,制片方决定就用这个名字了。
　　播出当晚,朱铁还买了好几个热搜。
　　什么让顾棠跟俞长星决裂的片子、俞长星为什么选择《岳玥悦》而不是顾棠、不被顾棠看好的《岳玥悦》。
　　总之蹭热度的目的很明显了。
　　顾棠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真要回应了反而是帮着硬蹭了。
　　不过虽然没理,但是顾棠还是打开电视,打算看看这部卖了13个亿，售价比上辈子还高三个亿的雷剧,在加入了俞长星这个“实力派”之后，会不会有所改观。
　　10分钟之后,她就得出了结论,没有。
　　一点都没有。
　　男女主表演浮夸,一个把霸总演成了油腻的爹味男人，一个把青春无敌可爱美少女演成了智障,而且感情戏毫无默契可言。
　　俞长星就更惨了,原主的记忆里，她演的这个角色,上辈子是避世很久的门派的大师姐，功夫很是不错，但是对现代生活一窍不通，时不时闹点小笑话出来，个别时候还挺可爱的。
　　但是现在换成俞长星,角色彻底变成了反派,而且是坏得很彻底的那种反派，她也喜欢男主，还跟女主抢男主来着。
　　这片子节奏是挺快的,第一集 就把主要人物的身份背景都交代了，而且也给他们几个扯上交集。 
　　但问题是：不好看……
　　这就有点惨了。
　　第一晚上播了两集，晚上十点半，朱铁拿到了收视率统计，脸都绿了。
　　靠着前期的宣传，还有各种手段的营销，开播当天晚上的实时收视率是34，算是个超高的收视率了。
　　但是接下来，这收视率就进入了高开低走的阶段。
　　10分钟之后，收视率跌到了29，第一集 播完，收视率只剩14，10分钟的广告之后，回来看第二集的人只有09了。 
　　“继续炒！”朱铁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第一，继续买热搜，这次自己黑自己，什么《岳玥悦》太难看了、俞长星脑子进水了，怪不得顾棠看不上这片子，还有男主女主假戏真做，同时再来个反的，男主女主反目成仇片场毫无交流——注意一点，不能过分，不能拖顾棠下水，不能牵扯到任何诽谤跟诬陷里。”
　　“第二，让主创人员出来引导一下话题，尤其是男主女主，他们两个加起来收了我们快两亿，该用的时候就得用。”
　　“第三，去各大网站、bbs等地方炒热度，内容你们自己找，从服化道特效演技什么都可以说，要造成很多人都在看的迹象。”
　　“我想想，这是个长期的任务，过两天就可以发忍过第八集 就好看了，什么节奏越来越快，剧情渐入佳境，感情线太甜了，俞长星太坏了等等话题。你们也应该明白什么叫沉默成本，观众花了时间看到第八集，她会再往下看五六集，这个时候就更难弃剧了。” 
　　他手下营销部一群人手里拿着小本子，该记的东西记下来，这才转身出去。
　　朱铁揉了揉头，反正是卖出去了，钱到手了。
　　正这么想，他手机响了，打电话来的是大老板，电话接起来就是一顿骂：“你花了我三个多亿，就拍出来这种狗屎？”
　　朱铁小声解释道：“老板，这片子卖了十三个亿。”
　　“你还有脸提这个，这是一锤子买卖吗？一晚上收视率就降了这么多，你让电视台怎么看？你让广告商怎么看？你让投资方怎么看？下部剧怎么办？我倒是能把你开除了——”
　　“老板。”朱铁一着急打断了他，这个时候开除不就是让他被黑锅吗？而且这锅背上他还怎么找下家？
　　“其实09的首集收视率也还是不错的，慢慢播下去，收视率会提升的。”
　　电话那头，老板冷笑了一声，道：“你放心，我现在不会开除你的，而且下部剧我还让你做制片人，万一下部剧卖得不好，我再开除你。你自己想吧。”
　　头两集播完，俞长星有点慌，她几乎是一晚上没睡，拿着手机刷了一个晚上。
　　她觉得她演得不是这个样子的，怎么在电视里看起来跟个神经病一样！
　　不是反差萌，不是武林高手吗？怎么剪出来的效果，她直接就成了反派！
　　俞长星一晚上没睡，第二天早上就觉得眼睛又干又涩又疼，她照镜子一看，果不其然，眼睛又肿了。
　　她委屈的都想哭了。
　　周末她还得跟主创人员一起上节目宣传片子，俞长星忙找了眼药水出来，点进去感受到了清凉感这才放心。
　　三天之后就是周六，《岳玥悦》已经播出了八集，在朱铁用了一点小手段之后，收视率稳定在了11。
　　这个收视率对他们3亿的投资来说，不能算好，但是再高就要有问题了，朱铁也只敢做到这种程度。
　　下来就是靠着各种宣传营销了。
　　周六晚上，顾棠也打开了电视，她最近就是在等着进组拍电视剧，所有的档期都挪开了，时间挺充裕，每天就是看看剧本，锻炼锻炼身体。
　　电视机一打开，顾棠看见俞长星那张脸，就觉得有点可怕。
　　半年多过去，她脸上该消肿的地方都消了。
　　原先有个突出的大额头顶在前头，她的欧式大双和垫高的鼻梁就不很是很突出，现在额头不肿了，俞长星看着就有点奇形怪状。
　　这节目是摄影棚内的谈话节目，打光非常亮，光打在俞长星脸上跟别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人家脸上可能就鼻梁最高那块地方有点亮，俞长星是整脸随处可见透明色。
　　按照这个颜色分布，顾棠觉得她当初是真的没说实话，她应该还填充了眉骨，可能是为了让高鼻梁看着不那么违和。
　　但是她真的觉得观众不知道她以前长什么样子吗？
　　关键问题是这样也不好看啊！
　　顾棠甚至觉得想给她“遮瑕”，一般的遮瑕膏怕是遮不住强光下她脸上假体导致的透明感，可能得上油漆才行。
　　节目很快开始。
　　这个访谈节目是买了首播权的卫视自己的节目，等于说都是自家人，用钱的利益紧紧绑在了一起，所以没有什么太过尖锐的问题，基本上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主持人先是询问了两位主演，两人说了说拍戏间的小趣事，下来镜头就转到了俞长星脸上。
　　主持人：“听说你当初还有一部电影要试镜的，那你为什么选择了《岳玥悦》呢。”
　　俞长星微笑了一下，她上这个节目有20万的酬劳，是朱铁专门帮她申请的，并且朱铁的下一步戏里肯定有她一个角色，只需要她有引导性的说一些内容就可以了。
　　“是这样的，这部戏的制片人非常诚恳，可以说是三顾茅庐了，我被他的诚心打动，所以义无反顾来演了这部片子。至于国外的戏，我想大家也知道，就是顾棠前一阵子老在主页上各种发动态的那部戏。”
　　俞长星顿了顿，不急不慢婊了一下，“我还年轻，我其实还是想多学点的东西的，我喜欢有压力的人生，我喜欢每天都忙忙碌碌的。”
　　“而且我们国内的影视剧市场发展真的很好，我想没有必要一定要通过演国外的片子，在里头扮丑演刻板的华裔来提高逼格。”
　　俞长星一边说一边摇了摇头，“没有必要，真的没有必要。”
　　俞长星的心咚咚跳着，她说到这个程度，制片人应该挺满意的吧。
　　前头如果还是男女主的粉丝在暖场，等俞长星说完这句话，弹幕的数量一下子增加了一个数量级。
　　【我缓缓打出很多个小问号，她有病吧，她是不带顾棠不会说话吧。】
　　【此处应该文淮，是你教的吗？】
　　顾棠看这节目其实是也是想来吐槽加引导的，这个时候她就发了第一条消息，【听说制片人第一次来找的时候，顾棠帮她拒绝了。现在看，真的是好言难劝要死的鬼。】
　　这也不算特别的秘密，从两人解约的时间，还有这部戏筹拍开拍等等一系列的时间线不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说实话，来看这种主演访谈节目的，除了粉丝就是来吐槽的，而且吐槽里头至少有一大半都是冲着俞长星来的。
　　而且这电视剧都放了8集了，该挑大梁的人也没挑起来，所以两家的粉丝也都在找背锅侠，那还有比俞长星更适合的人吗？
　　就是男女主的经纪人，也在大粉群里提供了一些俞长星的黑料。
　　【一开始她跟顾棠解约，我还觉得挺难评价的，反正据我所知，经纪人都还挺吸血的，而且有的时候不管艺人的发展，就冲着钱和抽成去，现在看来，她们两个反过来了……】
　　【她基本是跟顾棠解约不到一个月，就去剧组拍戏了。而且她自己说了，三顾茅庐，那就是说她是为了想拍这部戏才跟顾棠解约的。】
　　【文淮那个大嘴巴什么都说了，他说他们三个解约都付了违约金的，也就是说，她宁可赔钱都要演这部戏。】
　　【emmmm这就真的一言难尽了。你既然是个艺人，你就好好相信你的经纪人不好吗？最怕这种自己有主见，而且还是错的人。】
　　【这戏好在哪里了？】
　　【钱多呀，你想她是什么身份，顾棠想让她去的是马尔兹导演的电影，演个女配，想也知道戏份不会很多，那钱就更不会多了，她不愿意呗。】
　　【我就最烦俞长星这种人了，自己不行就不行，扯什么市场什么逼格，扯着大道理给自己当遮羞布。】
　　【是啊，国内是有好的影视剧，可你这算吗？你这剧是青春偶像剧，都不是全年龄向的，不说老戏骨，就连个演技派都没有，剧情稀烂，就是打发时间用的，她说这种话不会脸红的吗？】
　　【不会，她的脸是假的。】
　　【笑喷！其实这说不定也是两人解约的原因，顾棠八成不让她整容。】
　　【谁说不是，[对比图]解约之后她除了脑子，剩下都换了，还有纪希越，也动了脸。】
　　【我觉得顾棠够认真负责了，现在证明她的眼光真的非常好。你们自己看，纪希越不想去的综艺，顾棠自己去了，你们看看她现在国民度多高！】
　　【俞长星不想去的电影，顾棠又自己去了，[图片]马尔兹导演的个人主页，这片子预计明年5月上映，纳加电影节首映，暑期档，全球上映，而且制片方也说了，虽然一开始是打算拍个pg级别的电影，但是粗剪过程中发现可以是g级，这是全年龄向啊。我真的怀疑俞长星没有脑子。】
　　【电影的大门冲她打开了，她想想觉得自己不配。】
　　【国际的大门也冲她打开了，她想想还是觉得自己不配。】
　　【我觉得顾棠不让她整容也是对的，你们看她前后这两张脸，之前棱角分明，虽然不能说是美女挂的，但是非常有辨识度。现在呢？网红蛇精充气款，真的，我刚p了张图，你们谁能从这二十张脸里找出来俞长星[图片]。】
　　【瞎了……这真的不是孪生姐妹吗？】
　　【这么好的经纪人……你只要按照她给你定的方向往前冲，你很快就能成巨星了啊！】
　　【谁说不是，而且这还是个亲力亲为，能陪着艺人一起上课的经纪人啊！】
　　【前头说得不对，艺人没去上课，是经纪人去的。笑死，这是一个亲力亲为，能帮你点名拼出勤率的经纪人啊！】
　　【[狗头]这话说的，说不定人家俞长星就喜欢拍电视呢，万一人家不愿意被人控制呢，人家就不能任性一下？按照自己喜欢的路子来。】
　　【可以倒是可以，但是她自己明显选的是死路叭。】
　　【这么好的经纪人，给我一种我出道我也行的感觉。】
　　【别说了，我已经去顾棠主页下留言了，我可以签20年卖身契，只求她捧红我！】
　　【我生是顾棠的人！死是顾棠的死人！我也可以！】
　　节目继续。
　　两轮问答过去，主持人又cue了俞长星。
　　今天主持人的任务可以说是很重的，比方制片人朱铁来找他，让他稍微引导一下俞长星，话题往顾棠身上靠。
　　两位主角的经纪人也来找过他，也希望他能稍微引导一下俞长星，尽量让爆点落在俞长星身上。
　　说实话，这片子拍得烂，主要就是导演还有两位片酬加起来快两亿的主演的问题，跟俞长星这种配角关系不大。
　　这么诱导虽然能让俞长星暂时成为众矢之的，但也就能顶那么几天，事后舆论还是要往两位主演身上去的。
　　不过主持人暂时不用考虑这么多，台里目前要保证的是收视率，哪怕全都是来吐槽的，一样是贡献收视率。
　　主持人微笑，“我们大家都知道，长星的功夫是很好的，整部片子里，她一个替身都没用，所有的动作戏都是自己亲身上阵拍的。你能跟我们说说你学功夫的经历吗？”
　　俞长星微笑，因为整形太过的原因，笑容看着有点惊悚。
　　【有没有哪个导演考虑请她拍恐怖片的？我总感觉她下一秒要吃小孩了。】
　　俞长星道：“其实主要是基本功练好。招式都是外在的东西，像有些人，有些招式很熟练，但其实都是花架子，真的对打就要现原形了。”
　　【？？？这不是在婊顾棠？】
　　【她可真敢说，顾棠那是跟教官对打都没被放倒的人！她以为她是谁？古武派唯一传人吗？】
　　【笑死，你们觉不觉得她到现在还没出戏，她现在说话很有戏里反派的范儿。】
　　【她整什么容，她还不如换个脑子呢。】
　　【这个电视剧是真的不行，说是3亿的制作费，两位主演分去快两亿，剩下的钱要支付所有人的工资，场地租赁费，还有服化道跟特效。】
　　【我猜给编剧的钱一定很少，不然写不出来这么狗屎的剧情。】
　　【俞长星下山，低血糖被男主救了，然后就爱上了男主，真的，十年前的电视剧都不敢这么写了。这是侮辱谁呢？】
　　根据原主的记忆，这部戏上辈子的时候，拍的是俞长星演的这个角色要报恩，她信奉的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专门从山上拿了自己亲手做的芝麻糖给男主吃。
　　整整两箱芝麻糖。
　　但是男主不爱吃糖，这芝麻糖其实是进了女主的肚子，上辈子这一段还拍得挺搞笑的，不知道为什么这辈子没用这个情节。
　　说白了还是俞长星演技不好，演不出来。
　　访谈节目一个小时很快结束，当时节奏还是挺快的，等节目结束，观众们一品，好像不太对啊。
　　俞长星真的是每个话题必cue顾棠，不是明着带大名，就是暗中婊两句，这就很过分了。
　　【她跟文淮关系一定很好。】
　　【换个角度想，她一定很嫉妒顾棠，她觉得顾棠现在的成就都该是她的，不然她不会天天把顾棠放在嘴上。】
　　【对的，我听说过有一个理论，人越没有什么，就要强调什么。】
　　【那她还真的挺惨的，顾棠是她再也没法得到的经纪人→_→】
　　俞长星先是被网友狠狠讽刺了几天，但是随着电视剧一天天播出，两位主演被各种角度挑刺。
　　【就这能拿一亿？怪不得俞长星完全不想演马尔兹导演的电影呢，这钱也赚得太容易了吧。】
　　后来的事情顾棠就没太关注了，二月初，她收拾东西进组拍戏了。
　　《霸道保镖爱上我》
　　先是拍定妆照，顾棠主要三身衣服，迷彩服、西装跟运动装，全部都是深色系，再把脸板下来，看得段导不住地笑，“很好！非常好，就是这个表情。”
　　下来是秦之的单人照，他的衣服就鲜亮多了，浅蓝的牛仔裤，配上浅鹅黄色的t恤，充分显示了一个活泼的美少年内心是多么的阳光。
　　纯白色的西装，让他看起来更嫩。
　　还有一套跟顾棠一模一样的情侣运动装，拍这套的时候导演的要求是“笑出恋爱的感觉”。
　　最后拍的是两人的合照，姿势来源于段导早就画好的分镜。
　　头一个姿势是顾棠把秦之挡在身后，顾棠一脸紧张，身后的秦之扒着她的肩膀，只露出半张脸，满脸惊慌。
　　下来一张两人都是西装革履，顾棠跟在秦之身后，场景是宴会，秦之面色泛红，明显是喝醉了。
　　最后一个场景两人穿着一模一样的情侣装，秦之脚腕扭了，一片红肿，顾棠用公主抱的姿势抱着他，大步往前跑。
　　别说现场的导演了，就是摄影师都拍出了姨母笑。
　　“非常不错，看镜头，秦之笑一笑，顾棠不要笑，你就板着脸就可以了，散发冷气，一定要散发冷气。”
　　这个顾棠可太会了。她在某个6种性别的世界里，可是真真正正的碾压过群雄的。
　　“我们这是要爆啊！”段导一声唏嘘，连手都有点颤抖了。
　　晚上八点，流量最高的时候，剧组官宣了。两位主演转发了消息，立即就引来无数人围观。
　　【看看我刷到了什么！】
　　【我的那个天天啊！我棠真的是不挑啊！这名字也太恶俗了吧！】
　　【但是不可否认挺吸引人眼球的！】
　　【秦之腰好细！吸溜！】
　　【[图片]整容过后的纪希越好像跟秦之有点像？】
　　【别说了，秦之那张脸已经成整容模板了，你随便找个男团，里头所有人或多或少脸上都有点秦之的影子。】
　　【顾棠是真的能把他抱起来？她力气这么大吗嘻嘻嘻嘻。不知道为什么，这cp逆得非常有感觉！】
　　【惊！标题虽然叫《霸道保镖爱上我》，但是不管是单人照还是双人照，她全程没笑过，这哪里是爱？】
　　【不不不，你换个角度想，如果上是动词，那爱就是程度副词了→_→】
　　【吸溜，我可以！剧名哪里恶俗了？哪里都不恶俗！】
　　【！！！我一定会追剧的！】
　　【我要去探班！】
　　这剧未播先红，八点官宣之后，连带那部《岳玥悦》的收视率都下降了01个百分点。
　　这种影响力，不管是赋闲在家天天借酒浇愁的文淮，还是在家养脸，想借着《岳玥悦》更上一层楼但是没成功的俞长星，都嫉妒得红了眼睛。
　　不过最生气的当属纪希越了。
　　他现在不用被父母洗脑，也觉得顾棠可能喜欢他，虽然顾棠年纪大了一点，但是看她这么火这么会找资源，倒不是不可以。
　　纪希越有点后悔当初冲动解约了，不然他现在日子过得多好？
　　顾棠就带他一个人，还不得把他供起来？
　　纪希越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秦飞的确是跟他有三分相似。
　　顾棠新剧里头，男主是个大学生，肯定是要有校园场景的，那不就得有很多年纪合适的演员？
　　男二男三这种肯定是要提前找好的，但是小配角基本都是当天找的，他又不求拍戏，只是想跟顾棠再搭上线而已。
　　纪希越一边给顾棠发了消息，“顾姐，我已经两个月没有像样的通告了，你那边缺人吗？客串也可以。”
　　另一边他又看准人，等上回跟他打架的易嘉出来，专门躲在楼梯间里小声装着打电话。
　　“《霸道保镖爱上我》？我知道这戏红，但我这不是要避嫌吗？”
　　来浩亮快一年，纪希越也多了不少心眼。
　　现在顾棠是顶流，谁蹭到她的热度都能火一把，而且这部剧的确是需要18~22岁的群演的，他就不信公司没动过这个念头。
　　那公司里谁跟顾棠最有话题度呢？
　　只有他纪希越啊。
　　这不就能光明正大的搭上线了？,请牢记:,﻿


第277章 无所不能的经纪人
　　纪希越觉得自己算无遗策,开始了安心的等待。他还留心了易嘉的行程，易嘉的确是偷偷去找过高德求，他这才放心。
　　然而等过第一个礼拜,等过第一个初一第一个十五，那边剧集都拍摄一个月了,论坛里无数各种探班剧透和花絮都流出来不少了,他还是没捞着机会。
　　纪希越又给顾棠发了个消息，“顾姐拍戏忙不忙啊？我去看看你好不好？”
　　依旧没回音。
　　过了几天,纪希越又去找高德求了。
　　“高哥，顾棠跟秦之那部戏最近很火热啊，你说公司有没有机会让我们去演个配角什么的？”
　　高德求正在发消息,闻言抬头扫他一眼,道：“我也想让你们去，但是没机会。那边不缺人。”
　　最关键是为他们这种明显是客串凑热闹的角色动用老板的关系不值得，而且前头公司推已经成名的艺人都被拒绝了。
　　纪希越叹了口气，“唉,我还以为能借一借他们的热度呢。”
　　高德求放下手机，说实在的,纪希越那点小心思他能看明白，不就是担心公司觉得他不忠心,想跟前经纪人扯上关系吗？
　　但是公司根本不怕这个,白纸黑字的合同签了十年,纪希越想走归想走,现实问题是他根本走不掉。
　　“你要是能联系到顾棠，你可以自己去。”高德求道。
　　“不不不。”纪希越忙摇头，“我怎么能私下联系她呢。”
　　高德求笑了一声，道：“你坐,你来我手下已经快一年了，你这一年的表现我也看在眼里，有些话我想跟你说说。”
　　纪希越胆战心惊坐了下来。
　　“你进这圈子时间短，前头又是个学生，大事都是你父母做主，而且顾棠的确是把你照顾得挺好，导致你有点天真，娱乐圈最忌讳的就是藏着掖着，尤其是跟自己的经纪人。”
　　纪希越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高德求道：“咱们先说说你的发展路线，一开始我是打算让你单飞的，靠着《世界任我行》把人气冲上去，然后给你接几个偶像剧男二，再来几个综艺，就能演网剧男一了，你的声音还可以，唱一些不难的歌曲没有问题，按照这个全面发展的路线，三年之后，你应该就能冲到二线。”
　　纪希越有点紧张，这是原先的计划，但是他第一步就没冲上去，现在倒是演过几个电视剧，也演过几个网剧配角，都是十八线的小配角，根本没什么戏份。
　　从片酬就能看出来，就没过六位数的。
　　综艺也参加过不少，也都是二线综艺的飞行嘉宾，镜头少，戏份少，全场两个小时的节目下来，镜头不超过二十个，说话不超过十句，别说观众了，就连他爸妈都得拿着放大镜才能找到他。
　　“高哥，我、我会好好珍惜公司给我找的机会的。我也有在上表演课。”纪希越结结巴巴道。
　　“不用这样。”高德求道：“你放轻松，我也没说怪你，娱乐圈这事儿，讲究的就是一个机缘。你一开始没冲上去，那咱们就换一个路子走，条条大路通罗马嘛。”
　　“高哥你说，我听着。”
　　高德求道：“暑假有个选秀节目，叫做《偶像天团》，最终会选择7个人出道，成团三年。这个节目公司打算推你去，你也不要有太大压力，能选上就最好，三年之后你也不过20出头。要是选不上也没关系，公司还有别的计划。”
　　纪希越也就只能点头了。
　　高德求又道：“你参加过选秀节目的，我就不多说，唱、跳这两条路线，我是推荐你双管齐下的，你长得又很好看，做门面担当也是可以的。成团之后，演技等等方面也不能落下，总之你看你的薄弱环节去参加课程。”
　　纪希越又说好，高德求道：“行，也就这样，有问题随时来找我。”
　　纪希越犹犹豫豫地出去，因为走得慢，还听见高德求的下一个电话，“易嘉，来我办公室一趟。”
　　纪希越眉头皱了起来……对，公司不可能只推他一个人的呀，他们这个组别，一共20多个人呢。
　　他有点后悔，他花了大力气还扶了违约金解约，他不应该到现在还没混出来啊。
　　如果……如果他一开始参加了顾棠给他找的《军训日记》呢？
　　顾棠去年开春的时候就说让他参加这个综艺，还说让他好好锻炼身体，他干嘛了？
　　他那会参加选秀节目，然后就被高德求挖角了。
　　他——纪希越打心底涌出强烈的无力感，他要是不跳槽，不解约，现在那部还在拍摄就已经红到发紫的《霸道保镖爱上我》，就是他演主角了。
　　纪希越现在理解什么叫宁当鸡头，勿做凤尾了。
　　他还在顾棠手下的时候，什么资源都是他的，顾棠手下就三个人，走得是不一样的路线，完全不会有冲突，有的时候互相带一带热度，也都挺好的。
　　但是现在呢？
　　高德求手下20多个人，再说他是最被看重的，但是只要他稍微退步一点，或者露出点不想听话的苗头，下头大把的人能顶上来。
　　想明白这个，纪希越整个人都颓废了，他找了个理由，说要回去好好想想自己的薄弱环节，为了暑假的选秀团做准备，直接回家了。
　　回去他就又给顾棠发了个消息。
　　“顾姐……我有点后悔，你说我现在再去高考还来得及吗？”
　　很快他又发了第二条，“来不及了吧？我要是去年听你的话，说不定还能考上，现在荒废了一年，我肯定是考不上了是吧？”
　　纪希越搁这儿丧气呢，纪爸爸纪妈妈敲门进来了。
　　自打儿子出名之后，他们两个把工作都辞了，专心在家伺候儿子，以前还行，除了第一年只赚了五十万，后来一年都是两百万的赚，足够他们一家三口开销。
　　但是自打跳槽去了这个规模很大，资历很老，旗下优秀艺人无数的经纪公司，这一年下来，怎么连一百万都没赚到，还没以前好呢。
　　纪妈妈道：“越越，你是不是跟你那个经纪人闹矛盾了？他最近是不是不给你安排活儿了？”
　　纪妈妈唱白脸，纪爸爸就唱红脸，“不会，男的一般没这么小心眼。不过你才去新公司，表现稍微积极一点，嘴甜一点，高哥叫着，他对你印象就好了。”
　　纪希越翻身坐起，“你们有完没完，是我不想赚钱吗？我就没见过你们这样当父母的，我16岁就逼着我赚钱，你们呢？背后坐享其成！”
　　“我那么好一个经纪人，你们非要我跟她解约，还鼓动我不要参加高考，说学历没有用！”
　　“你们一个工人，一个售货员，真的是——我当初就不该听你们的话！”
　　“现在我听你们的话跳槽了，没参加高考，钱也赚的不多，你们高兴了吧？有本事你们自己出道去！就会逼我，要么你们再生个二胎养小号去！”
　　纪希越说完，抓着枕头就往这两人脸上砸了过去，“赶紧走！看尽你们就心烦！我还不如住公司宿舍呢！”
　　纪爸爸赶紧把纪妈妈一拉，两人出去了。
　　这两人回到卧室，纪爸爸道：“这样不行，你上回给顾棠发消息，她理你了吗？”
　　纪妈妈摇了摇头，道：“没想到她年纪不大，心肠这么歹毒，我们希越这么好的孩子，现在肯回头，她居然不理我。”
　　纪爸爸道：“再发一个呗，多说两句好话。现在房价涨得这么快，不抓紧赚钱怎么行？”
　　纪妈妈想了片刻，现在是三月底，最近一个节是清明节，这不是什么好由头，那就继续感谢吧。
　　“最近我们希越发展挺不错的，那边的老师都说他基础打的好，我想谢谢你，他的基础全都是你帮她打的。”
　　这条发完还有一条，“如果你不忙的话，我想抽空请你吃个饭，马上端午节了，希越他外婆包粽子的手艺挺好，你喜欢吃咸粽子还是甜粽子？我给你送一点，自家做的，不值什么钱，你也别太在意。”
　　纪爸爸就在一边看着，等她发完消息，疑惑道：“粽子？距离端午还有两个月呢，你搁哪儿去找粽子？”
　　纪妈妈白了他一眼，道：“冰箱里还有去年买的粽子，我没舍得扔，到时候撕掉商标，重新包一下，她也看不出来。再说她现在当艺人了，肯定不会吃粽子这种东西。”
　　片场里，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这部戏挺考验男女主默契的，所以导演从一开始的要求就是两人尽可能多接触。
　　那吃饭这种事情，肯定也是在多接触的范围内的。
　　但是跟顾棠一起吃饭就真的很辛苦。
　　秦之看了看自己餐盒里的东西，要说其实也挺不错的，藜麦糙米饭，蒸大虾，几样水煮绿色时蔬，酱料是最近很流行的油醋汁。
　　但是顾棠的餐盒一比，他这饭就不好吃了。
　　顾棠吃的是烤鸡胸，炒虾仁，菜里居然还有肉丝，主食则是煮玉米，虽然也是在健康范畴内的，但是——闻起来真的好香啊！
　　秦之吐了句槽，“我觉得跟你一起吃饭不可能培养出来默契的。你看见我眼睛里的杀气了吗？”
　　顾棠笑了一声，“那你想看看我眼睛里的杀气吗？”
　　“不了不了。”他还是对着蒸大虾释放杀气吧。
　　两人一张桌子对着吃饭，旁边还坐着两人助理。
　　顾棠的助理把手机递给她，顾棠照例先看了看她的“接受但是不提示”组，然后就看见纪家老小一天前后给她发了七八条消息。
　　回是不可能回的，知道他们现在后悔就行了。
　　“来来来。”顾棠招呼道：“来拍个照片，让他们猜猜谁是谁的。”
　　秦之笑了一声，两人拍了盒饭的照片发到各自主页。
　　“今天跟秦之/顾棠一起吃饭哦~猜猜哪个是我的。”
　　【[狗头]少的那个是秦之的。】
　　【一个多月了……你们还没够吗？】
　　【这两人钓鱼钓了一个多月了，我觉得今天是收网的时候，我猜多的那个是秦之的！】
　　【我猜了一个多月就没对过……】
　　【前头太惨了叭。】
　　【谁能知道顾棠吃得这么不艺人啊！】
　　【那也不能是秦之的呀！】
　　【我以为他们在套路我啊！】
　　顾棠很快开了摄像，拍了一小段吃饭的视频放了上去。
　　“多的那个还是我的哦~”
　　一切为了收视率，顾棠还是挺专业的，她不仅拍到了秦之，而且为了把各种炒cp什么的都控制在合理的范围里，她不仅拍到了两人的助理，还拍到了隔壁桌的导演和编剧们，还有另一张桌上的配角们。
　　“导演吃饭的时候还在跟编辑商量剧情，真的挺辛苦。”
　　【你们看秦之那个眼神，他看的是顾棠的饭盒。】
　　【顾棠：男人，你在看什么？】
　　【顾棠：男人，你在觊觎你得不到的东西。】
　　【不行我要笑死了，我已经迫不及待看成片了！】
　　过了没两天，导演又放了一段花絮。
　　他们这个剧，大概就是讲身为小少爷的秦之，在爸爸出了车祸之后一夜长大，然后挑起公司大梁，赶走了心怀不轨的叔叔的故事。
　　不仅老套还有点俗气，全靠两人精湛的表演撑场面。
　　这一段花絮，就是秦之参加毕业旅行，然后不小心扭了脚，顾棠背着他下山这一段。
　　这一段可以说是小少爷感情的转折点，以前他对保镖没什么好脸色，这一场戏，被她背在身上，小少爷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最后还在保镖背上睡着了。
　　这一段戏要求非常细腻，尤其是两人的眼神，小少爷从防备到安心，最后轻松睡着。
　　保镖在没有跟小少爷对视的时候也不用太伪装，眼神里不仅有宠溺还有心疼。
　　而且为了突出小少爷因为惶恐不安导致的作死，保镖找了他一天才找到人，所以这一场戏安排在了黄昏。
　　光线本来就有点昏暗，还得被摄像头怼脸拍眼神戏，来来回回拍了好几遍。
　　导演放了全景的镜头。
　　【磕死我了！】
　　【是真的背啊！不是那种两人站在推车上垫了箱子被工作人员蹲在地上推着走的错位戏！】
　　【秦之过年的时候上节目称过体重，123斤……顾棠力气是真的大！居然面不改色，说话都不带变调的。】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嘻嘻嘻嘻。】
　　【你们看她那个眼神，虽然这版没放音频，但是她演技是真的好。这个眼神，尤其小少爷睡着之后那个微笑，天涯海角我都跟她去啊啊啊啊啊！】
　　【[狗头]我猜秦之
　　g这么多次，就是为了在她背上多待一会儿！】
　　【顾棠演技这么好的吗？俞长星，能不能说说当年顾棠给你报的什么班？总还是有点印象的吧，我也想去学一学。】
　　【前头过分了，她要是能记住，她自己先去了→_→】
　　【俞长星不行了，我去割双眼皮的时候拍到的[照片]，她来修脸，吓得我从此拉黑这家美容院。】
　　【哇塞，这比当时上节目还可怕。她脸上为什么会有凹凸不平的痕迹？】
　　【求避雷！】
　　【这个广告打的好哈哈哈哈。】
　　别说俞长星专门被cue了，就是她没被cue，她现在也一天24个小时都恨不得黏在网上。
　　她原本以为能一炮而红的，现在是红了，却是嘲讽的红。
　　无数人嘲笑她没有眼光，好好的路不走，非要往坑里跳。
　　这部投资三个亿的电视剧带给她不是起飞，而是末路。
　　前几天的确是有人找她拍戏的，但是她出去面试，对方一见她甚至有个不自觉的推桌子的动作。
　　这什么意思？
　　这是觉得她长得可怕不成？
　　俞长星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她当初到底为什么要去整容来着？、
　　她要是不整容，她又怎么会脸僵，又怎么会连一个通告都接不到？
　　她又怎么会天天跑医院修补？
　　都是朱铁的错！都是他蛊惑自己的！
　　俞长星给朱铁发了个消息，“朱经理，你说的戏什么时候开拍？”
　　朱铁的回复倒是挺快的，“还在筹备阶段，请耐心等待。”
　　俞长星又用小号发了个评论，【你们说，要是俞长星当初没整容没解约，现在跟秦之搭戏的不就是她了？这部戏要个会打的女主，没人比她更合适了。】
　　俞长星发完就不由自主笑了起来，只是嘴角一翘，她就感受到了拉扯感，甚至还有点疼。
　　【哈哈哈哈，你还真的敢想。】
　　【不行，她演技不行，她要来演，就要演成没头脑跟不高兴了。】
　　【这么细腻的戏她演不出来。】
　　【还得加个前提，在顾棠手底下，她有好好的上演技课。】
　　【说真的，我看到她手下这三个人的发展轨迹，我都提他们后悔得慌。】
　　【先是文淮，如果他一直听话，别搞那么多幺蛾子，现在哪至于去酒吧驻唱都没人要。】
　　【纪希越如果去参加了《军训日记》，虽然他应该坚持不到最后，但是你们看去参加过的人，除了那两个第一天就淘汰的人，剩下艺人的确是都吃到红利的。】
　　【俞长星就更不用说了，她的脸没坏，去演了国外的电影，回来片约也会比以前多的。】
　　【我这替人后悔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好！】
　　看着屏幕，俞长星又气又悲，但是屏幕里头反光出来的她的脸，在微笑唇的加持下，就是个被网友们形容为能吓哭隔壁小孩的微笑。
　　俞长星气不过，又切了小号疯狂黑顾棠。
　　【顾棠跟秦之根本就没有cp感！】
　　【她哪里有什么演技！就是冷着脸面无表情，我也行，不如让我上！】
　　【老女人趴着秦之炒作！也不看看她一脸的皱纹，她不配！】
　　【顾棠目光短浅，什么都不会就敢出来污染观众眼睛，我要是她早就一头撞死了！】
　　俞长星疯狂开小号，各大论坛一顿黑，到了晚上，她所有的号都被封了，她也终于心满意足睡着了，然而到了第二天早上，起床洗脸的时候又看见自己这张僵脸，还有上头凹凸不平的各种痕迹……
　　眉骨、鼻梁和下巴全都能看清楚假体的边缘。
　　额头、泪沟还有苹果肌全都有沟壑，这不是自体脂肪填充吗！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俞长星发了个自拍给完美人生的医生，“我要去告你们！你们把我的脸整成什么鬼样子了！”
　　医生还是老三样糊弄她：“我看你脸上有点红，你不是过敏了，要么你来医院检查一下，我帮你看看？”
　　“我都等了多久了？还有一个月就一年了！你们就是个黑诊所！”
　　医生：“我们有资质的，你可以说我们整得不好看，但是我们不是黑诊所。”
　　俞长星：“你自己也承认了，我要去告你们！”
　　医生心里暗骂她一句白痴，不过到了现在，也的确是糊弄不下去了，这人现在几乎是三天来找他们一次，差不多也就这样了。
　　医生：“你冷静一下，我们给你做的手术，一切都是有你的亲笔签名的，而且我们也事先告诉了你所有的后遗症副作用，手术单上也有免责条款。我们是不用承担任何责任的。”
　　俞长星气得都说不出来话了。
　　医生继续道：“你看，假体植入的后遗症就有假体游离，自体脂肪填充也有可能吸收不均匀，你都知道的，你签过字的。”
　　俞长星冷笑一声，“那我就曝光你们！我让你们再没有一笔生意！”
　　医生：“你冷静一点。当初我们的一切谈话都有录像的。”
　　虽然话就说了一半，但这明明白白的是威胁，俞长星听出来了，她捏着手机，几次三番打开，连消息都在备忘录里编辑好了，就是没发出去。
　　在她打开又关上个人主页的重复性劳动中，忽然有个消息直接爆了，还带着文淮的大名。
　　俞长星现在每天用来安慰自己，能让自己安稳入睡的洗脑工具，就是这世界上还有两个人比她更倒霉，所以看见文淮的名字，她果断点了进去。
　　文淮发了一条长消息。
　　“顾棠，你满意了吧，我卖房了，我混不下去了，我找不到一个通告，连楼盘开幕、商场开业这种通告我都找不到！”
　　“我上个月想去酒吧唱歌，他们居然嫌弃我声音不好，我是文淮！我得过金曲奖的！”
　　“你的心就是黑的！你不得好死！”
　　“我奉劝想要入行的新人们，找经纪人真的要好好找，顾棠这种人真的，吞了你连骨头都不剩一根的！”
　　俞长星看见了这条消息，心中稍稍有了些快意，她往评论区一点，多数人都是在嘲讽他，但是也有那么一两条说顾棠太狠的，虽然很快就被人群起而攻之了，但是俞长星还是截图了这些评论。
　　不过很快，俞长星就顾不得别的了，因为顾棠出来回复了。
　　“要是没有我，你四年前就得卖房，四年前你那小区均价才刚过10万，现在已经涨到20万了，我帮你续命三年让你资产翻倍了你觉得我黑？”
　　【我他娘要笑死，从来没见过这么刚的经纪人！】
　　【我觉得续命中间加个狗字更贴切。】
　　【我劝同情文淮的人省省，他那个小区，最小的户型200平米，也就是说，他一套房子至少4000万，你们同情他的，这辈子能赚到4000万吗？】
　　【再说这不是他自己作死吗？】
　　【[狗头]文淮亲口实锤了，签了顾棠三年多时间，不动产从2000万变成4000万，这么好的经纪人去哪里找？】
　　文淮很快就回了顾棠，语气很是高傲：“你倒是提醒我了，我还有钱，我还能自己出唱片。你是打不倒我的。”
　　顾棠挑了挑眉，这不是作死吗？那她肯定要劝一劝的。
　　“我劝你不要，现在唱片行业不好混的，主要是行业不景气，按照最低标准，一张数字专辑下来至少也得100万，要是拍mtv就没数了，更别说还得有营销费用，你还是留着钱好好生活吧。”
　　文淮回了个：“呵呵。你活久一点，你等着我东山再起！”
　　他卖掉房子各种费用结清，到手里还有4500万出头，足够他好好做四、五张专辑了。
　　他就不信他还出不了头！﻿


第278章 无所不能的经纪人
　　第二天开始,文淮就把自己的状态改成了自闭创作中。
　　之后就是隔三差五的发两张工作照片，桌上全都是散乱的曲谱还有各个世界名曲，以及名家的散文诗,努力营造出他很用功的假象。
　　【这是自闭？】
　　【文淮：虽然我自闭，但是我还是要让喜欢我的粉丝看见我的动态。】
　　【笑死,他还有喜欢他的粉丝？】
　　顾棠也看见这个，她也搁下头留言了。
　　【去年那个谁摆拍的课本和卷子是你教的？】
　　这一下就更热闹了，她这条留言直接被点赞到了第一位。
　　【[图片]我去翻了纪希越的历史消息，真的要笑死。这三个人是真的好的不学学坏的。】
　　【这的确挺像摆拍的,乱得恰到好处,你们仔细看看每张纸互相压着的程度,非常符合黄金分割。】
　　【你是觉得我们都没有工作吗,真的忙起来,桌子不是这个样子的[图片]，忙起来之后，中间那一小块是最整洁的,周围摞一圈东西才对啊！】
　　【他还放了个烟灰缸,架了个抽到一半的烟装意境呢。我跟你说,下次装作很忙的时候,烟缸跟茶缸都放右手边。你又不是左撇子。】
　　【别说他还挺有艺术细胞的，有那调调了：午后，来一场心灵与灵感的碰撞。】
　　【笑死。做人能坦诚一点吗？】
　　文淮发了消息得意洋洋的，还打算再来个端着茶杯斜靠在窗前俯览众生大地的侧影，但是相机架好，回来看见这种评价，他气得直接删了顾棠的评论。
　　顾棠那条评论下头，点赞留言的已经过千了,这么一搞就有点犯众怒了，网友拿着顾棠留言的截图，往他所有的消息下头刷去了。
　　文淮气不过，满怀着恶意又发了一条消息，妄图把纪希越拉下水，“他在我前头发的，怎么是我教他呢？”
　　纪希越给顾棠、文淮还有俞长星设的都是特别关注，他几乎是全程围观下来的，看见这个，他都想把当年文淮给他发的消息发出来，所有消息截图他都留着呢。
　　但是想想文淮现在已经是shi了，再说高德求也不让他再跟文淮牵扯。
　　纪希越愤愤地放下手机，怎么办呢，只能当做没看见。
　　不过这水是被文淮稍微搅浑了一些，话题逐渐也往纪希越身上转移了。
　　【这是小号。我是纪希越的高中同学，他整个高中都没怎么好好上课，他偶尔来一次学校，还总说他经纪人给他活儿安排太多，让他没时间上课，现在看就是他自己不想学！】
　　【[图片]纪希越个站的历史通告，以前还有粉丝说顾棠不上心，不给他排通告，不然他不会红的这么慢。那会纪希越还说经纪人是为了让他有时间读书呢。】
　　【所以他时间宽裕到连高考都没去。】
　　文淮正高兴呢，这边一刷新，他空降了。
　　文淮摆拍式自闭
　　点进去各种讽刺，尤其是那一句【连自己都糊弄，佩服！】气得他七窍生烟，再一看自己主页下头更是乌烟瘴气，文淮直接清空了所有消息，个人简介换成了：我退出，你们满意了吧。
　　顾棠看着他空空荡荡的个人主页，只希望他能多坚持一阵子，不然又要被人刷到恼羞成怒了。
　　到了四月底，电视剧到了尾声。
　　剧情上也到了保镖跟小少爷心意相通，小少爷每天跟他的保镖一起锻炼身体，保镖每天跟她的小少爷一起学英语，学企业管理知识。
　　剧情是这样没错，但是拍戏的时候……一切都是顾棠教的。
　　一开始拍一起锻炼身体的戏份的时候，秦之还发个消息：“哈哈哈哈，明天顾棠要教我400米障碍，以及各种武术招式了。以后我也算是多掌握一门技能。”
　　这消息发出去引来无数秦之的粉去刷顾棠。
　　【求手下留情。】
　　【求不要虐他太狠。】
　　【他的身体素质跟你没法比。】
　　顾棠严肃正经回道：“请大家放心，我会慢慢来的。”
　　【笑死，别人要这么说我就以为她是炫耀了，但是顾棠……我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她真的好谦虚。】
　　【我记得当初看节目的时候，不是说400米障碍速度慢了就冲不上去了吗？慢慢来能行→_→】
　　【朋友，你还记不记得片名？《霸道保镖爱上我》，这是爱情片啊！冲不上去有女主，这是光明正大的摸小手！】
　　【对不起，是我狭隘了，还是导演会玩。】
　　过了没两天，这部分细节拍完，又到了男主给女主讲商业运作的时候。
　　秦之又发了个消息：“从她能出国拍电影，就知道她外语应该不差的，可我没想到居然这么好？？？”
　　【三个问号充分显示了秦之震惊的内心。】
　　当然这还没完，过了半天，秦之又发了一条消息：“她的商业基础也好好啊，导演专门请的专业人士来一起斟酌的台词，她一遍就能记下来。”
　　【所以说……】
　　秦之：“对的，她先私下教给我，然后我再在剧本里教给她……”
　　【这满满的挫败感。】
　　顾棠也转发了这一条，还po上了原主的本科文凭，“本科经济学，辅修专业法学。”
　　【哇，真的是个学霸！】
　　【这是我学姐啊！！！】
　　【我棠当年好青涩！】
　　【虽然辅修含金量远远不如第二学位，但是我校的辅修专业上下来，大二大三几乎是一周六天排满12节课的，早八点上课到晚十点。我记得当年我宿舍有个学霸小姐姐也辅修了，每到期末就是一周哭两次，压力太大了。】
　　在两位主角的轮番努力下，《霸道保镖爱上我》从一开始就抓住了所有人的关注，到了五月初剧组杀青正式进入后期剪辑状态，每天还有无数的粉丝去剧组主页下头催进度。
　　导演很快发了消息：“请大家放心，我们的电视剧是一边拍一边剪的，最多一个半月就能剪完。”
　　粉丝高兴了，他们转头去去各种卫视下头催，【买不买啊，马上暑期档了，你们有能打的戏吗？】
　　【这剧里有顾棠，还有秦之，这都是收视保障啊！】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啊，要是让隔壁买了，到时候你们得悔青肠子。】
　　其实倒不是像粉丝以为的没人要，而是要的人太多了。
　　电视剧刚拍完，制作方就催着剪辑师剪了个只有关键剧情的一个小时粗剪版本开了个意向会。
　　然后制片方的电话就给打爆了。
　　他们这部剧投资其实不高的。
　　秦之是花美男鼻祖不假，也有个“五小”的称号，但毕竟不算顶流那一拨，所以他的片酬刚过1300万。
　　顾棠名气高人气也高，靠着人气能算是顶流，但是她唯一的影视剧作品，就是那部还没上映的电影里的女配角，所以她的片酬虽然稍微高一点，但是也高得有限，2500万。
　　35集的都市剧，去掉男女主的片酬，拍摄费用连2000万都不要。
　　总之各种费用加起来刚过8000万。
　　一小时的试映会过后，独家首轮播放权已经被炒到了10亿，还有些中小电视台挣不到首轮的，直接来争二轮，连二轮的价格都炒到了一亿。
　　下来还有25轮，这是在二轮播到一半的时候播的。
　　制片人听见下头助理们发来的各种消息，直接给还在剪辑室奋战的导演跟剪辑打了个电话，声音还有点颤抖：“保证质量！尽可能剪快一点，一定要赶上暑期档。”
　　他激动得被自己的口水呛道：“咱们这部剧35集，如果按照周一到周五每天两集的放法，放完需要三周半，暑假两个月能放三轮……这要拍出去天价了！”
　　“好好剪！真的要好好剪！”
　　过了小半个月，剧是彻底卖出去了。
　　别说制片人了，就是胡子拉碴的导演跟剪辑都震惊了。
　　首轮一家吃不下，所以一共卖了两家卫视，一共16亿，2轮五家一共6亿，下来25轮跟3轮合起来卖了1亿，最后网络播放权合起来一共3亿。
　　“这怕是史上售价最高的一部电视剧了……”段导用颤抖的手点了根烟，看着跟自己合作多年的剪辑师，道：“万一以后让我拍2亿成本的电视剧，我觉得压力有点大啊。”
　　剪辑师都不敢下手了，他也颤颤巍巍道：“这加起来25亿……35集，也就是一集七千万，一分钟155万，我手抖啊。”
　　两人一起出去冷静去了。
　　到了晚上，顾棠收到了制片人的电话，先是感谢了她的辛勤劳动，又表达了对她的感谢，然后预定了暑假的宣传，并且承诺了一个超大的红包，希望以后还有合作机会。
　　这事儿过去没过两天，顾棠就收拾行李，跟《不死之心》剧组走纳加电影节的红毯去了。
　　服装不用她自己操心，珠宝配饰也有合作方来找她。因为马尔兹导演是国际大导演，片子的投资方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加上这又是一部奇幻风格的动作片，顾棠这一个月的行程几乎都是排满的。
　　纳加电影节一共两周，《不死之心》是开幕式电影，在主电影厅放映，之后还有记者招待会，影迷见面会。
　　整个两周的电影节，《不死之心》每天两场在放映。
　　两周之后电影节结束，就是大规模的全球首映会，接下来的两周，就是整个剧组全球跑宣传了。
　　顾棠刚去的第一天，就有国内的媒体来采访她了。
　　顾棠这人比较坦率，问什么都实实在在的说了，“说实话，我觉得这部电影最有可能获奖的单元是技术大奖。纳加一直是偏好文艺片的，《不死之心》是个奇幻动作片，特效拉满，不是纳加评审的口味。”
　　主持人又问她，“那导演为什么选纳加电影节来展示他的电影呢？”
　　顾棠觉得这个问题有点明知故问，她斟酌了一下，道：“纳加是个很好的平台，为了打响开门第一炮吧。”
　　消息发回国内，习惯她这个风格的人都是一笑而过，但是顾棠的三个知名不具，而且从来不敢表现出来的最大的黑粉头目，一个个都兴奋了。
　　“自闭”的文淮立即切了新申请的小号，四处搅混水。
　　【我就没见过她这么会灭自己威风的艺人，她这是仗着马尔兹导演不懂中文吗？我就不信她当着马尔兹导演也敢这么说！】
　　【emmmm前头不懂外语吧……马尔兹导演被采访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得奖可能性不大。】
　　【不是，人家实话实说怎么了？纳加一直都是偏好文艺蛋疼风的，从来不给爆米花电影颁奖，人家讲究的是细腻的表演，要么揭露社会现实的也行，这种特效花了上亿的片子，从来不是他们的选择。】
　　这就有给文淮提供了思路，他又换了个小号。
　　【这就是个爆米花电影！一点艺术性都没有，去纳加就是丢人去的！顾棠也好意思，丢人丢到国外，她一个不知道出场几分钟的角色，怕不是国内特供的哦！】
　　【emmm你是不是没看纳加官方的邀请函，《不死之心》是纳加官方主动发邀请函的，说是要探讨更多可能，他们虽然只鼓励文艺片，但是他们也不排斥商业片啊。】
　　【要是办成小众文艺电影节，你看他能有这么大影响力？】
　　文淮这边掐得忘乎所以，别说如果他一直能这么搞，也就没精力去奋斗他的歌手事业，那样肯定是能省点钱的。
　　但是掐到晚上，文淮忽然生出浓浓的无力感来，他又浪费了一天，文淮泡了咖啡，决定趁着这个浓烈的情绪，熬夜写歌。
　　文淮下场，俞长星又上场了。
　　如果说文淮目的单纯，情绪也就只有一种，就是为了吵架发泄。那俞长星就不一样了，她复杂太多了。
　　尤其是嫉妒，嫉妒这情绪就跟浓硫酸似的，把她的心都快烧没了。
　　这一切原本都该是她的！
　　应该是她穿得漂漂亮亮去走红毯，应该是她被无数记者众星拱月的采访，应该是她跟记者还有观众以及剧组各个成员对答如流的！
　　顾棠都能学会的外语，她凭什么学不会！不就是说话吗？
　　【就是个毯星呗，有设么可得意的？还敢把头扬起来，她也不觉得丢人。还敢站那么久，她都不怕被人安保人员赶下来。】
　　【emmm前头是个无脑黑吧，你去顾棠的主页看看，她有邀请函的，主办方发的邀请函，她走红毯是有专人拍照的好吗？】
　　【你看看视频就知道了，我都懒得跟你解释。】
　　俞长星又切了个小号，换个角度继续发泄。
　　【她出场有五分钟吗？为了这么个机会，还挤掉了自己名下的艺人，她可真要脸。】
　　然后就有不少网友被俞长星提醒了，p了俞长星站在红毯上的照片发出来。
　　【嗯，的确是有点违和，幸亏俞长星没去。】
　　【俞长星现在这张脸，已经跟人类有壁了。如果演科幻片外星人应该还行？】
　　【你们这些人，马尔兹好歹也是成名的商业大导演了，你们不要侮辱他的品味好吗，俞长星根本不会被选上的！】
　　【笑死，感谢俞长星放过顾棠。】
　　看见网友这样的评论，俞长星直接崩溃了，她痛哭了两个小时，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眼睛果不其然又发炎红肿了。
　　这次她终于下定了决心，直接去了三甲医院，挂了整形外科的号，“医生，我要修复。”
　　说出这句话，俞长星觉得轻松了很多，“我要把脸上身上的假体都取出来，还有眼睛这里，我也要修复。我不追求好看，我就想恢复功能。”
　　医生看着她自己填的整形内容，就是见多识广的医生也觉得有点触目惊心。
　　“先办个住院好好检查一下，调整一下状态。你这个手术有点多，一次做不完的，等检查完，我们先来做一个计划，看看先做什么。”
　　听见医生的话，俞长星不禁想起来当初完美人生的人是怎么忽悠她的。
　　“既然都要做双眼皮了，不如再开个眼角？”
　　“要填泪沟跟卧蚕吗？看着年轻可爱。”
　　“既然要做，不如一次做完，也省得受两次罪。”
　　正经医院是怎么说的？就连取假体都不能一次做完。
　　她当初是真的被忽悠的，俞长星又想哭了。
　　等俞长星取了脸上身上的假体，溶解了脸上填充的各种奇怪东西之后，已经一个月过去了。
　　东西虽然都取了出来，但是造成的伤害却是永久性的。
　　比方她去掉的两根肋骨，会让她腰部更容易受损。
　　还有她的眼睛，泪管是没发修复了，开了的内眼角跟下至的眼睑也没法修复。
　　虽然依旧做了眼部手术，但是医生也不敢保证她的眼睛能很好的闭合，一切都看运气。
　　削掉的下颌骨也不可能再长回来，而且随着年龄增加，她的脸会比正常人更容易松弛，松弛甚至都算是小问题了。
　　还有下巴、鼻梁和眉骨曾经被填充过的地方，填充物是去掉了，但是留下大大一个空洞，想恢复到以前是不可能了。
　　谁也不知道它们长好之后，俞长星的脸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俞长星的脸上裹着各种绷带，出院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她先买了一张电影票。
　　就是顾棠一开始想让她去，最后被她果断拒绝的那部《不死之心》。
　　俞长星买了工作日的午夜场，虽然现在绝对没人能认出她，但是她有点不敢在白天出门。
　　不过晚上的人依旧很多。
　　顶着大家隐晦的眼神，俞长星走进了电影院。她身后还传来几声窃窃私语。
　　“这是换了一张脸吗？”
　　俞长星本来就不专心，而且做了手术的地方一直都在隐隐作疼，这就让她更加没法投入了。
　　她切了小号，挡住了关键信息后发了电影票，然后开始评价了。
　　“电影有点无聊，我开始走神了。首周7亿的票房是刷出来的吧？”
　　“这电影真的没什么内涵，就是来看特效的。”
　　“一个小时过去了，顾棠怎么还不出场？”
　　“行吧，顾棠终于出来了……emmm她演这电影就是丢人去的。”
　　“什么狗屁不死泉的主人，她这两下就被人打死了，她演得是个反派啊，幸亏当初俞长星没去。”
　　“这电影真的……不推荐大家去看，什么找个华裔打女，就是为了我们的电影市场吧，我劝大家有点气节，绝对不要给这种电影送钱，恶心！”
　　俞长星拿新申请的小号发的，没什么流量，也就是零星几个人过来讽刺了她几句。
　　【顾棠演的那个角色，不死泉的主人，她是活了几千年厌倦了呀，她不是武力值不行，你跟我看得是一部电影吗？】
　　【这电影挺好看的呀，剧情紧凑，大场面，尤其最后顾棠冲我飞过来那个场面，天哪，imax-3d是真的有点刺激，我前头的大哥转头之猛，直接甩掉了3d眼镜。】
　　【你这是根本没看懂啊……你连个爆米花电影都看不懂，你就别到处显示你空空如也的大脑了。】
　　【什么叫幸亏当初俞长星没去？你该不会是俞长星的粉吧？这种人还有真粉？你说你粉她图啥？】
　　【顾棠演技真的挺好！在一群老外里毫无违和感！我也算是半个演艺圈人士了，我们老师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东西方表演风格的差异，顾棠是真的毫无违和感！】
　　【[图片][图片]这就是你家蒸煮俞长星在《岳玥悦》里演得反派，可谓当代五官乱飞型演技的代表人物。】
　　俞长星知道她不能熬夜不能晚睡，可她就是忍不住，她跟网友掰头一夜之后，第二天再次去医院挂了急诊。
　　眼睛又肿了，尤其是右眼，医生诊断过后还给她开了个眼罩，“右□□下出血了，你不能再熬夜了，角膜一旦脱落，你这只眼睛有很大的可能失明。”
　　俞长星直接吓了个半死，“我一定做到！”
　　到了五月底，顾棠跑完电影的宣传，新邀约又来了。
　　这次是国内最大的娱乐电视台，安鲁卫视的选秀节目《偶像天团》请她当导师，还是总导演亲自来邀约的，而且还带来了入选的108名选手的名单。
　　“里头有艺人也有素人，最后选出7人成团，三年内不能解散，我们这个节目全程直播，同时每周五晚上四个小时的剪辑精华版，时长一共三个月，从6月中旬一直到9月中旬。”
　　总导演很是客气，“你知道的，《霸道保镖》是我们台买了首播权，成片我们已经看过两集了，质量非常好，这部剧买进来是天价，广告也卖了天价，台长对你很是看重。”
　　“我们请你来，第一是看重你挑通告的眼光，第二是你唱歌的能力，第三你的演技也非常优秀，第四是你身体素质，同样可以帮我们训练这些人的体力。男团唱跳练舞，体力不好可不行。”
　　“当然报酬也是绝对能让人满意的，一季6000万。”
　　顾棠已经在人选名单里看见了纪希越的名字。
　　总导演顺着她的视线往下一看，这个人是他们故意加上的，就是个工具人，“这个节目里还有纪希越，我们可以把他去掉的。”
　　顾棠摇了摇头，去掉干嘛？兜兜转转，他又走上了选秀成团的老路。
　　他在原主手下都能冲到前20名，如今换了个大经纪公司，成绩总不能退步吧？
　　“不用，65的成团率，不用这么麻烦。”,请牢记:,﻿


第279章 无所不能的经纪人
　　615号星期五晚上8点,《偶像天团》正式开播。
　　虽然都是美男子，而且里头不少人已经有了一定知名度，但是要靠他们撑起一档节目现在还有点早,所以第一期主要是靠嘉宾跟导师们拼收视。
　　这档节目五位常驻导师，从歌手演员舞者到rap应有尽有，还有四位飞行嘉宾，总之每期也就是一周时间，一共9位导师对各位选手进行指导。
　　主持人站在台上,说完暖场词之后又道：“整个节目,尤其是练习生的训练会在安鲁网络电视,以及安鲁影音app全程直播,每周五晚上会有四个小时的表演以及导师评价,欢迎大家收看。”
　　“下面欢迎我们的五位常驻导师，第一位,顾棠！”
　　顾棠穿着长裙，一脸笑意冲着台下挥手,从后台走了出来。
　　主持人还在念着介绍词,“她是经纪人,是歌手、是演员,她的两首单曲占据排行榜榜首长达12周，她参演的电影已经蝉联了三周的票房冠军，她主演的电视剧两周后将在本台播出，当然，她还是我们选手的体能教练。”
　　下头震耳欲聋的掌声。
　　【笑死,体能教练什么鬼？】
　　【一人身兼数职啊。】
　　【两周后能请秦之来吗！】
　　接下来的常驻导师还有著名歌手段野莱，舞蹈以及编舞大师张洪，著名歌手以及演员杨南笙,以及著名歌手、rap导师贾汀汀。
　　贾汀汀上场的时候还来了一句，“其实顾棠的rap也唱得很好，我不如她。”
　　等五位导师表演完毕，主持人道：“下面是我们的选手上场。”
　　这节目一共108位选手，分别来自63家经纪公司，还有11位是以个人名义参赛的。
　　顾棠正看着她桌上的档案卡，说是选秀，其实可操纵的余地是真的非常多。
　　比方11位以个人名义参赛的选手，因为没有经纪公司，如果推他们出道，电视台的获利最大。
　　又或者还有几家经纪公司跟安鲁卫视关系良好，他们旗下的艺人就算最后不能成团，也一定能坚持到最后。
　　又或者……顾棠专门看了看纪希越签的那家经纪公司，浩亮传媒，这家一共送了三名选手，分别是纪希越、易嘉跟柏利仁。
　　表面上来看，108位选手去点11位以个人名义参赛的，还剩下97位，这97人分属63家公司，也就是一家刚刚15人，浩亮送了三个人进来，正是他们实力的体现。
　　但是换个角度想，这家公司跟安鲁卫视没有任何关系，这三个人最后成炮灰的可能性很大。
　　108位选手穿着相同的制服，整整齐齐站在了台上。
　　说实话，至少有一半人长得都挺像，再加上流水线化妆，顾棠都没能第一眼从里头找出纪希越来。
　　108人当背景板，主持人又说了一通关于梦想舞台跟未来之类的话，接着道：“下面每人一分钟，自我介绍以及才艺表演。我们是个男团，一般来说是分成vocal、da
　　ce和rap三类的，你们可以展示相关才艺，也可能三者都展示，当然如果你们有别出心裁能让人眼前一亮的才艺，也可展示。”
　　主持人微笑，“请注意不要超时，不然导播会切断你的话筒。”
　　一句话就把气氛搅得紧张了起来。
　　顾棠开口道：“第一位上台的选手不用紧张，我们会适当调低对前几位选手的评分标准的。”
　　段野莱笑了一声，“对，先上场的反而有优势。”
　　到了这个时候，顾棠终于在那一群粉白着脸，画了同款眼睛眉毛的选手里找到了纪希越。
　　而且还不是通过人脸找到的，而是由她手边的选手档案卡的顺序数出来的。
　　纪希越原生的那张脸长得真的很不错，修了眼睛垫高了鼻梁之后，虽然没有了小瑕疵，但是也没有了特点，可以说是泯与众人间了。
　　第一位选手上场。
　　舞台上，纪希越也在看着顾棠，越看她就越后悔。
　　他这一年究竟干了什么？他的经纪人已经能当导师了，他还在参加选秀？
　　她大踏步朝前走了一年，他原地一点进步都没有浪费一年时间，连钱都赚得比以前少了。
　　顾棠察觉到了纪希越的视线，她毫不在意，一边在档案卡上标注了内容，一边继续点评道：“能听出来你有点紧张，是捏着嗓子唱的，等训练过后再说吧。”
　　选手上台一分钟的表演，几个导师精简的点评几句，加起来虽然时间都不会超过两分钟，但是加上中间插播广告给人休息的时间，等到纪希越上台的时候，已经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笑死，已经有四个人唱《余生有幸》了。】
　　【那可不，前头那两个以个人名义参赛的选手意图不要太明显，他们哪里是想成团出道，他们是来找经纪人的！】
　　【别说没经纪人的了，就是有经纪人的也在示好啊，刚才那个谁，没记住名字，不是还问顾棠他适合什么路线。】
　　【顾棠：就一分钟的才艺表演，你指望我看出来什么？？？】
　　纪希越的号码是32号，他站到了话筒跟前，全场安静了下来。
　　贾汀汀甚至看了顾棠一眼，“这就是——”
　　坐在他隔壁的杨南笙咳嗽了一声。
　　纪希越开口了，“大家好，我是纪希越，对，我原来就是顾老师手下的艺人，去年解约了。下面是我的才艺表演。”
　　关系问题高德求教过他的，要么一开始就点明，要么就一直藏着掖着装出“我有难言之隐”的感觉，让人问上好几遍再说。
　　前者一开始就能提高曝光，后者则是欲扬先抑，节目头两个礼拜不淘汰人，他有足够的时间，而且以他现在这个水平，绝对不会第一期就被淘汰的。
　　这么一想，纪希越的自信又回来了一点。
　　纪希越好歹也上了一年的课，以前是顾棠给他报班，他找各种理由就是不想去，现在到了浩亮传媒，20多个跟他走一样路线的人一起训练，他是一天都不敢耽误。
　　唱完歌，纪希越鞠躬站在话筒后头，“谢谢各位老师。”
　　台下几位嘉宾都看着顾棠，她不开口没人敢说话。
　　顾棠笑了一声，道：“那我先来说说吧。第一个就是老生常谈了，还是有点紧张，不过你的紧张跟别人不一样。你是太用力了。”
　　全场安静了三秒钟，站在顾棠左边的主持人挑了挑眉毛，坐在她右边的段野莱转头看了她一眼，两人表达的都是同一个意思：这就完了？
　　头一个反应过来的还是台上的纪希越，“感谢顾姐——顾老师的点评。”他看着顾棠的目光里还有水光点点，好像很是感动的样子，连声音都听着不太对劲儿。
　　【这是想哭？这是感动？你醒醒，你是掏违约金解约的呀。】
　　【顾姐是他叫的吗？这口误也太吐字清晰了吧，他不尴尬吗？】
　　【他这是想先发制人？】
　　顾棠挑了挑眉毛，你这是想蹭热度啊，那我让你好好蹭。
　　“不是说简评？”顾棠又开口了，她左右看看，微笑道：“那行，我再多说两句。”
　　“唱跳都有一定程度的进步，尤其是跳跃的时候，吐字比以前清晰，可见你这一年下了不少功夫，如果去年你能这么努力，想必去年就已经成团出道了。”
　　导师名单出来之后，高德求就给他做过专门培训的，总之就是一句话，她是导师你是学员，你谦虚一点姿态放低，她说什么都对就行。
　　所以纪希越果断又鞠了个躬，“我当年不懂事，谢谢顾老师对我的照顾，也希望顾老师一切都好，祝我们都能实现自己的理想。”
　　【emmm这话我听起来怎么都不是味儿。】
　　【每一句话单独拎出来都没问题，他说出来里里外外都是绿茶味。】
　　【纪希越一个十八线小艺人，跟顾棠说祝我们都能实现理想，这不就是越级碰瓷？】
　　【你们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解约一年多了，他在任何公开场合都没有发表过任何感谢、祝福或者道歉的话，现在顾棠当了导师，他忽然就觉得自己当年做人有问题了。嗯，我相信你是真的有问题。】
　　顾棠点了点头，道：“可以了，你可以下去了。”她一边说，一边看了看放在自己桌上的计时器。
　　第一期节目一共四个小时，108名学员都要进行才艺表演的，为了控制时常，节目组的要求是每人一句，点评尽量不要超过一分钟。
　　纪希越站在舞台上已经4分钟了。
　　反正都说到这儿了，顾棠又加了一句，“希望你能理解，我不是赶你下去，你后头还有学员要表演的。”
　　顾棠的表情挺坦荡的，说得也很是诚恳，当然也是故意的。
　　纪希越有点受不了，虽然高德求跟他说过好几次，让他谦虚一点的，但是谦虚跟委屈又不冲突，再说在他的认知里，顾棠喜欢他。
　　这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吗？
　　纪希越深深地看了顾棠一眼，走下了舞台。
　　【他那最后一眼是什么意思？他还先委屈上了不行？】
　　【我这提心吊胆的，我都怕他在台上哭出来。】
　　【他戏可真多。他要是能在影视剧里有这表现，三大满贯等着他！】
　　【但是不可否认，他这么一搞，你们都记住他了。】
　　【……这是不会给他投票的记住。】
　　有了纪希越这么一出，后来的人倒是都中规中矩的表演，没人出什么幺蛾子了。
　　而且顾棠还发现，从纪希越开始，后头的人似乎都不怎么紧张了，大概是觉得再怎么出格都比不过他吧。
　　很快108人表演完毕，主持人上来道：“下来请我们的导师做初步点评。”
　　顾棠第一个发言，“能听出来大家都有点紧张，相信等下周演出的时候，一旦消除紧张，声音就会有很大的进步。”
　　第二个是段野莱，“今天全都是清唱，很多人节奏都没唱对，提高的空间很大。”
　　之后三人也一一针对自己负责的方向进行了点评，主持人再次上场，笑道：“接下来就是最后一个环节了，分级。”
　　“由现场观众、导师还有学员自己给自己评级，级别从a到f，下面开始评级。”
　　导师跟现场观众手上都有投票器，上头学员们按照几个高低不等的台阶站过去。
　　当然最上头还有个宝座，代表了c位。
　　顾棠他们还在对着编号一个个往里输入等级，观众们一边吐槽一边选出自己喜欢的选手，现场108位选手则是面面相觑，大家都在最下头舞台区站着，没人敢先动。
　　【杀人诛心啊。】
　　【要是一开始先选位置，还能解释成对自己有信心，现在不仅自己唱了，也听别人唱了，这要是再排不出个123来，那就是品味有问题了。】
　　【我等着看谁对自己的认知有问题。】
　　纪希越有点紧张，他不知道他刚才那几句话效果如何，也不知道会不会让人讨厌，但是他也算是个养成系的爱豆，而且出道四年多了，粉丝应该不少，至少比那些素人练习生要强。
　　他找了找跟他一个公司的两人，易嘉根本没理会他，柏利仁倒是隐晦地回了他一个眼神，但是也不敢有什么多余动作，正直播呢，谁敢大动作？
　　纪希越想了想，先排除d跟f，他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去年参加选秀节目还能冲进前20，他的水平还是很好的。
　　下来a也不行，这就太不谦虚了，所以就是b？
　　台上主持人在念台词，大概就是介绍节目流程等等，十分钟之后，主持人道：“好的，导师已经投好票了，现场的观众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那么请练习生们走到自己心仪的区域去。1号选手先请。”
　　台上108人也顾不得矜持了，参加节目之前，负责人就跟他们说过，直播节目一旦耽误时间，后头占据的就是你们自己表演的时间，而且观众看见的是什么呢？
　　是你们犹豫不决的场面。
　　不过两分钟，108人就站好了。
　　宝座没人，a区5个人，b区站了至少50人，c、d两区人数相差不多，都是20人出头，最后一个f区三两只小猫。
　　主持人扫了一眼，道：“下面公布观众投票结果。我来说明一下，比方1号选手，我们现场一共400名观众，一共有202人给他投票，其中比例最多的是c级，一共87票，那么现场观众的结果就是c级。”
　　这个也就是看个热闹，大屏幕上打出来，完全没有影响，很快108人的名字就出现在了大屏幕上，后头跟着的是他们的评价。
　　观众投票的结果就跟选手们的自我认知稍微有点差距了。
　　观众投票最多的是c级，c位空缺，f级十来个人，纪希越赫然在列。
　　【……纪希越是犯了众怒啊。】
　　【这个投票人数很微妙啊，开头几个人跟末位几个人的投票人数最多，横坐标是出场顺序，纵坐标是投票人数的话，去掉纪希越，正好是个完美的倒钟型。】
　　【嗯，全场80的观众都对他印象深刻，其中六成的观众给他投了f区，不管怎么说，他出名了。】
　　观众的投票看完，下来就是导师的投票了。
　　这个是分组的关键，一边的工作人员已经拿好了从a到f的铭牌，顾棠站起身来，开始念最后结果了。
　　“1号，b级。2号，c级，3号，b级……32号，b级。33号，f级……”
　　【32号不就是纪希越？评委对他这么宽容吗？】
　　【我棠还是挺公正的，虽然被纪希越利用刷了一把知名度，但是他的评级还是挺正常的。】
　　【我好替我棠委屈啊！等开放观众投票，我永远不会给他投票的！】
　　【你们看纪希越那个眼神，他这惊喜是不是太浮夸了一点呢？】
　　顾棠学过播音的，字正腔圆而且迅速的念完了结果，工作人员也发好了号牌，学员们一个个都好好别在了胸口。
　　主持人又道：“那么进行最后一项，分组。五位常驻导师，108名学员，每人手下21~22人。”
　　话音刚落，台上所有的练习生眼睛都亮了，一个个恨不得把眼珠子挖下来黏在顾棠身上。
　　【我要笑死，我棠是唐僧肉啊！你看看他们这个眼神！】
　　【要我我也选顾棠啊！！！她最全面了好吗！】
　　【是啊，段野莱好归好，可他不会演戏啊。】
　　【张洪舞跳得好，可他不太会唱歌啊。】
　　【杨南笙又会唱歌又会演戏，可她没当过经纪人啊。】
　　【贾汀汀会创作不假，可我棠都冲向世界了啊！】
　　【她会几种唱法，rap是连贾汀汀都佩服的，虽然没见过她跳舞，但是她武术那么好，不行可以上去打拳？反正踩在点上就行。】
　　【前头什么鬼？最重要的是场外因素吧，虽然说是直播，但也是分镜头的，顾棠这边看的人数明显最多。】
　　【对啊，熟了之后让她帮着选个通告，再说她那经纪公司一个艺人都没有，谁不想跟她签约？】
　　【各大经纪公司，你们的小甜菜想往别人地里跳！】
　　【看导师这个表情，我相信这节目是真的直播了。】
　　主持人问道：“你们要不要商量一下怎么分组。”
　　虽然都是导师，不过顾棠排在第一个，她先道：“其实分组嘛，要么是导师挑学员，要么是学员挑导师。”
　　主持人不住地点头。主持人背后，一群学员们翘首以盼，跟着一起点头，就差说“要么你挑我，要么我挑你”了。
　　顾棠又道：“但是我们节目的初衷是训练成团出道，而且今天晚上的节目就剩最后30分钟，我一开始拿到的节目安排表，说最后还要去看看学院宿舍跟导师房间，所以咱们来个最简单的分组方法。”
　　【我棠是真的什么套路都不吃啊。】
　　【我棠反应是挺快，我猜节目组早有方案，单纯的贾汀汀还想跟人商量怎么分组呢。】
　　顾棠接着道：“不如按照顺序，1、6、11这么排下去的都归我——”
　　主持人背后的练习生一片哀嚎。
　　当然选中的人是在笑是在鼓掌的，问题是他们20来个人声音加起来也比不过剩下80多个人啊。
　　主持人按了一下耳麦，明显里头有人说了什么，他惊讶道：“总导演是不是事先跟你说过？”
　　顾棠挑了挑眉毛没说话，旁边段野莱说话了，“你们连导师都套路啊。”
　　观众一片笑声，主持人无奈耸了耸肩，道：“那么我们进入今天晚上最后一个环节，介绍环境以及选择房间，请大家跟我来。”
　　他们这个摄影棚就在一楼，出去2~5楼是各种练功房、影音室、录音室跟会议室，6~10层就是大家的宿舍了。
　　说的是大家，其实是这么排的，主持人站在第一位，身后跟着五位导师，再往后是摄影，之后才是108位练习生，当然练习生队伍中间也跟着摄影。
　　还是那句话，在练习生还不太出名的时候，收视是靠导师撑着的。
　　顾棠他们一个电梯上去，练习生虽然也能坐电梯，不过大家互相对视一眼，楼也不高，那就爬楼梯吧。
　　练功房影音室这种没什么可看的，多数房间都是木地板铺着，周围三面墙都是镜子用来纠正姿势，墙面中间一个扶手供练功用。
　　主持人直接带着他们到了6层宿舍，“虽然有分组，不过住宿条件都是一样的，两人间，导师的房间在十层，都是套间。”
　　宿舍有点像酒店标间的风格，两张12米的单人床，室内有洗手间，还有一个不宽的小阳台，只能站连椅子都放不下的那种。
　　房间不到20平米，条件不好不坏。
　　主持人又带他们到了楼上导师的房间参观，这里更像是酒店式公寓的风格。
　　大客厅大卧室，卧室里2米的大床，还能摆下三人座的沙发，而且还有专门的厨房跟更衣室，外头还有露台，条件不错。
　　整个看过一遍，主持人笑道：“今天的节目到此为止，谢谢大家观看。”
　　摄像机关上盖上镜头盖，主持人又道：“楼下准备了清淡的宵夜，明天早上10点开始录制。”
　　顾棠他们几个又跟着一起下去。
　　那边工作人员召集了所有练习生开始分房间，纪希越看着顾棠的背影，有点心不在焉。等他回过神来，易嘉已经跟柏利仁一间屋子住了。
　　纪希越左右一眼，所有跟他眼神对上的人都急忙移开了视线，竟然没有人想跟他住。
　　纪希越撇了撇嘴，等他跟顾棠联系上，看你们怎么后悔！
　　总共108人，肯定是两人间的，纪希越虽然是b级，但是他最后跟一个小公司送的、完全没有知名度、真正凭借自己实力得了f级的练习生住在了一起。
　　他倒是也不太在乎，节目三周之后第一次淘汰人，108-60，那时候他肯定就是住单人间了。
　　吃过宵夜稍微寒暄两句回来，顾棠凭借自己强大的记忆力，还有原主的记忆，整理了一份选手档案出来。
　　这就是她给经纪人真正正名的时候。
　　这108人虽然最后成团的只有7个，出道的人可远远不止70个，而且上辈子原主到了最后几乎是完全离开了娱乐圈，所以能被她记住的都是非常有名的人。
　　当然这只是一部分，顾棠是打算认认真真好好的培训这些人的，为不那么出名的人规划道路，也是经纪人该做的事情。
　　不过有个人让顾棠为难了，那就是跟纪希越一个公司的柏利仁，她还挂着短跑之神的金手指，她能清楚的看到这人的短跑天赋，具体到数字就是989秒。
　　这是真的值得培养一下啊！
　　当然也是有好消息的，这人编号71，正好在她名下。
　　第二天一早，顾棠起床洗漱完毕，吃过早晚就到了一楼大厅，不到十点，练习生就整整齐齐站在了他们面前。
　　主持人道：“我们这一周的任务都是一样的，学习节目的主题曲《偶像天团》，每个导师手下20人，由导师自己分组，分几组都可以，舞蹈动作也是规定好的，全都由导师自己安排，同时还有一组是导师自己，在下周五的节目上，五位导师也要现场表演这首歌。”
　　【哈哈哈哈，我现在就好奇他们是先让导师表演还是先让学员表演。】
　　【其实从收视率的角度来说，导师先上场能提高收视率，要是练习生先开始，你们想想，每个导师手下至少得两个组吧，十个组表演下来，你们有耐性吗？】
　　【对头，肯定是导师最后压轴，我估计就掐点看了。要是导师先上场，后头四个小时候就是吐槽节目了嘛。】
　　【角度氢气！】
　　【导师先上场真的挺好，先把气氛炒起来，给学员致命打击，然后他们表演失误，就是另一种神作了。】
　　【前头笑死我，这么一想，我也希望导师先上场了！】
　　顾棠看了看她手下的这22人，道：“咱们先来简单的运动一下，先去缓慢跑个800米吧。这也是为了你们的唱跳，体力不好跳不起来的。”
　　【哈哈哈哈人家已经开始唱歌试音分组了啊！！！我棠居然带人跑步……你跑题了朋友！】
　　【教官：我很欣慰，你还没忘了锻炼身体。】
　　【我这着急啊！】
　　800米由顾棠领着，她控制速度缓慢跑了6分钟，大家都坚持了下来，而且也不怎么累，顾棠又道：“很好，下面再来个20米x5冲刺跑。”
　　这一下就把柏利仁显现了出来，他是所有人里头跑得最快的。顾棠看他一眼，尾音微翘，“柏利仁？浩亮传媒？”
　　柏利仁心惊胆战点了点头，“是、是的。”
　　“挺好，我看你的学员卡上写的是擅长舞蹈，那你就做你们这一组的领舞。”
　　剩下21个人肠子都毁青了。
　　“好！”顾棠拍手，“咱们上楼，先看看你们的基本功。”
　　她领着这一群人上来，楼上的人不管是导师还是学员都松了口气，顾棠已经证明了她的强大和全面，她这带着人下楼跑步，就让其余的导师还有学员摸不到头脑。
　　这又是什么独门秘籍不成？
　　整整四层的练功房，每个导师每种类型都能分到两间，顾棠先带着所有人到了琴房，“先试试你们的基本功，5~6个人一组，分成四组。”
　　顾棠看了一眼钢琴老师：“开始吧，全音域都来一遍。”
　　钢琴老师一边弹，那边练习生们一排排上来跟着唱。
　　顾棠则站在练习生中间，一边听一边记。
　　摄像师肯定是要怼着她的笔记拍的，只看见她的笔记上每人一页，上头两行已经填好了，都是练习生档案上的内容。
　　什么兴趣爱好，擅长什么，想往什么方向发展。
　　下头则是她自己填的，还是统一的格式。
　　v代表vocal，有些人有，有些人没有，下来就是分组，高音中音低音，最后一项是评价，比方声音有感染力、有磁性，又或者独特等等。
　　顾棠一边写，一边回头扫了一眼镜头，道：“这是初步评价，先按照这个分组，等学会了主题曲，我每天会抽出一定的时间，按照每个人的兴趣爱好等等培养。”
　　主持人上午是跟顾棠这组收视率比较高的，他问道：“星号是什么意思？”
　　顾棠道：“重点培养。”
　　【这也太认真负责了叭！！！我真的想不出来她手下那三个人为什么要解约！真的是脑子有问题啊！】
　　【你说纪希越的小本本上写了什么？】
　　【淦！我想到这个都想哭！】
　　主持人按照导播的提示，问了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你以前的艺人也会这样来吗？”
　　顾棠笑了笑，眼神里带着淡淡的愁绪，“除了这个，我还有十几本娱乐圈各个节目分析，以及未来趋势发展，还有自身应该具备的素质和应变能力。”
　　【！！！他们不值得！】
　　等试过了音，顾棠把22个人分成了三组，高音组4个人，中音组人数最多，有11个人，低音组则是7个人。
　　顾棠道：“我们先来学正常的唱法，然后分组唱。”
　　教室的角落里有早就打印好的词曲，大家一人上来领了一张，那边老师开始弹琴，这边顾棠带着大家开始一句句学了。
　　顾棠是听了一遍就会唱的类型，她一边唱，一边也会在曲谱上做些标记。
　　摄影师又好奇了，问道：“这又是什么意思？”
　　顾棠道：“因为后头要配合舞蹈一起，所以换气的点得提前找好。还有高音组什么时候加进来，低音组什么时候加进来，和声部分又该怎么唱，这是要在一开始就想好的。”
　　【文淮是不是还在自闭？】
　　【怪不得我棠唱他的歌比他还要好听！】
　　【文淮不配！】
　　第一天的训练早上十点才开始，顾棠先带着人训练，后头开嗓花的时间也挺长的，所以一首歌唱了没两遍，就到了中午吃饭时间。
　　顾棠道：“很好。中午吃完饭回去睡一觉，下午一点半开始训练。你们是要参加整整三个月的节目的，而且当艺人可能也是很多人一辈子的工作，所以不用着急，回去好好休息，不用加练。”
　　她手下22人都松了口气。
　　餐厅里挺嘈杂的，尤其是几个没分在一组的练习生们，叽叽喳喳的既是兴奋，也是故意在打听别组的情况。
　　其实全程直播还有回放，回去看手机就什么都知道了。
　　纪希越端着餐盒，直接坐到了柏利仁身边，易嘉也挺好奇的，也跟着过来了。
　　纪希越：“你们早上学了什么？”语气不太好。
　　易嘉脸上兴奋的神色居多，“她会不会很严厉？她厉害吗？”
　　柏利仁想起他这一早上的经历，配着隔壁纪希越又羡慕又嫉妒还要装作满不在乎的眼神——
　　说实话，柏利仁挺不喜欢纪希越的，他道：“她夸我了！”
　　她夸我跑得快！
　　纪希越更不高兴了，“你才签进来多久？有半年吗？”
　　不仅什么都不会，纪希越甚至觉得这人来就是当炮灰的。
　　108个人最后只选7个人，有将近一半的人只能待三周，这样的经历绝对是个耻辱，所以与其让已经小有名气的人来，不如送些炮灰来撑场面，纪希越隐晦地看了易嘉一眼，他觉得易嘉也是个炮灰。
　　易嘉虽然不知道纪希越想什么，不过他这个眼神带着轻蔑，易嘉是看出来了。
　　“你分在段野莱组，想必日子不好过吧？段老师跟顾老师关系挺好，还一起合唱过，我觉得你还是多用点功，免得给人家淘汰你的权利。”
　　纪希越摇头，他怎么可能被淘汰？顾棠喜欢他的好吗，不然为什么要给他打b呢？
　　“你在张老师手下才应该要好好用功好吗？张老师舞蹈是强项，你舞蹈是个什么样子难道用我提醒你？你觉得张老师会喜欢你吗？”
　　易嘉眉头一皱，“你这个人思想有问题，我舞蹈不好，在张老师手下正是好好学习的时候，他是导师，我又没得罪过他，他怎么可能针对我？倒是你，一个突出的特点都没有，你才应该担心的好吗！”
　　两人一言一语的连饭都顾不上吃了。
　　坐在两人对面的柏利仁摇了摇头，想起去年看顾棠《军训日记》的场景，话说下午课程一点半开始，她会不会又是先从运动开始呢？
　　楼上的包厢里，五个导师一起吃饭。
　　段野莱道：“那个纪希越，的确是有点急躁，而且急于表现。”
　　顾棠耸了耸肩，“跟我已经没关系了。”
　　态度很明显了。
　　贾汀汀岔开了话题，“上回还说让你帮我唱rap，我的新专辑正在准备了，你有空吗？”
　　顾棠的点头，“有空。”
　　中午吃饭的时间，直播镜头是没有的，总得给大家一点放松的时间，这个时候，就是各家粉丝讨论吐槽最欢乐的时候。
　　不仅仅是粉丝，还有文淮。
　　其实俞长星也挺想参与的，但是她真的怕自己瞎了，所以她连手机都换了水墨屏，导致上网冲动大减，索性连直播都不听了。
　　文淮切了小号，名字也起得很有倾向性：顾棠职业黑。
　　【她这是培养合唱团吗？还分了高音部中音部跟低音部，一共就七天时间，要培养手下22个人，她居然还这么悠闲，我看了就觉得不顺眼！】
　　【我看了挺顺眼的，我觉得她说得挺对。而且她这个基础打好了，以后受用无穷的。】
　　【呵呵，她进度最慢，剩下四组都学会了，后头还得空出来导师自己组队的时间，我看她到时候就等着哭鼻子吧。】
　　【果真没有起错的外号……】
　　到了下午，顾棠起来就又是召集手下22个队员，800米跑完，先来了50个俯卧撑，然后是50个仰卧起坐，最后是100米的蛙跳。
　　“跳舞想要有力量，手臂、腿跟腰腹力量都要足，以后每天都会有这个训练的。”
　　训练量都不大，也是分了几组做完的，大家都还做得挺轻松。
　　文淮现在是全靠着顾棠酝酿情绪好写歌，而且写出来的全都有点厌世发泄的感觉。
　　当然如果让顾棠评价，她会觉得文淮是把创作冲动当成灵感来用了。
　　【我要笑死，我哥午睡起来，扫了一眼电视，手里的杯子都掉了，你们知道他说什么：我穿越了吗？】
　　【哈哈哈哈，有顾棠在的地方永远不会失望！】
　　文淮虽然已经昼夜颠倒了，但是靠着咖啡和烟以及对顾棠的恨意，他还是挺有精神，并且保持了持续的输出。
　　【她有病吧？这么把人胳膊腿搞酸了，七天之后的表演，她的人上去腿抖手抖的，还跳什么舞？】
　　【这位职业黑你有脑子吗？这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规则打基础啊。头三周不淘汰人的，三周时间还练不出来吗？三周之后他们的身体素质比现在要好啊。】
　　【那又有什么用？别的导师今天看完之后，明天也会跟着一起学了。】
　　【你这心胸的确是狭窄，顾棠这么搞她怕人学吗？明显不怕啊，她解释的比谁都清楚。一组多少个，中间休息多少，既能达到锻炼的目的，又不会腿酸。人家是想全员进步的，好让观众看高质量的演出。】
　　【你还是洗洗睡吧，你不适合这种节目。】,请牢记:,﻿


第280章 无所不能的经纪人
　　第一天下午,在听过她手下22个人的基本嗓音，以及教了几个简单并且基本的舞蹈动作，看他们一一跳过之后，顾棠对她手下这22个人可以说是心理有数了。
　　五点整,她又带着22个人出去跑了几圈。
　　“下午4点到7点是锻炼的最佳时间,三个月的封闭训练,没有体力可不行，每天我都会带你们一起训练，这也是体能储备，不仅为你们这三个月的训练准备，也是为了今后的演艺生涯做准备。”
　　晚上吃过饭,七点半，顾棠再次召集了她手下的22个人,发下去她打印好的作息时刻表。
　　“早8点到中午11:30，下午13:30到17:30，晚上20:00到22:00,每天的训练时间总共95个小时,当然这里头有一个小时是专门用来做体能训练的。”
　　“节目24小时直播,我想可能会有人半夜两点以笨鸟先飞或者动作没掌握好为由去练舞或者练歌,我想说，第一，半夜两点不是一个人精神面貌最好的时候,第二，如果你做不到天天半夜两点练歌,那么去一次就是在博出位。”
　　“所以我的态度很明显了，我不希望你们去争这种没什么用途的流量。”
　　22个人全都点头。
　　【分到她这一组的根本不缺流量好吗！她的直播间人数最多好吗！】
　　【笑死，她把别人的路都堵死了。】
　　【也不一定,每天这么忙，还是全封闭，连经纪人都不能联系，谁有时间去看她说了什么？】
　　【组队报名今天两点蹲守直播间，我要看看哪个大傻出来博流量。】
　　【我忽然觉得好笑，这节目也不是没有经纪人的→_→现场唯一一个经纪人就是顾棠了。】
　　【我这替人尴尬的毛病算是好不了了，要是纪希越没有跟顾棠解约，他就是唯一一个带经纪人参加选秀的艺人了。】
　　【哈哈哈哈哈，你错了，要是他没跟顾棠解约，他沦落不到这个地步！】
　　顾棠继续道：“每天晚上19:30到20:00，是专门的一对一指导时间，这个我会启用小黑屋，虽然有录像，但是不会直播出去。”
　　22个人都兴奋的点了点头，只觉得飞黄腾达就在眼前了。
　　顾棠又补充一句，“我先找的可能是有自己特点的，或者可塑性比较强的，又或者有明显短板的，也有可能档案卡上写的希望的发展方向跟他目前的特点不太一样的，总之暂时没有找到的人不用担心，你们是中流砥柱，你们让我放心。”
　　【她这个话就让人很舒服，这就像高中时期，老师谈话要么跟最好的学生，要么跟最差的学生，中间那一拨就是被忽略的。】
　　【低情商：你们是中庸之辈，毫无特点。高情商：你们是中流砥柱，让我放心。】
　　顾棠又发了第二张表下去，“这是我们未来的计划，白天练习歌曲以及舞蹈，晚上的两个小时，我会教你们一些技巧性的东西，比方如何吐字清晰，让观众不用看字幕也知道你们唱得是什么。”
　　“还有如何隐藏换气声，在跳动中让自己的声音稳定，以及利用共鸣腔让声音更加浑厚和有穿透力，最后还有如何快速合理切换真声假声混声。根据未来演唱歌曲的不同，我还会针对性的教一些特定的唱腔。”
　　“当然这些技巧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掌握的，必须要日复一日的练习，同时也不会有开窍的感觉，都是一点点改善的，所以也请大家不要着急。”
　　下头22个人都兴奋了，七嘴八舌的表决心，“我们一定好好学！”
　　顾棠点头嗯了一声，“很好，今天我们先从最基本的发音技巧开始说起，先是声带震动。”
　　【我觉得这个节目看完，我能成麦霸！还是个有理论知识的麦霸！】
　　【你别做梦了，你觉得会跟你一起唱ktv的人不看这个节目吗？】
　　【音乐学院演唱系大一新生前来报到，希望进学校就能一鸣惊人！】
　　【[链接]纪希越今天练歌练舞的表现，我觉得他不如退出演艺圈算了，他真的是很用力，但是没有用对地方。】
　　【这时候必须要文淮了你经纪人都学成这样了，你真的是孺子不可教。】
　　【节目真的好心机，一周就学这一首歌，下来我都会唱了！】
　　白天的课相当于大课，晚上的课就是小课了，两个小时，去掉前头讲解的时间，平均到22个人身上，一人不到五分钟。
　　晚上的课上完，顾棠跟其余四个导师又坐到了小黑屋里。
　　这房间挺直白的，门口的牌子上头就三个字：小黑屋。每个导师一间，有什么暂时不想直播出去的东西，就在小黑屋里说。
　　他们五个进去，主持人在外头笑眯眯道：“导师是怎么排练以及安排的，我们这里留一个悬念，具体内容会在周五的节目里播出，未经播出的片段也会在本周五放出来。”
　　顾棠五个人坐在一起，互相看了一眼，顾棠道：“我们有两个选择，什么都不改，就按照最原始的版本，跟练习生一模一样出场。或者做一定程度的改编，跟他们不一样。”
　　两者其实各有利弊，前者能让人看出来差距，后者显示的就是全方位的能力了，就是可能稍微有点累，毕竟每人手下至少21个人要管呢。
　　“我是倾向做一定程度的改编的。”段野莱道，“如果跟练习生唱得一样，那不就是s组了？”
　　s组把大家都逗笑了。
　　贾汀汀笑了一声，道：“其实这首《偶像天团》挺合理的，节奏快歌，唱跳rap都有，练习生的版本是一个团体在唱，我们可以稍微突出一下个人特点。”
　　大家都同意了，接下来就是商量改编方向了，段野莱算是里头最大牌的歌手，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不会作曲，所以改编主要交给了贾汀汀，编舞不用说，就是张洪的责任了。
　　贾汀汀道：“咱们先来试试每个人的音域。”
　　段野莱算是男中高音，张洪是男中音，因为是编舞大师，他这个中音是上不去也下不来，而且不能有难度的那种男中音。
　　接下来杨南笙是女中音，贾汀汀主要走的是rap，真要唱他也是男中音。
　　贾汀汀看了顾棠一眼，“那你只能唱高音了。”
　　顾棠笑了一声，“我还可以唱低音的呀。”
　　贾汀汀挑了挑眉毛：“试试？”
　　然后就试试了。
　　“你还不如去参加挑战极限。”贾汀汀挠了挠头，吐槽里夹杂了满满的兴奋，“我有灵感了！”
　　贾汀汀跟张洪去寻思怎么稍微做个改编去，那边剪辑已经把顾棠横跨7个八度的试音剪了出来，“剪到这一周的预告片里！”
　　时间不长，也不好对歌曲的主体框架做太大的改动，所以一晚上下来，大体方向已经确定了，大家一边改一边唱，张洪时不时再纠正一下动作，基本上就这么定下来了。
　　到了晚上一点多，全部歌曲改完，编舞也定了下来，接下里就是练习了。
　　贾汀汀伸了个懒腰，“以后就不用这么累了。”
　　头一个月是最累的，三周之后开始淘汰人，第一波淘汰下来还剩60人，那时候平均每人手里就剩12个人了，想也会轻松很多。
　　五人从小黑屋里出来，门口还有摄像机等着，而且今天还是周末，不少人都蹲守直播间等着看呢。
　　【他们看起来还很精神嘛。】
　　【而且神采奕奕，有说有笑看着关系也挺好？】
　　这栋大楼2~5层是各种练习用的教室，小黑屋在三楼，他们出来往电梯口走的时候，好巧不巧电梯正好下来。
　　五个人对视一眼，不由自主把那电梯围了起来，表情都有点微妙，似乎都在说：这谁家的？
　　【哈哈哈哈来了！】
　　【出现了！第一只笨鸟出现了！】
　　电梯叮咚一声开门了，里头那人似乎被吓了一跳，往后一跳还“啊”了一声。
　　在场五个人，顾棠看的是段野莱，剩下四个人看得都是她。
　　【哈哈哈哈哈是纪希越！】
　　【顾棠这个反应就是在甩锅嘛，她看段野莱做什么哈哈哈哈？】
　　【段野莱好无辜啊，剩下三个导师明显就是在拱火好吗。】
　　电梯门已经要关上了，纪希越忙把按钮一按，外头几个人也让出了地方，纪希越走了出来。
　　“段老师好，顾老师好，张老师好，杨老师好，贾老师好。”他态度恭敬，一一鞠躬打了招呼。
　　两拨人都没说话，段野莱咳嗽一声，问道：“你这么晚下来做什么？”
　　纪希越怯生生的装得跟受惊的小动物一样，不过一点都不可爱，他先很是明显的用余光扫了顾棠一眼，这才道：“我……白天有个动作没掌握，我想了半天觉得应该再练一练，我已经有思路了。”
　　段野莱嗯一声，“不要练到太晚，小心明天没精神。”
　　纪希越答应了一声，又把导师一个个叫过一遍，进去舞蹈室练舞了。
　　【我棠是真的了解人心啊→_→】
　　【这让我想起我以前看的言情小说，什么笨拙的女学员为了不拉大家后腿，半夜下来一边哭一边偷偷练习，然后被男导师堵住，最后按在墙上亲：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力。】
　　【哈哈哈哈哈，我们这是正经的节目，不搞这个！】
　　【五个导师有点多。】
　　【对！其余四个人你们下来干嘛！尤其是段野莱，没事说什么话！我想看纪希越怎么婊顾棠！】
　　【顾棠：那按在墙上打一顿好了。】
　　【其实客观讲，他的水平还是挺不错的，有底子在学东西也挺快，而且他现在问题明显不是能力能解决的。还是我棠说的对，半夜下来就是在博出位，除非他天天下来。】
　　【纪希越：我不要命了吗？】
　　半夜蹲到小爆点的观众都挺开心，心满意足的去睡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顾棠依旧是跟前一天一样的节奏，早上起来先锻炼，身体活动开了去练舞，快到吃午饭的时间开始练歌。
　　“我们这个安排是很合理的，吃完早饭舒缓的运动一下，正好身体也活动开了，练舞不容易受伤，到了十点半，俗话说饱吹饿唱，肚子里没东西了正好唱歌。”
　　这一组学员气氛都挺好，主要是顾棠很有自信，而且说实话，分到她手下，最起码的收视率就保证了，这在还有108人的时候尤其重要。
　　越早让观众脸熟，对后期的演艺生涯帮助就越大，就算不能成团，出道总是没问题的。
　　再说她教的东西也实实在在的，不仅这次能用上，以后也能用上。
　　节目是周五晚上开始的，周六周日顾棠这一组教的都是最基本东西，大家学的都一样，不过其他四个组已经分好了组别，基本上都是两组或者三组，直接就开始排练了。
　　顾棠是不着急的，观众多数也不太着急，但是有人非要瞎操心，比方文淮。
　　还有一个听了节目也想操心，但是有心无力的俞长星。
　　她眼睛还罩着眼罩，而且根据医生的建议，最近一个月都不要用电子产品，更别说看电视了。
　　俞长星每天在家里都没事儿做，她也不是那种闲来会提升自己的人，她每天也就是躺在床上听电视听小说，顺便还要安慰自己一下，她这是努力让肌肉萎缩，这样看起来能苗条一点。
　　闲暇之余呢，俞长星也做做梦憧憬一下未来，比方两千万的大房子啊，出门七八个助理围着啊什么的。
　　这么憧憬了没两天，一个电话把她拉回了现实生活中。
　　打电话过来的是张姐，是她原先从顾棠手底下挖出来的两个人其中之一。张姐是比较有经验的，平常顾棠不在的时候都是她主持大局。
　　张姐：“最近好点了没有？有几个很不错的剧本，我拿来给你看看？”
　　俞长星一开始还没明白她想干什么，有什么就直说了，“医生说我的眼睛至少还得养一个月，后头还得去复查，可能还得做两个修补手术。保险起见，三个月内的通告都不考虑。”
　　她一边说，一边拿着另一只手机翻了翻万年历，“年底再接通告吧，十月之后，过年左右的商演不是特别多？”
　　哪里有什么剧本？根本没人找她的好吗！
　　试探出来这个，张姐说实话了，“其实你现在需要修养，可以不用养着两个助理了，这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俞长星眉头皱了起来。
　　张姐继续道：“我家里有点事儿，我也不想耽误你，我打算辞职了。正好你趁着这段时间可以跟新助理磨合一下。”
　　“你要辞职？”俞长星冷冷道。
　　她不太开心，自从她挖了人，有两个助理之后，心态已经上升到了老板，她觉得只有她开除别人的份，没有别人开除她的份。
　　“对的，我要辞职。”张姐重复了一遍，又道：“另外你已经压了两个月的工资了，我希望你能把这两个月的工资结清。”
　　“你这两个月干活了吗？”俞长星反问道：“一个通告都没有，你想要钱？”
　　“你知道什么叫劳动仲裁吧？我给你工作是既定事实，虽然没有合同，但是如果去仲裁也是我胜诉，我想你不想因为这个原因上头条吧？”
　　“知道了！”俞长星道：“这两个月没有工作，工资发7成，一会儿会打到你银行卡里！你好自为之！”
　　放下电话，俞长星气到觉得眼睛发胀，那边张姐则是冲着手机撇了撇嘴，别提多后悔了。
　　当初她在顾棠的公司，这是正经公司，还给他们交了保险。
　　被俞长星挖角之后，工资的确是高了，就算扣除要自己交的保险，还是比以前多，而且俞长星那个女二的片酬是500万，搁小制作里，女一都没这个价格，张姐那会还以为她要跟着一起飞升了。
　　但是谁能想到，俞长星这是“出道即巅峰”啊！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俞长星就一个通告，就是那部扑街雷剧《岳玥悦》。
　　挖她的时候，俞长星说的是让她好好干，接了通告给她提成，现在的问题是，一个通告都没有，她的全部工作就是陪着俞长星跑医院。
　　尤其是上回看见顾棠去纳加电影节，全世界的跑宣传，张姐真的是肠子都毁青了。
　　好在她现在已经勉强算是低级的经纪人，不能算是纯助理了，跳槽也方便，张姐面了个经纪公司，一说她以前是顾棠公司的负责人，轻轻松松的就通过了。
　　那边俞长星平复了心情，算好了给张姐的工资，账号打开来一看，她就剩不到一百万了！
　　她的钱都去哪儿了？
　　俞长星心咚咚跳着，她的钱……都花在她脸上了。先是整容，现在修复，来来回回砸了快两百万，还有给顾棠的一百万违约金，以及这一年的花销。
　　俞长星先给张姐打了她两个月一共一万四的工资，然后又给护肤品的柜姐发了个消息，“东西先不要了，我最近过敏，医生开的医用护肤品，让我先缓缓。”
　　她得赚钱！她得开始赚钱了！
　　俞长星咬着唇，眯着一只眼睛，愤愤地发了个弹幕。
　　【人家都成组合了，她以为她是练习走方阵吗？现在还是大家一起练习，她不会想排个22人的大团吧？没见过她这么偷懒的！要是不会培养人趁早说，别耽误人家前程。】
　　好巧不巧文淮正好也看见了这一条，他给这位不知名的知己点了个赞，也发了一条。
　　【我也觉得，她手底下那三个人肯定就是被她这么耽误的！】
　　【人家都说了有计划的，你懂不懂什么叫计划？】
　　【望你知，不是你不懂的东西就是错的，或者是不好的，你刚上小学的时候会解一元二次方程吗？你这个层次理解不了别人。】
　　【你行你上啊？哦你上不了你只能躲在键盘后头黑人。】
　　【他都说他是黑子了，你们跨栏不行吗，非得理他。】
　　【这一起培养有什么问题？第一期唱主题曲，完全没有自由发挥的余地啊，连舞蹈动作都是一样的，一起培养又有什么问题？】
　　到了周日晚上，第一期一对一指导，顾棠先叫了柏利仁来。
　　柏利仁一脸的不可置信，直播间的观众也差不多是这个反应。
　　【为什么会是他！他明明就是个“中流砥柱”！】
　　【他跟纪希越是一个公司的！总不会是为了纪希越吧……】
　　【不可能，我棠跟纪希越早就不在一个层次了。挥挥手就能把他捻成灰。】
　　但是不管怎么样，柏利仁跟着顾棠进了小黑屋。
　　【他们究竟在说什么，我抓耳挠心的想知道。】
　　【据说小黑屋内容会在本周五电视节目后公布，我要守着不走了！】
　　进了小黑屋，两人对面坐下，柏利仁规矩的像个刚上初中的学生，手还在腿上放着，一动都不敢动。
　　他也好奇，他是真的没什么特点，唱歌是平平无奇的中音组，跳舞跟着一起也能学会，rap多念几遍也能背下来，但是基本没有什么韵律感，总之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长处啊！
　　就算成团，估计也是被人记不住名字的角色。
　　等一下，会不会是因为他太差？
　　顾棠道：“不用这么紧张，你的学员档案上填的是阳光运动大男孩——”
　　柏利仁的脸一下子爆红，这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真的是羞耻感爆棚。
　　“嗯……我比较喜欢运动。”柏利仁小声道。
　　顾棠拿了笔记本出来，“我们来看一看你的问题和对策，因为节目的主要目的是成团出道，所以我一般都是从唱跳rap来考量的。”
　　“rap需要天分，需要对节奏和声韵的掌握，这方面你的确是稍微欠缺了一些。男团的舞蹈基本不会太难，能踩在点上就没有问题。”
　　柏利仁忙跟着点头。
　　顾棠道：“就像我跟你们说的那样，做动作的时候肌肉绷紧要有控制力，带上力道，不要软绵绵的跳，尤其是不能依靠惯性，动作到位之后要有一个下意识的停顿，那基本就能成功了。”
　　“就像做广播操那样？”柏利仁想起顾棠早上的例子，不由得笑了一声。
　　“对的，这个是可以通过练习来弥补缺失的，你可能不会成为舞蹈大师，但是成为一个合格的男团队员是没有问题的。”
　　柏利仁松了口气。
　　“最后一项就是唱了，声音是可以锻炼的，掌握科学的发声方法，勤加练习，可能不会成为歌唱大师，但还是那句话，在男团里是足够的。”
　　“所以我对你的要求，就是主要精力放在唱跳上，rap可以战略性放弃了。”
　　柏利仁长舒一口气。
　　顾棠继续诱导，“那我现在就要问问你了，你想出道吗？你对自己的定位是什么？”
　　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换个角度说，他就算出道，也是毫无水花的那种。而且根据他现在的成绩，他其实已经在经纪公司培训半年多了，再有就是他学歌跟学跳舞的表现，顾棠觉得出道对他来说也就是泯与众人苦苦挣扎。
　　当然，还是要问问他自己的意见的。
　　柏利仁刚过十八岁，想了想犹犹豫豫道：“我高考发挥失常，那阵子比较迷茫，在奶茶店打工，浩亮的星探发现了我，然后我就签了浩亮当了练习生。”
　　柏利仁听懂了顾棠的话，也就是说，他想要出道，三个方面都抓估计是来不及的。
　　而且“可能成不了舞蹈大师”、“可能成不了歌唱大师”这两句，不就是说他这两方面也没什么天赋吗？
　　他又想起临来的时候，高德求对他要的要求，不求出道，只求能多待几轮。经纪公司其实也不看好他。
　　柏利仁沉默了下来。“我……”
　　这个反应，让顾棠觉得她可以再近一步了，她轻声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你以后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或者你不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我其实……我其实还是想上大学的，我不想日复一日重复练习生的生活，我们公司有16岁就来当练习生，到现在23岁了还没出道，我没有那么好的天分，我……”不想在一件事情上浪费这么长的时间。
　　柏利仁再次沉默了下来。
　　顾棠忽然问道：“你高考考了多少分？”
　　柏利仁下意识就道：“487分。”
　　“你有考虑过考体院吗？”这分上体院绰绰有余，还能擦到某些学院的上限。
　　柏利仁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顾棠可太有经验了，“这个分数在体院算是高分。你的档案卡上写的是阳光运动大男孩，这两天的锻炼，我看了你的体能非常不错，尤其是爆发力，你在20米x5的冲刺跑中速度非常快，我想你考个100米的国家二级运动员证书不会太难。有了这个证书，你就可以参加体院的单独招生了。”
　　柏利仁犹豫了一下，他跟纪希越那种一心奔着钱的人不太一样，又问：“那……将来能干嘛呢？”
　　顾棠道：“一般来说，比较保险出路有专业运动员，进入体育系统工作，或者在学校当体育老师，另外你还可以当健身教练等等。武术、舞蹈专业也包含在这个范畴里头。有些学校还招收往届毕业生，你都不用再考一次。”
　　这就是九月就能上大学的意思？？？柏利仁呼吸急促了，“我——”
　　顾棠更轻松了，“我就是一个建议，明天开始我可以给你一些针对性的练习爆发力的训练，这三个月的时间里你可练一练看看成绩。市体育局每年都有一次远动员等级评定，你可以报名去审核，每年市里还会有市级别的运动会，你也可以通过参加这类比赛进入这个领域。”
　　总之柏利仁出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有点不知所措，他们刚才说了什么？
　　他其实可以直接上大学？
　　他看着顾棠的眼神也越发奇怪了，他们当初的毕业咨询会都没这么专业！
　　虽然记不清原话了，但是柏利仁记忆里，他们老师说的基本都是“这个分数上不了太好的大学，当然复读也行，不过我还是劝你们走掉，二本也可以，或者上个好一点的大专，现在蓝领也是很吃香的，能赚不到钱。”
　　老师可从来没问过他想学什么，想干什么。
　　不仅仅是柏利仁，就连总导演也有点懵逼，虽然柏利仁这个资质是不可能成团的，但是顾棠这是……当着他们的面挖墙脚？
　　总导演笑了两声，道：“这个只播前半段，截止到顾棠建议他战略性放弃rap那里，剩下的当彩蛋，等节目结束的时候再说。”
　　晚上十点，柏利仁恍恍惚惚回到宿舍，洗完澡出来，他室友不见了，他床上坐了个人。
　　纪希越脸色不太好，道：“顾棠跟你说了什么？”
　　柏利仁扫了他一眼，内心升起浓浓的鄙视，他还一天到晚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这才是最大的傻子。
　　纪希越来公司一年多的时间，到现在还在走成团出道的老路，而且他这个水准肯定不是c位，这是把路走窄了。
　　“你猜？”柏利仁胆子大了，反问一句。
　　纪希越眼睛一瞪，“你什么意思！”
　　“我肯定不能告诉你呀，我们又不是一个组的，再说顾姐给我的指导，你听了也没用。”
　　纪希越冷笑，“我劝你乖乖说出来，高哥可是让我们互相帮助的，不然我回去告诉高哥，你这辈子别想出道！你就当一辈子的练习生吧！”
　　傻叉！
　　柏利仁翻了个白眼，“顾姐劝我考大学。”
　　纪希越一脸懵逼还有无措，不过他眉头很快皱了起来，“你玩我？”
　　柏利仁摊手，“我就说了你不信。”
　　“你别以为这是给你的建议！”纪希越怒道：“当初我在她手下的时候，她心心念念的就是让我考个好成绩，这是她假借你的口想要告诉我的事情。”
　　纪希越说完就站起身来，直接摔门走了。
　　过道里，柏利仁的室友回来，歉意的笑了笑，“对不起，我以为你们是一个公司的，有话要说——”纪希越离开那门摔的声音之大，说他俩关系好门都不信。
　　柏利仁摆摆手，算是示意这事儿他不追究了。
　　纪希越就是个傻子，什么叫借他的口说话，大家住在一个楼上，见面说句话还要过一手？
　　纪希越以为他是古代大门不出二门不入的娇小姐？那他岂不就是红娘了？
　　呸呸呸！这都什么破比喻！
　　接下来的两天，顾棠依旧是每天合练没有分组，而且还是每天一个人叫去一对一，当然除了柏利仁之外，她是一句题外话都没说，都是针对个人在做规划。
　　这个本能已经刻画在了原主的骨子里，并且借由这具身体，这些记忆都传递给了她。
　　再加上顾棠的见多识广，新版本的个人规划更有针对性了。
　　每个人的计划都分了三个大方面，一个是针对这期节目的短期规划，一个是针对个人发展的长期规划，以及根据个人档案卡上的发展方向的计划。
　　总之每个出来的人都挺恍惚的，也就显得第一个恍惚的柏利仁不那么突出了。
　　当然大家看纪希越的目光是越来越露骨了，不仅仅是学员，连导师都是一样：这个人的脑子一定有问题。
　　到了周二晚上，顾棠的分组计划终于出来了。
　　这次就连观众都等的有点着急了。
　　【就剩三天合练时间了。】
　　顾棠拿着名册，开始念名字分组，等大家分别站好，她又道：“你们这三个组，我是这么分的。”
　　“先是高音组7个人，里头高音3个人，中音3个人，低音1个人。”
　　“中音组8个人，高音1个，中音5个，低音2个。”
　　“低音组7个人，中音3人，低音4人。”
　　学员们互相对视一眼，这好像也行，反正他们没见过这样分组的，至少挺新奇的不是？
　　“舞蹈动作都是一样的，一会儿我会在地板上做好标记贴好胶条，你们按照号码走位。”
　　“这张表是你们各自要唱的部分，我们先不跳舞，单独唱一遍试试。”
　　【她这三个分组有点东西啊，你们看，中音组那八个人高低不一样，就是错落有致，剩下高音跟低音两个组，大家身高都差不多。】
　　【你一说真的是这样，这么分组应该挺死脑细胞的吧。】
　　【这几个人的声音真的好配啊！我猜她这么分组，也是为了考虑到大家的声音风格搭不搭？】
　　《偶像天团》一共也就四分钟，三个组很快唱完一遍，大家都有点兴奋。
　　以前一起合唱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但是现在分开一唱，都觉得：我们竟然这么不错？
　　这么一兴奋，这些人都不由自主的交头接耳起来，“你唱得真好！”
　　“谢谢顾老师！”
　　【她这么分组的确是跟隔壁都不一样啊！】
　　【隔壁是按照唱跳rap来分组的，各个种类每组两到三个，就没她这边声音这么合拍。】
　　【这是真的量身订做！！！】
　　【而且顾棠这是真的分了三个组，不像隔壁说是分组，其实是复制黏贴的三个组！】
　　顾棠拍了拍手，笑道：“可以了，我们再加上跳舞的动作来一遍。”
　　一加跳舞，声音听起来就有点喘了，而且有的地方气息不匀的还挺明显的。
　　刚才憋得难受的文淮终于又能开骂了。
　　【我就说应该早点合练！她就是在拿别人的前途开玩笑！】
　　【你不是黑粉，你是神经病，这又不是专业人士，训练就三天，你指望他们这就能把吸气声藏住？文淮都做不到的好吗？】
　　这神来一笔快把文淮气死了。
　　顾棠道：“还行，这样，我们试试扑麦唱法，既然藏不住，就把换气声音扑出来。”
　　三组又来了一遍，顾棠问道：“你们发现问题了没有？”
　　“低音这么唱比较好听！”
　　顾棠点头，“对，那这个唱法就是低音组来了，剩下两组你们要继续努力训练了，其实你们气息的运用还不太熟练，不然这首歌用气声唱出来也很好听的。”
　　在练习生的强烈要求下，顾棠用气声示范了一段，借着又来了电声。
　　别说手拍红了，有几个人都恨不得把手拍肿。
　　顾棠道：“你们看到了，这些技巧都可以通过练习掌握的，我希望大家好好训练，还有三天就要演出了。”
　　【我真的……我抽鞭子都要抽累了，但是我还是要把那三个人拉出来鞭尸。】
　　【他们是真的有毛病！】
　　【纪希越跳到浩亮总不会是因为浩亮的老师比顾棠水平高吧？】
　　【我听说，小道消息，听说他跳过去，待遇还不如顾棠这边好。】
　　【他没有脑子吧……他图啥？】
　　【图红不了，图能吃苦，图别人对他不好呗。】
　　到了周五晚上，正式表演的时间到了。
　　虽然这一周大家都看了不少遍，多数人都会唱这首歌了，但是到了这天，还都是兴致勃勃的等在了电视机前头。
　　先开场的是导师组，五个人画了舞台妆，穿着统一的制服上来，开始了表演。
　　导师的水平自然是不一样的，舞蹈极其有力道，各种动作也做得非常到位，人也能放开。
　　唱歌就更不一样了，几个人分了不同的声部不同的风格，却又诡异地搭在了一起，总结一句话：嗨翻全场。
　　接下来学员的演出，就是抽签来的，抽一个上一个，就还挺刺激的。
　　顾棠的中音组也不知道是节目暗箱操作，还是就这么巧，居然抽中了第一个。
　　文淮高兴的都笑了起来。
　　【不是我说，顾棠这次要栽，导师表演水平那么高，学员出来——啧啧，怕是要被骂死。】
　　【前头眼睛都要滴血了吧？导师改编的幅度大，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再说学员是跟学员比的，只要第二队出来的不是顾棠的人，他们就不会被骂。】
　　八个人上台，表演很快开始。
　　顾棠也挺满意的，表演结束，隔壁段野莱还自嘲般笑了一声，“这下糟了。”
　　【竟然还不错。】
　　【别说，去年纪希越参加的那个选秀节目，最后成团的水平还没这个高。[链接]】
　　【那是肯定，节目档次都不一样，参加这节目的人比去年的起点就高，不过我是真的没想到顾棠当导师也这么强。】
　　【这就引发了我的好奇心，顾棠前手下三个人得不开窍成什么样子，才能把自己作到今天这个地步。还是他们脑子真的有问题？】
　　【文淮：我只是头铁！我脑子没问题！】
　　【俞长星：我只是爱整容！我脑子没问题！】
　　【纪希越：我只是爱吃苦！我脑子没问题！】,请牢记:,﻿


第281章 无所不能的经纪人
　　导师们都还挺负责的,因为最后成团是7个人，所以他们都是分了三个组，每组7~8个人。
　　而且这节目很刺激的是什么呢,导师表演完之后抽下一组表演,这一组表演完再去抽下一组。
　　中间主持人只负责介绍这一组都有谁，导师是谁,所以15组表演完毕,刚刚两个小时。
　　主持人再次站到了舞台上,一脸迷之微笑，“15组选手表演完毕,下面请导师评分,我们的评分一共分为以下几个方面：综合舞台效果，演唱、舞蹈以及rap。”
　　“四项综合评分最高的前三为优胜奖一二三等奖,单项评分最高的有单项奖，优胜奖根据奖项不同，分别为30分、20分、10分，单项奖每人10分,可以用在以后节目的评分中,避免被淘汰。”
　　【哇这个刺激！】
　　【这不是不公平？】
　　【咳,就是个娱乐节目，最多就是不能成团，娱乐圈这么大,出道还是没太大问题的。】
　　【而且我觉得这10分、30分的，影响应该不会很大,最多也就是挤掉前头一个人。】
　　【十五组听下来，我怀疑我都ptsd了，你们还记得哪个组最好吗？】
　　【导师应该能记住吧。】
　　主持人：“请勿交头接耳,请导师做出公正的评价。”
　　【笑死，这是考验默契啊。】
　　【我觉得头一个出场的最好，就是顾棠的头一个组，身高错落有致，歌声也不会太高，一般人都能唱上去，能学会，整体效果最好。】
　　【我喜欢她的低音组！我的天哪，那个换气的声音不要太苏，我耳朵怀孕了！】
　　【其实顾棠的三个组都不错，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个该死的女人究竟还有多少惊喜等着我发掘！】
　　【这话尬苏尬苏的！】
　　主持人招呼15组学员上场，挑了几个人问问感想，当然说是随意挑选，实际上一半都是跟电视台有合作关系的经纪公司选送的。
　　10分钟之后，导师的评价出来了。
　　主持人微笑，“下面我们来揭晓评奖结果。”
　　“第一，最佳rap——第7组，导师贾汀汀！”
　　灯光搞了点效果，乐队当当一下，光束照在了贾汀汀身上，贾汀汀笑道：“第一个颁发的就是rap，可见这个奖含金量最低。”
　　大家都笑了起来，从主持人到现场观众都在给他鼓掌。
　　【第一次发现贾汀汀这么幽默！】
　　主持人笑道：“我会跟导演建议，以后把rap奖放在放最后一个的。”
　　贾汀汀翻了个白眼，“才一周的时间，他们真的都很用心，能训练到这个地步，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下面还是请选手讲话吧。”
　　七个人一字排开，十分套路的感谢了导师工作人员还有现场观众等等，工作人员上台，由贾汀汀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个10分的小圆片。
　　主持人还笑道：“不记名不挂失，也可以留作纪念。”
　　这波人下去，主持人继续道：“下一个颁发的是最佳舞蹈——第11组，张洪！”
　　全场又是震耳欲聋的掌声，张洪顺着贾汀汀的套路也来了一句，“第二个就颁发舞蹈，可见舞蹈也没重要到哪里去。”
　　主持人道：“下一个颁发唱歌的，不能这么说了。”
　　接着又是7个人上台，依旧是套路的感谢。
　　主持人又道：“下面是单项奖励的最后一项，最佳演唱组合，得奖的是——第4组，段野莱！”
　　特效灯光照在段野莱脸上，他笑道：“演唱奖是最后一个颁发的，可见这是单项里头最重要的，但是没有整体舞台效果重要——”
　　主持人眼睛瞪圆了，段野莱又补充一句，“我很高兴能有这个机会当导师，感谢安鲁卫视！感谢《偶像天团》节目组！”
　　【笑死，他这不是抢练习生的话？】
　　【是的，他过分了哈哈哈哈。】
　　【等一下……所以今晚的最大赢家就是顾棠了？】
　　【那谁？杨南笙有点惨啊，她不会颗粒无收吧？】
　　【怎么说呢，一方面她资历的确是有点浅，第二她的三个队的确是不太突出。虽然她以前也是女团出道的，可能她真的不会带团。】
　　等这7位练习生一顿感谢之后站回原位，主持人接着道：“下面我们来颁发优胜奖第三名——13组，顾棠！”
　　【这是那个高音组吗！】
　　灯光打在了顾棠脸上，台上的13组也上前一步，一字排开站在了话筒后头，顾棠上台给他们颁奖。
　　“能有今天的成绩，离不开你们自己的努力。这是个良好的开始，我希望你们记住今天的感觉，我也希望你们不要用到这枚10分值的小奖牌，这是你们的第一个奖项，但是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奖项。”
　　【燃起来了！燃起来了！】
　　【等一下，如果是平平无奇的高音组得了第三名，那换气声音很苏和好听，和效果最好，紧接在导师后头出场也发挥出了不错水平的第一组呢？】
　　【这还用问，第二跟第一呗。】
　　【哈哈哈哈你们注意纪希越的表情，他是个亮点，充分演示了什么叫肠子都毁青了。】
　　【纪希越什么都没捞着！】
　　顾棠说完就要下去，主持人一路微笑看着她坐好，这才又道：“优胜奖二等奖，10组，顾棠！”
　　顾棠又站起身来往台上走。
　　台下是震耳欲聋的掌声，还夹杂着段野莱一句，“是该让她多走走。”
　　【哈哈哈哈主持人太坏了！幸亏我棠今天穿的是平底鞋。】
　　顾棠再次站到了台上，这次颁发的20分的小奖牌。
　　“我想说，虽然现在的歌坛偏好高音，但是我想说不管是什么唱法，好好唱出来一样都有出路，我希望你们能找到自己的定位和特色，而不是去一味地追求流量和热度。”
　　【这个说得太好了，我看现在的偶像剧，女主女配一张脸，男主男配一张脸，有的时候女主跟男主也长得很像，你们整容能不能换一家机构换一个模板？】
　　顾棠说完，看了主持人一眼，主持人又是一脸的微笑，“请导师回座。”
　　【主持人飘了哈哈哈哈。】
　　“下面我们颁发优胜奖一等奖——1组，顾棠！欢迎顾棠今天第三次上台。相信我，这是最后一次了。”
　　顾棠微笑上台，这次颁发的是30分值的小奖牌，她道：“如果你们距离c位一线之隔，这个奖牌还是能用一下的。”
　　【哈哈哈哈好务实的经纪人！】
　　【我想知道她还有什么词！】
　　【所以她真的是大有深意！她先合练，其实是在观察每个人的特点，这种分组就不是一般人能分出来的。】
　　【我已经能遇见以后的修罗场了，淘汰谁都心疼。她真的是什么人都能带出道。】
　　【所以……纪希越、文淮还有俞长星其实是外星生物？】
　　【对的，地球人一般干不出他们这种事儿。】
　　主持人：“等一下，这个奖牌只能用在临近淘汰的时候。”
　　顾棠遗憾地看了他一眼。
　　“你们知道你们为什么能得奖吗？”
　　台上七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顾棠继续道：“因为你们配合最好。你们8个人是一体，你们真正做到了配合。”
　　“有些团体，只红一个主c，剩下的都是小透明默默无闻，但是能红起来的团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粉丝，不会被人说换一个人上去也行，我希望你们继续努力。”
　　台下热烈的掌声。
　　【我觉得她这个也说得好对啊，好些人我知道是选秀团出来的，但是我不记得团体的名字，这些人就一个出名，然后被人说一拖五。这根本就是在吸其他人的血嘛。】
　　等所有导师点评过后，接下来主持人再次拿起话筒，“感谢大家的支持，接下来是第二次等级评定。这一次我们的要求是a级9人，b级18人，c级27人，剩下三个级别分别是18人。”
　　很快五位导师的评分出来，后台系统按照评分自动排序，工作人员上来发新的号牌。
　　由于这一次限定了人数，改变还是挺大的，第一期节目的评级，最多的是b级，a级就四五个人。
　　那今天的这一次，a级多了几个人，不过更多的就是从b级掉下去的人。
　　比方纪希越，他胸前的牌子从b换成了c。
　　【其实纪希越人气还是有的→_→关注他的人挺多。】
　　【对，我也在关注他什么时候被淘汰。】
　　评级过后，工作人员抬了巨大的面板上来，主持人道：“下面我来说说下一期表演的题目。下一期的表演曲目一共5首歌，每首歌分别由三组选手演绎，下面有请导师上来抽签。”
　　趁着他们上去抽签的功夫，主持人又道：“以后每个周六上午放半天假，请大家放心，是没有直播的那种放假。”
　　抽完曲子，节目正式结束，练习生们有的高兴有的不高兴，不过当着镜头都是“我很满意，我要继续努力”的表情，一直到回到房间。
　　级别下降这事儿，纪希越做好心理准备的，a级加b级一共就27人，而且今天晚上还有那么多人得奖，评分或多或少是要考虑这一点的，所以掉下来也没关系。
　　但是让纪希越最忍受不了的，就是柏利仁从c级升到了b级！
　　凭什么！
　　他来公司就半年多，签的还是练习生合同，他对整个团队有什么贡献吗？没有！
　　不过今天表演完的确是挺累，纪希越洗过脸敷了面膜直接就睡，第二天一早，他兴冲冲的就去找易嘉了。
　　易嘉的分组不太好，在杨南笙手里，从昨天晚上的结果就能看出来，她的平平无奇是真的平平无奇，不像顾棠的平平无奇，那是挑不出毛病的平平无奇。
　　易嘉的室友一见纪希越进来，拿了东西就出去了。
　　纪希越拉过椅子坐下，道：“我倒是没想到柏利仁这么强，第一次演出过去，他升到b，咱们两个都落到了c。”
　　“哪有什么办法？谁让他分到一个好导师手里呢？”易嘉也是不开心的，但是谁让纪希越更不开心呢？那他就开心了。
　　纪希越道：“咱们去——”去干什么呢？教训人吗？这是小学生才会干的事情啊。
　　易嘉冷笑一声，他觉得网友说得没错，纪希越是没脑子，他以为他们两个有友谊吗？打出来的交情？根本没有的好吗？
　　纪希越那一拳头让他休息两个月，还被高哥狠狠骂了三天，没这么容易过去。
　　“你想那么多干什么？三个月的比赛，一共12期的节目，你现在找事是不是性价比太低了？”
　　纪希越猛地反应过来，现在还有108个人呢，里头101个人都得淘汰。
　　他站起身来，道：“你也好好努力吧，你实力还是有的，不过你导师实在是没什么能力。不过后头等人淘汰了，应该就不这么分组了，你还是早做打算吧。”
　　这种程度的挑拨离间，都是易嘉玩剩下的把戏了，他道：“你有空想我，不如好好看看你自己。你得罪了顾棠，段野莱跟她关系不错，贾汀汀也跟她很好，这两人不会重用你的，剩下一个张洪一个杨南笙，你自己品品。”
　　时间进入到第二周，下午上课，顾棠先给他们分析了一下这三首歌的特点。
　　“这三首歌都是国际著名歌曲，一首抒情却又不缺乏爆发力的歌曲，一首曾经被翻唱成多种语言的世界杯主题曲，还有一首口水杀马特神曲，可以说有各有各的特点，这一点来说还是成功的。”
　　“下面我们来听一听原曲和几种翻唱版本。”
　　花了一个小时听歌，顾棠道：“你们有什么想法？我们肯定是要做适当改编的。”
　　这些人互相看了看，有人犹犹豫豫道：“顾老师先说说？”
　　顾棠微笑，道：“还有一点也是要告诉你们的，你们以后出道，出去商演，肯定会有人提出各种不一样的要求，你们想怎么改，或者歌曲适合什么样的风格，你们现在就可以尝试性的说一说了，头三周不淘汰人，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容错机会了。”
　　下头22个人这才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不过总体来说还是很有秩序的。
　　讨论一个小时，结果差不多也出来了。
　　抒情歌曲《i_loved_you》选择爆发力强的歌手演唱，这首歌可以不用配复杂的舞蹈，基本舒缓的转圈就可以解决问题，同时这首歌也不适合rap，但是可以让声音有磁性的选手试一试扑麦来念白一段。
　　世界杯主题曲是一首节奏快歌，而且又被多种语言翻唱，改变的余地不大，还是顾棠给的建议，“一人一句唱一个语种，组合一下，这也符合世界杯的世界大狂欢主题。”
　　最后一首口水杀马特神曲，改编的方向就是往节奏感和电子音这个方向去，同时要画上最绚烂的妆，换上最花哨的演出服来表演。
　　方向定下来下一步就是唱了，这些人都不是专业人士，所以顾棠先来了一段。
　　【她这是标准的欧美diva唱腔啊！】
　　【淦！她那句低语：i_loved_you让我心跳加速了！】
　　【我也爱你啊！你为什么不爱我你告诉我，我都改！】
　　【我的天那，歌曲是真的能传情！】
　　【你们都走开！我才是you！】
　　等顾棠来第二首歌的时候，观众再次惊呆了。
　　【她、她、她究竟会几国语言？？？】
　　【她为什么想不开要去做经纪人？】
　　【就算是昨天晚上学的，这也很有天分了吧。】
　　【哈哈哈哈摄影师也好奇，还专门推镜头到她手里的词谱，没有拼音标注。】
　　顾棠唱了两句，道：“这两种语言衔接不是很和谐，我们换一种。”
　　【跪了。这是膝盖骨收割者啊！】
　　【我来得早！我跪的位置最靠前！】
　　等顾棠唱第三首的时候，多数观众就只会打【……】了。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我很震惊。】
　　【我的卧槽分你一半？你槽我哇哦~】
　　【连续c3咬字，还这么清晰，自带电音……】
　　【真的，你干什么都比当经纪人强。】
　　【我现在怀疑那三个人是不是真的有我们还没有发现的过人之处？】
　　【也许是当年顾棠年少轻狂，觉得自己什么人都能培养出来？】
　　顾棠唱完了三首歌，道：“行，大概就是这个方向。这次因为风格不一样，我们先分组。”
　　一下午的时间，顾棠这边确定了怎么分组，怎么唱，尤其是风格问题。
　　总之每个人的分工都出来了，未来的一周就按照这个方向努力。
　　【这么一比她的速度就有点快了。】
　　【她脑袋里究竟有多少东西？这也太见多识广了吧？】
　　【她真的好全面。】
　　【话说那个黑粉呢，怎么不出来黑了呢？】
　　文淮这会儿还在睡觉，昼夜颠倒毫无作息之后，他也有点扛不住了，大夏天的直接就感冒了，吃了要迷迷糊糊的睡觉去了。
　　到了晚上，一对一的谈话继续，不过今天晚上的课，顾棠没教他们唱歌技巧，而是换了个内容。
　　“今天我来讲讲娱乐圈，这个题目好像有点大，更贴切一点，我来讲讲我认为的娱乐圈的生存之道。当然每个人的生存之道都不一样，我的这些你们听听就可以。”
　　“第一，人设。你们都是为了成团来的，我相信练习生的合同里，也规定了包括外号昵称和人设这类问题。”
　　下头的练习生有人点头了。
　　【经纪公司连这个都管吗？】
　　【你以为？就连粉丝团的昵称爱称等等，其实都是经纪公司引导出来的。】
　　【这么说吧，经纪公司会有专门的网络部门，也就是大家俗称的水军，每个人十几个手机，每个手机上十几个号，每天就是在网络引导发言，要做数据的嘛。】
　　“我认为，娱乐圈里有两个人设是要慎重的，第一就是吃货，第二就是人淡如菊，这两个人设谨慎碰。”
　　“吃货的话，你们也明白，你们每天吃的是什么，这个人设真的很难立起来。”
　　【笑死，我棠说得好，我最看不起就是天天说自己吃货，他们那个营养不良的下身板，真要是吃货不可能瘦成那个样子的好吗。】
　　“人淡如菊就更好理解了，你冲着c位去，你想出道，你想让更多的人喜欢你，然后你人淡如菊？那你为什么要进娱乐圈，是找不到其他工作了吗？”
　　“接下来你要表现出来的人设，最好不要跟你本身的性格有太大的差距。这就是我昨天晚上说过的话，这个市场挺大的，你可以找到合适你的定位，不用看谁谁谁火了，然后冲着他的人设照着来一遍。”
　　“如果连比方莘莘学子、秘鲁这种字都会读错，就不要立学霸人设了。”
　　【哈哈哈哈，是啊，高考400多分，又或者根本都没参加高考的，说自己学习成绩好，那你不上大学是因为放心不下娱乐圈吗？】
　　“还有像比方单纯这种人设，最好是提前想好退路，人的性格不可能一辈子不变的。你18岁的时候单纯，你28岁还单纯吗？你这是觉得外头的世界险恶，所以不想长大吗？”
　　“心直口快也是一样，你能一视同仁吗？对着导演对着赞助商你敢心直口快吗？如果不敢，那你立起来的就是双标人设。”
　　下头一阵阵的笑声。
　　【仿佛在看娱乐圈打假哈哈哈哈。】
　　【听顾棠讲娱乐圈的千般套路。】
　　“最后再说一说按照现在的规划，你们最好掌握的内容。你们都不是科班出身，7个人成团，其余101人回去，经纪公司多半也是也给你们成团的。”
　　“男团路线，唱跳是基本，下来就是参加各种活动综艺，除了唱跳技能要进一步提高，演戏也是必须考虑的道路。”
　　“先说最基本的，当艺人，出差、昼夜颠倒，录节目录到半夜，或者参加各种体力节目等等，对耐力体力的要求很高，所以锻炼身体是必不可少的。”
　　“接下来你们都会走的综艺路线，想有梗能接上话：第一，知识面要广；第二，对娱乐圈尤其是跟你们同一个节目的嘉宾的背景知识要了解。这个不是一朝一夕能掌握的，需要花时间一点点慢慢看的。”
　　“第三，最好有个一技之长，或者爱好，这是你有别于别人的特点，是你一个人的标签。”
　　坐在前排的练习生大着胆子问了，“顾老师，你的一技之长是什么？”
　　【我也好奇这个！】
　　【她不是一技之长，她是亿技之长啊！】
　　【我们算算，除了身体素质特别好，能打，能唱歌会演戏，还有会多国外语，会跳舞，会rap，会看人之外，她还会什么？】
　　顾棠笑了一下，“算是剪纸吧，这个比较减压。”
　　“剪纸？减压？是撕扇子那种减压吗？”
　　【他问出来了我想问的问题！】
　　【教室里就有纸跟剪刀啊！示范一下！】
　　不用说，摄影师已经按照导播提示，题外音又来了一句，“我们有剪刀跟纸，顾老师示范一下？”
　　顾棠又笑了一下，拿了东西过来说，“这是安全剪刀，头是圆的，那就剪不了太过复杂的东西，我想想——”
　　说是想，她已经把纸折了起来，剪刀也没犹豫，直接就下去了。
　　“我剪个大楼吧。”
　　【万万没想到！】
　　【是真·剪纸！】
　　顾棠把剪纸放在桌上摊平，摄像机怼了过去。
　　这是他们平常生活训练的大楼，而且下头还有院子，连隔壁食堂都剪出来了。
　　【卧槽x99！】
　　【导演：我后悔，我准备什么安全剪刀！】
　　【不是，她靠这个减压？？？】
　　“等你们淘汰了，我给你们一人剪一个立体小像做留念。”
　　【瞧瞧这些练习生脸上复杂的神情……】
　　【是的，我猜不少人都在想，淘汰很容易啊……】,请牢记:,﻿


第282章 无所不能的经纪人
　　第二天一早,睡足了16个小时的文淮醒了，起来伸个懒腰，虽然因为睡多了腰酸背疼,但是他觉得他的脑子从来没有这样清醒过。
　　电光火石间,文淮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迫不及待用他那个“顾棠职业黑”的小号发了上去。
　　【顾棠根本就没有像找所有人谈话,她手下一共22个练习生，周五晚上表演没法谈话,她也不是第一天就找人谈话的,我一天天数过的,根本不够22天，她就是看人下菜！】
　　【我他娘的一大早起来直接被你笑清醒，你这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这都第二周了,你花了快十天的时间想明白这么一件事……你这个职业黑不太称职啊。】
　　文淮得意洋洋的，【顾棠就是个骗子！时间会证明这一点的！】
　　大家呵呵一声,都没剩下几个人嘲笑他了，总觉得跟这种人对线,明显是拉低自己档次。
　　文淮趁着情绪高涨又去写了半首歌，这才打开直播，先一看顾棠那边搞什么百米赛跑，先吐槽一句：【这就是本末倒置了,人家练歌时间都不够，她这不是拿人家的前途开玩笑吗？】
　　【这位职业黑应该没看昨天晚上的节目。】
　　【对的,周六晚上不看，我猜职业黑是个社畜？周六晚上加班去了？】
　　文淮冷笑，【社畜？你一辈子都赚不来像我这么多的钱。】
　　他这边一边跟网友掰头，一边找了昨天晚上顾棠的剪辑,开了两倍速看了起来。
　　他本来就是存心找茬，没理由也能黑的，更别说现在是故意。
　　【不是我说，她搞这么难的改编，也不看别人能不能学下来，就是在炫技呗。一共就六天半时间，平均到每个组才两天，能学会就见鬼了。】
　　【你可能学不会，但是正常人基本都能学会，毕竟顾棠教一遍，之后人家就能自己练了，不像你，得要人全方位立体式的看护→_→】
　　虽然没明说，这分明就是暗示文淮智商有问题。
　　文淮怒气上头，再看见顾棠居然还会剪纸，一想这人以前瞒了他多少东西，从来不跟他说实话，明里暗里都是在陷害他，不然他又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这么一想他就更生气了。
　　【她就是最喜欢出风头的一个人，五个导师呢，她头一次已经得奖了，这次就不能让让别人？非得撕破脸？她知不知道什么叫中庸之道，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她是一点没学会。】
　　【我真的是……我想反驳你但是我累了。楼下来吧。】
　　【楼下不行，楼下决定屏蔽他了。】
　　【那楼下的楼下出来了，我觉得这个职业黑跟顾棠前手下三个人应该挺有共同语言的，毕竟都是那种康庄大道不走，非要一门心思走遍地泥坑的夜间小道，还美其名曰，我这是让着你们。】
　　【哈哈哈笑死，我也把他屏蔽了，让职业黑尝尝寂寞的滋味[狗头]】
　　训练场上，顾棠手下22个人已经都跑过了一轮100米，多数人都是在13~15秒这个成绩里，除了柏利仁，他一骑绝尘跑到了1201秒。
　　距离国家二级运动员还有05秒。
　　但是鼓励还是要鼓励的，顾棠道：“大家看出来了没有，我们的训练还是有效果的，高中生基本上跑到13秒就是一百分，60分的成绩线是18秒，你们都很不错，尤其是柏利仁。”
　　柏利仁笑得眼睛都成了弧形，他道：“我高中最快也才1231秒。”
　　顾棠笑着鼓励他，“那我再给你布置一个任务，百米短跑最重要的是下肢力量，以后你可以适当增加一点蛙跳，同时做一做腹肌的锻炼，回头我把课表给你，也许不等节目结束，你就能跑到115秒了。”
　　柏利仁道：“那我的小像，我想要个在百米赛道上跑步的！”
　　顾棠点头答应了。
　　【这人心理状态是真的好。】
　　【对啊，虽然一共要淘汰101个人，留下来的可能性真的是微乎其微，但是他这么搞就让人很羡慕，我也想要个立体小像啊啊啊啊。】
　　时间一天天过去，顾棠这一组进展很是顺利，到了周五晚上，果不其然，她手下三个组又是同组的第一名。
　　接下来的一周，是异域风格舞曲，顾棠手下的三组成员依旧名列前茅。
　　周五晚上的节目，公布了下一周的表演题目：剧情mtv。
　　同时还有这一周要淘汰48人的消息。
　　【我觉得顾棠手下不会有人走的。】
　　【顾棠是这五个人里头演技最好的一个。】
　　【剩下的人走了也无所谓。】
　　不过主持人还没说完，“这一周的临时导师——”
　　舞台上各种灯光闪烁，在激烈的鼓点中，灯光聚焦在了舞台入口的地方。
　　“秦之！”
　　安鲁卫视买了《霸道保镖》的首播权，电视剧周四刚播了两集，秦之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来做宣传，他会在节目组待到周一。
　　【哈哈哈哈，跟顾棠最有cp感的一个人来了！】
　　【不行我看他俩在一起，我就想姨母笑。】
　　秦之打了招呼，然后坐到了顾棠旁边。
　　主持人：“霸道保镖大家看了没有？”
　　现场的观众一阵惊叫：“看过了！小少爷！”
　　秦之转头挥了挥手。
　　秦之算是第一代的花美男，转型十分成功，台上的人看着他，不免也有一点羡慕，如果自己将来能跟他一样就好了。
　　但是纪希越脸色就不怎么好了，他想得比较多，甚至觉得顾棠身边只能他坐。
　　主持人：“你们两个的新戏十分好看，我也在追剧。我想问问秦之，有没有什么趣事跟我们分享一下。”
　　秦之看了顾棠一眼，“说起来……她第一次冷脸的时候，把导演都吓到了。”
　　既然是来宣传节目的，那肯定是要炒cp的，主持人立即道：“说到这个，其实我们也动用了不少关系，问导演要来了一点花絮，大家想不想看？”
　　别说现场的观众了，就连看直播的观众都是一脸迷失笑容。
　　秦之轻轻咳了两声。
　　主持人转头，大屏幕上放了花絮。
　　说是花絮，其实就是
　　□□段里比较好玩的片段。
　　这既然是个走感情路子的戏，那放的就是顾棠跟秦之的对手戏了。
　　这一场简而言之就是壁咚，顾棠壁咚秦之。
　　“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可能在电视上看不清，但是放到现场的大屏幕上，现场所有人都看见秦之的耳朵红了，而且他还不由自主的把头偏了过去。
　　旁边还有导演的提醒：“说台词，秦之你脸红什么？说台词！哈哈哈哈再来一遍吧。”
　　主持人也笑了起来，“据说拍到后期的时候，这一幕在片场经常发生。”
　　顾棠：“嗯，秦之还是比较单纯的。”
　　秦之摸了摸鼻子，“这真的不能怪我，谁跟她对戏都得这样。我记得有两次我生病，她先跟别人对戏，男二脸也红了，连女配脸都红了。”
　　主持人一脸蜜汁微笑：“我不信。”
　　都是事先商量好的套路，很快有工作人员抬了道具墙上来，主持人微笑看着顾棠，“咱们来试试？大家想不想看顾棠现场表演壁咚！”
　　现场观众响起热烈的掌声，弹幕也是一水的【除了主持人都可以！！！】
　　顾棠镇定的起身，“我没问题。我是个专业的演员。”
　　“等一下。”主持人先拿了个测心跳的指尖夹夹在手上，很快现场的大屏幕上显示了他此刻的心跳，还有咚咚咚的配音。
　　一分钟87下。
　　并且在他说话的时候还会有少许加快，在他跳跃的时候，就更快了，“仪器没问题，那么哪位嘉宾想上来试一试呢？”
　　几个嘉宾都跃跃欲试的样子，别说嘉宾，就连站在主持人背后的108位练习生，也有不少人开口：“我也想试一试啊！”
　　主持人又看着顾棠笑了两声，“那顾棠有没有人选呢？”
　　“我都可以。”顾棠再次重复了一遍了。
　　【忽然觉得她有点渣。】
　　【你一说我也觉得……你们这些人在她眼里都是一样的，都是道具啊。】
　　【渣得好带感！】
　　“那就先从……”主持人转过头，找了他们这次力推的新人出来，虽然明面上没有跟任何经纪公司签约，但实际已经跟电视台签了协议。
　　“云声！这期场外观众投票人气最高的选手！”
　　主持人请了云声上台，道：“云声在段野莱手下，跟顾棠不太熟悉，应该不会这么轻易被撩动的吧？”
　　云声微笑地走上了舞台。
　　【你们看秦之这个眼神[截图]我要笑死，这不是在说：壮士走好。】
　　【秦之：你还太天真，你不知道你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主持人把检测器夹在了云声指尖，他目前的心跳是97下每分钟。
　　“我有点紧张。”云声笑了两声，靠在了墙上，深呼吸两口，“我准备好了。”姿势摆好，他的心跳稍微下降一点，到了90附近。
　　顾棠走到了他对面，冷冷看着他，云声的心跳瞬间从89到了96每分钟。
　　【这个眼神的确是让人紧张，真的有点害怕。】
　　【可这不是撩！吓人不能算！】
　　忽然，顾棠的手撑到了云声耳边，“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几乎是瞬间，云声的心跳到了三位数。
　　“我、我在宿舍里睡觉。”他吞了吞口水。
　　下头秦之已经不忍心往下看了，他甚至还把头低了下去。
　　【这段剧情还没放，所以后头会发生什么？】
　　【按在墙上亲！】
　　顾棠一直看着他，摄像机就在顾棠脸上怼着，尤其是她那一双眼睛，拍得格外清楚。
　　【这个眼神太复杂了。我觉得我看到了失望，可是正因为失望，让我知道她是爱我的。】
　　【你醒醒！这个眼神明明是对我来的！】
　　【笑死，前头真会安慰人。我家电视是100寸的，我看得最清楚，这是冲我来的！】
　　【口胡！她爱得是我！】
　　【不能对视，真的不能对视！会陷进去的！】
　　【云声快跑！现在跑还来得及！】
　　顾棠第二只手也撑了上去，云声吞了吞口水，感觉不管往左还是往右偏，都是个问题，但是如果不偏的话，就要跟顾棠对视了。
　　现场观众安静了下来，云声的心跳慢慢到了120，整个摄影棚里只有他被专门放大的心跳声，还有他不知道为什么上下滚动的喉结。
　　“我知道了，你哪里都没去。”顾棠放下了手，往后退了两步，转身离开了。
　　云声的心跳直接到了135。
　　【他想伸手拉她啊！】
　　【我也想啊！！】
　　【你不要走，我以后再不骗你了！！！】
　　主持人忽然轻咳两声，“那么下头的台词应该是什么呢？”
　　秦之接了上来，而且还微微昂着头，很是傲娇道：“你是我爸爸给我雇的保镖。”
　　顾棠看着他，态度也傲慢了起来，语调也变慢了，“你说得对，所以我要保护你的安全。以后你去哪里，事先都要告诉我。这是你最后一次偷偷跑出去，我不会再心软。”
　　【这剧情这台词，但凡换一个人都演不出苏感来。】
　　【是的，不是油腻就是爹味儿。】
　　【我已经开始咬着小手绢嘤嘤嘤了，天涯海角我都跟你去啊！！！】
　　【你们发现了没有，[截图]云声摘下检测器之前，他的心跳已经往140去了。】
　　【我棠就是个祸害！我想把她藏起来！】
　　【众筹吧，不说了，我每周分一个小时就可以了。】
　　主持人很快调整过来，继续兴高采烈地问：“段野莱要不要来试一试。”
　　刚才还兴致勃勃的段野莱急忙摇手，“不了不了，我年纪大了，经不得这个。”
　　大家一起都笑了出来，贾汀汀扭头看了顾棠一眼，“感谢顾姐手下留情！”
　　节目在笑声中结束，主持人最后道：“秦之作为本期的表演特别老师，会在节目组待整整两天，希望大家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好好跟他请教。”
　　节目结束，有观众把几张截图放了上来。
　　一张是纪希越恶狠狠地看着云声，另一张是他更加恶狠狠地看着秦之，但是等视线换到顾棠身上之后，眼神就没那么凶狠了，但是一样的浓烈。
　　【他这是要干什么？告诉大家什么叫嫉妒眼红了我的双眼，嫉妒让我面目全非吗？】
　　【他这眼神不对啊，他该不会喜欢顾棠吧？】
　　【？？？纪希越你醒醒！我们虽然天天调侃顾棠签了你们三个窝囊废一定是因为真爱，但是你应该知道这是假的啊！】
　　【顾棠不喜欢你！你醒醒！她想要什么人没有，非得在你这歪瓜裂枣树上吊死？】
　　【对啊，你脸还是假的！你别做梦了！】
　　第二天下午，剧情mtv的排演正式开始了。
　　顾棠道：“咱们先说说这一期的淘汰机制，末位淘汰制，导师票数占60，现场观众20，场外观众10，你们淘汰的可能性不大，所以我希望你们放开好好演这一场戏。”
　　【她真的敢说。】
　　【挺好的，这不是先安心吗？我喜欢这风格。】
　　【我希望大家都投纪希越一票，他真的太不和谐了。昨天那个眼神，看得我都害怕。】
　　“而且你们手上都是有积分的，必要的时候也可以用。”顾棠笑了一声，“我知道我前头说的是不希望你们用，但是为了自己的梦想，在节目的规则里，还是要用一下的。”
　　【我要笑死。】
　　当然文淮还是继续在刷着什么【出尔反尔，说话跟放屁一样】，但是这次基本没什么人理他了。
　　节目这都第四周了，他居然一直在刷，要说他没点精神问题，谁信呢？
　　“好，既然大家冷静下来了，我想问问，你们印象里最深刻的剧情mtv是什么样子的。”
　　“死人，男主死了或者女主死了。”
　　“丑小鸭被人欺负，最后变成了天鹅。”
　　“我爱你你也爱我，但是我们不能在一起。”
　　“默默无闻一直付出，看着女主结婚。”
　　“失忆爱错人。”
　　“我还看过一个为了男主变性，结果发现男主喜欢男人的。”
　　“哈哈哈哈笑死，这怎么听怎么是浓浓的萨瓦迪卡味道。”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了不少建议出来，顾棠都写在了白板上，“我们先来投票，第一个，男主或者女主死亡。”
　　很快投票结果出来，顾棠道：“那我们就按照票数最多的三个来排演。虽然是剧情mtv，但是唱歌的人也得有，这种剧情一般都适合前头舒缓，后头爆发的情歌。”
　　“另外……”顾棠看了一圈，“你们中间有人要扮女装了。”
　　【哈哈哈哈，这个我喜欢！男孩子漂亮起来，就没女孩子什么事儿了。】
　　【闻迟笑了，他身高183，他不担心这个。】
　　“另外我还想说说，你们有没有看过相关的心理学书籍？比方分析为什么悲剧才能让人记忆深刻。我建议大家有空可多看看相关方面，这样对观众的心理更有把握。”
　　“以后接剧本的时候，你们就能从剧本的内核来分析这个剧本能不能爆，而不仅仅是投资，导演，制片人，以及主演咖位这种比较虚幻的东西，毕竟电视剧，最重要的还是剧情。”
　　下头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顾棠又道：“你们知道为什么很多圈内人都说电视剧会不会爆是个玄学吗？”
　　才说了剧本内核，又问这个问题，那答案就是显而易见的了，“因为他们没有好好分析剧本？”
　　顾棠点头，“我说一个最不可能爆的人设，就是消极主角，一辈子不管做什么都是被人逼的。当然有人会解释说这个是看淡一切是云淡风轻，但是你们仔细想想，你们真的愿意看这种过客一样的主角吗？他跟凳子桌子椅子又有什么区别？你踢个桌子角脚还能疼一疼。”
　　选完了剧情就是选歌曲，然后顾棠又快速的给他们讲了讲什么叫三幕法，总结到四分钟左右的歌曲里，就是前一分钟交待主角的人生处境，一分钟处出现巨大的变革，让主角的人生天翻地覆。
　　接下来两分钟是主角的挣扎和努力，最后一分钟则是最后一个转折，彻底把主角打入深渊，之后就可以结局了。
　　顾棠道：“这一次要选比较有实力的人唱歌，剩下的人都投入到剧本演绎中来。”
　　节目有条不紊的排演着。
　　到了周三晚上，顾棠找了蒋明珩到小黑屋来。
　　这个人兜兜转转，一开始是淘汰后回到经纪公司成团，一个基本没什么名气的三线小团，一直走的唱跳路线，奋斗了几年之后团队解散，他又去了影视城当群演，然后从场记开始，一步步奋斗到了副导演，大概40出头的时候，自掏腰包拍了人生第一部 短片，从此一发而不可收拾。 
　　50岁的时候就是国际影展的常客了。
　　他自己的采访也说过，前头当男团其实是走了弯路。
　　顾棠很直接道：“这几天的观察，我觉得你在演戏方面是有天分的，你觉得呢？”
　　这辈子有了顾棠当导师，终究是跟上辈子不一样了，蒋明珩分在顾棠手下，信心也出来了，而且顾棠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要有信心，要做多方面的尝试，要有自己的特点，追潮流永远吃的都是二手饭。
　　蒋明珩点了点头，“我也有这个感觉，有的时候洗澡都能来一段，我都觉得我自己是个戏精。”
　　顾棠又道：“而且我还发现，你对该怎么演也有本能的直觉。等节目结束，不管你成没成团，我会给你推荐剧组试一试的。”
　　“我挺想演戏的。”蒋明珩笑了笑。
　　“演戏也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你可能需要先做好准备，大部分演员都需要花很长时间来找角色，另外如果想长久的做下去，你需要用业余时间上一上表演课，还要看一看戏剧电影艺术历史等等相关书籍。”
　　顾棠忽然笑了一声，“如果想当导演，那么美术课也得上，画分镜是必不可少的。”
　　蒋明珩兴奋了，“这个我会！我学过素描，我当初有想过要考美术系的。”
　　顾棠又给他讲了讲演员的相关职业，从剧务场记等等一直到了制片人，“你拍两部戏，就是跑龙套，也能学到不少东西的，到时候可以再做打算。”
　　蒋明珩脸上是对未来的憧憬，他忽然道：“那我的小像，我想要个大导演在拍戏的场景！要很多摄像机，还要面前四个屏幕的那种。”
　　顾棠道：“你这个花的功夫可就多了。”,请牢记:,﻿


第283章 无所不能的经纪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到了周五晚上的表演，顾棠的三个小组依旧是名列前茅，于此同时,节目也到了第一次淘汰人的节点。
　　主持人道：“今天我们要迎来节目的第一次淘汰，108名选手里,有48个人要告别《偶像天团》的舞台了。”
　　导师们对照选手编号，一个个分数在往里头输,主持人一边介绍评分,一边时不时的抓两个练习生简短的采访一下。
　　“现在进行的是导师打分。导师主要按照目前水平和未来潜力两个大项打分,同时每个大项又有舞台综合表现、唱、跳和rap四个小点,导师的评分占综合评分的70。”
　　“现场观众占20，场外观众投票占10。节目采取的是百分制，所以前头得过奖牌的练习生，你们可以安心了，你们走的可能性不大。”
　　主持人采访了两人，状似无意走到了纪希越身边,“你对自己的表现满意吗？”
　　这种回答基本都是套路,纪希越来之前也受过培训的,他一脸凝重道：“我觉得我还能做得更好,我希望能在这里学到更多的东西。”
　　纪希越是32号，主持人只用稍微转身，话筒就送到了31号嘴边，还是同一个问题,“你对自己的表现满意吗？”
　　【这是搅事啊,这是修罗场啊。】
　　【一个是顾棠培养了三年的，一个是顾棠培养了四周的，谁能胜出！】
　　31号叫安宝晟,他笑得特别灿烂，“满意！我已经做到这个阶段的最好了！顾老师说我还有潜力可挖，未来我还能做到更好！”
　　【这么一比纪希越显得有点虚伪……】
　　【其实看了这么久，从纪希越这个性格，我大概也能猜到一点他们为什么跟顾棠解约了。】
　　【我也……性格不合叭。顾棠太实在了，说话也透彻，像纪希越这么会装的人受不了的。】
　　【你们看看纪希越的表现，半夜两点去练舞，就练了那么一两次，镜头拍到他的时候他特别热心，还乐于帮助别人，采访他的时候，他说的都是理想未来跟人生抱负。那么问题来了，你们觉得这是个真人吗？】
　　【谁说不是，来娱乐圈实现理想就特别好笑，当然的确是有人喜欢演戏有人喜欢唱歌，纪希越的问题是他演戏演得不好，唱歌唱得不好，但是又不去努力，全是表面功夫，说话特别假大空。】
　　【对的，我还记得上回采访他，他说要把好听的歌带给更多人。我尬得直接扣穿我家地板，跟楼下的邻居来了个对视。他这个嗓子，唱什么都是捏着来，真的，他唱什么什么就不好听了。】
　　【还有他那个笑容，若隐若现的酒窝，笑起来连嘴角的弧度都一样，一开始看还挺可爱的，看多了很假好吗，他是怎么做到每次都笑成一个样子的？】
　　【他还真以为没人能看出来他整容？[对比图]他以前不长这个样子的好吗？】
　　有人在吐槽纪希越，也有人在聊喜欢的练习生，不过更多的人都在“下注”。
　　【顾棠手下最多淘汰三个人，不能再多了。】
　　【不可能，我们看看这个积分表，顾棠手下最少的一个人得了30分，满分100的淘汰制，这30分用上怎么都不会被淘汰的。】
　　【对啊，而且顾棠也挺实际的，该用的时候就要用。】
　　这是顾棠当面说的，表演前她还把所有人都拉去小黑屋说过。
　　“108个人，观众的注意力都被分散了。现在淘汰，就算是回去经纪公司还给你们组别的团，当主c是有困难的。所以我希望你们尽量多待几轮，尤其是想往娱乐圈发展的，想当公众人物的，尽量多待几轮。”
　　她看了一眼柏利仁，道：“你的跑步成绩又有进步，你想想，就算你当了短跑健将，你是不是还得接广告？”
　　“你再想想，你是希望别人说你为了理想放弃了当艺人，还是想被人说你当艺人不成转行去跑步？”
　　柏利仁点头，他已经让家人去问了，总之他们本地的两所体院，都是招往届生的，如果有国家二级运动员证书，他还可以去稍微好一点的体院。
　　“当然，还有一点，你觉得我给你的培训有没有用呢？”
　　这可太有用了，柏利仁现在都能跑到118秒了。
　　“有用！”
　　顾棠道：“我是要做满三个月的，所以我希望你也待满三个月。”
　　柏利仁的微笑也变得微妙起来，这歪理邪说竟是该死的有道理！
　　别说柏利仁了，就连蒋明珩都是精神一振，他一定要好好表演，这是他导演生涯的起步！
　　二十分钟过后，除了采访练习生，还有飞行嘉宾表演，导师的分数也都打出来了。
　　主持人站在舞台上，“紧张的时候到了，下面进入第一次淘汰时间！”
　　顾棠倒是不紧张的，连前头的加分都算上，她手下这些人被淘汰的可能不大。
　　其实换个角度想，有加分的证明表现比别人好，那都被别人好了，又怎么可能被淘汰？
　　第一次淘汰没有什么煽情环节，也没有先从第一名公布这种事情发生。主持人语气平静从倒数第一位开始公布成绩。
　　练习生们也都老老实实上来说两句类似于“感谢节目给我这次机会，感谢导师的辛勤教导，感谢现场观众给我的掌声鼓励”等等，就卸下胸口的等级牌子，交给一边的工作人员，然后鞠躬走下舞台。
　　108位选手，对于任何一个节目来说都太多了。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分到108人身上就没剩下多少了。
　　所以为了最后出道的那八个人的人气，也是要尽早多淘汰一些人的。
　　顾棠看过他们的计划，从第4周开始淘汰人，第一次108进60；两周后也就是第6周第二次淘汰，60进40；第8周40进20，第10周20进15，11周有个复活赛，会复活5名选手，第12周选出最后的七人成团出道。
　　考虑很是周到，尤其是复活赛，就算有些人不小心发挥时常了，还可以在复活赛回来。
　　48人的名单，加上感谢的话，将近一个小时才念完。
　　这次淘汰的人里没有纪希越，算是比较正常的事情。
　　顾棠这边一切正常，但是纪希越那边就太不正常了，听到主持人念61名不是他的时候，纪希越大大的松了口气，还看了顾棠一眼，眼神比较复杂，有怀疑有释然，而且这一眼的速度还特别快，立即就把头偏过去了。
　　不过纪希越现在也算是个小看点，所以有个镜头怼着他拍，这一幕被忠实地传到了直播间。
　　【他这也太作了吧？】
　　【他虽然表现不是最好，但是也没沦落到第一次就被淘汰吧？】
　　【他看我棠那一眼是什么意思？觉得我棠会故意淘汰他？】
　　【故意的，肯定是故意的。你信不信，要是主持人现在去采访他，他肯定会再看顾棠一眼的。】
　　【太婊了。】
　　【他这个表现，下一轮就危险了。】
　　宣布完了淘汰人员，下来就是网络人气前十，这里头顾棠手下的人直接占了一半。
　　【你看看他们那个各种羡慕的眼神，笑死我了。】
　　【顾棠手下一个人都没有被淘汰。】
　　【我猜节目合作方有点后悔哈哈哈哈。】
　　【是啊，请顾棠来他们肯定是提前知道的，他们光想着顾棠有流量了，但是没想到顾棠带人也这么牛逼。】
　　【合作方：早知如此，我应该把我推选的人安排在顾棠手下的！】
　　【我猜节目组要商量怎么换导师了。】
　　【其实不用换，等下一次两周后淘汰，就剩下40人了，可能有的导师手里连一个组都凑不齐，那个时候肯定不能分组了。】
　　【……顾棠有点惨，五个导师分60名练习生，她一个人分了22个，剩下四个人平均每人不到10个。真是喜闻乐见。】
　　【太丧心病狂了！所以据小道消息，请顾棠的钱其余四个导师的总和，她为了这钱赚得不心虚，也只能尽力留住旗下所有练习生了。】
　　主持人微笑，“最后，我们公布下一周的题目。不可否认，男团的歌曲多是舞曲电子音等等节奏明快的歌曲，但是抒情歌曲也不能落下，所以下一周表演的题目是：小情歌。”
　　大屏幕上打出了下一期的曲目。
　　《余生有幸》
　　《痛》
　　《余味》
　　《思念》
　　【哇，这是有顾棠的成名曲，还有段野莱的成名曲啊。】
　　主持人道：“考虑到导师的练习生人数不定，所以从这一期开始，我们的团队人数改为5~7人。”
　　顾棠敲了敲话筒，摄像机也拍到了她瞪大的眼睛跟一脸的诧异。
　　【顾棠：你是在为难我！你是在增加我的工作量！】
　　【顾棠：22个人，你说分几个队？】
　　【我觉得主持人是故意的哈哈哈哈。】
　　主持人：“哦，忘了顾导师了，顾棠还是可以组8人团的。”
　　旁边几个导师也是一脸的微笑，段野莱：“当初有人说得没错，的确是过了第四周就能轻松一点了。”
　　贾汀汀笑了一声，“是的，好像是我说的。”
　　张洪含蓄的笑了笑，杨南笙头一歪，做出她在女团时期的招牌动作，“要加油哦~”
　　第五周的题目是小情歌，第六周是电音舞曲，同时继续淘汰20个人。
　　这一期顾棠没能幸免于难，她手下也被淘汰了3个人，不仅如此，纪希越也被淘汰了。
　　这一期淘汰人就要写评语了，也就是为什么要淘汰他。
　　顾棠看了一眼舞台上的纪希越，念了自己的评语，“该生进步不大，六周的训练下来，跟刚进组的时候相比没有明显的进步，后劲不足，潜力已经被挖掘完毕。”
　　纪希越眼圈都红了，冲着顾棠鞠躬道：“谢谢顾老师的指点。”
　　下一个念评语的是段野莱，除了没有明显进步以外，他还说了一条不专心。
　　后头三个人也都是差不多的评价。
　　纪希越说了一大通感谢节目组感谢导师感谢各位同伴的话之后，本来要鞠躬下去了，不过人都转身了，忽然又转了回来。
　　“顾姐，我能提一个要求吗？不为难人。”
　　顾棠挑了挑眉毛：“不可以。”
　　场面一度很尴尬。
　　【哈哈哈哈哈我喜欢她！】
　　【谁不是呢？这个挑眉，天哪！】
　　但是这会儿纪希越都要走了，他也豁出去了，他不顾耳机里传出来的声音，也没理会主持人的打圆场，直接道：“我也想要你的剪纸小像，你可不可以也给我剪一份。”
　　镜头推到了顾棠桌角放着的三个剪纸作品，十五厘米见方的立方体，里头层层叠叠不下十几张剪纸。错落有致又和谐统一，精美至极也能看出来剪的是什么。
　　别说纪希越想要了，是个人都想要。
　　顾棠的回答还是三个字：“不可以。”
　　【唏嘘……我觉得纪希越要哭了。】
　　【他活该，他这还不是为难人？】
　　【我算是发现了，用不是为难人开头的就是在为难人，就好像我妈说我的惯常开头：不是我说你一样。】
　　【笑死，太有代入感了，我妈也这么说我！每次说完还要再来一句，你别不爱听。所以纪希越说不是为难你，他想的就是为难你。】
　　一开始没劝住，加上纪希越又把耳机摘了，就更没人拦得住他了，“顾姐，我在你手下待了三年多，我很感谢你对我的培养，我虽然离开了你，但是我也一直在为了自己的理想奋斗，我想你也是希望我能更好的吧？是吗？”
　　拿这个当结尾，就是纪希越也觉得有点婊，所以他又加了一句，“所以我想请你满足我最后的这一个小小的愿望。”
　　【我替顾棠说了，不可以！】
　　【太婊了，太装了，他适合去演宫斗剧啊。】
　　顾棠笑了笑，“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签的时候，你是怎么跟我说的？”
　　纪希越硬着头皮来了一句，“当初我们说过很多，顾姐能不能给我一个提示，具体是哪方面的？”
　　“理想，你说你娱乐圈想走什么样的路。”
　　这种事情，纪希越早就忘到天涯海角了，当然表面上他是不虚的，他采用了最近一版的说法：“我喜欢站在聚光灯下，我也想把更多更好的作品经由我的表演带给大家，我想给观众带去欢乐。”
　　旁边贾汀汀吐槽了一句，“那你应该去当相声演员啊。这才是最欢乐的。”
　　演播室里一片笑声，气氛也没那么凝重了，就是纪希越的表情不太好，脸色有往猪肝发展的趋势。
　　顾棠摇了摇头，失望地说：“当初你不是这么说的。”
　　纪希越有点紧张，“人是会变的。”
　　“你当初说，你的偶像是霍前辈，你想像他一样，会唱歌会演戏，还要拿许多国际大奖，要做个有实力的常青树。合同上还有一条，说不能要接太多合同，不能影响学习。”
　　顾棠说到这儿就没说了，专注地看着纪希越。
　　剩下的话，弹幕差不多都给她补全了。
　　【纪希越太婊了！他还暗示顾棠不给他接通告，还暗示顾棠雪藏他，不然他不会解约的！】
　　【不影响学习？顾棠倒是做到了，结果纪希越连高考都没去。】
　　纪希越尬笑了两声，“这个我是记得的，但是我现在的理想跟当初的并没有背道而驰。男团跟实力派并不冲突，我可以、可以一边参团一边好好磨炼演技和唱功的。”
　　【霍侦仲：你看着我的履历再说一遍？】
　　【这是碰瓷吧，这是登月碰瓷啊！】
　　【他明明走的就是综艺咖的道路[不是看不起综艺咖，好的综艺咖也得很有梗的]，纪希越什么都没有！】
　　顾棠又笑了笑，“我索性都说了吧，你说你要当个实力派，文淮说他想当个创作型歌手，只想安静做音乐，俞长星说自己是道长养大的，武术也是跟道长学的，她想把道长教给她的东西发扬光大。”
　　【我的妈呀，她手下这三个人也那什么了吧。】
　　【反正看他们的举动，跟自己的要求完全是背道而驰啊。】
　　【他们居然连自己的经纪人都骗……这是何等的大无畏精神。】
　　【我棠当年也太傻白甜了吧。】
　　【文淮：我感谢你拉我出来！我感谢你全家！】
　　【俞长星：我感谢你拉我出来！我感谢你全家！】
　　顾棠看着不说话咬着下唇装委屈的纪希越，“所以你明白我为什么不能给你剪纸吗？我不确定你是真的想要，还是打算拿回去烧纸玩的。”
　　纪希越硬邦邦说了声“谢谢大家”，转身就要走。
　　都到这份上了，顾棠看着他的背影继续道：“我希望你下回不要占用别人的时间了，一个人2分钟，上台前调度应该是告诉过你的。”
　　纪希越脚下一个踉跄，下台阶的时候还差点摔倒了。
　　【这都不是第一次了，上回他也是这样，拉着顾棠说个不停。】
　　【我觉得顾棠就不应该理他，这就是在帮他拉热度！】
　　【黑红也是红！他这么搞，可能最后参加不了正面节目，但是可以去给一刀999级的手游做广告啊。】
　　【等一下，上回文淮是不是也搞过这事儿？】
　　【想起那个场面我有尬……】
　　主持人很快一脸微笑的就把这事儿打岔过去了，“现在场上的练习生还有40位，从这一期开始，剩下的练习生就合并分组，由五位导师共同培养。”
　　他又看着顾棠笑了一声，道：“顾棠是不是挺高兴的？”
　　大家都笑了起来。
　　这一次淘汰，浩亮传媒的人就剩下一个柏利仁了，但是他签的是练习生合同，要给公司一定的培训费用，而且不包食宿。
　　这种合同，想走就更自由了，尤其是去上大学这种选项，是在排除项里的。
　　不过高德求暂时想不了这么多，他正指着纪希越的鼻子骂人。
　　“你来公司都上了一年的课程了，你怎么还是这个水平？你没来之前参加选秀都能进钱20，这次连40都没进去，你是不是觉得公司大，能砸资源捧你？你做梦吧！”
　　“公司看重的是野心，是能力，你这种一点努力都不付出，想等人喂饭的，你怎么可能红？你知道这一行的竞争多大吗？”
　　“国内的男团不下200个，你听说过几个？多少男团只能捞到开幕剪彩这种活儿干，你以为你签了大公司就无忧无虑了？我告诉你，不可能！”
　　骂完了纪希越，高德求又去骂易嘉，“你就是个窝里横的，你把公司的后辈治得服服帖帖的，出去就怂的跟个鹌鹑一样！”
　　等把两人齐齐骂过一遍，高德求又道：“公司准备给你们成团了，名字叫做9，是个9人团，主要走唱跳跟综艺路线，等柏利仁回来你们就官宣。”
　　他一边说一边翻着记事本，“第一个通告是在山竹音乐节上演唱，然后去林尘的演唱会当嘉宾，我看看能不能再给你们找个戏演一演。”
　　高德求安排了四五个小通告，纪希越跟易嘉对视一眼，两人都从高德求嘴里听见一个不太妙的消息。
　　……等柏利仁回来……
　　为什么要等他？
　　一起成团之后，谁是主c？
　　易嘉试探道：“高哥，团队里还有谁？”
　　高德求又念了六个名字，易嘉松了口气，纪希越道：“高哥，柏利仁……我记得顾棠说他rap不行，唱跳也没什么天分，他——”
　　高德求打断了他，“顾棠还说你已经没潜力了。”
　　纪希越一下子就噎住了。
　　“柏利仁是主c，你们两个给我安分点，不然有你们好看！”
　　接下来的几周，表演题目包括说唱、奇幻风格、武侠还有一期是大曲库随即抽奖。
　　武侠这一期顾棠又大大的出名了。
　　正常人站在地上，能往前倾个十几度不到已经很牛逼了，顾棠能倾斜到离地十几度的角度，她还能很有仙气儿的往前连着翻十几个筋斗。
　　然后就被其余四个导师联合“排挤”了，“这期动作不能让顾棠设计，她不是正常人。信我，你们都做不到的。”
　　柏利仁坚持到了20-15这一期才被淘汰，这时候他已经能很稳定的跑到115秒左右了。
　　临走的时候他看着顾棠给他剪的百米赛道，大声的说了谢谢，又在她耳边小声道：“我爸妈已经帮我联系好了，我们市的体院老师也看了节目，说我能在这么简陋的条件下都能跑出这么好的成绩，稍微训练一下跑进11秒非常容易的。”
　　顾棠拍了拍他肩膀，“刻苦训练，我希望将来有一天能去现场看你的比赛。”
　　到了9月中旬，节目正式结束，顾棠一开始的22个练习生，虽然只有2人留下来成团了，但是剩下人的也都很坚定的在自己的道路上继续前进。
　　负责《偶像天团》节目组的总策划还来找了顾棠，“有没有兴趣做顾问？帮他们接接通告，兼职就可以。”
　　顾棠摇了摇头，“我要转做幕后了，这会是我参加的最后一个综艺。”,请牢记:,﻿


第284章 无所不能的经纪人
　　总策划犹豫了一下,他明白顾棠这意思是以后不参加公开活动了。
　　说实话，他们找顾棠看重的还是她的流量跟国民度，要说挑通告培养艺人这些，对特定的艺人来说可能是比较看重的,但是对他们这种电视台甲方来说,意义不大。
　　所有资源堆上去,让观众不管看什么都能看见这个艺人,就是一头猪,他们也一样能给推红了。
　　总策划惋惜地叹气,“可惜了，我觉得你很适合娱乐圈的,你这人通透，也不爱生气。你看你手下一开始带的那22个人，我们选了两个，还有13个回去都成团了，还是主咖的位置。短短三个月,你就让他们脱胎换骨了。”
　　顾棠冲他微笑,道：“我还是更喜欢做幕后，这个你放心，当初咱们的合同上也有条款的,一年内的竞业协议。”
　　总策划笑了两声，那就没什么可劝的了,只是又有点不甘心,他隐隐地提醒道：“娱乐圈这个地方,更新换代的快，流量还是抓紧时间变现的好。”
　　“我知道的。”
　　节目结束就到了9月中旬，顾棠回去先休息了两周,又给公司的人说暂停接长期代言，到了现在，她身上还剩下两个代言，都是明年六月到期。
　　到了十月份，正当粉丝诧异怎么她半个月都没消息的时候，顾棠去了国家博物馆，跟他们合作拍了个公益广告，还有一些列教学短视频。
　　主要内容就是关于传统文化的，顾棠负责剪纸艺术，这也是传统手艺，能静心下来学这个人不多了，而且更多是想学但是没有门路。
　　顾棠先剪了个非常复杂的国家博物馆的正面观大图，又拿了15厘米见方的红纸，“我们从最基本的开始学。”
　　粉丝跟观众倒是一个个都兴致勃勃存了视频，又去买了所谓的“顾棠同款”纸跟剪刀，然后对着开始学了。
　　这让俞长星看了十分嫉妒，【我国传统手艺，那么多老手艺人都会，怎么就让她来教了？她哪里配？别是有什么猫腻吧！】
　　【你仿佛有那个大病。你该不会是嫉妒吧？你也报名了没选上？】
　　【她怎么就不能教了？她当老师当的多好，全国人民都知道，她说话清楚，普通话十分标准，人也长得好看，难道你想看个老头都不想看小姐姐？】
　　俞长星得意了，【你看不起老手艺人！他们可能不会说普通话，他们可能长得不好看，他们可能背都是驼的，但是他们比顾棠心诚，他们一辈子都在扑在剪纸上头！】
　　【引战举报不谢。】
　　【你上过学的吧，学校里老师要求讲普通话的，再说当老师看的是教学能力，又不是手艺技术，没想到走了一个职业黑，又来一个职业黑。】
　　因为被人举报引战的关系，俞长星很快被封ip了。
　　俞长星暂时说不了话，纪希越又上场了，他父母来了，正跟高德求在里头说话，他在外头等着，无聊间也拿了手机出来，不过看什么都看不下去。
　　【顾棠狼心狗肺！】
　　【顾棠最会装了，你们都被她骗了！】
　　一个月前柏利仁回来，高德求就让他当主咖，跟他们六个一起，组成男子团体m-mix出道。
　　但是没想到柏利仁居然拒绝了，他说他要去上大学！
　　高德求气个半死，但是碍于柏利仁当初算是广撒网里的鱼，而且签的还是练习生合同，约束力不强，高德求虽然有法子，但是搞得撕破脸皮不让人上大学，传出去不仅是个笑话，法律上也站不住脚啊。
　　柏利仁就这么直接解约走了。
　　纪希越原本以为他的机会来了，他那一阵子特别积极，就为了争主咖的位置，再不济当个队长也行，但是没想到高德求不仅没有选他，也没选易嘉，而是选了公司另外一个已经24岁的“高龄”练习生当队长。
　　他跟易嘉都是什么都没捞着。
　　纪希越受不了这个打击，尤其是这一年多自己走的都是下坡路，而顾棠则是直冲云霄，那些赞助商都恨不得捧着支票跟通告直接跪在她面前求她接戏。
　　纪希越心理越发的不平衡了，回去就跟爸妈大吵一架，“都是你们说她喜欢我！她一点都不喜欢我！我就没见过她这么绝情的人！你们看见那消息八成是她找人放出来的，就是为了给我下套！”
　　纪爸爸跟纪妈妈也愁，房价涨得这么快，儿子一年就赚一百万，钱哪里够花。
　　两人一商量，来公司找高德求了。
　　高德求见多识广的，再说他们公司大把的练习生，稍微红一点就不知道天高地厚想解约离开的大有人在，纪爸爸一张嘴，他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纪爸爸：“高经理，你当初可是说的，一年能挣两千万，我们才把孩子放心交到你手上，可现在这都一年半了，别说两千万，连两百万都没有，你总得给我们个说法。”
　　高德求一开始还是挺客气的，“纪先生，我当初给你说的是理想状态，如果当初纪希越那个综艺成功了，他冲上去了，一年两千万不在话下，而且这两千万还是个起始，他红了一年能赚上亿。”
　　纪妈妈冷哼一声，“你就别在这儿画大饼了，那画得再好，也是纸。”
　　“但是后来的事情谁都没预料到，顾棠一个人就把所有的流量全吸走了。”还有一句话没说，高德求他们这些经理事后也分析过顾棠的人设，想知道她的成功有没有可以借鉴的地方。
　　结论就是：没有。
　　她身体好是真的好，演技好也是真的好，唱歌也是真的好，外语也是实打实会说的，最关键的你以为她没底牌了吧，过两个月她又来一个惊喜。
　　讲真，一个人的综合素质要是强悍到这个地步，不成功就没天理了。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纪爸爸态度强硬，“我们要解约。”
　　高德求笑了笑，拿了纪希越的合同，“解约也可以，我们公司从来不多留人，不过我还有一句话要提醒你们，浩亮从来不吃回头草，解约之后想再签回来，就不可能了。”
　　纪家这一对父母对视一眼，在家里的时候两人是有稍许分歧的。
　　纪妈妈觉得吓一吓高德求，不要轻易解约，纪爸爸就不一样，他这一年网上四处找攻略，看得都是怎么当经纪人。
　　他觉得他能行，他来给儿子当经纪人，这才是利益最大化，而且对儿子也好。
　　所以听见高德求这么说，纪妈妈有点不太开心，纪爸爸眼睛一亮，道：“虽然不会再签回来了，但是这一年多公司的培养我们还是记在心里的。”
　　高德求拿了合同出来，道：“根据合同上的条款，纪希越在公司上的这一年多培训班的钱，需要你们全额支付给公司。”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了文件，“我来数数，舞蹈精英班、声乐大师班、演技精英班，还有人际关系交往、娱乐圈情商——嗯，他上了102节课，精英班是5000块一个课时，大师班12000，一共66万4000块。”
　　“什么课要这么贵！你这是宰人的黑店！”
　　高德求哦了一声，“你们可以去打听打听，这个价格很合理。除此之外，纪希越的合同还有8年半，解约的时候写了，买断合同第一年是1000万，之后每年以20的幅度上升，也就是一共2亿4425万。这种大笔款项入账，我们公司可以派财务跟着二位一起过账的。”
　　纪妈妈呼吸都急促了，她只觉得热血上涌，连头都开始晕了。
　　两亿！两亿长什么样子，她连梦里都没见过！
　　高德求按了内部呼叫铃，找了保安进来，六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保安往屋里一站，就是纪妈妈想闹，她也不敢了。
　　高德求这才道：“你们可以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我们也收外币的。其实两亿的数字不多，这么说吧，顾棠差不多就赚了这个数，她才进来多久？去年那个军训的综艺还是不要钱的。一年，她人气上来了，一年就能赚这么多。”
　　2亿的数字把人彻底吓到了，纪家父母被保安搀扶着出来，纪希越立即迎了上去，其实看这个架势，他就知道谈得肯定不顺利。
　　纪希越立即有了主意，道：“爸、妈，你们究竟说了什么？你们不是说要来感谢高哥的吗？”
　　高德求都想笑了，就着水准？还想解约？好好干吧。
　　“你先送你爸妈回去，你看他们这个样子，你留在公司想必也不能安心。”
　　纪希越犹犹豫豫哦了一声，上前搀扶住纪妈妈的胳膊，“妈，你怎么了？”
　　纪妈妈手死死抓着他胳膊，道：“走！先回家。”
　　等回去，两人一说解约要两亿多，纪希越彻底爆发了，他直接冲去厨房把他们家碗全砸了。
　　“都是你们让我签的！十年！十年之后我就29了！你们这一闹，高德求肯定不会培养我，我要被雪藏了！”
　　“不会不会。”纪爸爸虚弱地说，“你反应挺快的，你回去就装傻，你什么都不知道，只要你跟他别捅破这窗户纸就没问题！”
　　纪妈妈忽然“啊！”了一声，又抓住了纪希越的手，刚做的指甲直接在他手背上掐出好几个月牙形的红印来。
　　“你去找你顾姐啊！她不会不管你的，高德求说她这一年就赚了两亿，她那么喜欢你，她会钱帮你解约的，你是十年的钱也不过就是她——”
　　“你有完没完！”纪希越用力甩开纪妈妈的手，丝毫不管那指甲在他手背上留下来一条深深的痕迹，而且很快就变红变肿了。
　　“都是你们一天到晚说什么顾棠喜欢我，不然我不会在直播节目里做出那种举动的，不然我还在节目里，不然我就出道了！我已经成团了，我就是偶像天团的一员！”
　　纪希越越想越憋屈，直接收拾了东西，“我住公司去了！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我一定要抓住！你们以后说什么我都不会在听了！”
　　“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听你们的，你们根本不是专业人士！你们还不如电视台看门的大爷食堂打饭的大妈了解娱乐圈！”
　　纪希越摔门走了，等纪家一对父母过两天再想联络他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了，再过几天要用钱的时候，发现钱也被他转走了。
　　但是这还没完，纪希越的大粉群里渐渐流传出来一种说法，纪希越的爸妈才是罪魁祸首，顾棠一直都是冤枉的。
　　他爸妈死要钱，天天逼着孩子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逼得纪希越有家不能回，直接住到了公司。
　　顾棠也看见了这消息，稍微一想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只能说不管是纪希越还是他爸妈，一个无辜的人都没有。
　　到了十月，顾棠发了遣散金，结束了公司。
　　她身上不少眼睛盯着的，而且公司关门是有公示的，一查就能查出来。
　　不少人都明里暗里的找她先前的几个助理保镖司机等等询问去了。
　　顾棠的遣散金发的非常大方，按照规定，工作三年以下的是
　　+1，也就是最多不到四个月的遣散金，工作三年以上的是2
　　+1，她这公司成立五年，也就是最多的人能有11个月的遣散进，顾棠索性都给补到了12个月。
　　整整一年的薪水发下来，这些人说话还都挺注意的。
　　“顾姐挺好的，身体好人也精神。”
　　“新动向我就不知道了，你们关注顾姐主页，有消息她肯定会说的。”
　　一时间各种传闻甚嚣尘上。
　　有人觉得她是不是太累了？这一年通告不断，就没怎么休息过。
　　也有人觉得她是不是找到了好苗子，专心培养新艺人去了？
　　当然还有种说法，就是跟被别人指挥相比，她更喜欢指挥别人。
　　还有些不怀好意的人，比方文淮，就暗搓搓的拿新申请的小号四处发消息：“听说她身体不好，可能是不治之症。”
　　顾棠倒是都看见了，她看了看桌上的申论、行测、素材宝典还有历年真题，这些人都猜错了啊。
　　她报了国税局所得税司，就在娱乐圈的这一年时间里，她发现最大的问题，就是偷税漏税。
　　像成立个人工作室这种避税都不算什么了，更多的人搞什么阴阳合同，还有各种暗度陈仓的办法，总之是真的过分。
　　顾棠仔细研读过报考说明的，首先没有限制艺人考公务员，她也不是第一个从艺人转行当公务员的。
　　接下里就是公务员唯一能做的副业，就是写书了，所以她结束了公司，手里三个歌曲的版权也都捐献了。
　　《余生有幸》的7成版权捐献给了希望工程，《虚幻时间》的4成版权捐献给了环境保护，跟段野莱合唱的那首歌的版权，则捐献给了动物保护。
　　公务员一般是七月入职，她的两个代言刚好到明年六月结束，一切都很完美。
　　当然等待的这段时间，她也不是什么事情都不干的，她还打算写本书，名字已经起好了：《娱乐圈从业人员纳税指南》。
　　休息十分钟，顾棠再次坐到了桌前，继续刷她的真题了。
　　11月中旬，顾棠上了考场，名字没法改了，但是脸可以稍微遮挡一下，而且顾棠这个名字也不算生僻，叫这个名字的人应该不少。
　　顾棠认认真真的答题，俞长星再一次吃了闭门羹。
　　她这半年的时间里，完全陷入手术修补→修养→再修补的循环里。
　　到了现在，脸上的假体是全部取完了，还有些黏连的组织也一起手术切割了下来。
　　这就让俞长星的脸比以前更加的可怕了。
　　凹凸不平，满是沟壑，她现在非但不像她原来的那张脸，也跟整容那张尖脸也不像了，那会儿医生还说了一句，“你可能又要去办一张新身份证了。”
　　俞长星现在的这张脸，就连她自己半夜看了也会胆战心惊，真正是那种不用打特效，不用化妆就能直接演恐怖片的脸。
　　顶着这张脸是找不到通告的，俞长星不是没去找过朱铁，但是对上朱铁看自己的眼神，她就羞愧得只想夺门而出了。
　　“你过来。”朱铁把她领到摄像机前头，随便拍了一段直接就放了出来。
　　“现在都是高清电视信号，还有不少人直接用的投影仪，你现在这张脸，要是早古480p的分辨率，兴许还能救一救。”
　　俞长星恨不得掐死朱铁，要不是他天天劝烦得她失去思考能力了，她又怎么会鬼迷了心窍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就为了500万！而且那500万到现在也快花光了，她竟然是在自毁前途！
　　她就算还在顾棠手底下，就算毫无进展，也不至于两年才赚500万！
　　一看俞长星眼圈红了，牙齿都咬了起来，两只手都握成了拳头，朱铁也有点胆战心惊，他忙又加了滤镜磨皮。
　　“你看我给你加了十层磨皮滤镜，其实勉强已经能看了，但是要是给你加滤镜不给别人加，那效果就会很奇怪了，如果要给所有人都加，那成本就不够了，不过你放心，科技在发展，很快你就再能演戏了。”
　　俞长星攥着拳头出去，暗暗告诫自己：没关系！她当年是从个刚下山的小道姑奋斗起来的，现在她已经进入娱乐圈的，起点比五年前要高，俞长星这个名字还是有知名度的！
　　但是跑了半个月，各种堵门直接去剧组，俞长星还是没找到活儿干。
　　到了十二月，俞长星觉得自己快要走投无路了，迎着副导演嘲笑中带着同情，还有一丝怜悯的目光，俞长星道：“武替！我能当武替！”
　　这次副导演倒是没有拒绝她。
　　俞长星咬牙切齿地换了不知道被多少人穿过的戏服，就算是在数九寒天，这戏服依旧散发出浓浓的酸臭味来。
　　她当年就是这么起来的，她当年就是从一个武替做到大特型演员，然后一步步有了台词，成了配角。
　　当年可以，她现在也可以！
　　但是俞长星已经不是五年前的她了，五年前的俞长星有24根肋骨，五年后的俞长星只有22根了。
　　再加上长期不练功，她很多动作已经做不到位，而且有些比较有难度的动作，她都做不出来。
　　女主的武替，一般来说还是倾向于选女的，但是如果没有合适的，身材娇小的男性也是可以的。
　　俞长星刚出道的时候，身手矫健英姿勃发，虽然是替身出道，但是几乎是被人抢着要的。
　　现在呢？
　　她要跟身材娇小的男性抢一个角色。
　　晚上回到出租屋，俞长星直接就瘫在了床上，她真的好累。
　　但是她可以起来的，她不会被任何人打到！
　　一月份，国考的成绩出来了，顾棠笔试成绩第一，顺顺利利进了面试。
　　与此同时，文淮的第一张自费专辑也面试了。
　　这张专辑他自己作词作曲，一开始还是请了个制作人的，但是制作人不明白他的创作意图，总指手画脚的想叫他改，文淮直接把这个人开了。
　　到了最后，制作人也是他一个。
　　这没什么，文淮安慰自己，那么多独立音乐人，所有的事情都是自己负责到底的，他也可以。
　　整张唱片录下来花了300多万，下来文淮挑了三首曲子打算拍mtv。
　　然而问题又来了，他看上的演员他请不来，奔着钱来的他又看不上，但是文淮觉得自己专辑质量高，他肯定能一炮而红的，最后还是通过中介公司找了几个明星，三支mtv下来一共花了300万出头。
　　专辑制作完毕，mtv也拍好了，下来就是找平台发布。
　　但是才说第一句话，文淮就气得差点摔手机。
　　“55分成？你们凭什么要5成！”
　　电话那头的负责人翻了个白眼，“过年前后，发单曲恭贺新春的明星很多的，还有春晚，这都是要留出推荐位的。一个平台的推荐位是有限的，尤其是过年，推荐位就更挤了。”
　　负责人把自己笔记本翻得哗啦哗啦响，专门给文淮听的，“要么你等一等？过年的流量大，相对条件也就苛刻一点，这个平台有规定，我也没办法。其实你可以等到淡季的时候发歌的，那个时候推荐位就宽松了，虽然55分成不变，但是说不定你能上首页？”
　　文淮看着他墙上挂着的“忍”字，这才没把电话摔出去，“过年发，就过年发。”
　　负责人发了电子合同出来，合同签好，文淮给他发了母带跟mtv过去。
　　下来就剩下最后一件事情了。
　　文淮又找了十来家营销号，以平均20万一家的价格，让他们写软文夸奖自己。
　　当然主题是文淮自己想的，每家都不一样。
　　比方“有桀骜不驯不服输的气质”，还有“听了之后我流泪了，这张专辑诚意满满，十首新歌充分体现了音乐的内心世界”，还有这种“文淮是被严重低估的创作型歌手，在脱离了桎梏之后，他终于释放了他的灵魂”。
　　这词儿一般人都想不出来，当然拿钱办事儿的营销号不管这么多，有钱就行，什么广告词儿他们都能编出来。
　　一切搞定，文淮坐在家里看着自己的账户，这张专辑他花了1100万，在如今这个时代已经算是多的了，他这次一定会红的！
　　他会让世人都看到他的表现！
　　一个多月过去，等到顾棠都进面试了，文淮看着手上的销量统计，把出租屋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
　　一万张，一个月的时间，他的数字专辑卖出去10283张，收益20万，他花了1100万做的专辑，一个月的收益只有20万！
　　文淮去平台看，他专辑下头最高赞的一条评论：这是一个人到中年、一事无成、愤世嫉俗的人的无能狂怒。
　　第二条是：我哭了，我为我的20块钱而哭。
　　文淮直接就去找了负责人，“你们留着这样的评论，是不是跟钱过不去！”
　　负责人根本不理这茬，道：“你看看别人名下，也有这种评论的，每个人看音乐的角度是不一样的。”
　　文淮又去找他当初给了钱的营销号，那边倒是挺敬业的，评论删选，一条不好的评论都没有。
　　但是按照文淮新专辑这种词条一搜索，出来的都是什么钱难赚屎难吃，要么就是嘲讽他离了顾棠什么都不行的。
　　文淮气得都快失去理智了，直接把这些评论截图，在他空空如也的主页上发了一条消息。
　　“我从来没有想到当今歌坛已经堕落到了这个地步。非但一点欣赏水平也没有，还要对一心做音乐的人恶言相向。你们想听什么？无病呻吟情情爱爱，还是修音修到亲妈都听不出来的爱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这些听众的欣赏水品没有一点提高，段野莱顾棠，当代歌坛成了这个样子，你们难辞其咎！”
　　这一下就犯了众怒了，虽然被他明目张胆点名的就只有两个，但是他还点了听众点了爱豆呢，虽然明着骂他就是对号入座了，但是可以用小号骂他呀。
　　再说他凭什么点段野莱跟顾棠，凭他脸大吗？
　　无数人冲了过来。
　　【我倒是希望你能把顾棠出来，她前天发了一条一切都好不用担心的消息就又没信了。】
　　【现在就盼着云开的发布会了，那会儿她肯定得出来。】
　　【你这专辑也就你自己觉得好听了。】
　　【不要上他的当啊！他这是激将法，让我们去买他专辑啊！】
　　【哈哈哈哈幸亏机智的前头看穿了一切，我们坚决不上当！绝对不帮你艹销量！】
　　【他这专辑一个月就卖出去一万张。】
　　【当今歌坛低迷，没有能欣赏您大作的听众，不然您再等等？等个百八十年的，等我们这波没水准的听众都没了，您再发歌？哦，您也等不到百八十年了。这能怪谁呢？】
　　文淮气得胸口燃起熊熊火焰，一手拿着烟，一手拎着酒瓶子去阳台上抽烟喝酒了。
　　这个季节晚上还是挺冷的，加上他喝了酒感觉不到冷，第二天直接就发烧进医院了。
　　与此同时，在最大的上岸论坛里，悄无声息出现了一个帖子。
　　你们绝对猜不到我这波面试的是谁！
　　“我是面试的记分员，妈呀，我真的恨不得给她写1000分啊啊啊啊啊啊！我想调岗啊！！！我想跟她一个科室啊啊啊啊啊啊啊！”
　　相对楼主的激动，跟帖的人就淡定多了。
　　1楼：这是炫耀帖啊。
　　23楼：我们还在等上岸，楼主已经能面别人了。
　　31楼：楼主过分了。
　　48楼：我就不问是谁，急死你。
　　54楼：应该是个女的？
　　楼主：你们很快就知道了，她过了面试，笔试第一，面试第一，总分第一。我笑得脸都疼了。晚上肯定要失眠了。
　　过了面试，下头紧锣密鼓的就是体检，之后政审，然后公示。
　　不过公示出来的岗位跟顾棠当初报得不太一样。
　　她报考的是国税局所得税司，公示出来的名额给她调整到了收入核算规划司，重点税源监控办公室。
　　这个结果虽然没想到，但是她非常满意。
　　看见这份名单的人不少，但是顾棠的公司去年就关门了，她工作单位那一栏是空着的，加上顾棠这个名字也没多冷门，除了知情人士，没人知道这个顾棠就是那个顾棠。
　　而且知情人士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不该说的话绝对不说的。
　　四月初，顾棠参加了云开公司的新品发布会，发布会是线上直播的形势。
　　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大家好，我是顾棠，我要退出娱乐圈了，希望大家一切都好，我也会好好的。”
　　这消息传播得比风还快，不过三分钟之后，原本就很是拥挤的直播间直接卡成了ppt。
　　顾棠依旧很专业，虽然直播间的主持人已经有点宕机了，但是她没有，顾棠接过新品的运动服，球鞋，还有运动装备，一件件的介绍起来。
　　【她为什么要退出娱乐圈啊？】
　　【结婚？怀孕？看着不像啊！】
　　【但是你看她笑得这么开心，应该是好事吧。】
　　【你到底为什么退出娱乐圈啊！！！你倒是说啊啊啊啊啊！】
　　两个小时的直播，所有的货都被清扫一空，甚至连云开的黄总都直接等在了直播间门口。
　　黄总脸上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总之矛盾到了极点，“唉，怎么就退出了呢？”
　　顾棠的笑容在黄总看来有点没心没肺，“有了更好的职业发展。”
　　黄总也说不出来什么劝说的话，毕竟看看后台的销售额，他是真的想笑啊！
　　6月底，顾棠所有的代言都到期了，到了7月，她收拾东西去上班了。
　　这么一上班，消息就瞒不住了。
　　顾棠国税局
　　顾棠？？？
　　顾棠震惊我全家！
　　整整三天，所有人谈论的就一个顾棠！
　　【她怎么可能去国税局了？】
　　【[链接]当初楼主的剧透，还有楼主的反馈[截图就是顾棠啊]】
　　【我心情好复杂，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时至今日，我终于明白什么叫语言的苍白无力，我竟然想不到一个适合表达感情的字眼。】
　　【其实还是有的啊啊啊啊啊啊啊！你看这个啊！它能代表我的心啊啊啊啊！】
　　【我真的是……她真的不是来娱乐圈摸底的吗？哈哈哈哈哈。】
　　粉丝跟群众都在吃瓜，还是那种不发泄出来连觉都睡不着的吃瓜，几乎整整三天就没别的话题的吃瓜。
　　顾棠在新单位适应的也挺好的，可以说根本就没给她适应的时间，一上来主任就给她布置任务了，《关于娱乐圈纳税工作的分析预测和规划》。
　　除了每天吃午饭的时候暂时还是同事帮她打回来，别的似乎就没什么了。
　　不过时间一天天过去，娱乐圈里渐渐有了点别的说法。
　　先跳出来的是纪希越，接受采访的时候道：“她参加节目酬劳挺高的，据说比其余四个人加起来还高，其余四个人加起来是5500万，不知道她的税交了没有。”
　　文淮也阴阳怪气了一条，“她这么一搞，流量又上去了，她那三首歌，这个月销出去快100万了，这样合规的？”
　　俞长星没敢跳，纪希越明显是有人授意的，不然这么具体的数字他怎么可能知道？
　　文淮根本就没赚到钱，他也不怕。
　　但是……俞长星前年的500万片酬，是没交税的，到现在都没交。
　　俞长星连片场都不敢去了，恨不得缩在家里让所有人都看不见她。
　　这些都是有迹可查的，很快顾棠户口所在地的税务就在公众号上发了个消息，《关于顾棠纳税情况的说明》。
　　总结就是一句话，虽然不能告诉你们她赚了多少，但是她的税务清白透明，从开始缴税到现在五年多，就没有少交过一分钱。
　　粉丝高兴了。
　　【人家要政审的好吗？你以为都跟你们一样糊涂。】
　　【听见没有一分钱都没少过！】
　　这让几个相关人士看了眼睛都红了，根据大家推测，她这一年的收入应该是在15~2亿之间的，全额缴税，那至少是5000万！
　　真的是嫉妒眼红了双眼！
　　又过了没几天，希望工程、环境保护跟动物保护协会一起联合出了个声明，证明顾棠去年就已经把版权捐献给了他们，末尾还花了两段的篇幅，第一段是感谢顾棠，第二段是感谢听众。
　　这波算是过去了，不过没过多久，娱乐圈又有风声出来，什么顾棠脾气不好，喜欢控制人。
　　又有小道消息说她男女通吃，喜欢潜规则人，她手下三个人都是受不了才走的。
　　娱乐圈传得是信誓旦旦，但是现在观众看多了各种反转，根本不会相信这个，再说只要长脑子的，都不会相信这种传闻。
　　【笑死，以前还是去请她上节目，现在她成了过街老鼠，里头唯一的变化是什么呢？】
　　【还用说，是税啊，可见这帮人平常没少干好事。】
　　【不是，她手下三个人，[图片][图片][图片]不说顾棠了，你们能看上哪个。】
　　【yue了，能别放这种照片来污染环境吗？】
　　【顾棠前规则他们？文淮先叉出去，纪希越跟俞长星有什么优点能让顾棠潜规则的？】
　　【这不是狗急跳墙吗？我们查不出来ip，有关部门可得好好查查，谁说的谁的问题最大！】
　　这么吵吵闹闹两个月，各大书店忽然上了一本书。
　　《娱乐圈从业人员纳税指南》，再一看作者，顾棠！？
　　这书当天就从现货销售变成了15天发货，三天之后就成了预售，发货期45天。
　　不过第一批买的人不是娱乐圈人士，而是各种粉丝跟吃瓜群众，第一批评论多数都是这么写的：我来研究一下，好帮着一起监督他们纳税。
　　过了没多久，俞长星没忍住给顾棠打了个电话。
　　顾棠接通之后，第一句就是：“我要录个音，你知道我现在身份不一样了。”
　　俞长星当场就想直接把电话挂了，但是这不就是欲盖弥彰了？
　　俞长星嗯嗯啊啊半天，道：“顾姐，我、我——”
　　她又我了半天，还真的给她想到一个好主意。
　　“顾姐，你那本书太难买了，根本买不到，你那里应该有样书的吧，能不能买给我一本，要是能给我签个名就更好了。”
　　顾棠笑了两声，道：“不着急，你现在预定一个月就能拿到，报税也是有周期的，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你还可以去请个会计师帮你核算一下账目。”
　　俞长星更憋屈了，她现在一个月就赚一两万，她请个鬼的会计师！
　　“我知道了顾姐，那我先挂了，祝你万事如意，一帆风顺。”
　　顾棠道：“谢谢，我也觉得我会万事如意，一帆风顺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等到过完年，距离新一轮的报税还有一个月的时候，顾棠他们科室忽然开了个新闻发布会，顾棠当发言人，新闻很是简短。
　　“……共追缴各项偷逃税200余亿，各项罚款共900余亿……”
　　网友又开始一水的【震惊我全家】了。
　　【活该！】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黑顾棠了，这是心在滴血啊。】
　　【有什么可滴血的？我们一个月几千上万的好好交税，他们一个月几百万的赚，还要偷逃税？凭什么，这才公平嘛。】
　　【这么一来，我看谁还敢偷逃税！】
　　顾棠在这个世界活到了88岁，不管是生前死后，她的一切都被人津津乐道，她活成了一个传奇。
　　她手下的三个人，俞长星卖了房子交了税款跟罚款，加上去掉两根肋骨之后腰部变得非常脆弱，不过三两年就悄无声息的退出了娱乐圈，找了个小地方靠吃利息生活了。
　　没有工作，她那张脸也不好出门，加上整容的后遗症让她经常这疼那疼的，俞长星每天就是在房间里发呆，她经常会后悔，经常会设想如果当年她去演了马尔兹导演的奇幻大片会怎么样。
　　她甚至连得影后的台词都想好了，然而每当梦醒，她看见自己那张奇形怪状的脸，她能发出的只有悔恨的尖叫声。
　　纪希越倒是一直在娱乐圈待着，到30多岁还在卖萌装可爱，不能说毫无火花，不过多数时候人们提起他，说的都是“顾棠的那三个艺人”。
　　他半死不活的继续坚持在娱乐圈，活成了一个笑话。
　　文淮后来不死心又出了两张专辑，依旧是被所有人嘲笑，钱花得差不多了，他很快就销声匿迹了。
　　倒是顾棠参加的那一期《偶像天团》综艺，几十年过去，观看次数达到了一个让人惊恐的数字。
　　虽然当初说的是淘汰了才有小像，但是实际上，她给每个人都送了。
　　所有人都把这东西定制了一个罩子收藏了起来。
　　然后大家惊讶的发现，她说的一切都成真了。
　　柏利仁成了百米赛跑名将，国家队成员，“我感谢顾棠，如果不是她，我可能还在娱乐圈里当个男团选手，跟纪希越一样半死不活的挣扎吧。”
　　蒋明珩成了国际名导，拿奖拿到手软，“我最感谢的是顾棠，她告诉我我演戏有天分，她告诉我我当导演有天分，我成功了，这个奖也有她的一半。”
　　还有刘深、康明华等等等等。
　　顾棠回到了系统空间。,请牢记:,﻿


第285章 我叫招娣
　　回到系统空间,顾棠稍微有点忐忑，原主的要求是当个合格的经纪人，她正儿八经当经纪人,也就是参加《偶像天团》那三个月。
　　系统空间响起毫无起伏的机械音。
　　【原主很感谢你。你一开始参加的两个通告,彻底为她证明她挑选通告的眼光非常好。】
　　【最后离开娱乐圈的选择虽然让她震惊,更多的是开心。】
　　【参加偶像天团只有短短的三个月,你手下的22个艺人都成了自己领域的佼佼者,虽然有些是参考了她的记忆,但是不管是有参考的还是没有参考的，都比上辈子优秀。】
　　【原主奖励你1个技能点，现余4个技能。】
　　【获得一次性技能·教官的遗憾，虽然没说,但是你知道他什么意思。不论世界，你有一次百分百入伍的机会。】
　　【保留记忆，情感剥离,十秒钟后进入下一个世界。】
　　【世界检测完毕。】
　　【学神光环适配度100,演技lv2适配度100，你能看见灵气lv2适配度20，向心力lv3适配度100，剪纸lv2适配度100，刺绣lv1适配度100，玄学学徒适配度20，种田lv3适配度100，六代以下飞行器精通100,歌唱家lv1适配度100。】
　　【异能·电不可用，称号·短跑之神已佩戴，称号·万虫斩已佩戴,一次性技能·教官的遗憾未使用，技能点4点。物品白光仙尊的信物不可用，饕餮的牙可用，无为真人的锦囊体积1立方米。请宿主好好完成任务。】
　　顾棠睁开了眼睛，刚从技能栏分辨出来这是个现代世界，屋外立即传来叫骂声，她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站在院子里吵架的是原主的妈李菊花跟原主的大姐顾招娣。
　　“你能要点脸吗！他是你妹夫！你妹妹才死没两个月！”李菊花气得满脸通红，眼珠子都有点突出，一想起来难产死了的二女儿，她眼圈也红了。
　　顾招娣道：“怎么就是我妹夫了，当初明明冉俊飞明明是先跟我好上的。该跟他结婚的人应该是我！”
　　“你跑了！要不是你跑了！我能让你二妹嫁给他？”
　　“你们那是卖女儿！”顾招娣大声道：“你们当初是为了让天恩跟克妹上高中，你们当爸妈的没钱，你们想把我卖了换彩礼！”
　　李菊花直接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造孽啊！造孽啊！当初是你跟冉俊飞好上了，我跟你爸寻思着不如就把这事儿办了，不问他们家多要点钱，他们怎么会对你好？谁家嫁女儿不要彩礼？怎么就是卖你了！”
　　“怎么不是？要不是卖女儿，我跑了之后你们就应该把钱退给人家，结果呢？你们舍不得那点钱，你们要送天恩跟克妹上高中，你们就把来娣卖了。来娣为什么会死，她难产死了就是被你们害死的！”
　　“是你们把自己女儿逼死的！”
　　李菊花不住的用手掌拍地，“你个不要脸的！你偷了家里的钱跑了，你妹妹不嫁过去怎么办！你跟我说怎么办！难不成你让你老娘嫁过去！”
　　“你拿我卖钱了，这钱就应该是我的！”顾招娣振振有词道：“这是你们欠我的！”
　　“你妹妹刚过七七，你就跟你妹夫勾搭到床上去了，你这是要人戳我们老顾家的脊梁骨啊！你回来干嘛，你还不如死在外头算了！”
　　李菊花干嚎不带下雨的，顾招娣冷冷看着她。
　　顾家是个二层的小楼，三楼还自己加盖了一层出租出去，楼梯都在外头，虽然也是村子，却是城中村，左邻右舍都挨着，这么一吵吵起来，门口就围了不少人。
　　顾招娣走过去把门踹上了，“看什么看！也不怕长针眼！”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半藏在门背后的顾棠，阴阳怪气道：“克妹，你怎么不把你妈扶起来？你妈除了天恩，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克妹克妹，啧啧——你这名字起的好，不像我们这些招娣来娣盼娣思娣的，招来的都是妹妹，你这克妹一生下来，你妈后头就真的生了个儿子，你可是咱们家的福星。大！福！星！”
　　顾棠从门板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对我好？福星？你把话说清楚，你回来快两个月，每天没事找事就知道讽刺我，我招你惹你了？”
　　顾招娣冷笑一声，“你别装了，从小到大爸妈对你最好，来娣穿的我的旧衣服，盼娣穿得来娣的旧衣服，思娣穿盼娣的旧衣服，到你这儿就是新衣服了。”
　　“还有，我跟来娣初中都没上完，盼娣跟思娣读的是中专，到你这儿就能上高中，你爸妈还为了你上高中卖了你两个姐姐换钱，怎么，你就装什么都不知道了？”
　　“忘恩负义的小兔崽子！白眼狼！喝你姐姐的血，喝完就摔碗！连句谢谢都不说！”
　　顾棠往前走了一步，“跟你说谢谢？你别说笑了！你难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能有新衣服？你告诉我，一件衣服四个人穿下来是个什么鬼样子！怎么，就你配穿新衣服？”
　　“我为什么能上高中？你眼睛瞎是不是，不是因为谁喜欢我，是因为国家政策好！因为我能考上高中！我比顾天恩大两岁，我生生等他两年才跟他一起上小学，中间还因为他留级，我多上了一年初中二年级，我21岁才高中毕业，你管这叫对我好？”
　　顾棠又往前一步，顾招娣眼中闪过一丝惊慌，瞬间就恼羞成怒了，“你这么能说，你也没考上大学！”
　　好容易等着这么个机会，顾盼娣跟顾思娣两个出来了。
　　“你少说两句，大姐好容易回来一次，你就知道惹大姐生气，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人！”
　　顾盼娣则上前把顾招娣胳膊一挽，“外头热，咱们回房去，房里有风扇。”
　　顾棠看着她们两个身上顾招娣给买的新裙子，大声道：“顾盼娣顾思娣，咱妈就没给你们买过新衣服？”
　　这两个人直接愣住了，顾盼娣生气道：“我们好心出来劝你，你怎么连我们都说上了。”
　　顾招娣这会儿得意了，尤其是她看到顾棠的眼神往她给两个妹妹的衣服上不停地看的时候，她就更高兴了。
　　“你就是嫉妒她们，你嫉妒她们有新衣服穿，你嫉妒我给她们买糖吃了，我就不给你！我自己的钱，我想怎么花都行，我就是撕了烧了，我也不给你花一分钱！”
　　顾棠翻了个白眼，烧钱是犯法的。
　　“你要点脸！你偷了家里的钱跑的，你花的钱是家里的钱！”
　　顾招娣脖子一梗，“我还了！”
　　顾棠冷笑，“三年前的钱跟现在的一样吗？你给利息吗？”
　　“关你屁事！又不是你的钱，你个小兔崽子居然敢教训我，真当我不敢打你？”
　　顾招娣恼羞成怒了。
　　顾棠又换了个话题，“什么新衣服，明明就是旧衣服，你还好意思骗人家是做旧款，你连自己妹妹都骗，这不明摆着恶心人吗？”
　　顾招娣有点心虚，但是一想她怎么可能知道，便大声嘲笑道：“你知道人家把你这种人叫什么？乡巴佬！人家现在穿做旧款，是潮流是趋势，还有穿破洞牛仔裤的，还有衣服不锁边的，还有把缝线专门穿在外头的，还有专门把腰带露出来的，还有口袋只缝半个的，你这种人？”
　　顾招娣轻蔑的笑了一声，“你看见了是不是还要上去提醒人家，你衣服没穿好？你要笑死我了。”
　　顾盼娣跟顾思娣不太开心，其实她们也觉得这衣服不太对，虽然她们不知道什么叫做旧款，但是衣服是做旧还是穿旧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但是叫她们承认被人骗就跟杀了她们一样，顾盼娣上来推了顾棠一下，“你别在这儿嫉妒人了，你有空还是想想你未来怎么办吧！”
　　顾思娣也是一样，“就没见过你这么不招人喜欢的妹妹，赶紧让开别挡路！”
　　顾招娣越发的得意了。
　　这时候二楼最里头一间屋子门开了，顾家的心肝宝贝太子爷顾天恩出来，大声道：“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妈，我饿了。”
　　原本还在地上干嚎当背景音的李菊花立即翻身站了起来，大声道：“妈这就给你下面条去，你等着。”
　　顾天恩砰的一声把门摔上，李菊花恶狠狠地看着她四个女儿，“都给我安静点！谁再吵着你们弟弟，我就把谁赶出去！”
　　顾招娣哼了一声，道：“盼娣，思娣，来我屋里，我给你们说说我在南边打工的事儿，那边是真的热，一年四季都能穿短袖，冬天加个薄外套就行。还有，那边人都——”
　　砰的一声摔门，这三人也进去了，顾棠跟着回屋，翻看着原主的一生。
　　顾家一共六个孩子，招娣、来娣、盼娣、思娣、克妹，还有天恩。
　　从这个起名字的风格，就能看出来这一家是多么重男轻女了。
　　要是按照各自的经历跟结局来说，这故事的主角是顾招娣。
　　她是顾家的大女儿，生出来的时候还不叫招娣，叫妞妞。
　　李菊花嫁进顾家没到半年就怀孕，虽然生出来了个女儿，但是婆婆并没有很嫌弃她，一来半年就怀孕，证明她生育能力强，二来先生个女儿也挺好，俗话说长姐如母，将来生了孙子就是两个妈照顾他了，所以也没怎么给李菊花眼色看。
　　但是一年半之后，李菊花又生了个女儿，不仅仅是婆婆不太开心了，连李菊花都有点惶恐，她主动把大女儿的名字改成了招娣，二女儿跟着叫了来娣。
　　不过事情没有按照这两人的想法来，一年半之后，盼娣出生了，接着是思娣。
　　到了第五个依旧是个女儿，大家一商量，觉得这么起名字不行，于是给她改了名字叫克妹。
　　果然，这么一改名字，下一个果真就生了儿子出来。
　　李菊花九年时间生了六个孩子，总算是给老顾家留后了，不过一个不保险，要不是生育政策变化，她还能继续往下生第二个儿子。
　　顾招娣所谓的爸妈对原主好，究竟是好在哪里呢？
　　也就是她们奶奶还在世的时候，经常说两句：“还是我们克妹有福气，一来就招了个弟弟。”
　　对的，除了口头上的克妹有福气，一样都是弟弟吃肉姐姐喝汤的命运。
　　当然导致顾招娣讨厌原主的理由不仅仅是这口头上的好。
　　大概在原主六七岁的时候，顾招娣动了把弟弟弄丢的想法，但是被原主破坏了。
　　那个时候男孩子金贵，有些地方宁可偷个毫无血缘的男孩子来掩耳盗铃，也不能让自己绝后。
　　顾招娣那年十四五岁，作为大姐，照顾弟弟的重任就在她身上担着。
　　顾招娣带着顾天恩在外头玩，原主就在堂屋坐着，拿着李菊花针线玩过家家，外头传来顾招娣跟个陌生人的说话声音。
　　“你弟弟长得可真好看。”
　　“我弟弟可乖了，一点都不认生。”
　　“能让我抱抱你弟弟吗？”
　　“你抱不抱得动啊，我弟弟可沉了，你要是把他摔了，不然我妈要骂我的。”
　　“怎么可能摔了？我抱着他还能跑步呢。”
　　“我才不信呢。”
　　原主也就六岁，不知道怎么就拿剪刀把自己手剪了，大哭了起来。
　　在里头做饭的李菊花赶忙出来，一看原主手上都是血，吓得把她抱起来，就往门口的水龙冲水。
　　李菊花这一出来，那个陌生人二话不说直接就跑了，而且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不是拐卖这是什么？
　　尤其是顾招娣当时的反应，立即就道：“妈，我要吓死了，那个人说要抱一抱弟弟，我吓得都不敢开口了！幸亏克妹哭了！”
　　这不是心虚这是什么？
　　原主那会儿就五六岁，完全没有多想，但是顾棠不一样，她用一个成年人的思维来翻看这段记忆，立即就看出了不对劲儿。
　　原主破坏了她丢掉弟弟的计划。
　　顾招娣说的什么爸妈对原主好，原主能上高中等等，不过都是为了掩盖她真正恨意的来源。
　　毕竟要丢掉弟弟这种事情，一旦说出来，李菊花都能直接把她打死。
　　顾招娣第一个恨的就是原主，第二个恨的是顾来娣。
　　她也知道招娣这个名字不好，虽然以前那个妞妞土到掉渣，但是跟招娣比，还是妞妞更顺耳一些。
　　那对于一生下来就连累她改了名字的顾来娣，她也恨到了极点。
　　就这么磕磕绊绊地到了顾招娣20岁的时候，她跟同村的冉俊飞好上了，后头的事情就如刚才她跟李菊花吵架的那样。
　　顾家要三万块彩礼，冉家给了，然后顾招娣直接偷了钱跑了，在她朴素的报复心里，她要是卷钱跑了，彩礼又收了，那只能是比她小一岁半的来娣嫁过去了。
　　冉俊飞喜欢的是她，来娣长得又不好看，那来娣就惨了。
　　顾招娣卷了钱跑路，直接去了南方的打工圣地。
　　坦率地说，顾招娣长得挺好看，而且因为年轻，仇恨还给她的眼睛里加了点勃勃生机，比一般人更加吸引人。
　　她找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发廊妹，半年之后，就去给有钱人当二奶了。
　　有钱人嘛，口味都挺单一的，养了她五六年就又去找年轻的十八岁小姑娘了，顾招娣拿了钱，想着不如回家去看看。
　　她这五六年攒了有十来万，临走的时候人家又给她十万，二十来万挺多的了，回去还能做个什么小买卖。
　　顾招娣买了不少东西，打扮得漂漂亮亮回去了。
　　然后就是顾来娣难产，送医院送晚了直接带着肚里的孩子一起死了，顾招娣就又跟冉俊飞勾搭上了。
　　当然这还没完，在原主的记忆里，后头的事情更恶心。
　　顾招娣在发达的城市里生活了五六年，还是那种每天什么都不用干，就是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五六年，回到她偏僻而且不发达的城乡结合部的家里，她格格不入。
　　所以没过半年，她就受不了了。
　　顾招娣又回去了，这次她不仅自己回去，她还把盼娣跟思娣一起忽悠走了，美其名曰：“爸妈重男轻女，你们留在家里就是伺候那个土皇帝。而且爸妈对你们都不好，就对克妹一个人好，也该让她尝尝滋味了，不然她不知道咱们的苦。”
　　顾招娣会干什么，还是从发廊做起，还一边忽悠一边强迫，逼着两个妹妹走上了她的老路。
　　这个时候，还在老家的原主找了个服务员的工作，三个姐姐全跑了，照顾弟弟的责任就落到了原主头上。
　　她每月950的工资，包三餐，李菊花就给原主留五十，剩下全拿走供顾天恩挥霍。
　　顾天恩复读一年，依旧没考上，然后去上了个民办大专，三年出来就游手好闲整日厮混，什么都不想干。
　　家里就剩下原主一个人，李菊花理所应当把主意打在了她身上，不过才看了几个人，他们家的房子要拆迁了。
　　原主家里三层的小楼，最后大大小小的房子补偿了整整十套，这下顾天恩是彻底什么都不用干了，每天不是打麻将就是打麻将，还想找个漂亮的老婆。
　　依照顾家这个传统，房子肯定是不会有原主的，又因为没有了经济压力，李菊花倒是不逼她嫁人了，反正家里有人伺候也是挺好的。
　　但是李菊花早年孩子生得太频繁，忙的时候心里有事儿还行，一闲下来就各种病找上身，没两年直接就给病死了。
　　这个时候，顾招娣居然又回来了，而且还是孤身一人回来的。
　　她走的时候是带走两个妹妹，回来就一个，那肯定是要问的。
　　顾招娣含含糊糊道：“盼娣……唉！算是我没看好她们，盼娣找了个有钱人跟人家跑了，思娣……她病死了。”
　　顾天恩从小到大，听在耳朵里的都是“有事儿让你姐姐做”，要么就是他奶奶骂他几个姐姐赔钱货，因为他身边的人都不把他几个姐姐当人，他也就一样不把她们当人了。
　　顾天恩没什么反应，他们的爸爸顾大伟也没多大反应，惋惜两句就过去了，他一样觉得这些女儿不过是为了生儿子的“副产品”。
　　原主呢？
　　因为要操办葬礼，还要做戏还要请锣鼓队戏班子来唱戏，还得有人守夜，她早就麻木了。
　　但是她这表现在顾招娣眼里，就更加坐实了她的罪名，她身上流着顾家人的冷血！
　　葬礼过去没多久，顾家就又出事儿了。
　　原主因为太累病了，吃了药在家睡觉，这就没人给顾天恩做饭了，顾天恩从小到大，连泡面都不用自己煮的，他会做什么？
　　他做了一锅粥在炉子上，然后就又有人去找他打牌。
　　牌才打了四圈，他就被人打电话叫去医院。
　　他的那锅粥扑了，火一灭煤气依旧源源不断的出来，在家里睡觉的原主还有顾大伟，全都煤气中毒了。
　　顾大伟年纪大了，在加护病房撑了3天没挺过去直接死了。
　　原主虽然正生病，但是毕竟年轻恢复力也好，还在病房里苦苦挣扎着。
　　顾招娣这个时候忽然醒悟了，她站在原主的病床前，看着原主蜡黄的脸，检讨起了她这些年的行为，又说出来了盼娣跟思娣的真正结局。
　　“盼娣……盼娣不是跟有钱人跑了，她受不了我，她骂我，她喝醉酒死了……”
　　“思娣……思娣染上脏病死了……”
　　“我……”顾招娣跪在了原主的床前，死死拉着原主的手哭了起来，“我错了。来娣其实也是我害死的……你们都是我害死的……我求你不要死。我真的错了。”
　　原主也没撑过十天去。
　　顾招娣又去法院告了顾天恩，最后过失致人死亡罪成立，顾天恩被判了六年有期徒刑，并且剥夺了他继承遗产的权利。
　　到了最后顾家所有的财产都落到了顾招娣手里，她买了所有房子，去了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她还找了个人结婚，虽然最后儿女双全，但是她告诫自己绝对不能重男轻女。
　　原主的心愿简单到让人伤心。
　　“我……我记得我高中刚毕业的时候，隔壁的刘叔跟刘婶一起去南方打工，一个月包吃住还有四千多。我高中的老师一个月也是这个数。真的好多啊，我也想去南方打工。”
　　不就是跑路吗，这个顾棠会。
　　至于顾招娣会不会因此没有觉醒成一个不重男轻女的好妈妈，这就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生命只有一次，她不会奉献自己的生命成全别人的领悟。
　　再说顾招娣这种人，她恨父母重男轻女，她去反抗父母好吗？
　　看看她报复的都是什么人，都是跟她一样的受害者。
　　顾棠收拾了东西，直接去隔壁找刘婶打听消息去了。
　　她可以直接走的，但是她的一切行为都要符合原主的眼界，而且她也想让顾招娣看看，该怎么应对重男轻女，还有就是在真正遍地是黄金的地方和时代，如何捡起黄金来。,请牢记:,﻿


第286章 我叫招娣
　　刘婶住在她家隔壁三间,正好是丁字路口的地方，家里养了一条黑色的狗，据说有黑背的血统,耳朵上还有个豁口,是早年跟猫打架没打过留下来的伤疤。
　　顾棠敲了敲半开的院子门,大黑出来绕着她转了一圈，闻闻她身上的气味哼了一声也没叫。
　　“谁呀？”听见狗这个反应，刘婶知道来的是熟人，扬声直接道。
　　“是我,克妹。”顾棠一边说，一边进了院子。
　　刘婶抬头看她一眼，又拍了拍怀里的小孙子，轻声道：“你等等，等孩子睡着了。”
　　顾棠安安静静在她身边坐下，过了大概七八分钟，刘婶把孩子放到了里屋,拉好窗帘,这才跟顾棠对面坐到堂屋,笑道：“你也是来问去南边打工的事儿？”
　　顾棠腼腆的笑了笑，道：“听说一个月好几千呢。”
　　刘婶笑道：“没有那么多！都是被她们乱传的。”
　　“刘婶给我好好说说呗,我家这样……你也知道的。乱糟糟的我想出去打工。”
　　顾家五个女儿,都是娣来娣去的名字，唯一的弟弟明摆着已经被惯成废人了。
　　还有,顾家的大女儿跟她妹夫勾搭上了，她妹妹才死了两个月，而且妹夫以前还跟这姐姐好过，中间还夹杂了逃婚换亲三万块彩礼等等一系列狗血事情。
　　虽然没人敢当着顾家人的面说,但私底下真的是——这两个月村里但凡有熟人碰面，开头都是：“听说了吗，顾大伟家的事儿。”
　　这么一想，刘婶看着顾棠的目光不免带点同情，道：“是该出去打打工见见世面，女孩子一辈子待在家里，是要被婆家欺负的。”
　　顾棠点点头，刘婶想了想，道：“我打工的地方叫南口，最南边的地方能看见海，南边的出海口，所以叫了这么个名字。从咱们这边做火车，就是快车，过去也得一天半的时间。”
　　“那得好几千公里吧？”顾棠惊讶地说。
　　刘婶笑道：“没有那么多，不到两千公里。”她一边说，一边从随身携带的小钱包里拿了一张火车票出来，“你看，就是这个。”
　　顾棠接过火车票，上头写着k357：土田至南口，总行程17946公里，卧票中，票价4876。
　　“这么贵吗？”顾棠咋舌。
　　这举动戳中了刘婶，虽然她劝顾棠的时候说女孩子一定要出去见见世面的，但是实际上，她可喜欢这些人没见过世面，一惊一乍的样子。
　　“这还不是最贵的，要是坐软卧，你知道什么叫软卧吧，就是一个车厢只住四个人，床铺也大，那种票要800多呢。”
　　“唉……其实要不是我这次是回来带孙子再也不去打工了，我肯定舍不得坐卧铺的。我们一般都坐绿皮车，虽然时间长一点，要坐快三天，但是便宜啊，一趟下来不到两百。”
　　顾棠依旧是一脸的惊讶，“我还没做过火车呢。”
　　她句句话都往刘婶痒处挠，刘婶不免存了点炫耀的心态，人既然想炫耀，那说出来的东西就会比她一开始打算的要多。
　　还多了不止一星半点。
　　“工资想上四千，你得整个月不休息，每天工作12个小时以上才行，一般人都承受不了的，太累。”
　　“那边遍地都是工厂，有些是包吃住的，不过有些厂子宿舍条件不好，12个人一间，猪圈都没那儿脏。我跟你刘叔就是在外头股租房子住的，不过如今我回来了，他也搬回工厂了。”
　　“做什么的都有，什么电子、机械，还有做衣服的，做家具的，做玩具的，罐头啊，饮料什么的。这话我一般不给别人说，你性子好不急躁，又是读过高中的，也是认识几个英文字母的，我推荐你去做电子或者做衣服。”
　　顾棠适时问了一句，“刘婶都做过吗？”
　　刘婶笑了一声，道：“你刘叔就在电子厂做保安，电子厂是环境最好的，车间里有空调，坐着干活，伙食也好，因为做的都是精细活不能出错，也不太加班的，就是算下来到手的钱稍微少一点。”
　　“服装厂也不错，招女孩子多一点，进去你勤快的一点多动动脑子，多少能学点手艺，回来开个裁缝铺，将来吃穿不愁的。”
　　顾棠点了点头，“服装厂加班多吗？”
　　刘婶又笑，还是那种居高临下的笑法，“你想多赚钱，就得多加班。服装厂这种一旦来了大单子，老板恨不得你们一天只休息8个小时——”
　　她压低声音，“服装厂忙的一个月能过五千。”
　　顾棠惊讶的啊了一声，道：“我这一个月找工作，最多一个才给1200。”
　　刘婶脸上的表情越发的高深莫测了，“要不怎么说沿海地区发达呢？你看咱们市里，市中心的房子也不到2000块，那边的房价都往四五千去了。”
　　顾棠又问：“那刘婶怎么没跟刘叔留下来？你们两个很快就能留下来了吧？”
　　刘婶先是骄傲的一笑，随即又摇了摇头，“唉，其实那边想留下来也挺难的，那边招普工——也就是流水线工人，最大年纪到45，我今年都43了，正好我们家儿媳生了儿子，我就回来给他们看孩子了。”
　　顾棠跟着叹息一声，“我要是能一个月赚四五千，我就买个小房子留下来。”
　　刘婶的笑声听起来像是嘲笑，不过她没在这个话题深入下去，而是说：“现在好多了，早几年我们去的时候不太安全的，你想这边人工便宜，那很多外国老板都来这边开厂子，这人一多难免一大堆游手好闲的。”
　　“还有，虽然这些年规范多了，但是你下了火车，不管谁拉你，你都别去，尤其是什么帮介绍工作的呀，还有交一百块给你介绍好厂子好工位的，这些都是骗人的！”
　　顾棠笑了一声，点头道：“我知道了！这种不靠谱，要是给一百块就能安排好厂子好工位的，证明这个厂子管理不严格。我还什么都不会呢，他给我安排好工位我也做不了的。”
　　刘婶笑着拍拍她的肩膀，“不愧是上了高中的，脑子就是灵活，还有句话我要嘱咐你，那边出来租房子，一间大概300左右，一个月一交，别被人骗了。”
　　顾棠重重地点头，“谢谢刘婶。”
　　屋里小孩子似乎醒了，刘婶匆忙起身，道：“对了，你年纪也到了，去那边找对象擦亮眼睛，尤其有些厂子里的什么监管啊，这些人都是老板亲戚，老油条专门来骗新进厂的小姑娘。你找个同乡，知根知底而的也能互相照顾。”
　　顾棠起身道：“刘婶先忙，我回去了，要是有什么想问的，我再来找你。”
　　从刘婶家里出来，顾棠溜达一圈看着到了六点吃晚饭的时间才又回去。
　　顾大伟在隔壁大学当宿管，做一休二，今天正好轮到他上班不在家，顾天恩下午3、4点才吃过他妈给他下的加了一个鸡蛋一个鸡腿的面条，也不在桌上。
　　桌上就李菊花，还有顾家三个娣娣娣，看见顾棠进来，李菊花还什么都没说呢，顾招娣先把眼睛一撇，“让一家人等你吃饭？你可真有脸。”
　　顾棠不怕她的，当下直接就道：“你等我了？你碗里那半碗粥是叫狗吃了？”
　　“你骂谁是狗？”
　　这种接茬方法，顾棠都懒得怼她。
　　但是顾棠不搭理她，顾招娣反而越发觉得屈辱，这不就暗示她是狗吗？顾招娣把筷子一拍，正要开口，李菊花也拍筷子了。
　　“你少说两句。你干什么去了？”
　　头一句说的顾招娣，第二句说的顾棠。
　　顾招娣得意地一笑，顾棠道：“我去刘婶家里了。”
　　李菊花表情缓和了些，看桌上这几个人的神情，顾棠就知道有人说她坏话了。
　　她是不怕家里闹得不可开交的，而且乱一点好，她想出去打工，她想要户口本去改名字，还是有顾招娣帮她转移视线的好。
　　顾棠转脸就问顾招娣道：“你去打工赚了大钱？”
　　顾招娣一脸得意，“怎么，你不服气？”
　　顾棠转脸跟李菊花道：“妈，咱们家一共三层，一层中间是堂屋，左边是你跟爸的房间，右边原来是奶奶的房间，等奶奶过世就改成了杂物间，招娣回来就住的这一间。”
　　李菊花不明就里地点了点头。
　　“二楼最里头住着小弟，中间是我住着，最外头那间住着盼娣跟思娣。三楼三间房子都租了出去。”
　　顾招娣冷笑一声，“人人都知道的事情，你再说一遍显得你特别聪明。”
　　顾棠又道：“我去问过刘婶了，那边工资每年都涨，现在平均差不多是2000多，最多的能拿到5000，顾招娣这脾气，她勤快不起来，她连初中都没上完，文化程度也不够，估计赚不了那么多——”
　　“你说谁呢！”顾招娣怒道。
　　“你烦不烦。行吧，你勤快，你文化程度高，你一个月能赚5000，那你一年就能存下来5万，5年下来你手里至少25万。妈，不如让她再给家里起一层房子，将来天恩结婚也要用房子啊。等我跟几个姐姐都搬出去，你们就能出租两层了，以后也有个依靠。”
　　顾棠是故意说25万的，当年顾招娣在原主病床前忏悔的时候，什么都说了，也包括她是怎么发家的，她当年回来的时候手里究竟有多少钱。
　　顾招娣人都傻了，她怎么知道自己手里有25万？不可能！她钱是存银行的，存折她给撕了，等用钱就去银行挂失，这样谁也不知道她手里究竟有多少钱，这招还是她当年在发廊当洗头妹的时候，听几个客人闲聊的时候学到的。
　　她从她伺候的小老板手里骗钱用的就是这一招。
　　顾招娣正想反驳她没有25万，顾棠又道：“你满意了？你手里能有25万？你出去打工，开始一个月连两千都没有，一个人孤身在外，五年下来能存下来五万就不错了。”
　　顾招娣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顾棠。
　　李菊花道：“行，你拿2万出来，再给家里起一层房子，不够的让你爸添。”
　　“怎么就两万了？一层三间房子要两万才能盖好？”顾招娣立马急了。
　　“不要添家具吗？”李菊花翻了个白眼。
　　这时候思娣忽然说话了，“你去刘婶家里能去3个小时？你别是骗人吧。”
　　这是给顾招娣解围，她急忙跟了上去，“你别是拿刘婶当借口，跟什么男人出去鬼混了吧。”
　　顾棠翻了个白眼，“妈，我又出去转了一圈，我就高中毕业，能找的活儿有限得很，这边工资都太低，我也想去南边打工。”
　　桌上安静了两秒，李菊花显然在考虑这个问题。
　　顾棠扫了一眼顾招娣，“你看招娣，回来的时候穿得多好？出手多阔绰？她连初中都没上完，我可是高中毕业，我还会说两句英语。我肯定赚得比她多。”
　　一说赚得比顾招娣多，顾招娣又用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着顾棠了，她找了个有钱男人伺候，顾棠这脸这性格，说话也不温柔，男人看不上的。
　　顾招娣笑了一声，道：“你可能赚不了我这么多，我干活特别勤快，我老板特别喜欢我，总给我发工资。”
　　其他几个人不明就里，顾棠觉得她这么意有所指炫耀给人当二奶是真的恶心。
　　“所以你手里究竟多少钱？肯定不止五万了？”
　　顾招娣脸上的表情顿时又往仇恨去了。
　　道理很简单，想炫耀就得财外露，顾招娣要敢说她五年攒了25万，那是个人就得猜她去干嘛了，这就肯定不能说，但是她这个性格又特别张扬，忍得非常辛苦，而且经常功亏一篑。
　　顾招娣不说话了，埋头喝粥。
　　顾棠扫了顾盼娣跟顾思娣一眼，道：“你们要跟我一起去打工吗？肯定比现在赚得多。”
　　原主这两个姐姐都上的是中专，顾盼娣学的是旅游专业，出来在招待所当服务员，顾思娣学的是经济相关的，出来找了个类似于办公室打杂的工作。
　　两人工资都没超过1000块，还要每月给家里550。
　　顾棠又不太隐晦地看了顾招娣一眼，显然是拿她当例子来着。
　　像顾招娣赚得一样多，顾盼娣跟顾思娣立即兴奋了。而且顾招娣带回来那么多好东西，还有涂了之后脸非常白的什么珍珠膏，香香的她们也想要！
　　顾招娣忍得很辛苦，她觉得自己是顾家姐妹里头长得最好看，也最会来事儿的，她这个赚钱的法子，她这些妹妹能学，但是都学不了她这么好。
　　她这些妹妹，是不会有男人想把她们养起来的。
　　“你看我干什么？”顾招娣没好气说，“你们不一定有我这机缘。”
　　顾棠笑了一声，甜腻腻道：“刘婶说服装厂赚得最多，活多的时候一个月能上五千，而且她们做的都是外国的订单，还有一部分质检不合格的衣服会便宜处理给工厂的女工，你回来带了这么多漂亮衣服，你是在服装厂做工的吧？”
　　顾招娣的确是想炫耀，但是她也知道她干的不是什么好活儿，要被人戳脊梁骨骂的，这刚好是个台阶，顾招娣有点得意，她这小妹妹上过高中，脑子是比较灵活，这不主动帮她找了借口吗？
　　顾招娣笑着点头，“服装厂是比较累的，你们不一定受得了。”
　　她原先在发廊的姐妹们，一开始也有不少是打过工，服装厂的活儿，顾招娣也不是一无所知的，她道：“一开始进去赚不了这么多，钉纽扣上拉链这种活儿都赚不了多少钱，真正会踩缝纫机，能缝衣服的，才能赚这么多。”
　　“而且缝衣服特别累，一天到晚头低着，浑身上下哪哪儿都疼。”
　　顾棠冷笑一声，“你刚回来的时候不是说你做的是小买卖？”
　　顾招娣立即愣住了，她还说过这个？
　　她当然没说过，顾棠不过是诈她而已，现在她这个反应已经能说明一切了。
　　顾棠起身，道：“我吃好了。”
　　李菊花不是傻子，顾盼娣跟顾思娣也不是，至少让她们心生警惕，尤其是这两个姐姐，别落得跟上辈子一样，被人骗出去客死异乡。
　　看着两个妹妹探究而且略带怀疑的眼神，顾招娣有点紧张，道：“我们一个月放四天假，正好趁这个机会把厂子处理给我的衣服卖出去，这一来一回的能赚不少呢。”
　　“能赚多少？”李菊花问道：“比你在工厂当工人赚得还多？”
　　顾招娣又没话说了，她外强中干道：“你别管那么多！说了你也不明白。”
　　她也站起身走了，李菊花在后头喊，“你别出去！不许去找冉俊飞！你要点脸！”
　　顾盼娣跟顾思娣两个对视一眼，一起回房了。
　　李菊花洗过碗，又上去看了看躺在床上看小说的儿子，道：“炉子上给你留了稀饭，黄瓜我给你拍好了，蒜水汁汁也调好的，你吃的时候自己一浇就行。”
　　“知道了知道了。”顾天恩不耐烦挥挥手，道：“别吵我，忙着呢。”
　　李菊花下了楼，关上院门，往刘婶子家去了，克妹说得她也有点动心，别的不说，要是一个月能赚2000，还包吃住，每年就是买两件衣服，听说那边又热，不用买很贵的大衣服，那不就更省钱了？
　　就算那边经济发达，开销大，哪怕一个月能剩下1500，一年也有快两万呢。
　　但是……顾招娣这前车之鉴，她也怕几个女儿出去心野了不好管教。
　　李菊花敲了敲刘婶子家的大门，道：“彩霞，我来看看你。”
　　顾棠在二楼，一直关注着李菊花，看见她出去，顾棠下来偷偷摸到了李菊花跟顾大伟的屋子。
　　改名字要身份证跟户口本，原主最近找工作，身份证一直在自己手里拿着，户口本就在他们屋里的抽屉里放着。
　　名字是不可能改的，如果说招娣盼娣这种名字还有不少人叫，但是克妹这个名字，真的是太屈辱了。
　　从小到大，原主被无数学校里的同学问过，“后来你妈真的没生过妹妹吗？”
　　老师几乎是一听见这个名字，看着她的目光就充满了同情。
　　同村的人尤甚，见了她就笑嘻嘻道：“克妹这名字好，你家真的再没妹妹了。”
　　顾棠拿了东西就回屋了，第二天一早，她拿着身份证户口本直接去派出所了。
　　这会儿改名字说容易也容易，说不容易也不容易。
　　现在规章制度还不太全，改名字没有明确的规定，什么样子的能改什么样子的不能改，基本就看理由了。
　　但是顾棠觉得只要民警看见她这个名字，应该不会不让她改的。
　　派出所负责户口身份证有个专门的大厅，外头还有个小休息室供居民等待的，顾棠进去就直接找了个小姐姐，抿了抿嘴，怯生生道：“我、我想改名字。”
　　她一边说一边把身份证推了过去。
　　顾克妹。
　　民警一看这名字眉头就皱了起来，“你等着。”她拿着东西就往里头去了。
　　不过十分钟，民警出来，递给她一张纸，道：“你写个改名申请书——”她从下头抽出一张范例来，“照着这个写。”
　　顾棠点头，冲人一笑，很快写好了申请书。
　　民警接过去一看，“可以。”
　　下来的流程就跟办身份证一样了，进去重新照了个像，然后过了十几分钟，新的户口本就出来了，然后就是“一个月之后来拿新身份证”。
　　顾棠满意地离开了。
　　回到家里已经到了中午，她依旧跟李菊花说去找工作了。
　　等下午李菊花出去之后，她寻了个机会把户口本又放了回去。
　　这倒是不用担心穿帮，户口本使用的概率着实不高，她去拿的时候都落灰了，考虑到东西是放在抽屉里的，这至少小半年没用过了。
　　到了晚上，一天不见人影的顾招娣回来了，上班的顾盼娣跟顾思娣也回来了，顾大伟也在桌上，李菊花道：“我去问过你们刘婶子了。”
　　顾棠脸上跟她两个姐姐如出一辙的紧张，顾招娣忽然开口，道：“现在还夏天呢，不着急去，那边这会儿可不缺工人，过完年是最缺人的，那会儿也正好是涨工资的时候，不如让她们过完年再去？”
　　话音刚落，顾家的宝贝疙瘩顾天恩下来了，直接坐在了桌边，“谁要干嘛？要去哪儿？”
　　李菊花一脸的笑容，温温柔柔跟她唯一的儿子道：“说你几个姐姐要出去打工的事儿。”
　　顾天恩想都没想，“五姐不许去，她伺候我伺候得最好。”
　　顾招娣冲顾棠笑了一声，“其实待在家里也挺好的，你看我，出去打工五年，累得一身病，也没落下几个钱，还不是得回来？”
　　顾棠也笑笑，这可就由不得你们了。
　　“给钱吗？”顾棠道：“我出去打工一个月2000，家里伺候顾天恩白送，我图什么？我能得到什么？姐弟情吗？”,请牢记:,﻿


第287章 我叫招娣（三）
　　李菊花原本还在瞪顾天恩,话是这么说得没错，但说得这么直白就不好了。
　　然而一听见顾棠开口讽刺了，李菊花的矛头顿时就换了个人,“这是你弟弟！你是他姐姐！你应该好好照顾他的！他最喜欢你，你就是这个态度？”
　　顾大伟把筷子一拍,沉着脸道：“天恩是你们弟弟,将来你们在婆家吃亏,肯定是要他帮你们出头的，不靠着他靠谁？他是老顾家唯一的根！没他就没老顾家！”
　　从小到大，从原主奶奶开始就这么教育家里的五个女孩子，顾天恩早就听习惯了，他旁若无人的继续吃饭，还不停的点头，“像大姐,她要是真跟冉俊飞好上,我肯定不帮她出头,太丢人了！”
　　这么说顾招娣，她可不乐意，25万块的钱在手上捏着，这给了她无穷的勇气，“瞧瞧你那德行,好吃好喝供着，连大学都考不上，要是家里还有个弟弟,爸妈还能一直向着你说话？”
　　李菊花又不乐意了,“你这是往你老娘心口戳刀子！我不想生吗？我恨不得再生三个儿子！我生了你们五个赔钱货,该是再生五个儿子的,真是可惜后来不让生了，不然咱们家里肯定早就变样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能生金子呢。
　　说到这个，李菊花又问顾招娣：“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你年纪都这么大了，按说也找不到什么好人了，你要是真的想跟冉俊飞……你也至少先过了明路，这么不清不楚的，你出门是不觉得臊？”
　　“到时候再说。”顾招娣不耐烦道，她看了埋头吃饭的顾棠，觉得分外的不顺眼，明明一开始骂的是顾棠，怎么就扯到她嫁人的事儿上了？
　　说实话，以前她就不太看得上冉俊飞，现在更看不上了，手里钱还没她多，连电影院都没去过，说白了就是无聊，加上虚荣心作祟。
　　还有点想叫死去的来娣看看，冉俊飞真正喜欢的究竟是谁。
　　“说我干什么？”顾招娣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道：“不是说她们想出去打工？我觉得先把这事儿掰扯清了，不然她们也不能安心留在家里不是？”
　　顾棠这会儿已经吃完饭了，抬眼扫了顾招娣一眼，“打工还能为什么？就是为了钱，你看你回来，吃得好穿得好，说话也有底气了，手里捏着钱什么都不怕，怎么，你不想叫你妹妹也出去赚点钱？”
　　“钱不好赚。”顾招娣没好气道：“你这脾气不行，出去打工得忍，你这天天跟人吵架可不行，两天就得被人开除，爸妈为了赎你出来，还得倒贴钱。”
　　“你出去到底是干了什么？要说出去打工得忍，你也没忍啊，你这脾气渐长，回来见谁骂谁，连摔门踢桌子都学会了，村里人都说你大变样了。”
　　“关你屁事！”顾招娣骂道：“家里四个妹妹，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了，那个词儿怎么说得来着？为虎作伥！你就是为虎作伥！咱们五个姐妹原本该是一条心的，就你，天天上赶着伺候顾天恩，爸妈重男轻女，你自己都是个女的，你站在顾天恩那一边，你也好意思？”
　　顾大伟一巴掌排在顾招娣背上，拍得她翻了个白眼，“你回来就四处挑事，我看就是手里钱太多了闹得。”
　　“说！你究竟还有多少钱！你一个没出嫁的闺女，手里拿那么多钱干什么？你看盼娣跟思娣，钱都是我帮她们收着的，你也赶紧拿出来，你这花钱大手大脚的，钱留在你手上就是糟蹋钱！”
　　被顾大伟这么一拍，又被他追问着要钱，顾招娣把仇恨全记在了顾棠头上，要不是她昨天说什么25万不25万的，顾大伟怎么就忽然又问她要钱了？
　　顾招娣委委屈屈道：“还剩三万——我给自己攒的嫁妆！你们谁都别想拿走！”
　　“什么叫拿走，就是暂时替你收着，等你嫁人就还给你。”
　　眼看顾大伟跟李菊花轮番上阵要问顾招娣要钱，顾棠虽然不喜欢顾招娣，但是顾家父母这种行为更让人反感，她出声把话题拉了回来，顺便也能帮顾招娣解围。
　　“还是说说我们出去打工的事，招娣出去不到五年，赚了六万块，还有这一身的好东西，她初中都没上完，我们几个出去赚得肯定比她还多。”
　　顾大伟顿时不说话了，顾招娣回来快两个月，带回来多少新奇玩意儿不说，身上衣服一看就是特别贵的样式，而且花钱一直大手大脚的，说话也特别牛气，谁都敢骂，跟走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要说她手里没点钱他是不相信的。
　　顾大伟也去打听过南下打工的行情，厂里包吃住一个月两千起，临近过年赶工期的时候，加班费发的特别多，也就是说节省一点一年攒个三万不成问题。
　　他都后悔自己知道的太晚，不然让李菊花出去打工，家里早就住上别墅了。
　　所以说，顾招娣手里一共就攒了6万他是不信的，顾大伟觉得她手里至少10万。
　　这么一算，顾大伟看着他三个女儿，就跟看着金娃娃一样了。
　　一个女儿一年能赚三万，三个出去打工一年就是十万，两年他就能重新盖房子，他们这房子样式太老，楼梯在外头，风水日晒雨淋的不说，厕所厨房还在院子里，非常不方便。
　　到时候他打算起个四层的小别墅，他们老两口住一层，再有一层给儿子结婚用，还有一层留给将来的孙子，剩下一层租出去也行，当做仓库也行，还能再建个棋牌室录像厅什么的，这日子过得美。
　　李菊花也是差不多的想法，这夫妻两个脸上露出笑容来，都在憧憬未来抱孙子的美好生活。
　　顾大伟道：“倒也不是不行，不过你们这都没出过远门，别给人骗了。”
　　顾棠这话题岔得挺成功，但是顾招娣完全没听出来，那就更不会有感激之心或者默契，再一想她又得给出去三万块，她就更气愤了。
　　“要我说，不能让她们三个一起出去，家里怎么也得留个人照应的。”
　　顾招娣冷静的时候，最讨厌的是顾棠，但是实际上，这几个妹妹她没有一个喜欢的。
　　“盼娣马上就24了，婆家没说好怎么好出去？出去打工头一年赚不到什么钱的，手里攒点钱出来怎么也得三年，三年之后她就27了，她就是个老姑娘了，我可丢不起这个人，人家指不定说咱们顾家的人有什么毛病呢。”
　　这话说完顾招娣也觉得不对，年纪大的不能出去，那不就是说年纪小的能出去了？
　　便宜她最恨的顾棠，这肯定不行。
　　“克妹也不好出去，她连班都没上过，出去肯定不行。再说天恩不是说克妹照顾他最舒心，想要她留下来吗？”顾招娣不怀好意冲着顾棠一笑。
　　说到这儿，也就只剩下思娣了，也不能一个都不支持，顾招娣冲顾思娣一笑，道：“思娣年纪合适，也有经验，她出去最好了。”
　　顾思娣松了口气，感激地冲顾招娣一笑。
　　盼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顾招娣回来之后对她们还算不错，虽然说话不太客气，也好使唤她们，但是确实是给了她们不少好东西，尤其是这东西顾棠没有，让盼娣有种被偏爱的幸福感。
　　但是好好的招娣，怎么一下子就不盼着她好了呢？
　　盼娣也是想出去打工的，隔壁刘婶回来之后，给她们讲了不少出去打工的趣事，还有那边的生活多么好，要是找个好厂子，顿顿饭菜里都有肉，还有漂亮衣服，各种新奇的化妆品，她也想出去见识见识。
　　“我怎么就马上24了？我刚过23，再说你27都不着急，我丢你脸？你是我妈？我还嫌你丢人呢！跟自己妹夫上床，你要脸？你要脸能干出这种事？”
　　顾招娣冷笑一声，撇了撇嘴道：“我？这村里想娶我的人多了去了，你以为就冉俊飞一个？”
　　“你以为他们是想娶你？他们看上的都是你的钱！”顾盼娣红着眼睛道：“你以为人家怎么说你的，大傻子，赚了两个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行了，都少说两句！”顾大伟一拍桌子，“你们是觉得我年纪大了打不动你们了？我仔细想想！”
　　顾大伟这个性子，从原主的记忆里，顾棠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排第一位的是他自己，排第二位的是老顾家的太子爷顾天恩，剩下李菊花地位能稍微高一点，但是高得非常有限。
　　他既然说要想一想，那就证明他是想让女儿出去打工的，他想的是什么？是出去几个人。
　　顾棠决定再努力一把，尽量让所有人都出去，她道：“不如我们四个都出去，招娣原先去打过工的，有她带着我们也不怕什么。”
　　“盼娣要找婆家，刘婶也跟我说过的，不如那边找个一起打工的，大家赚够钱再一起回来，将来生活也好。咱们村里这些，每天游手好闲的，有几个有本事的？都是靠着家里租房子生活，还有几个小时候进过少管所呢，找这种人不如去那边找。”
　　“刘婶还说可以进服装厂，动点脑子学会做衣服，将来回来开个小裁缝铺，一辈子吃穿不仇的。”
　　“而且招娣不是说她卖工厂处理给她们的次等品，一来一去也能赚不少钱的，我们去打工有了门路，进些衣服回来卖，你们看招娣身上的衣服，不愁卖不出去的。”
　　顾招娣越发觉得她这个上了高中的妹妹是个傻子。
　　她身上的衣服？她身上衣服是她伺候的港城老板从那边带来的，是进口货！
　　她想倒卖这衣服，这一件就够她吃一个月的了。
　　“你不行。”顾招娣嗤笑道：“这种门路不好找，就你这样的，嘴不甜也不会来事儿，你找不到的。”
　　“就你行？”顾棠反问一句，又道：“爸，我上过高中的，我还会说几句英语，我过去几年说不定就能当个小管事的，还能把天恩也接出去，让他也见见世面。”
　　一说到唯一的儿子，顾大伟脸上的表情明显有点意动，都是一家人，顾招娣哪里看不出来，她一下子就慌了。
　　她哪儿打过工？去了她就得露馅，她更加不想操心她这些妹妹，顾招娣慌忙道：“你当不上管事的，那边能管工厂的，不是老板的亲戚就是老板娘的亲戚，你做梦去吧。”
　　顾棠眉头一皱，“刘婶说那边工厂少则七八百人，多的上万人，谁家能有这么多亲戚？”
　　顾招娣噎住了，“总之你不知道！你又没出去过，那边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这话顾大伟在家也常说的，他跟别人说他觉得稀松平常，别人跟他说，他一下子就觉得刺耳了，这明显就是敷衍人嘛。
　　“那是怎么回事！你去打工究竟干了什么！你看你刘婶子，有什么不能说的？你是不是看不起你爸！你觉得你爸没文化？你觉得你爸听不懂？我告诉你，我是你爸！我一辈子都是你爸！”
　　“爱信不信！”顾招娣一推桌子站起来就想跑，忽然又想起来一个理由。
　　“盼娣跟思娣两个中专毕业，工资都没超过1000块去，克妹高中毕业，开始就能赚一千，到了那边也就两千，但是那边东西都贵，咱们这边吃碗面一块五，那边吃碗面要四五块呢。克妹去了不划算的。一个月也就多几百块钱，离家快两千公里呢，坐火车要坐三天。”
　　顾棠瞥她一眼，“你是不是傻？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比例？哦，你不知道，你初中都没毕业。我去了那边我肯定不是两千起，我一个高中生，我能跟初中生干一样的活吗？活不一样钱能一样吗？老板傻吗？人家为了赚钱的，肯定比你聪明。”
　　顾招娣快气炸了，她初中毕业怎么了？她初中毕业五年就能赚25万，顾克妹肯定赚不了这么多！
　　“高中毕业也是从流水线干起！”
　　“你又知道了？你见过几个人？你除了流水线你还干过什么？”
　　顾招娣差点口不择言说出来她干的活儿是伺候老板，但是这话怎么都不能说。
　　顾招娣憋屈得直接跑了，顾克妹是真的讨厌，所有的话她都能堵上，连顾天恩都能被她拉出来说事儿，真的讨厌！
　　“那就这样。”顾大伟不禁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了想，要是这么说，他们家这高中生出去打工，开始就能赚4000？
　　他站起身来，笑眯眯道：“这两天我跟你妈都出去找人问问，看看究竟让你们去哪儿，又找个什么厂子，咱们在家里商量好了，你们等出去就不慌了。”
　　顾大伟离开，李菊花去洗碗，顾天恩觉得外头热，回去他屋里吹空调了，顾棠看着她两个姐姐，道：“听见没有，爸说的是你们，咱们都能出去。”
　　盼娣跟思娣都跟她笑了一声，盼娣道：“这下可太好了。”
　　她们也想离开这个家，但是跟顾棠不一样的是，顾棠敢直接走，敢去改名字，她们不敢，她们从小就在这种环境里生活，可能积累到一定的程度也会反抗，但是目前这种程度还远远不够。
　　大家各自回到屋里，顾棠整理原主的东西，她这次出去就不会再回来了，所以原主剩下这些东西，在原主记忆里分量重的带走，没什么印象的就直接处理掉。
　　另外原主高中毕业才一个多月，还没找到工作，主要是手里没钱，顾棠从来不打无把握的仗，所以她决定明天先出去工作，至少要赚够一张去南口的火车票。
　　隔壁屋里，盼娣跟思娣两个一言一语说着未来的生活。
　　盼娣：“我想尝尝招娣说的大龙虾是什么味道的。”
　　思娣笑了一声，“你就知道吃。我倒是想知道一年四季都穿裙子是什么感觉。我想买好多条裙子。”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盼娣又道：“不是说进工厂要穿工作服？一个月就放四天假，只能穿四次自己的衣服。”
　　思娣又道：“那我就买四条不一样的裙子。”她微微一愣，道：“什么呀，下班就能换自己衣服了。”
　　这两人都没出去过，虽然一个22一个23了，但是住在城南，连城北都没去过，生活轨迹都没超出她们这城中村方圆五公里去。
　　南方是什么样子对她们来说完全不可想象，就连冬天不下雪这种事情，她们也觉得不可能。
　　两人一言一语说到九点，都不觉得困。
　　旁边顾棠也还没睡，不过她听见有人蹑手蹑脚从她门口经过，往最里头顾天恩的房间去了。
　　盼娣思娣还在说话，李菊花跟顾大伟在自己家里，根本不会轻手轻脚走路，租房子的那几个人在三楼，也不回来二层，那这就很明显了，顾招娣上来了。
　　顾棠放下手里东西，凭借超强的听力，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听得清清楚楚。
　　顾招娣轻轻敲了敲顾天恩的门，小声道：“天恩，天恩。”
　　顾天恩眉头一皱，从床上翻了下来，把一打开正要说话，顾招娣把他一推，又飞快把门带上。
　　“姐，你要干嘛？”顾天恩皱着眉头道：“我这看书呢。”
　　顾招娣往他床上一扫，《武林第一人》，怪不得没考上大学呢，每天就知道看这种书。
　　“其实姐是为了你好。”顾招娣放缓了声音，亲亲热热地笑道：“我也知道，你从小跟克妹一起长大，你们两个关系好，所以我才说不让她出去的。我们前头几个姐姐跟你年纪差的有点多，虽然——”没词儿了。
　　“我们虽然也都喜欢你，但是要说跟你最相处得来的，还是克妹，所以我觉得不该让她出去打工，不然在这个家里，就没人跟你说话了。”
　　顾天恩可不傻，从小到大，不管是奶奶还是他爸，反正说话算数的人都宠着他，尤其是算计人这方面，顾天恩可不要太精明。
　　他直接就道：“你给我买个game_boy，我就去跟爸说，顾克妹一定走不了。”
　　“给……什么？”顾招娣懵圈了。
　　“就是游戏机，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亏你还去的是南方打工。”顾天恩一副你白痴吗的表情看着她。
　　顾招娣忍着心头火气，道：“买！明天就给你买——”顾招娣一顿，又想起来这东西她连听都没听说过，名字一听就是外国货，“这东西在哪儿买？要么我把钱给你？”
　　“量你也不知道。”顾天恩没好气道：“先给我一千二吧。”
　　“啊——”顾招娣叫了一半，想起自己是偷偷过来找他商量事情的，又忙把声音压低，道：“怎么会这么贵？什么游戏机要这么贵？”
　　“国内现在还没有，都是水货进来的，当然卖得贵了，主机要六七百，卡带三百，1200也就只能玩两个游戏，这还是认识人的价格。”
　　顾招娣咬咬牙，道：“明天我带你出去，你自己挑。”
　　顾天恩笑了一声，道：“大姐，你放心，你五妹肯定能留在家里。”
　　顾招娣放心的笑了一声，“你看书，姐不打搅你了。”
　　等顾招娣出去，顾天恩又笑了一声，“傻子。”
　　顾克妹手里又没钱，他留她干什么？他这大姐这么大方，一千多的东西说买就买，那她手里不得好几万？
　　顾天恩想了想上回在同学那儿玩的游戏，心想明天出去至少买上五个卡带。
　　顾招娣又蹑手蹑脚走过去，到了最外头盼娣跟思娣的房间，又小声敲了敲门。
　　里头两人正热火朝天的想象去南方的日子呢，压根没听见。
　　顾招娣又加大了声音，“盼娣！思娣！”
　　两人这才拉开门把顾招娣迎了进来，就是表情都有点冷淡。
　　顾招娣看见盼娣头上是她给的头花，思娣身上穿的是她给的t恤，她们还敢跟她甩脸色，只觉得这一家子都是白眼狼。
　　她笑了一声，道：“我就是想来解释一下，我是希望你们出去的，我也乐意带你们一起赚钱。”主要是这两个好忽悠，没见过世面又喜欢好东西。
　　“你们想想，爸妈年纪都大了，家里三间房出租，天恩又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性子，爸妈肯定不会让咱们四个都出去的。”
　　顾招娣听了听，让她两个妹妹品品这句话。
　　“让克妹留下来，我也不是故意针对她，她年纪还小，还能等两年，在这边找个工作积攒一点经验，等天恩结婚了，有了儿媳妇伺候爸妈，她再出去也不晚，你们觉得呢？”
　　盼娣跟思娣两个都没说话，顾招娣说得的确有几分道理。
　　爸妈可能让她们都出去吗？
　　屋里正沉默，门忽然砰地一声被顾棠推开了，她进来就冷冷道：“顾盼娣，你一天到晚没事儿瞎煽惑什么？我挡你路了？还是你怕我能赚大钱，把你比下去，你嫉妒我？”
　　“你知不知道我在南口干的是什么？”顾招娣话说到一半还是忍住了，“你要是能赚得比我多，我把头扭下来给你当球踢！”﻿


第288章 我叫招娣
　　顾棠噗嗤一声笑了, “我是买不起皮球吗？你这头凹凸不平的，都不圆，硌脚。”
　　顾招娣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盼娣有点担心, 她扯了扯顾棠的袖子，小声道：“你别说了。她也没说什么。”
　　顾招娣没说话，她这两天跟顾棠吵架就没吵赢过，她得想想怎么骂她。
　　她要想, 顾棠可不用想, “你从小到大都说我跟顾天恩好, 顾天恩喜欢我，爸妈对我最好, 我帮着顾天恩一起欺负你们, 你就是放屁！”
　　“他六岁上小学，爸妈为了有人陪她, 让我八岁才去跟他一起上小学，这是对我好？你几岁上的小学？你七岁就去上小学了！咱们家里就我一个人拖到八岁！”
　　“从上小学开始，爸妈怕他背书包太沉, 怕压得他长不高, 他的书包都是我给他背的！”
　　“他上小学要当值日生，爸妈怕他闻了灰尘对身体不好，他值日是我去给他打扫卫生的！”
　　“他怕近视，爸妈就让我给他写作业，他有什么不会我得先给他讲明白了，然后我才能做自己的功课！”
　　“他考试考的不好先打我手心，因为我没好好教他！”
　　“咱们上的都是小坪村小学, 学校里是怎么说我的, 村里是怎么说我的, 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聋作哑？”
　　“我每天早上要叫他起床，给他做饭，中午要等他一起回来——”
　　电光火石间，顾招娣忽然来了灵感，“你这还不是对他好？”
　　“这是保姆！”
　　“那也让你上了高中了！”顾招娣怒道：“咱们家里就你跟天恩上了高中，要是我也能上高中，我肯定能考上大学！”
　　顾棠瞪圆了眼睛，“你现在也能上的，你可以去自考、成人高考，还可以去电大、夜大，函授大学，你还能去中专、大专，专升本，只要你想，想学习难道还没有机会？”
　　“我根本不知道！”顾招娣恼羞成怒：“我连初中都没毕业，我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
　　“你根本就不想学！你从来就没有关注过成人再教育！”
　　这个还是说不过顾棠，顾招娣开始胡搅蛮缠了，“你看不起天恩，你对天恩有怨气，怎么？伺候他还委屈你了不成！”
　　眼看声音越来越大，尤其是牵扯到顾天恩，还带着点怨气，盼娣跟思娣都有点害怕。
　　盼娣道：“你们别吵了，小心一会儿把爸招上来。”
　　思娣皱着眉头推她们，“要吵你们出去吵，别连累我们！”
　　这么一推，顾招娣冷静下来了，她怕什么？她手里有钱，顾天恩又答应她不让克妹出去。
　　顾招娣嘴角一撇，“我管你承不承认，你当然不会承认了，你得了那么多利益，还想要个好名声，要我我也不承认。”
　　她头一扭，直接走了。
　　顾棠看了看她两个姐姐，这两人都是见识有限，上辈子被人骗去之后走投无路，死了才挣脱顾招娣的控制。
　　而顾招娣呢？
　　是个又蠢又坏，有机会也抓不住，完全没见识的人。
　　从刚才她们两个的劝架就能听出来，盼娣说的是不要把顾大伟招上来，思娣说的是让她们出去不要牵连她们。这两人的情绪都还停留在害怕上，思娣尤甚。
　　顾棠又多说了一句，“我就觉得奇怪。刘婶说那边普工可以做到45岁，招娣又挣了这么多钱，明显她老板很器重她的，她肯定不是普工，那就更不可能45岁就没活干，再说她才多大一点？她正是最能赚钱的时候，她回来干什么？”
　　顾棠话说得很明白，免得她们想不到，“她要真念着家里，当初为什么要逃走？直接把来娣推到火坑里，那会儿咱们家里还是一层房子，她跟来娣一间屋子长大的，她肯定知道她卷钱跑了，爸妈只能把来娣嫁过去。”
　　“她要是真喜欢冉俊飞，她好好的为什么不直接嫁了？非要等冉俊飞成了自己妹夫才又回来，她有病吗？”
　　顾棠一脸所有所思，“你们说……她在那边是不是犯事儿了？不然她为什么不想咱们过去呢？”
　　这……盼娣跟思娣两个被她这结论吓到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顾棠这才转身出去，她赚够路费就走，这一个月里她打算多抓抓顾招娣的破绽，希望这两人有点警惕，别像上辈子一样被人骗去糊里糊涂的死了。
　　第二天一早，顾棠早早起来，跟盼娣思娣打了个照面，这两人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想必昨天晚上想了很多。
　　顾棠稍微放下心来，说了声“出去找工作，中午不回来吃饭”就离开了。
　　李菊花没工作，从嫁进顾家开始就在操持家务，当然她心思主要是在她儿子身上放着，听见顾棠这么说，不过嗯了一声就算过去，借着盼娣跟思娣两个也一起上班去了，到了十点多，招娣醒了，天恩也从上头下来了。
　　李菊花一脸惊喜看着天恩，“怎么今儿起这么早？是不是昨天晚上没吃饱？你看你，这入夏才一个月，你就瘦了一圈，还是空调不好用了？”
　　正洗脸的招娣借着毛巾挡着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全家就顾天恩屋里有空调。
　　“我带他出去逛逛，男孩子也不好整天待在家里。”顾招娣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我们在外头吃饭，中午就不回来了。”
　　李菊花还在吩咐，“跟紧你姐姐，小心丢了。”然后又吩咐顾招娣，“不许带他去不好的地方。”
　　这两人很快也走了，顾大伟中午起来，看见家里就他们夫妻两个吃饭，不免问了两句，李菊花说了，顾大伟眉头一皱，撇了撇嘴道：“她手里还是有钱，不然不能这么大方。”
　　顾棠一路坐车到了城北的高新技术开发区，拿着毕业证一家家进去问了。
　　原主家里见识有限，原主21岁，生活还都是两点一线，除了学校家里，完全没去过其他地方，就连衣服都是等着逢年过节，有小商贩开车子来村口的时候才买的。
　　她前头找的几个工作，与其说是她找的，其实都是李菊花跟顾大伟四处打听的。
　　顾大伟在大学当男寝的宿管，在他接触的这些人里，赚钱最多的就是承包食堂的老板，而且说出去还是在大学工作，所以他去问了一下。
　　食堂老板的答复是一个月950，先当包厢服务员，看看人再说。
　　李菊花从来就没工作过，她活动的范围就是小坪村村里这四五条路，她在村里打听的，有个村民的亲戚开了个公司，承包农田打算做保健品的，这人的公司也缺人。
　　一个月600 提成，出去跑业务，或者一个月900，办公室文员，介绍人也说了，“廖老板说了，要是娃好，等她熟练了也能让她当办公室主任，一个月1500呢。”
　　他们小坪村是城中村，早年土地收回去的时候也有补偿的，但是那个时候城里人一月工资都不到一百，他们的补偿也有限得很。
　　这两年经济发达了，钱越发的不值钱了，他们一家的收入，就是顾大伟当宿管的650，再加上家里三间出租房，一间150，总计1050的收益。
　　前两年日子的确是有点紧巴，除了没叫顾天恩受苦，剩下人过得都不太好，直到盼娣跟思娣找了工作，每人每月给家里交550，日子这才好了起来，天恩也能每顿的肉也从肉丝变成了鸡腿。
　　他们两个介绍的工作，顾棠是不打算去的，前几天她天天出来，其实就是逛遍了整个土田市。
　　土田市不大，市区大概20公里左右，小坪村在城西边缘，既是城中村，也是城乡结合部，东边是比较繁华的地方，市政府就在这儿。
　　北边是新建的开发区，跟城西多是六层的楼不一样，这边已经有30几层的高楼了。
　　从他们家到这边，做公交车15站，这时候人少，路上车更少，司机开车风格狂野，基本40分钟就能到。
　　顾棠跑到第三家公司，尤其是现场演示了一下对办公软件的纯熟运用，立即就被录取了，工资1200，每月5号发。
　　这时候也没什么合同一说，试用期等等全凭老板一句话，顾棠当天就上班了。
　　与此同时，顾招娣也已经在顾天恩身上花了不少钱，主机700，卡带5盘，老板还给他们抹了零，总计2100。
　　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顾招娣就更后悔了，顾天恩要吃什么炸鸡，小小的一个套餐，吃下来要42，就这他还没吃饱，又来了第二份。
　　顾招娣不由得道：“你也太会花钱了。”
　　顾天恩挺高兴的，他大姐如今在他眼里已经金光闪闪了，“爸说了，会花钱才会赚钱。再说这东西在南方肯定比在咱们这边便宜，你要是记着我，你早就给我买了，说白了这钱还是你自己浪费的。”
　　顾招娣都想打他了，但是也就是想想而已，表面上她还是得红着顾天恩，“我在那边一个月就四天假，我能去哪儿？我就上了初中，我哪儿知道这些啊。”
　　“玩都不会玩。”顾天恩抬眼鄙视她，“一会儿再给我买两双鞋。”
　　顾招娣正想张嘴，顾天恩又道：“这东西都是南边的样式好又便宜，你怎么就不知道买呢？你可真的是太蠢了。”
　　顾招娣顿时又没话说了，顾天恩撇撇嘴，这人就是这样，都在他身上花了两千多了，只能越花越多。
　　到了晚上六点，顾棠下班回来，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顾招娣陪小祖宗走了一天，所有的东西都是她拎着的，手上两道红印子，脚后跟还磨出两个泡。
　　她累了个半死，想直接去睡觉的，但是又想在顾棠面前耀武扬威，所以忍着不适，趾高气昂看着顾棠。
　　顾天恩在炫耀，“这是新出的卡带，真的好玩。看我的鞋子，大姐给我买的。”
　　顾棠一脸的惊讶，装得像极了。
　　“天哪，这游戏机据说比爸一个月的工资还要高，你可真舍得。”
　　顾招娣得意道：“给小弟买，也不值几个钱。”
　　那就怪不得人家把你当提款机了，这能怪谁？
　　顾棠道：“你对天恩可真好。”
　　盼娣跟思娣两个对视一眼。
　　顾招娣脸色一变，她想起昨天两人吵架的话来，但是这话真的没法发作，她哼了一声，轻轻一咳，提醒顾天恩该干活了。
　　顾天恩跟顾棠道：“荣哥开了个录像厅，明天你陪我去看看。”
　　顾棠扫了顾招娣一眼，这才道：“我找到工作了，明天要上班，再说我手里有什么钱？让大姐陪你去。”
　　“工资多少？”顾大伟迫不及待地问。
　　“950。”顾棠镇定地说，“在高新区。”
　　“怎么才这么点？”李菊花一脸不高兴，“要我说你还是去老牛家里亲戚那个公司，能给到一千五呢。”
　　顾大伟也道：“高新区？每天来回车费还得一两块呢，你还不如去食堂，说出去也好听，大学工作，找对象也好找。”
　　“我先试试，以后也好找。再说不是要去南口打工？这个好辞，去了你们介绍的地方，得还人情不说，干几个月就走也不好。”
　　顾大伟一想也是这个理，还人情不要钱吗？
　　他道：“既然是950……你也跟她们一样一个月给550吧。”
　　顾棠点头，“行。”
　　顾大伟欣慰地笑了，他又看了一圈，解释道：“我这不是偏心，你们两个上班是骑自行车去的，她还要花路费。”
　　盼娣跟思娣哪儿敢说什么，反正每次顾大伟说话，她们就点头就行。
　　顾天恩也道：“那你发了工资也给我买双鞋。”
　　顾棠故意想了想，这才道：“不能超过两百块。”
　　李菊花欣慰地看着她几个孩子，觉得这可真的是和睦极了，“对，你们好好照顾天恩，等他赚了钱，他会报答你们的。”
　　顾大伟脸上也有了笑容，道：“我去打听过了，过两个月就让你们去南边打工。年过的时候单子多，加班费也多，而且每年过年都会稍微长点工资，你们去了直接就能多拿钱。”
　　“都听你们爸的。”李菊花笑道。
　　其他几个人没发表什么意见，顾棠决定提醒一下，别叫盼娣思娣两个被人坑了。
　　“要么提前去？怎么也得先熟练一下的，去了手不熟练直接加班，出错也多，我听刘婶说，要是错得多，还要扣工资的。你说是吧，大姐？”
　　顾大伟眉头一皱，顾招娣笑了一声，“流水线有什么可熟练的？三天就行。过年去好，过年去没多少人，还能挑宿舍。”
　　顾棠又道：“那就更得提前去了，你们想，别人都走了，就咱们家里三个没走，老板不是更器重咱们？那时候咱们已经是熟练工了，说不定直接就当班长了。班长赚得也多，你说是吧，大姐？”
　　顾招娣笑不出来了，“你知道什么？你又没去干过！”
　　顾棠继续，“而且那边冬天也有20度，咱们这边冬天零下10度呢，冬天去得穿着大衣服，不如夏天去，行李也轻便。”
　　顾大伟听他两个女儿一来一回的，觉得还是顾棠说得更在理。
　　顾棠知道顾大伟在乎的是什么，“现在距离过年还有四个月，四个月一来一去就是五六千了。”
　　顾大伟顿时一拍桌子，“下个月就去！”
　　顾棠看了顾招娣一眼，“大姐，你真的是去南口打工的，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呢？”
　　转眼一个月过去，顾招娣又被顾大伟榨出来3万块，她觉得这都是顾棠的错，每天看她越发的不顺眼。
　　顾棠倒是挺感谢顾招娣的，以前顾天恩天天都要使唤她，现在顾招娣给他买了这么多好东西，尤其是那个游戏机，顾天恩现在都没工夫搭理她了。
　　1200块工资到手，顾棠立即就辞职了，然后又找了个卖力气的日结的工作。
　　顾大伟那边也托人买好了火车票，一共五张，从这个数量就能看出来，顾大伟打算亲自送他四个女儿一起去南口打工了。
　　顾招娣不想去，她手里还有十几万呢，她干什么不行，她不可能去工厂打工的，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去打工的，她根本吃不了那个苦。
　　但是她又不敢反抗顾大伟，着急的都有点上火，嘴边起了两个大泡。
　　她觉得自己就不该给顾天恩买游戏机，东西到手他哪儿还知道留着顾棠？
　　太可恨了！这一家子人都太可恨了！
　　等身份证到手，顾棠打算再帮一帮盼娣跟思娣。
　　她找了个顾大伟去上班，李菊花去村口唠嗑的机会，又去把户口本拿出来了，带着她的新身份证，她到了盼娣跟思娣的房间。
　　“看。”顾棠把新身份证拿了出来。
　　“啊！”
　　“顾棠？”
　　“你改名字了！”
　　盼娣跟思娣两个惊讶中带着惊恐，还夹杂了一点喜悦和别的什么，震惊地只剩下直勾勾的盯着顾棠。
　　顾棠伸手在户口本皮子上一摸，道：“你看，咱家户口本上都是灰，多少年没人用的东西，拿出来他们根本不会发现。”
　　“身份证去派出所户籍室改，咱们这种名字，都不用多求人，好好写个情况说明，说说这些年受的委屈，都能让改。”
　　“户口本当时就能改好，身份证要一个月才能取，不过我问过的，如果给100块的话，能办加急，最多一个礼拜就能取。”
　　盼娣跟思娣两个对视一眼，都有种做梦的感觉，这个平常不声不响，天天被顾天恩使唤来使唤去的小妹，竟然这么有主意？
　　而且她居然已经成功了？
　　盼娣道：“万一……你不怕爸打你吗？”
　　顾棠笑了一声，“所以我才这个时候改呀，都要去打工了，咱们吃住都在厂区，他能进得了工厂？他怎么打人？再说你不会跑吗？”
　　“那万一……他攒着等咱们回来再打呢？”思娣也问道：“我还是有点害怕。”
　　“那就不回来了呗，他都多大了？他还能打几年？你要是非想回来，也可以找个力气大的男人，当着他的面，你看爸敢不敢动手？”
　　这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她们的潜意识里是有过这种念头的，可直白地说出来，还是第一次。
　　“难道你们还想过这种日子？”顾棠问道：“每月赚八百多，交给家里550，攒着给顾天恩娶媳妇？难道你们相信妈说的等顾天恩出息了，就会报答你们？”
　　顾棠道：“你们看看他有出去找工作的打算吗？妈逼过他吗？爸逼过他吗？他将来就是靠咱们几个养着，靠这租金过活。”
　　“你们真的想过这种日子？手里没有钱，想买什么都买不起，顶着盼娣思娣的名字过一辈子？”
　　两人眼睛里的光再次亮了起来，紧紧抓住了顾棠递过来的户口本。
　　“我们明天就去办！”
　　顾棠道：“要是有人看出来什么，你们就说要去打工了，有点害怕还有点兴奋。”
　　两人一起微笑点头。
　　第二天一早，两人一起去改名字，顾棠回来看着她们脸上那个笑容，就知道这两人也成功了。
　　有了这个开头，两人帮着她牵扯住了李菊花，顾棠顺利溜进去又把户口本放好了。
　　顾棠她们三个的表情是越来越轻松，但是顾招娣的脸上是越来越焦虑了。
　　眼看着没两天就要走了，这天晚上，顾招娣忽然道：“要么我还是不去了吧？家里也不能没人照顾。”
　　顾大伟已经又从她手里抠出3万块，加上她最近整个人又抠门又焦虑，顾大伟自以为她手里应该是没钱了。
　　他道：“一切有你妈！你也得去！我都跟人说了，你在那边找了对象，你要是敢再跟冉俊飞牵扯到一起，我打断你的腿！”
　　顾招娣顿时蔫了。
　　到了晚上，她又来找顾棠，“小妹，你说我找个什么理由才能留在家里呢？”
　　顾棠已经把原主的东西全都收拾完了，这些天她一点点带出去处理，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现在她这间屋子干净整洁，要带走的东西也都装在了行李箱里。
　　顾棠瞥她一眼，“不走就完了，还有谁能把你绑上车不成？”
　　顾招娣眉头一皱，“我来问你，你能不能好好出主意！”
　　“你从小到大就对我不好，天天找我麻烦，天天跟人说我坏话，你让我给你出主意？”顾棠耸了耸肩，“你是痴呆还是没脸没皮？”
　　顾招娣眉头皱了起来，眼看着要发作了。
　　顾棠伸手出来，“你看我手上这个疤，是我五岁那年自己剪的，你还记得吗？”
　　顾招娣的脸色又变了，她怎么不记得？要不是她把手戳烂了，疼得大哭，引了李菊花出来，顾天恩早就被拍花子的抱走了！
　　这样她们五个姐妹怎么会像现在一样，生活得这么苦？
　　来娣又怎么会早早的就死了？
　　但是说是肯定不能说的，顾招娣板着脸，“不记得了，这种事情是谁能记住？又不是我剪的。”
　　顾棠笑了一声，道：“我知道你为什么恨我，你想把顾天恩卖了，被我破坏了。”
　　“你有病吧！这种事情也能乱说的！”顾招娣没好气道，她正想发作，但是转念一想，要是真的声张开了，爸妈又跟眼珠子似的疼顾天恩，指不定就得打她一顿。
　　“你别是做梦发癔症了！你最喜欢天恩还不承认？你做梦都担心他被人偷了！”顾招娣先发制人，“我还说呢，你为什么看我不顺眼，原来就是因为这个？这是病，得治！”
　　话她说明白了，就是要告诉顾招娣她不是一无所知的，顾棠笑了一声，道：“后天就去打工了，你以后别来找我。”
　　顾招娣冷笑，“就你？你放心，等你混不下去的时候，我一分钱都不会借给你的，就是你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借给你的！”
　　“你最好有点骨气。”顾棠道。
　　顾招娣摔门出去了。
　　过了三天，就是他们出发的日子。
　　从来没出过远门的顾大伟带着他四个女儿提前五个小时就到了火车站，“早点去，安心！”
　　这倒是跟顾棠不谋而合了。
　　要她坐三天绿皮车，还是硬座，她是受不了的，她给自己买了快车的软卧，只要一天半，发车时间比顾大伟买的绿皮车早三个半小时。
　　去南口的车都在一个检票大厅检票，顾大伟先坐下，行李放在一边，吩咐他几个女儿。
　　“我都打听好了，你们都去服装厂，一起有个照应，服装厂做的都是洋老爷的订单，他们过年的时间跟咱们不一样，而且他们惯会浪费的，衣服天天都要换，服装厂工资高，加班费也多，第一年你们就别回来了。硬座也要127呢，多攒点钱，后年咱们就能起新房了。”
　　四个女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顾棠也有模有样的。
　　顾大伟继续道：“招娣跟盼娣去了记得找对象，要家里有钱的，现在时候变了，拿不出来五万块彩礼的人不要想！”
　　不过这还没完。
　　“你们去了，看有年轻好看的能赚钱的女孩子，都留心给你们弟弟介绍着，家里离得远一点的更好，这样嫁过来省心不生事。”
　　“你们给我记住了！”顾大伟再次大声强调道。
　　“我带你们去，你们赚多少钱我都知道，厂里包吃住的，每个月发了工资，先给我邮回来，寄到大学，邮局汇钱，都教给你们了。那边花费大我也知道，女孩子喜欢漂亮我也知道，你们一个月最多只能留500，剩下的都给我寄回来！听见没有！”
　　话音刚落，车站的广播响了。
　　“各位旅客朋友们，乘坐K357次列车，去往南口方向的旅客可以开始检票了。”
　　“K357列在在四号检票口检票，停靠第三站台。”
　　顾棠等了一会，等前头检票口已经没人，过去就能直接进的时候，她站了起来，背着她收拾好的书包，里头三套换洗衣服。
　　顾棠拿出来顾大伟给她们写的邮局汇钱的纸条，当着所有人撕了个粉碎，“我买的K357的票，我这就走了，我没打算去服装厂工作，工资我也会自己留下来，你别惦记。以后你们老了，我会给你们汇钱养老的，这个你放心。”
　　她又看了一眼思娣跟招娣，“上车可以补卧铺，硬座车厢跟卧铺车厢是不互通的。”
　　她还看了一眼顾招娣，“你也可以自强自立的。”
　　顾棠说完扬长而去，顾家剩下四个人都惊呆了，顾大伟急忙冲了过去，“你给我站住！你这是要造反不成！”
　　然而无情的铁闸拦住了他，他只能看着顾棠轻轻松松上了台阶，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第289章 我叫招娣
　　顾大伟整个人都傻了,他拉闸门，然而拉不动，他又用手一撑,想要直接跳过去。
　　检票员能答应？
　　“干嘛呢！有人逃票！”
　　检票口里头就站着四个五大三粗的保安，见状忙上来就把人按住了。
　　“我不是逃票！我女儿！我女儿跑了！你们怎么能让她进去？你们这是拐卖妇女儿童！”
　　检票员白了他一眼，“你的票呢？票拿出来我就让你进。”
　　顾大伟忙拿了他们一家五口的票出来，检票员扫了一眼,道：“还有三个半小时呢,这会儿不该你进。”
　　“那你怎么让她进了？”顾大伟伸着脖子,“那是我女儿！”
　　“你说她是你女儿就是你女儿了？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为了逃票什么借口都能想出来。”检票员又道：“别挡着路口，人家要过呢。”
　　顾大伟来了主意,跟那人后头直接冲了进去,然后又被保安按住了。
　　都第二次了,就没那么容易放开他了，保安按着顾大伟，道：“走,去保安室冷静冷静。”
　　这边保安按着他往外走,路过顾招娣他们的时候，盼娣跟思娣两个死死拉着手，一句话都不敢说,刚才顾棠的举动给了她们前所未有的信心，这个父亲并不是无所不能的。
　　他只能在家里耍威风,出了那个家,他什么都不是。
　　甚至在那个家里，她们不是也在他眼皮子底下偷了户口本出来改了名字了？
　　顾招娣倒是跟她们想的都不一样，她想的就一件事情：顾棠完蛋了！
　　等爸找到她,非得把她打死不可！
　　“招娣！盼娣！思娣！看好行李，不许跟人说话！”
　　保安一见他真的有三个女儿，脚步一满就停了下来，“这是你们爹？”
　　三个人小心点了点头，保安松手放开了顾大伟，吓唬道：“你们看好他，在火车站里倒还罢了，要是在火车上闹事，列车长会把他干下来的，到时候车票作废不说，谁知道给你丢在哪里，你们还得自己回来！”
　　“知道了，谢谢大叔。”顾招娣连声道谢，想的却全是顾棠这次真的完蛋了！
　　保安扭人胳膊可是一点都不客气的，顾大伟手臂还疼着呢，疼痛也让他冷静了不少，他也说了声“知道了”，俩保安又回去检票台里头守着了。
　　顾大伟坐了下来，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又扫了一眼行李，“她被褥还在我这儿呢！她东西不要了！”
　　那肯定就不要了呗，盼娣思娣两个对视一眼，她们两个这些天也去找刘婶聊过，那边都是发被褥的，再说常年20多度，带这么一大包被褥过去，真的是有病啊。
　　没几分钟，顾大伟又狠狠一拍大腿，“我就说不该让她去什么高新区工作，这都跟什么人学坏了！早知道就该让她在眼皮子底下，我看着她，看她还怎么学坏！”
　　盼娣跟思娣两个对视一眼都没说话，顾招娣道：“我忽然想起来，前头不是说让她交工资吗？她一直没交，答应给小弟买的鞋子也一直都没买，这钱……不会让她用来买火车票了吧？”
　　顾大伟又是一拍大腿，“我就说女孩子手里不能有钱！一有钱就变坏！你们三个给我听好了，以后工资全部给我寄回来，一人就能留一百！”
　　“女孩子也不能上学！学点东西就不听话！她知道什么？她一个黄毛丫头，我是她爸，我能害她？”
　　顾大伟骂骂咧咧三个小时，终于到了他们检票。
　　一大家人一人两个大包裹，买的又是硬席，挤上去也去了半条命了。
　　顾大伟又把东西都放好，坐下来一边擦汗一边道：“你们跟着我，有我放行李，你看她一个人上路，没人照顾，指不定吓成什么样子呢！”
　　盼娣跟思娣又对视一眼，顾棠就背了个书包，她用放什么行李？
　　这两人猜得不错，顾棠不仅不用放行李，她这会儿已经洗过脸，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一觉醒来，顾棠神清气爽，要了小米粥和煮鸡蛋，再来两碗小菜当早饭吃。
　　距离越来越远的绿皮车上，顾大伟拿出李菊花做的馒头跟腌咸菜，道：“吃饭吧，我都去打听过了，火车上的饭就是骗人的，贵得要死还不干净，吃你们妈做的东西，放心！”
　　就着车厢里难闻的气味，一家四口吃完了饭，顾大伟照例再骂两句顾棠，又道：“克妹没有良心的！你们不能跟她学！你们看着，等我找到她，我非打断她的腿不行！”
　　顾招娣还假惺惺地劝了两句，“骂两句就行了，万一真的把腿打断了，还得有人伺候她。”
　　顾大伟转头就骂她，“都是你教唆的！”
　　盼娣也来了一句，“五妹挺好的了，最起码没偷钱跑。”
　　顾招娣眼睛瞪圆了，“你说什么！”
　　火车上乱糟糟的，吵架是吵不起来的，顾大伟道：“还有力气是不是？不累都给我站起来，让我展展腰！”
　　盼娣跟思娣对视一眼，盼娣道：“我去上厕所。”
　　姐妹两个一前一后离开，刚到火车接缝的地方，盼娣就道：“你说……五妹说的卧铺，怎么补？”
　　思娣道：“我怎么知道？她也不把话说明白了再走。”
　　盼娣又问：“你说补了卧铺，爸就真的过不来了？”
　　思娣道：“怎么可能，就算车上过不来，难道下车你还能躲过去？”
　　盼娣想了想她们上车那个样子人挤人的架势，道：“说不定还真的能躲过去。”
　　姐妹两个沉默了，她们身后忽然传来顾招娣的声音，“你们怎么在这儿？不是说去上厕所？”
　　盼娣有点紧张，她一紧张话就有点多。
　　“刚才有人，我们就说来这儿等一会儿，车厢里太闷了，你觉得闷吗？这都什么味？你去的时候也坐的这个火车？”
　　她这个反应，顾招娣笑了，“里头的确是闷闷的，不过出去打工嘛，哪儿有舒服的？”
　　顾招娣一边说，一边叹了口气，“克妹也是的，她这么直接跑了，多叫人担心啊。”
　　盼娣觉得大姐叫克妹听着很是刺耳，而且一点都看不出来担心。
　　不过一想她都改名字叫顾棠了，又觉得很是开心，她手不经意间摸了摸自己小包，里头放着她的新身份证，她也改了新名字。
　　顾招娣又道：“她这么跑了，咱们原来每个月能留500呢，现在一分都不让留了。”
　　思娣张口就道：“他还能看咱们一辈子？他送了咱们去就得回去，他请了假的，除非他工作不想要了，大学里的工作呢。”顾大伟经常用这个吹牛，而且只字不提宿管，只说是在大学里，很是能骗过几个人。
　　不过知道的都在背后嘲笑他。
　　盼娣拉了拉思娣，道：“也不会完全不让咱们留的，一个人出门在外，总有要用钱的地方。”
　　顾招娣原本是想让她们骂顾棠的，却没想她们的矛头直接对准了顾大伟，她又道：“要不是她，爸不会对咱们这么严格。”
　　思娣嗤笑一声，“不是她，你忘了你三年前是偷了家里的钱跑出去的？要不是你，我觉得爸都不会动送咱们出来的念头，而且我们也不会一个月给家里交550。”
　　那样由顾棠带着，路上肯定特别逍遥，手上钱也多，能去做快车，还能有空调呢。
　　顾招娣道：“这能怨我吗？”
　　盼娣也来了一句，“难不成怨死了的来娣？”
　　顾招娣又没话说了，她怒道：“你们还用着我给你们的东西呢！”
　　思娣嘲笑道：“来娣也用你东西了？”
　　“你们快点！免得爸以为你们跑了，他要是打你们，我是肯定不会帮着劝的！”
　　盼娣撇了撇嘴，“就她会瞎掺和。”
　　顾棠是晚上八点多上的火车，到了第三天早上，火车停靠在了南口火车站。
　　顾棠下来就被炎热又潮湿的空气直接怼了，不过好在虽然坐了一天半的火车，但是是宽敞的软卧，而且还是空调车，她身上清清爽爽的。
　　躲过一路上住宿还有要帮她介绍工作的人，顾棠出了火车站，原主从来没来过这个城市，顾棠第一步先去买了个地图，然后对照着公交车牌，打算先在市里转上一天，然后再去找工作。
　　南口市才建成没几年，四处都在建楼，市中心还有南边靠近港城的海湾，已经起了不少高档住宅还有别墅。
　　市中心的房价已经七八千了，海湾这边三五千，基本还是工业区的两个区，房价刚过两千。
　　谁能想到短短不到三十年之后，这里的房价能突破20万呢？
　　顾棠转了一圈，到了下午四五点，提着行李去工厂了，她选了一家原主记忆里还有的电子厂。
　　这家厂子现在虽然还是代工厂，但是规模不小，顾棠这一天也听本地人说过两嘴，什么人数超过一万啊，我家哪个亲戚朋友在里头上工，一个月四五千呢。
　　而且在原主的记忆里，它最后转行成为了集生产研发销售为一体的大型集团，总之上升的渠道是很多的，就看她能不能抓到了。
　　顾棠站在门卫室前头，笑得很是天真，“大叔，你们这儿招工吗？”
　　规模上万的企业，还是流水线工厂，它就不可能不缺人。
　　果然，这话一问出来，门卫室的两人上下打量她，然后给里头打了个电话，“有人来应聘。”
　　很快，里头就出来一个看着快三十的小姐姐，打扮很是时髦，身上还有甜甜的香水味，“你跟我进来。”
　　顾棠又是一笑，跟着人进了厂区，虽然人好好走着，不过眼神却是四处乱瞄。
　　她是能表现得很沉稳的，但是没那个必要，她当过工人也当过老板，总之她现在应聘的是流水线工人，直白地说就是个工具人。
　　老板会希望工具有各种想法吗？
　　所以她暂时完全没必要表现自己，一切都等进去了慢慢再说，而且表现胜过一切嘛。
　　这工厂人多，级别也肯定很多。
　　小姐姐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你多大了？”
　　“21。”顾棠直接拿了身份证出来，“我叫顾棠。”
　　小姐姐又笑了，“你叫我一声霞姐，我是管招工的。你为什么想来我们厂子啊？”
　　顾棠也跟着笑，道：“路上有个好心的大叔跟我说，你们厂子人多，不会倒闭，而且有肉吃，还有空调吹。”
　　这理由朴实过头了。
　　不过正好附和这边人对她们那边的刻板印象，霞姐又笑了一声，道：“你性格挺好的，只要你勤快踏实，老板不会亏待你的。”
　　人事就在厂区一进去的地方，不过三五分钟就走到了，霞姐给她一张单子让她填了基本情况，又拿她的身份证去复印，然后坐在她身边看她。
　　顾棠的字也能写得很好，小篆也是会的，但是真的没必要，她整整齐齐写了名字，然后开始填各种信息，霞姐又夸她一句，“你字也写得好，整齐，能看清。”
　　顾棠抬头冲她一笑，霞姐再一瞄，“你还会说英语啊，说两句我听听？”
　　顾棠的英语也能说得很标准，各种音能让本地人都觉得她是土著，但是这个依旧没必要，有什么比跟着厂子一起成长更能让老板对她生出认同感呢？
　　她来了一段标准的“教科书”般的自我介绍，这里的教科书不是说她说得好，而是只要上过学的，都背过这个自我介绍的套路。
　　果不其然，霞姐又笑了，道：“你挺好的，只要敢说就行，你好好干——”
　　她看了看表，道：“一会儿我先带你去体检，之后就去吃晚饭，晚上先去流水线上试试手，明天还有个入职培训，主要是消防方面跟公司规章制度，等体检结果出来，然后就能正式上班了。”
　　霞姐一边说一边给了顾棠一张临时卡，“明天换正式卡片。”
　　顾棠一边听一边点头，体检没什么可说的，抽了一管血，剩下就是查了查视力，测了血压心跳，然后看看身上有没有疤，估计是担心有什么隐患之类的。
　　晚饭是套餐，一人三个菜，一个带点肉丝的小荤，两个素菜，还有汤，主食不限量。每种菜都有四五个种类，可以自己挑的。
　　等吃过饭，霞姐就直接把她带去了厂房，陪同的还有车间主任。
　　要说这个规格挺高的了，而且从对话里也能听出来霞姐地位似乎挺高的。
　　车间主任：“霞姐怎么亲自来了？打个电话我们派人去接就行了。”
　　霞姐笑道：“正好吃完饭，来消消食，也看看车间情况。”
　　车间主任看了顾棠一眼，道：“咱们是电子厂，装配的时候是一定要干净，所以第一要讲究个人卫生，最好天天都能洗澡，衣服也要勤换，你去了宿舍就知道，一楼都有洗衣机的——洗衣机你会用吧？”
　　顾棠点头，“会用的。”
　　主任拿了挂在门口的防尘服道：“咱们车间是负压车间，进去要先把身上的灰尘吹掉，你以后正式入厂，我们会给你发拖鞋，今天就先穿鞋套，帽子也得带起来。”
　　三个人收拾好进去，主任带路，基本上是绕着这个车间转了一圈，然后到了最后头的一条流水线。
　　这就又让顾棠看出点东西来，整个车间人数上千，这车间主任公司一共应该就十来个，职位应该也挺高的，对霞姐还这么客气。
　　霞姐绝对不是单纯的人事，她要么职位特别高，要么就是老板亲戚，不然不会整个车间都看了一遍。
　　到了最后头的流水线，顾棠道：“这个好像比别的都慢了很多？”
　　车间主任点头，笑道：“你倒是能看出来。我们的材料都是有数的，这些都是次品，先拿这个练手。”
　　不仅如此，这流水线看着也旧旧的，个别细节还跟正式的不太一样。
　　流水线左右两边都坐满了人，粗粗一看至少二十个。
　　车间主任：“那就先从拧螺丝开始吧，这是基本功，每个进厂的人必定都要学的。”
　　流水线边上负责教她们的人给顾棠安排了位置，然后一点点跟她讲解。
　　“螺丝刀拿到这里，跟桌面垂直。这是最小号的螺丝刀，直径12﻿


第290章 我叫招娣
　　盼娣跟招娣两个一起去了餐车,每人花十块钱点了一份套餐，三个菜一份米饭。
　　这价格在餐车的价目表上连贵都说不上,但却是两人前所未有的花费。
　　她们两个每个月就能剩下大概三百块钱，连在外头吃一碗一块五的面都要考虑很久。
　　十块钱？
　　这在半个月之前简直是无法想象的。
　　这顿饭不仅仅是饭，吃下去的还有两人消失已久的自尊和自信心。
　　等吃过饭，两人兴高采烈地回来，一坐下就对上顾大伟阴沉地脸，“你们两个吃的油光满面的,就不知道给我带点什么？”
　　思娣的心还怦怦跳呢，“你不是说要饿着？带回来你不打我？”
　　盼娣把思娣一拉，道：“爸，你想吃什么？”
　　顾大伟冷哼一声,“吃什么吃！气都被你们气饱了。”
　　顾招娣见状忙起身，笑道：“我去给爸买点吃的。”
　　盼娣跟思娣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是一样的意思：马屁精。
　　顾招娣很快回来，她手里有钱,又想刻意地想表现,她给顾大伟买了几个凉菜,有荤有素，还拎了瓶啤酒。
　　啤酒还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冰凉的，顾大伟一口下去就舒坦了，“好好跟你们大姐学学。”
　　顾招娣得意了，却没发现周围人看他们的眼神都不太对了。
　　这趟车是绿皮车，顾大伟他们上来的土田市还不是起点站，正儿八经从起点站坐到终点站南口的票价是160多，顾招娣拎回来的这波东西,价格不会低于三十。
　　这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爱面子想显摆，但是不管是哪一条，都证明这人好骗。
　　周围很快就有人交换了眼神，打算行动了。
　　顾大伟美滋滋的吃着花生米喝着啤酒，顾棠已经初步熟悉了螺丝刀的用法，又被人带着去宿舍了。
　　不过这个时候已经挺晚的，霞姐没陪着，而是换了另外一个人。
　　“咱们宿舍就在厂区旁边，其实就是共用一道大门，左边是厂区，右边前头是办公区，后头就是宿舍。”
　　“你要去门卫那里拿行李吗？”
　　顾棠摇头：“我就带了一个包。”
　　这人明显松了口气，笑道：“别带那么多东西，被褥什么的厂子会发的。”她稍微顿了顿，道：“你知道的，有些东西不让带近宿舍，咱们是做电子的，要求特别高。”
　　两人一路往里，这人又道：“我是专门负责宿舍的，你叫我张姐就行。”
　　到了宿舍，张姐带她去领了被褥，又给她分了房间，“你刚来，住得是八人间，将来级别调整，还有别的房间可以换，像车间主任他们，住的都是单人间，咱们这儿也有夫妻房。”
　　不用说，八人间住得都是刚来的人，顾棠跟着张姐一路往上，到了宿舍楼的顶楼六楼。
　　说实话，这时候的房间是没什么保温措施的，虽然开了空调，不过还是有点闷热，而且南方湿度高，提高温度就能再往上窜个三五度。
　　一进去，顾棠就看见了她的四个室友，年纪从十□□到三十多的都有。
　　张姐道：“这是顾棠，新来的，好好相处，不许吵架。”
　　也就是这么两句，张姐给了她钥匙，又道：“明天早上八点在楼下大厅等着，你明天先去培训。”
　　顾棠说了声好，张姐这才走了。
　　张姐一出去，房间里四个人就抬起眼睛打量她。
　　年纪最大的人笑了笑，道：“我姓宋，小姑娘看着挺精神的，今天才来啊？咱们来这儿都是打工的，你别怕，谁都是想好好赚钱的。我已经来了一个月了。”
　　顾棠叫了一声宋姐，拿着刚发的盆子去水房打水准备擦一擦柜子床铺什么的。
　　八人间靠着墙放了四张上下铺，顾棠的床是左手边靠窗的下铺，总体来说还是挺好的。
　　两张床中间还有柜子，是那种标准的厂房柜子，一个四门，都有锁，除此之外就连个桌子椅子都没有了。
　　条件是挺简陋的，不过基本的生活用品，连牙刷牙膏这种东西都发了，考虑的还是挺周到的。
　　顾棠一边洗抹布，一边想着等周末先去做个床帘，再买个台灯，还得买两本书，剩下的就一步步来了。
　　顾棠端着盆子回去，一边擦床擦柜子，一边应付屋里几个人若有似无的打听。
　　“北方人，地方小，我说了你们也不知道。”
　　顾棠表现得不太热情，其余几个人说实话也不是很熟，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直到晚上十点多，楼下的声音嘈杂起来。
　　听见这声音，宋姐不甘心道：“加班的人回来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去加班呢？她们晚上干4个小时，就相当于咱们白天干5个小时了。”
　　隔壁床上叫夏玲的小姑娘笑了一声，立即换了个话题，道：“你还是先想想怎么搬到五楼再说吧。你都来一个月了，怎么还住六楼呢？”
　　到了十点半，声音渐渐又小了，顾棠从窗户往外看，对面宿舍的灯也一盏盏的灭了，大多数人都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宿舍区响起哨声来，顾棠翻身做起，跟着大家一起去洗漱，然后就等在了一楼大厅。
　　大厅里跟她一样的人还有十七八个，都是这一轮做入职培训的。
　　人事过来人带她们去了厂区，进了办公大楼的会议室。
　　“早上咱们先说说公司的各种规章制度，不明白的等我说完可以问，下午是消防培训。”
　　“咱们工厂上班是早上8点到中午12点一共4个小时，中间一个小时吃饭休息，下午13点上到17点，也是4个小时，这是正常班的8个小时，晚上18点到22点还有4个小时的晚班，这4小时折算工时按照5个小时算。晚班资格需要申请，具体等你们上了生产线，线长会详细跟你们说的。”
　　“工厂一共15个等级，你们刚进来算是临时工，将来会升成正式工，也就是外头叫的普工，下来是熟练工，熟练工上去有两个路子，一条走技术，可能专门负责某个程序，就像以前国营老厂子的八级钳工。或者也可以当线长，一个线长管三条生产线，需要熟悉所有工种才可以。”
　　人事说到这儿笑了一声，道：“你们现在住的都是八人间，到了熟练工，就是四人间，有自己的衣柜跟床头柜，还有桌子。升到线长，就是住两室户，单人单间，两人共用一个小厅跟厕所，房间挺大的还有阳台，洗澡也不用排队了。”
　　人事说到这儿就打住了，再往上就离这些人有点远了。顾棠却有点遗憾，这满打满算才说了四个级别，上头还有11个呢。
　　“下面来说说工资。”
　　工资这俩字一出，屋里所有人的眼睛顿时都亮了。
　　“咱们工厂的工资按照时薪算，你们现在是临时工，每小时五块钱，而且没有上晚班的机会，那么按照每天8小时，每个月26天工作日来算，谁能算出来你们一个月能拿多少？”
　　顾棠举手了，人事冲她点头，顾棠道：“1040块。”
　　人事笑了一声，道：“没错。”
　　屋里有几个人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顾棠还听见几声叹息。
　　说实话，1040的工资，包吃住还有空调吹，也算是不错的条件了，但是大家背井离乡到这地儿来，这点工资就有点不值当了。
　　不过顾棠提前做好准备的，刘婶也跟她说过，熟练工大概是两三千，每天上十几个小时，能上四千，所以一开始的一千块工资她觉得挺正常的。
　　对照着贴了照片的简历，人事给顾棠名字下头画了个+，然后又给叹气的几个人做了标记。
　　“当然这是临时工的工资，等你们升到普工，时薪就是7块。”人事也不看别人了，又问顾棠，“普工有一部分人能加班，你再来算算？”
　　顾棠道：“每月1456到2366之间。”
　　人事小姐姐又冲她笑了笑，又一个+写在了她名字下头。
　　听见那个2366，剩下的人神色变好了，这是个多数人打工回去都会跟她们炫耀的工资，“一个月能赚两三千。”
　　“等到了熟练工这个级别，时薪就是9块了——”
　　她停了下来，顾棠立即接了上去，“每月1872到3042之间。”
　　这可终于上三千了，这在某些经济不发达的地区，一个月就能顶半年。不少人脸上都洋溢起了微笑。
　　“当然我们还有各种名目的奖金，比方月度之星，综合考勤，瑕疵率等等多方面因素综合评价，每个月100块，季度之星400块，年度之星2000块。”
　　“除此之外，还有最佳新人，最佳员工，最佳管治理者，还有进步奖等等。金额都不小，如果你表现优异，能拿全奖，每年也有七八千。我们还有会表彰大会，让全工厂都认识你。”
　　顾棠腹诽了一句，这个套路她可太熟悉了，尤其像是这种只说名称不说名额的奖项，基本就是一个。
　　“说过了奖金，我们再来说说罚款。”
　　“跟奖金相比，公司的罚款项目只有两项。”
　　“公司的流水线多数都是20~30人的，按照平均7块钱来算，这条流水线一个小时的工资比大多数人一天的工资都要高，所以我们的罚款都是基于对流水线造成的影响。”
　　“迟到五分钟以内，扣一天的工资，迟到五分钟以上，扣一周的工资。”
　　下头有人怯生生的问了一句，“那要是迟到一个小时呢？”
　　人事笑了笑，“宿舍跟厂区一墙之隔，迟到一个小时就能证明不想在这儿干了，我们会扣发工资，立即开除。”
　　问话的人抖了抖。
　　“下面来说一说合格率，根据生产组装的产品不一样，每个车间的抽检率跟合格率都不一样，等你们进了车间就会看见，一旦低于这个比例，就没法参与奖金评定了。如果再低到第二个档次，那就是对公司财产造成重大损失，也是扣发工资，立即开除。”
　　下头人的表情也渐渐严肃了起来。
　　人事又笑了一下，道：“当然大家不用担心，你们上正式流水线以前，会有专门的培训，由线长和车间主任还有技术支持决定你们能不能上流水线，不会在还没训练好的时候就让你们上去的。”
　　下头人又松了口气，有人问道：“那万一我就是不合格呢？”
　　这次不用人事回答了，她旁边那人来了一句：“那你就换个厂子呗。”
　　下来就是规章制度比较无聊的部分了，中午顾棠那边吃饭，人事回到办公室，把单子交了上去，顾棠的名字后头有个注解：数学好。
　　想当负责人，数学是肯定要好的，线长要负责记录她手下三条流水线的工人的出勤率，还要算工时，加班请假等等。虽然有计算器，但是这个意识才是基础。
　　再往上升，车间主任要负责整个车间的运行，就是库管也要每天计算出入库呢。
　　等到中午吃过饭，人事带着顾棠她们到了厂房前头的空地，那边已经摆好了一个半截的汽油桶，旁边还站了四个保安，地上放着灭火器消防毯等等物品，顾棠都认识的。
　　为首的保安队长往前一步，道：“这些都是什么，有人认识吗？”
　　也许有人认识，但是腼腆不敢说，顾棠照例先举手，等保安队长示意之后，她才道：“灭火器跟消防毯。”
　　保安队长点点头，“那你会用吗？”
　　顾棠道：“我知道灭火器要先拔安全阀，然后拿着胶皮管，冲着火焰的底部喷射。没有真正用过。消防毯用于扑灭小范围的火苗，直接盖上去。”
　　保安队长点头，“很好，下面我们来实地操作一下。”
　　队长给那半截的汽油桶里添了助燃物，然后就道：“我先来示范，然后大家一个个试一试。”
　　顾棠排在第一个，很完满的扑灭了火。
　　等所有人都试了一遍，保安队长又道：“还有一点希望大家注意，你们要会判断火势大小。尤其是没有线长等等负责人在的时候。”
　　“我来举两个例子，第一个是园区的家具厂，仓库的夜班工人喝酒抽烟不慎引发火灾，他们三个不想上报，也没有叫消防队，怕扣工资，就拿自己的三个小脸盆去盛水灭火，可想而知，火势越来越大，最后仓库烧了个干净，家具厂的老板到现在还没缓过劲儿来，这三个人也因为纵火进去劳改了。”
　　“第二个是园区里的服装厂，厂区冒烟，工人立即打电话叫了消防队，结果是运输工人操作不当，打了几瓶用于燃料的溶剂造成的发烟现象，消防队无功而返。”
　　“消防队很忙的，而且来得多，公司也会因此停业整顿，所以你们一定要学会自己判断火势，不要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消防培训结束，整个入职培训就完成了，人事送她们去了不同的车间，顾棠去的还是昨天晚上的3车间。
　　3车间13条流水线，装配的是磁带随身听，还是个外国牌子。
　　线长领了顾棠跟另外一个叫夏玲的姑娘，带着她们两个去了练手用的05倍速流水线。
　　线长先跟顾棠道：“你昨天晚上已经练过了，你再练练，可以就直接上流水线拧螺丝。”
　　虽然都是流水线，干的都是工具人的活儿，不过从刘婶的话，还有进工厂的所见所谓，以及流水线上工人的精神面貌，顾棠也能看出来拧螺丝应该是最低端最重复性劳动的活儿了。
　　不过进来的人都是先从这个干起，也没什么能挑的地方。
　　顾棠坐那儿认认真真拧螺丝，线长开始教夏玲。
　　小半个小时过去，13个型号的螺丝钉教了个遍，线长又来看顾棠的进度。
　　这条流水线的速度是正常速度的一半，用的也都是残次品，除了顾棠这种新进厂的，旁边也有几个要换工位所以又来练手的工人。
　　顾棠这边手里的活儿已经干完了，正等着前头工人的活儿。
　　线长拿起顾棠拧好的产品仔细看了看，螺丝都是十字螺丝，从两条十字交叉线的角度，线长就能看出来这螺丝拧得到不到位，这么一看就还挺满意的。
　　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线长又站在她背后看了五分钟，虽然学的时间有点短，不过拧螺丝也不是什么有技术含量的活儿，可以说是个人都会，就是有些人很容易拧过或者拧得不到位，还得调整。
　　这个顾棠就不一样了，线长在她身后看她拧了5分钟的螺丝，都是一步到位。
　　线长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你不用练了，你上流水线。”
　　一个线长负责三个流水线，大概是70~80个工人，她一边带着顾棠看了一遍流水线，一边道：“厂房里有厕所，进出要换衣服，一次尽量不要超过3分钟，我会帮你先顶一顶。”
　　顾棠飞快算了算，80个工人一人三分钟就是240分钟，四个小时，每个工时上来，刚好一人去一次。
　　线长给顾棠找了位置，又把原来负责拧螺丝的人换了个地方，“先这么试试。”
　　线长站在顾棠身后，道：“你不要紧张，放轻松，就跟练习的时候一样，这活儿没什么技术含量，拧不好重新来就是了。”
　　顾棠全网直播都不会紧张的，更别说现在看着她的就一个线长，她轻松而且迅速的开始了她的打工生涯。
　　线长站在她身后足足十分钟。当上线长三年，生平第一次，生产线的速度没有被拧螺丝这种活拖累，线长甚至觉得再来两倍的活儿，她也能干完。
　　直到有人举手说要上厕所，线长这才离开。
　　不过等这人回来，线长直接去了车间主任的办公室。
　　“主任，昨天霞姐带来的那个人，顾棠，手特别快，拧螺丝分毫不差的，我想要不要提前给她转正？”
　　主任道：“拧螺丝这活儿人人都能做，而且是个出错也不怕的工位，先让她做三天看看，她既然手快又细心，等三天之后换个工位看看新情况再说。要是可以，一周就可以给她转正。”
　　线长说了声好，又出去巡查流水线了。
　　车间主任处理完手头的活儿，又打电话去仓库下单一批原料，看了看整体进度好安排加班人数，一切工作做完，他也从办公室出来。
　　跟一个线长管三条生产线不一样，车间主任管的是整个车间的1000多人，包括原材料分配，成品质检入库以及工期进展等等，甚至还要会一点基本的机械知识，当然，每天视察车间也是必备的工作。
　　他按照既定的路线走着，在几个熟练工还有新手背后都看了看，果不其然，顾棠的确是跟别的螺丝工不太一样。
　　那就可以用，主任冲着线长点了点头。
　　所以如果不出意外，一周后顾棠的月基本工资，就会调整到1456块，当然这远远不是终点。
　　下午5点，车间下班，顾棠跟着大家一起去食堂吃饭，工厂的食堂也有空调，总之环境非常好。
　　晚上回去洗了澡，顾棠换了衣服又去了工厂的员工活动园地。
　　这算是她们这种住宿条件有限的临时工唯一能好好看书的地方了。
　　当然也有空调，比宿舍的劲爆一些，空气也要好很多。
　　天渐渐黑了，火车上，顾大伟招呼他三个女儿，“收拾东西，马上到站了。”
　　盼娣跟思娣都没动，四只眼睛都看着顾招娣。
　　顾招娣暗骂一句，道：“爸，这馒头没必要带了吧？都粘了。”
　　顾大伟中午吃的辣子炒牛肉，牛肉有点老，他一边抠牙缝，一边道：“咸菜装上，咸菜又坏不了，给你们留着慢慢吃，下饭。”
　　三天的路程，盼娣跟思娣两个可是把这个爸看得透透的了。
　　真的是——她们以前怎么会那么怕他呢？
　　硬座这边是六个座位，除了顾大伟，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个黑脸的干瘦汉子就道：“没这么快，这车肯定是要晚点的。”
　　顾大伟扫了他一眼，黑脸汉子又道：“绿皮车逢站必停，而且还得给快车让路，前头有一站不是人没上来，直接跳下去把车堵住了。”
　　顾大伟一想是有这么回事儿，道：“晚点好，夜里十点到，不如晚点到早上，正好空出一天时间来。”
　　黑脸汉子笑了两声，拿了列车时刻表出来指给他看，“上一个站是风自坡，按理来说是今天上午该到的，现在晚了8个小时，所以最早也得明天6点才能到。”
　　顾大伟简单的字还是认得的，他眯着眼睛扫了两眼，道：“还有三站？”
　　黑脸汉子道：“对，三站。”他收了时刻表，故意扫了一眼顾大伟的三个女儿，笑道：“老哥哥有福气啊，三个女儿，都到南口的工厂里做工？我没女儿，就一个小子，去年我带他出来做工，他居然吃不了苦，早知道我多生几个女儿了。女孩子吃苦耐劳！”
　　果然，听见小子这句话，顾大伟也跟着笑了起来，“咳，我家里也有个小子，高中才毕业，高材生，他将来是要进机关做办公室的，她们几个不行，都不认识几个字儿，机关怎么可能要她们？”
　　“其实工厂也挺好的，工厂适合女孩子。”
　　黑脸汉子句句说在顾大伟心口上，挠得他痒痒的。
　　其实这三天，这父女四人，尤其是顾大伟骂人的时候，他家里各种情况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被他说干净了。
　　尤其是坐得近的黑脸汉子，不仅知道他二女儿才死，还知道他老婆叫李菊花，他们住在土田市小坪村。
　　说真的，这黑脸汉子现在跳下火车，就按照这信息回去骗李菊花他们一家人全死了，都不会有破绽的。
　　“老哥是第一次来吧？”黑脸汉子道：“我给你说说这里头的事儿。这南口的工厂，有咱们自己老板开的，也有外国老板开的，不过虽然外国人拿着外汇，但是工资没什么差别的，外国老板也不敢开高工资，你想啊，他们工资开得高，那其他老板还能招到人？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啊。”
　　顾大伟一听觉得很有道理。
　　黑脸汉子又道：“工厂有人多的，也有人少的，大厂进去了就是做工，一人一个工位，重复劳动，你想，一人一个动作，熟练的是不是特别快？不用动脑也能做，这样下头工人做得多，老板自然就赚得多。
　　“小工厂人少，调整的机会就多一点，能多学点东西。总之各有利弊啊。”
　　顾大伟在家里是没打听出来这些的，他眼睛一亮，问道：“老弟贵姓啊。”
　　黑脸汉子道：“免贵姓曹。”
　　两人交换了姓氏，以曹老弟顾老哥的称呼聊了起来，在“曹老弟”的各种吹牛以及似是而非的道理下，顾大伟连连点头，道：“曹老弟很懂行啊。”
　　曹老弟笑道：“咳，我是来进货的，家里开了个小卖部。来的多了，听那些小老板吹牛，也就知道的多了。”
　　“南口大工厂有，小老板也有，小老板是怎么起来的？就是学了技术自己出来单干的。”
　　他扫了一眼顾家姐妹三个，道：“你这三个女儿看着都聪明勤快，学了技术能自己开厂子的，到时候你就能当老板了。你儿子不是高材生，让他管账，多好！”
　　顾大伟笑了起来，这话可太对他胃口了，“咳，不行不行，她们三个哪儿是那个材料？”
　　曹老弟忽然表情一严肃，道：“其实你也可以去工厂当保安的，这边工厂女工多，老板也不想招那些小年轻当保安，不安全。你这个年纪正好！”
　　顾大伟犹豫了，他道：“我……在家里有工作的，大学的工作。”
　　曹老弟心里一声嗤笑，大学宿管，但是脸上倒是挺严肃的，“大学的工作是不太好辞，要是我，这边保安就算开到5000块，我也不去的。”
　　“5000块？保安能赚5000块？”
　　“怎么不行？”曹老弟一脸你少见多怪的样子，“保安队长能有7000块呢！”
　　这得是多少钱？顾大伟直接惊呆了，“这……我真的能当保安？”
　　曹老弟道：“可以啊，怎么不行？你多大了？”
　　“四十七。”顾大伟道。
　　曹老弟想了想，道：“好像年纪是大了点，这样，你下车跟我走，我带你去做个假证，年纪改到41就差不多了。”
　　他又扫了一圈顾大伟的三个女儿，“你要是41，她们的年纪也得改改，大的改成20，小的一个19，一个18。”
　　“可以可以！”顾大伟直接点头了。
　　曹老弟笑了一声，给自己同伙使了个眼色，这不就上钩了？
　　什么交押金给介绍工作，那都是老黄历了，只能骗到那些山里出来的人，而且这些人身上也没多少钱可骗。
　　“我跟你说，现在卖得最好的，一个是服装，一个是玩具，让你女儿去这两个工厂，你信我，我家里开小卖部的。”,请牢记:,﻿


第291章 我叫招娣
　　第二天早上七点,顾大伟乘坐的火车到站了。
　　曹老弟还帮顾大伟扛了行李，也就是顾棠留下来的铺盖卷，“出门在外,应该要互相帮助的。”
　　顾大伟别提多感激他了,盼娣倒是觉得不太对,尤其是火车站一出来就是大广播，还有四处拉的条幅：请警惕陌生人，不要接陌生人递来的食品饮料跟钱物，找工作不要钱，请不要轻信能托关系帮忙找工作的人。
　　盼娣觉得不太对,她私下里还提醒了一句，“姓曹的别是骗子吧？”
　　顾大伟眉头一皱,道：“骗子骗子，你看谁都是骗子！他又不要钱,他怎么就是骗子了？要说骗子,你五妹才是骗子,她买了票为什么不说，生生让我浪费了120！120呢！”
　　盼娣的声音挺小的,但是顾大伟这么一嚷嚷,曹老弟听见了,他道：“老哥,你别这么训孩子，出门在外是该多点警惕心的，尤其是她们这种年轻女孩子。”
　　他又冲盼娣笑笑，道：“你放心，我不问你们要钱。”他指了指横幅，“要钱找工作的都是骗子。”
　　盼娣尴尬极了,索性跟思娣走到了最后。
　　曹老弟道：“我先带你们去我进货的玩具店跟服装店看看？都是小厂子，你看看什么是工厂。”
　　顾大伟不疑有他，直接答应了。
　　曹老弟若无其事的继续道：“这边生活水平高，外头吃碗什么都不加的阳春面也要5块起，最好是能找个食宿全包的厂子，或者找个小厂子，虽然不包吃住，但是他们有补贴，你三个女儿凑一起自己做饭也能省不少钱的。”
　　“这个就得多看看了。”顾大伟点头道：“我原来请了十天假，就想给她们安顿好了我再走，你不知道，她们从来没出过远门的，她们什么都不会。”
　　跟在后头的盼娣跟思娣对视一眼，他出过远门？他这不也是第一次？
　　思娣想起顾棠离开时候的背影，当时只觉得震惊，现在越想是越潇洒。
　　她都有点后悔，她们手里又不是没钱，当初半路下来重新换一辆火车，也不至于这样，跟顾大伟一起出门真的是太难受了。
　　曹老弟带着顾家一家四口上了公交车，道：“我也不多说，到时候中午老哥请我吃碗面就行。”
　　顾大伟笑道：“放心，咱们吃肉丝面！”
　　公交车拉着他们一路走，曹老弟一路给他们介绍，什么市中心的房价七八千，还有经贸公司都是外国人开的，百货大楼里头又有多少连名字都不认识的好东西，小小一瓶香水就得四百五。
　　别人都是一脸羡慕，顾招娣却很是怀念，她以前就过的这种日子，可惜……顾招娣摸了摸自己的脸，她要是永远都能停留在18岁就好了。
　　车窗外的景色渐渐荒凉了起来，住宅、商场和大厦逐渐被厂房取代。
　　盼娣跟思娣两个恨不得把脸贴在车窗上看，厂房看起来很干净，厂区还有树木花草，又很整齐，她们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景，两人都兴奋了起来。
　　曹老弟道：“这就是大工厂了，现在是上班时间，厂区里基本没人，工人都在车间，也出不来，这就是大厂不好的地方，有的时候跟蹲监狱似的，想偷懒都不行。”
　　顾大伟两个眼睛也都在窗户上粘着，曹老弟说什么他都是嗯嗯嗯。
　　“你们看这家电子厂，皓普电子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南口最大的电子厂，一万多人。条件是挺好的，员工宿舍都有空调，当了主管就能住单间，接的都是外国人的生意，去年几个车间主任还去外国老外的工厂参观，学习先进技术来着。”
　　这话顾大伟听起来跟天方夜谭没什么两样了，“这厂子好，工资也一定很高吧？”
　　“咳，他们家工资不高，进去才1000出头，你说咱们来打工的，又不是为了享福的，还是要多赚钱才好。”
　　顾大伟眉头皱了起来，道：“那这地儿不能去。赚不到钱有什么意思？”他的目标，可是让他四个女儿两年赚够20万，好给天恩起新房子结婚的。
　　现在只剩下三个了！顾大伟转头狠狠瞪了他几个女儿，“不许跟克妹学！”
　　曹老弟极其隐晦的翻了个白眼，克妹，听听这名字，搁哪个正常人身上都得跑。
　　半个小时之后，公交车到了终点站，这地方更加的荒凉。
　　先前的工业区虽然没什么人，但是路建得好好的，路面也干净，一切都整洁的，看着就是好好规划过的。
　　现在这地儿……就有点像城乡结合部那个风格了，中间一条是水泥路，两边进去的小路都是夯实的土路。
　　路两边的工厂也都看着跟小作坊似的。
　　盼娣跟思娣都不喜欢这种地方，她们想去大厂工作。
　　顾大伟笑道：“曹老弟，你不老实啊，你进货的那两个小厂是不是缺人？所以你才一路把我们引到这儿来？”
　　曹老弟不好意思笑了两声，道：“老哥你看出来了？咳，你们先看看，其实小厂也有小厂的好处，先是规章制度没有那么严格，上班也能随时喘口气，不会早上8点进了车间，中午12点才能出来，连上厕所都得打报告。”
　　“最重要的是，小厂工资高！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个大厂，进去才一千出头，这边进去就两千，你想想，这差了多少呢？”
　　顾大伟其实很受用曹老弟的恭维，他就是个普通人，还是心比天高的普通人，觉得他们老顾家是有皇位要继承的。
　　平常虽然家里人都有点怕他，但是这种怕是因为他是大家长，他是顶梁柱，他养着这一大家子呢，又怎么能比得过陌生人慧眼识珠的恭维呢？
　　“行，看看就看看。”
　　曹老弟姿态放得很低，道：“老哥，我再求你一件事儿，这厂子条件是不太好，老板支撑着也不太容易，我在他这儿也进了好几年的货了，你进去先别说话，别让老板看出来，免得他失望。”
　　顾大伟越发的高兴了，道：“行，进去你说话，我什么都不说。”
　　曹老弟打头进去，道：“章老板！我又来进货了。”
　　这厂房是个小院子，进去左右两边都是房间，最里头是厂房，随着曹老弟话音落下，里头厂房跑出来个圆脸的小老板，笑眯眯道：“来啦，想要点什么自己看。”
　　曹老弟转头看着三个女孩子，道：“这是我侄女儿，第一次来，想看看玩具是怎么做出来的，能叫她们一起进去吗？”
　　章老板点头笑道：“都进来，这有什么避讳人的？”
　　盼娣其实不想进去的，院子左边的房间应该是宿舍，里头摆着密密麻麻的架子床，一间屋至少能住十几个人。
　　臭味从敞开的门里往外散，门口好多垃圾，床上的被褥都发黑了。
　　宿舍都这个样子，工厂又能好到哪里去？
　　思娣偏头小声跟盼娣道：“要是他让咱们在这儿打工，咱们也跑！”
　　盼娣坚定的点了点头，有了顾棠做榜样，她们两个这一路上已经把要紧的东西全都转移到了身上的书包里，只背这个跑得肯定特别快。
　　姐妹两个走在最后头，手拉手进了厂房。
　　这是家玩具工厂，进去就能闻见刺鼻的塑料味道，地上到处可见颜色刺眼的燃料还有各种杂物跟烟头。
　　厂房里温度也很高，几个光膀子的男人拿着融化好的塑料液体往模具里到，但是倒进去的又不仅仅只有塑料，还有他们的汗。
　　盼娣闻见这味道就有点恶心，站在门口怎么也不肯进去了。
　　章老板递了根烟，道：“今天要什么？”
　　曹老弟看了旁边样品架上的东西，道：“上头这三个，一样一百个，你先准备，我下午来拿。”
　　章老板点头说了声好，曹老弟忙把顾大伟几个人又拉了出来，他歉意地笑笑，“我就三个月没来，不知道他们怎么成这个样子了，明明上回来还挺好的。”
　　顾大伟其实是想问问能赚多少钱的，他觉得环境这么差，那要是想招工不得开很多钱才行？至于里头男人都是光膀子干活，他倒是没想太多，他就想他三个女儿，能出什么问题？大不了他也留下来嘛。
　　只是曹老弟这么说，他也不好意思再问了。
　　“咱们再去看看你说的服装厂？”顾大伟严肃道。
　　五人又上了另一辆公交车，三站之后就到了欣欣服装厂。
　　这家厂子看着倒是比上一家强很多，规模也大了不少。但是要让顾棠来看，跟前头一家玩具厂的区别也就是黑作坊跟大点的黑作坊的区别。
　　工人一边干活一边聊天，脚下踩着缝纫机，头还能扭过去跟人说话，这么搞缝线肯定是不整齐的，也不知道是根本没有规章制度还是艺高人胆大又或者不怕死。
　　厂房门口还蹲了几个抽烟的人，手里推着平板车，想必是搬运工，这几个人眼神都挺放肆的，不住往顾家姐妹三个身上瞄。
　　曹老弟上前口头订了两百套衣服，又指了指顾大伟，“我家亲戚，三个女儿想来打工，他也想找个保安的工作。”
　　那边负责人抬头扫了一眼，直接就问：“他多大了？”
　　曹老弟笑道：“刚四十。女儿最大的21，两个小的刚过十八。”
　　“包吃住一月1500，不包吃住一月2000，保安两千，都是三班倒。”
　　曹老弟给顾大伟使了个眼色，又拉着人走了。
　　“咱们先去吃饭，你好好跟我说说想找个什么样的，我好帮你盘算盘算。”
　　顾大伟这时候已经彻底掉坑了。
　　他是完全没察觉他的曹老弟订货都是口头上的，连定金都没有，就是上前问问，然后口胡一句，“两百套衣服下午准备好，我来提货。”
　　说真的，他要是稍微仔细一点，看看这两个黑作坊的出货规模，就能看出来像他曹老弟这种小规模的进货根本不用准备，随时来随时拿走的。
　　他要是没这么自大，更加能看出来他曹老弟其实不是订货，更像是货比三家讲价格呢。
　　但是他又自信又自大，他是一点没看出来。
　　坐在工厂边上的小饭馆里，顾大伟盘算起来。
　　他们四个人，一个月就是8000块，外头租个房子——顾大伟路上已经看了不少招租小广告了，一间屋子300~500块，他也是房东的，他明白这个套路，300块的屋子最多250就能租下来，自己做饭买面条也花不了多少钱，这就是——
　　一年至少七八万！
　　这还不算奖金跟涨工资呢！等过年还能再涨！顾大伟兴奋了，直接问道：“你说的那个□□的地方在哪儿？”
　　这人终于是跳坑了，曹老弟笑了两声，道：“等吃过饭我带你去，那地儿可不好找，做的事情又是上不了台面的，得有熟人带着你去。”
　　面条吃到一半，盼娣道：“再来四碗面汤晾着。”说完她站了起来，小声道：“爸，我去厕所。”
　　顾大伟正跟他曹老弟聊得开心呢，曹老弟说的什么工头一个月3000，主管一个月4000，这可太让他高兴了。听见盼娣的话，他就挥了挥手，道：“别叫人骗了。”
　　盼娣嗯了一声，又道：“那思娣帮我来看着。”
　　姐妹两个出去面馆，盼娣第一句话就是：“咱们跑吧。”
　　啊？思娣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盼娣拿了身份证出来，上头的名字已经从顾盼娣换成了顾晶晶，“你觉得这能让爸看见吗？”
　　思娣也把自己的名字拿了出来，她的新名字叫顾芸芸。
　　思娣打了个寒颤，“跑！听他的意思，要跟咱们一起工作，我可不想被他当奴隶使唤！”
　　姐妹两个飞快跑到公交车站，上了车又往市中心去了。
　　“市中心人多，他肯定找不到咱们。”
　　“气死他！”
　　新出炉的顾晶晶跟顾芸芸两个放声大笑，不过笑过之后就该考虑现实问题了。
　　顾晶晶道：“克——棠棠说她不去服装厂，那肯定是服装厂不好，我也不想去服装厂。”
　　顾芸芸道：“我记得刘婶说过，招工的厂子门口都有告示牌的，咱们再去看一遍就行了，还有整整一个下午呢。”
　　顾晶晶跟着点头，“对，咱们身上还有钱，怎么也饿不死的，有问题还能找民警。”
　　姐妹两个生出万丈豪气来，觉得什么都不是事儿了。
　　那边顾大伟还跟曹老弟开心聊天呢，直到面吃完了，都半个小时过去了，几人要走了，他这才发现两个女儿怎么还没回来？
　　顾大伟眉头一皱，“这两个窝囊废！别是掉进茅坑里去了！”
　　付过账，顾大伟出来找人，边上厕所叫招娣进去找了，没人，他们两个又在附近几个餐馆找了一遍，还是没人。
　　“上个厕所也能丢？”顾大伟一口啐在地上，“我就不该带她们出来！她们哪儿有富贵命？她们就该留在老家老老实实给我嫁人换嫁妆！”
　　顾招娣心口一颤，道：“她们……她们该不会也跑了吧？”
　　顾大伟一巴掌就扇了上去，“你胡说八道什么！”他其实也这么想的，但是顾招娣这么一说，就是直接戳破窗户纸，顾大伟恼羞成怒了。
　　曹老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两个姑娘一看身上就没什么钱，跑不跑就是那么回事儿了，而且这也是个机会啊。
　　曹老弟问道：“老哥哥家里在南口有没有什么亲戚？村里有一起出来打工的人没有，她们会不会去投奔她们了？”
　　顾大伟摇头，咬牙切齿道：“没有！我要打断她们的腿！我一定要打断她们的腿！”
　　曹老弟又问：“她们身上有多少钱？会不会买了火车票去别的地方？”
　　顾大伟又摇头，“钱都在我这儿！她们两个会买个屁的火车票！她们还是第一次出门！”
　　曹老弟别提多开心了，他皱着眉头一脸关切道：“这样，她们肯定是要去找工作的，咱们先找个地方把行李放下，然后一家家工厂去问。我陪着你，看哪个工厂敢不经过你这个当爹的同意，就敢私自招你女儿做工的！”
　　顾大伟冷哼一声，“带路。”
　　曹老弟又带他上了公交车，但是下了车之后，一直捂着脸的顾招娣也觉得不太对了。
　　这地儿不对，这地儿是当年刚来南口没处落脚，最后当了发廊妹的那一片地方，一条街上全是各种发廊、歌舞厅和录像厅。
　　唯一勉强做正经生意的就是三家饭馆了。
　　直白地说，这一片就三种人：发廊妹、主动来找来的老板，以及将要被仙人跳的冤大头。
　　顾招娣看着她爹跟热心的“曹老弟”的眼神顿时就不太对了。
　　这地儿她是肯定不能去的，当然她不怕被当冤大头，里头有她不少小姐妹，而且当年她的“妈妈”就在这儿，经营的还是最大的一家发廊。
　　问题在于如果她跟着一起进去，那这条街上的人肯定是认识她的，顾大伟不会被仙人跳，但是她的身份就暴露了。
　　顾招娣没犹豫多久，她脸上刚被顾大伟扇过的巴掌还疼呢，这还用犹豫？
　　她能跑第一次，她就能跑第二次，再说如果只跑了克妹一个，那肯定是克妹的问题，现在她们四个都跑了，那就是顾大伟有问题。
　　顾招娣一点没犹豫，脚步一慢，直接闪进了街口的发廊，她在这边混了不短的时间，就是给有钱老板当了二奶之后，也没少来炫耀，这张脸还是挺让人眼熟的。
　　洗头的小妹见她进来，扫了一眼就又转过头给客人按摩了。
　　顾招娣“嘘”了一声，直接从发廊后门走了。
　　走出去她大笑了两声，也上了去市中心的公交车，她就不该回去，白白掏出去7万多，换回来的就几个巴掌！
　　顾大伟一路骂骂咧咧，跟他的曹老弟诉说他这个当爹的多么不容易。
　　曹老弟也有点烦了，他虽然主业是个骗子，偶尔兼职倒卖些好货，但是也没重男轻女到这个地步。
　　再说他也承认他自己重男轻女，不像顾大伟，还说自己撑起一个家不容易？
　　他不容易个屁！
　　曹老弟把顾大伟带进跟他一伙儿的发廊里，腼腼腆腆叫了声“姐”，又道：“这是我顾大哥，行李现在你这儿放一放，我们出去还有事儿办。”
　　这其实就是暗号了，老板娘动作麻利从冰柜里拿了水出来，笑眯眯道：“天气热，喝两口水再说。”
　　“招娣，你把——”顾大伟转头，他们身后哪儿还有招娣？
　　他一个娣都没有了，顾大伟原本脸就挺红的，一半是热的，一半是气得，现在更是从浅红往深红去了。
　　他怒气冲冲拉开大门，往外头喊了一声，“顾招娣！”
　　顾招娣这会儿都上公交车了，哪里还听得见？
　　顾大伟背后，曹老弟跟老板娘对视一眼，曹老弟道：“我去找找，是不是被谁拉去剪头发了？你先喝两口水。”
　　曹老弟闪身出去，顾大伟接过冰水，直接就喝干了，然后他就觉得有点晕。
　　“是不是中暑了？”老板娘关切地问，“来先坐坐。”
　　顾大伟往沙发上一到，直接就睡过去了。
　　这招曹老弟试过很多次了，这些人吧，硬座过来三天都睡不好觉的，只要稍微下那么一点点药，效果特别好。
　　很快曹老弟回来，跟“他姐”一起把顾大伟抬到后头，三下五除二给人扒了个干净，然后在他腰间缠着的布条子里找出一千多块钱来，还是沾着汗的。
　　“晦气，怎么才一千多？”曹老弟骂骂咧咧，“他在火车上一顿就能吃三十多，我还以为见到财主了。”
　　老板娘嗤笑一声，“坐硬座来的，哪儿能有财主？这就是你做梦了。”
　　曹老弟又给他把布条子缠好，只留了裤子没穿。
　　老板娘动作麻利把自己衣裳撕破了，道：“行，你出去吧，这药下的浅，我差不多该把他扇醒了。”
　　顾大伟迷迷糊糊的，只觉得脸上有点疼，胳膊上也有点疼，耳边还有人在叫，他睁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忽然又被人扇了一巴掌。
　　“你个老色鬼！不要脸！”
　　顾大伟这下彻底清醒了，他睁开眼睛一看，老板娘t恤破了，露出大半个胸来，他脑海里风韵犹存四个字儿还没出来呢，就又被人拎着胳膊拖起来了。
　　“我让你在我姐这儿休息，你倒好！我去帮你找女儿，你——你给我滚！不要脸的乡巴佬！这是你撒野的地方？”
　　曹老弟连拉带拽中间还踢了两脚，直接把顾大伟踢出去了，然后把他那一堆又脏又破的衣服也扔了出来，“你可真行！”
　　发廊的门关上了，顾大伟坐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给烫得清醒了，再抬头一看，旁边几家店门口站了不少人对他指指点点的。
　　他啊的一声叫，胡乱把衣服穿在身上，背着行李直接就跑了。
　　“别让我找到你们！我要把你们腿打断！我要把你们腿打断！”
　　这个时候，他想打算腿的四个人在干嘛呢？
　　顾招娣到了市中心，直奔宾馆开了个标间，舒舒服服洗了澡睡觉去了。
　　顾晶晶跟顾芸芸两个也在市中心，两人商量来商量去，觉得不能这么找工作，所以也找了个宾馆开了个标间，准备好好洗一洗换身衣服，打算明天早上精精神神的去找工作。
　　顾棠就牛逼了，她一天之内三连跳，从新手流水线跳到了普工的流水线，再到熟练工的高级流水线上。
　　车间的流水线是可以自主调速度的，像顾棠一开始的05倍速流水线，那是练手的流水线。
　　正式算工时的流水线，都是1倍速开工的。
　　皓普电子能在短短七八年时间里做到代工行业的龙头老大，除了老板的资本优势，管理层各种法子提高效率，压榨员工的手段也非常有效。
　　比方他们会把所有速度最快的员工集中在一条流水线上，这条流水线速度是普工的15倍，当然上了这条流水线，那就妥妥是熟练工，一个小时班不加，八小时工作制下来也有1872。
　　一旦公司接了大单子，需要加班或者开新的生产线，那肯定是先从熟练工里头选的。
　　而且还有一点，虽然人事没说，但是皓普电子评奖也是有潜规则的，他们公司成立八年，所有得奖的人全都是熟练工。
　　所以一旦当上熟练工，每月到手的工资绝对不止人事说的每月最多3042块。
　　不然他们皓普电子靠什么吸引人呢？
　　他们临时工的工资不高，但是他们熟练工的工资高，上升的渠道也多，所以很多人来南口几年，对这行业也知道不少了，都会想往他们皓普跳。
　　在皓普干上几年，再出去就能去小厂当管理层了，还有些直接开公司的。
　　顾棠早上一来，因为这还是她名义上第一天上班，线长也不敢托大，还是先让她去了练手的05倍速流水线。
　　十分钟过后，一切很完美，线长又把顾棠领去新手流水线，这就是正经一倍速的流水线了。
　　依旧很完美，她在里头显得格格不入，13个螺丝拧下来，前头人的工序还没做完。
　　线长有点犹豫，按照她们的工作手册，这种情况肯定是要再往上走一步的，但是这还是她第一天上班，这还是她第三次进车间！
　　线长做不了决定，去找车间主任了。
　　车间主任手下一千多人，说实话，这还是他第一次三天之内听见一个员工的名字的频率如此之高。
　　站在顾棠身后十分钟，在拧螺丝拧到精英层次还是换个工序继续当普工之间，车间主任果断选了前者，他一拍大腿，道：“再上一个。”
　　这个线长管的是初级流水线，再往上走就要车间十几条流水线协调了，顾棠于是换到了另一位线长手下，上了普工的流水线。
　　这么一干就干到了中午。
　　因为是新手上来的关系，线长基本是有空就在她身后盯着，时不时还拿她拧好的产品检查一下。
　　要是一般人，这个时候要么心理压力会很大，偏激一点的都会生出“她针对我”的想法。
　　但是顾棠不会，她心理素质不要太好，依旧是动作麻利，一点错儿都挑不出来，而且她还在慢慢地提速，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又是她在等别人了。
　　这是招进来一个天才啊。
　　中午吃饭的时候，线长跟车间主任一合计，下午直接又给顾棠升流水线了。
　　她坐上了15倍速的熟练工流水线。
　　三个小时过去，她又开始等别人了。
　　车间主任都想给这条流水线再升个速度了，不过他还是忍住了，他们当初测试过的，速度再高，合格率就要降下来了。
　　5点钟下班的铃声一响，车间主任把顾棠叫去了办公室。
　　“你以前做过流水线？”
　　顾棠笑了一声，摇摇头道：“没，但是我特别喜欢拆东西，家里的闹钟收音机我都拆过。”
　　车间主任笑道：“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
　　既然上了熟练工的流水线，再让她拿着5块的时薪就不合时宜了，多少人盯着他们等着挖角呢。
　　车间主任道：“你工作能力非常不错，我打算直接给你转成熟练工，好好干。”
　　顾棠挺满意的，她现在时薪9块了。
　　下一个目标，就是熟悉所有工序，当上线长。,请牢记:,﻿


第292章 我叫招娣
　　晚上吃过饭回到宿舍,顾棠先去洗了个澡，出来就见宋姐一脸看热闹的笑意，道：“刚才宿管张姐来找你了,你没出什么事儿吧？”
　　顾棠住进来三天,宿舍人数从5人变成5人，走了一个又来了一个，可见临时工是多么的不稳定。
　　但是不管谁走谁来，先说话的都是宋姐，有人来她先欢迎一下,有人走她先惋惜一下,再感慨两句想留在大厂是真的不容易。
　　顾棠抬眼看她，“能有什么事儿,我要换宿舍了。”
　　跟顾棠一个车间的夏玲,今天是眼睁睁看看她三级跳来着，听见这话，她不由得笑了一声。
　　不为别的，这种半遮半掩没说为什么的,就是故意针对宋姐的呗。
　　果不其然，宋姐“啊”了一声，道：“怎么就要换宿舍了呢？你听我一句劝，要是早几年，你宋姐这年纪都能当你一声阿姨,公司不喜欢要求多的员工,领导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就行了。”
　　宋姐话音刚落，门又被敲响了，外头传来宿管张姐的声音，“顾棠洗好了没有？”
　　靠门口的同事把门拉开了,张姐一脸笑眯眯地进来，跟顾棠道：“你们邱主任刚才给我打电话来着，说给你换个好点的宿舍，你赶紧收拾东西，一会儿我带你下去。”
　　张姐态度好得不得了，不仅仅是车间主任没见过顾棠这种，张姐也没见过啊。
　　能在私人厂子干后勤相关的活儿，多少跟老板沾亲带故，张姐也是一样。
　　她是第一批员工，也算是陪着老板创业的人。
　　这七八年的时间，大家来了走走了来，有人跳槽了还回来，张姐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三天换宿舍——确切地说，是上工头一天就飞了。
　　可不就是飞吗？
　　张姐半个小时钱接到电话的时候，听说顾棠这一天干了3个小时临时工的活儿、4个小时普工的活儿，最后还干了1个小时熟练工的活儿，她下意识就问：“那她这一天的工资怎么算？”
　　虽然公司发的是时薪，但是多数人至少都是以月为单位调工资的，按照小时飞升的，顾棠还是破天荒头一位。
　　车间主任直接被她给问住了，他愣了两秒，随即大笑起来，“按照熟练工算！”
　　那张姐对她态度还能不好？
　　“不愧是高中生，学东西也比别人快。你先慢慢收拾，不着急，我去看看隔壁几个宿舍。”
　　虽然顾棠带的东西不多，但是杵那儿看明显是给人找不自在，张姐随便找了个借口出来溜达了。
　　张姐一出去，宋姐脸上就又有了笑容，道：“我倒是看走眼了，没想到小顾平常不显山不漏水的，竟然是个高手。你能不能教教你宋姐？”
　　“你宋姐年纪大了，学东西有点慢，这都一个月过去了还是临时工，你宋姐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上学呢，你教教你宋姐？”
　　顾棠瞥她一眼，“你来一个月了，连拧螺丝都学不会？”
　　夏玲笑了一声，宋姐道：“咳，我也没上过高中，知道的东西是没你多的。”
　　顾棠这次没理她。
　　她来就背了个小包，里头三套换洗衣服，很快东西就收拾好了，她又把公司发的铺盖卷一卷，剩下小东西都收到脸盆里，出来找到张姐就道：“我收拾好了。”
　　顾棠这次被换到了3楼，舍友只有一个人。
　　张姐路上跟她解释过，“其实工厂的熟练工性子都还行，她们工资高，一周有五天都在加班，没闲工夫搞别的，不过你才来，要是给你分到个三人间去，或多或少融入的慢一些，我给你找个刚住进来的单人间，住着也舒服。”
　　熟练工的住宿条件比六楼要好太多了，房间要大一些，而且柜子的体积也变大了一倍，每人还有个小桌子，还配了床头灯，所有的东西都是上锁的。
　　顾棠道谢，提着东西又进去了。
　　舍友还在加班没回来，顾棠好好收拾了东西，想着再过两天就可以申请一天假，出去买点东西。
　　她先前打工赚了1200，后头还打了10天零工，又有200多入账。
　　一张火车票花了800出头，手里还有400块。入职之后，公司的各种东西发的挺齐备，唯一让她自己花出去的钱，就是15买了6个衣架。
　　因为衣架是这边生产的，价格竟然比她们那边便宜。
　　收拾好了东西，顾棠再次去了员工活动园地看书去了。
　　到了晚上十点多，她的新舍友回来，两人互通姓名，也就没别的什么话了。
　　跟她同宿舍的是个25、6的女孩子，眼底有淡淡的青色，直接过去洗漱，回来关了灯就直接上床睡觉了。
　　顾棠也躺了下来。
　　这个时候，按照以前来说，李菊花早就应该睡觉了，但是她一家老小这都离开第四天了，还没个音讯，她哪儿还睡得着？
　　李菊花锁上了院门，放了狗出来，上二楼找顾天恩说话去了。
　　李菊花敲了门进去，直接就打了个哆嗦，“天恩，你这空调也开得太冷了吧？”
　　顾天恩靠在床头玩游戏机，不等他说话，李菊花就自己找好了理由。
　　“唉，不过你一个男孩子，人常说男孩子火气旺，我年纪也大了，的确跟你不能比。”
　　从小到大就是这样，顾天恩完全不用找理由，他嗯了一声，“我冷了会盖被子的。”
　　李菊花完全不提浪费电费的事儿，她道：“你爸跟你姐姐应该是昨儿这个点就到南口的，怎么到现在都没打电话来呢？我在小卖部门口坐了一天，你爸不会把忘了要给家里报平安吧。可忘了谁都不能忘了我们天恩那。”
　　“你烦不烦！”顾天恩手里拿着游戏机玩得正带劲，被李菊花这么一打搅直接挂了，还得从上一个存档点重新开始。
　　他索性把游戏机一扔，道：“走的时候不是说了？火车肯定会晚点的，再说他们人生地不熟的，兴许才找到歇脚的地方。也许爸累了，找到招待所就直接睡觉。”
　　李菊花叹了口气，“你那四个姐姐也是的，你爸睡了，她们也不知道打电话回来，让我白白操心。”
　　顾天恩又躺了回去，道：“克妹说要给我买鞋子都没买，等她找到工作，我要两双鞋，我还想要个大哥大，拿出去多威风！”
　　李菊花笑呵呵地看着她唯一的儿子，“让盼娣跟思娣也给你买！还有什么随身听之类的，别人有的东西我们天恩也得有！”
　　顾天恩又开始玩游戏了。
　　李菊花在一边继续道：“等她们赚了钱回来，咱们家就能盖新房子了，再加上她们的嫁妆——你两三年就能结婚生儿子了，你有看上的人吗？”
　　这么一说，顾天恩又死了，“反正咱村的我都看不上，一个个没文化，长得还不好看，穿得也土气。”
　　李菊花又笑道：“等你去了机关，家里又有好房子，想要什么样的找不到？你喜欢什么样子的？”
　　顾天恩笑了几声，“长得好看的，能干活的。”
　　李菊花笑得快脸如其名了，“你放心，你四个姐姐呢，一定能帮你找到合适的。”
　　但是李菊花现在还不知道，他四个姐姐没一个“靠得住”的。
　　顾招娣下午饱餐一顿，还要了两瓶啤酒，疲惫加上有点上头，她已经沉沉地睡去了。
　　顾晶晶跟顾芸芸两个都兴奋地睡不着觉。
　　她们半个月之前还是家里的乖乖女，面对顾大伟的时候连个不都不敢说，谁能想到她们如今不但改了名字，还逃出来了，直接把顾大伟给丢了呢？
　　现在想起来，这半个月的经历好像就是一场梦，梦的开端，就是顾棠把户口本放到她们面前的时候。
　　“先把服装厂都划掉。”顾芸芸道。
　　顾晶晶拿着下午买来的招工报纸，开始一个个的挑厂子。
　　下午她们刚回到市中心的时候，其实还是有点懵逼的，这里人太多了，而且都行色匆匆，她们两个完全是格格不入。
　　直到旁边报刊亭的老板道：“姑娘，来份南口地图？你们是来打工的吧？刚下火车？我这儿还有招工报，各种信息上头都有，你们先看看再去工厂，免得被人骗了。”
　　两人买了东西回来，对视一眼一起笑了，“咱爸真的不行。”
　　“他才是最没经验的一个。”
　　所以等吃了晚饭，两人一起坐在房间，对照着招工表上的信息一条条的筛选起来。
　　这么一看，她们才知道早上骗人那曹老弟究竟是多可恶，她们爹又是多么瞎。
　　这上头明明白白的写着各种条件，还有工资范围，曹老弟拿来忽悠顾大伟的东西，这上头都有。
　　而且那位曹老弟彻彻底底就是个骗子，这个叫皓普电子的工厂，印在整个招工报的第一位，这明明就是门面！
　　“咱们找个电子厂？刘婶说电子厂条件最好，这儿工资已经比咱们以前好很多了。”
　　“嗯，不能找太小的企业，我再不去小企业。”
　　“太大的厂子要求肯定也高，咱们不一定能进去。”
　　“我想想，早上那个姓曹的带咱们去的是城西，咱们找个城东的厂子？”
　　“好！”
　　这两人一步步的规划着未来，在外头漂泊一天的顾大伟终于晕了。
　　火车上三天没睡，而且一路上跑了四个女儿，平均一天一个，他哪儿受得了这个打击，撑到现在才晕也是因为难以磨灭的仇恨啊。
　　顾大伟晕倒在路边，立即有人把他扶了起来，拿他的包袱给他垫着头靠着，还有人去店里拿了水给他擦了擦脸。
　　顾大伟这次依旧没晕多长时间，大概十分钟不到就又醒了过来。
　　一醒来顾大伟警惕地看着周围一圈人，“你们要干什么！”
　　旁边人慢慢地跟他解释，“你晕过去了。”
　　“是不是低血糖了？”
　　“没中暑吧？”
　　顾大伟慌忙把行李抱在怀里，又往自己口袋一摸，里头二十几块钱还在，他又往腰间一摸，脸色顿时变了。
　　曹老弟虽然给他把布兜又绑回去了，但是里头有没有东西还是能感觉出来的，顾大伟顾不得许多，上衣一撩，拆开一看，“我的钱呢！我快两千块钱呢？你们偷了我的钱！”
　　这下围观群众不乐意了，“你别胡说八道！我们好心救你，怎么就是偷你钱？”
　　顾大伟大声道：“不为钱你们干嘛救我？你们一定是把我钱分了！”
　　他一边说，一边爬了起来，冲着距离他最近的一个老奶奶就扑了过去，想着先抓个好抓的也好说话。
　　旁边小伙一脚就把他踢开了，“就该让你死在路上！”
　　顾大伟这么大喊大叫的，旁边有人忽然福至心灵来了一句，“他不会是神经病吧？”
　　“我看像。”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谁都忍不下这口气，刚才被他吓了一跳差点跌到的老奶奶直接道：“叫警察，不许让他跑了！”
　　顾大伟大声道：“叫警察我也不怕，明明是你们偷我钱！”
　　等民警过来，周围人一圈一问，事情也就差不多明白了。
　　“我们都不认识的，看他倒在地上可怜他才去帮他的，哪知道他这么没良心！”
　　顾大伟还在大叫，“我兜里两千多块钱呢！全都叫这些人偷去了！”
　　老奶奶气不过，“我就是出来遛弯的！你说我能把钱藏到哪儿！”
　　还有的老头更直接，上身是背心，下身是大裤衩子，他往前一杵，“你搜，搜出来一毛我给你赔一百！”
　　“什么呀，你刚才还说快两千，现在就两千多了！警察同志，他这是讹人啊！”
　　民警案子办得多了，而且这个点，围观的这一圈人穿的八成都是汗衫睡衣，手里还拿着扇子小板凳，这都是附近的居民啊。
　　倒不是说他们完全没有可能偷钱，只能是说这种可能小，而且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可能性就更小了。
　　民警登记了几个居民的姓名身份，把顾大伟带走了，“走，去警局说说你究竟怎么回事儿。”
　　到了警局，顾大伟更加的颠三倒四了，从钱被偷说到他四个女儿跑路。
　　什么招娣可恶，偷了钱跑了。
　　克妹讨厌，害他赔了120块钱。
　　盼娣跟思娣不学好，连铺盖卷都不要，这是要天打雷劈的。
　　这里头还有个问题，招娣还跑了两次，顾大伟心里明白，但是民警不明白，越发觉得这人说话颠三倒四了。
　　民警听得云里雾里的，咳嗽一声问道：“你今天还接触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
　　顾大伟犹豫了一下，“说起来，还有个曹老弟也很可疑！他刻意跟我套近乎——”顾大伟眉头皱了起来，“该不会是他……”
　　顾大伟也不是傻子，身上钱被偷了，他要还觉得曹老弟是个好人，那就不仅仅是软件问题了，那是他天生智商有问题。
　　但是让他说出来他可能被仙人跳了，他不想，而且不敢。
　　这事儿说出来丢人，所以他不想。
　　而且他扯了人家老板娘的衣服，去年他们小坪村还有个小伙被定成流氓罪，直接判了十年呢。
　　顾大伟不想坐牢，他要是坐牢了，他们家天恩的前程不就给毁了吗？
　　“我想起来了，姓曹的带我去了一家玩具工厂，还带我去了一家服装厂，我们中午还一次吃了面！他跟那两家工厂的人都很熟！那工厂老板也不是什么好人！帮着他骗我！”
　　民警于是又问了，“工厂叫什么名字？”
　　顾大伟傻眼了。
　　民警又问了，“你们怎么去的？”
　　“公交车！”
　　民警继续，“多少路？”
　　顾大伟又傻眼了。
　　民警：“那是去的城东还是城西？”
　　顾大伟：“……”
　　民警：“……那你还记得什么？”
　　顾大伟：“他姓曹！他骗了我快三千块钱！玩具厂特别破！服装厂倒是挺大的。”
　　民警拿着他的口供出去，说实话，现在不像后来哪儿哪儿都是监控，这会儿连坐火车都不要身份证呢。
　　顾大伟提供的什么线索？
　　这人姓曹——民警觉得这姓都不一定是真的。
　　这人跟他一列火车——这也找不到啊。
　　这人带他去了一家不知道在哪里的破玩具厂——玩具厂在南口的数量常年在第三到第五之间徘徊，没有500也有300了。
　　还有一家规模较大的服装厂——服装厂跟电子厂常年竞争数量老大，而且几乎是不分伯仲。
　　这种线索，根本没法找。
　　而且就短短半个小时，从外头回到警局，顾大伟丢的钱就从两千多到了三千，这还是民警亲耳听见的，而且据居民提供的线索，他一开始说的还是快两千。
　　虽然当民警的不能先入为主，但是按照这个趋势，民警也有判断，这人嘴里没实话。
　　顾大伟在警局待了一夜，勉强算是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警局的同志把他送去收容所了，跟他说：“你在这儿先住着，会有人给你买火车票让你回家的。”
　　“我不回去！不把我丢了的钱找回来！不把我那几个女儿找回来，我绝对不会去！”
　　问题又来了，顾大伟不知道他几个女儿改名字，按照他给民警说的名字，就算能找到的人，那也一定不是他的女儿。
　　早上8点，顾大伟在收容所一边骂街一边吃饭，顾招娣睡了一夜舒舒服服的起来，觉得这才是生活。
　　顾晶晶跟顾芸芸收拾得整整齐齐去找工作了，顾棠则斗志满满的坐在了流水线上，继续拧螺丝。
　　她们这个车间现在做的是磁带随身听，一共三个部件整包，主机、线控跟耳机。
　　这随身听还是个外国牌子，根据顾棠以前相似时代背景的世界，还有上手材料的质感，价格不会低于800块。
　　代工的东西贵，那代工费自然也会高一点。
　　顾棠手下不停，一边想着按照历史发展的趋势，磁带随身听包括cd随身听，没几年就会退出历史舞台了，中间还昙花一现般出现过md随身听。
　　再往后就是mp3、mp4这类产品，之后全面进入智能手机时代。
　　皓普上辈子就是搭上了智能手机的风潮，成功从代工厂转型成智能手机制造商，而且很快有了自己的周边电子产品，在原主的记忆里，皓普大概是行业前三的水平。
　　所以除了当上线长，顾棠很快给自己制定了第二个目标，搞清楚皓普这十几个车间代工的都是什么产品，并且要找机会转到手机生产线上去，尽早接触手机的生产。
　　有了目标，顾棠工作越发的努力了。
　　因为是新人的关系，她总是能比别人多获得一点关注，线长总在她背后看一看，车间主任啊，副主任包括技术指导、质量监控等等人，都会在在她这儿停留的特别长。
　　这不就是表现的机会吗？
　　所以到了十月，顾棠除了拧螺丝之外又学了两个工序，完成度非常完美，她的名字已经传遍了第3车间，而且已经在整个工厂的中层中有了点知名度。
　　这时候距离她进厂还没满一个月，如此优秀的员工，果断是要培养的。
　　这天下午17点，下班铃一打，3车间的技术指导就跟顾棠道：“你虽然还没来一个月，不过工作能力很是突出，我跟主任商量了一下，你晚上可以来学一学别的工序。”
　　“每个车间都会有一些熟悉多个工序的员工，防止有人生病的时候关键工序没有人做，同时在每月的薪水中也会有一定程度的体现，在评优和升职方面也会有优势。”
　　“如果你学得够好，能够胜任这个工作，你的职位会被调整为小组长，并且会成为线长的后备人选，每月大概会有300~500块的奖金，是根据项目的代工费来的。”
　　这话说得多直白，直接拿钱激励人，而且这不是线长那种单纯教她机械性的操作，比方螺丝拧三圈半，卡扣用什么角度什么力气扣上去最省力最快。
　　技术指导教的东西会更深入一些，更有逻辑性一些，也更倾向于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棠果断点头，“我想多学点东西的。”
　　晚上一来，技术指导直接就把顾棠带进了他办公室。
　　技术指导桌上摆着两个组装好的随身听，还有两盘磁带，以及一盒零部件。
　　技术指导笑道：“我听主任说，你很喜欢拆东西，你先把这随身听拆了，我们再说别的。”
　　拆东西其实是顾棠当初找的借口，但是她对机械还是知道一点点的，她开过机甲，会维修机甲的小毛病，设计过战斗机发动机，脑海里有能带人类上天的技术，一个随身听根本就差着辈儿。
　　顾棠上手，刻意控制了速度，把随身听拆开了。
　　各种零部件按照组装顺序好好摆在了一边，还是那种对强迫症特别友好的摆法。
　　技术指导惊喜地笑了，讲真，这个摆放拍了照片都是能直接能用在组装说明书的零部件整体图上的。
　　顾棠道：“每天在工厂看她们组装，也学了不少。”
　　“很好。”技术指导又道：“你再把它装起来，我们听听能不能用。”
　　25分钟之后，技术指导听着随身听里他最喜欢的女歌手的歌词，满意地笑了。
　　这耳机音效真的不错。啊不对——
　　他还能教什么？
　　咳咳，还是有东西可以教的，“我来给你说说这些电子元件都叫什么名称，都起到什么作用。”,请牢记:,﻿


第293章 我叫招娣
　　在收容所死皮赖脸住了20天之后,顾大伟不情不愿终于被送上了回家的火车。
　　这20天里，他倒是天天出去找他四个女儿，但是一个都没找到。
　　顾招娣在市中心的宾馆住着,顾大伟根本就想不到，他找的地方全都是工厂。
　　但是门卫又不可能让他进去,谁知道他是不是骗子？再说他一脸凶相的，万一报复社会怎么办？
　　所以二十天里头，顾大伟是谁都没找到。
　　回到土田市,顾大伟都有点不想下火车。他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带着四个女儿，1000多块钱，想着两年之内就能起个小别墅，踌躇满志。
　　回来的时候身上就剩下不到20块钱，四个女儿全都跑了！
　　全都跑了！
　　顾大伟在火车站上坐了好久，终于下定了决心,这么丢人的事情不能让外人知道！不然他还在不在小坪村混了？
　　他顾大伟可一直都是让人羡慕的对象！
　　顾大伟挺胸抬头回到家里,李菊花一看见是他,气得上来就狠狠拍了两巴掌，“我还以为你死在外头了！”
　　一边拍，她还一边冲着楼上喊：“天恩！天恩！你爸回来了。赶紧下来！”
　　“你这是给外头花花世界迷了心，连个电话也不知道打！”李菊花没好气道：“要不是还有天恩，我都不知道这日子该怎么过下去！”
　　顾大伟心在滴血,嘴里却是嘻嘻嘻的笑着,“咳,记了电话的纸我贴身放着,但是哪知道那边那么热，我再拿出来的时候，字迹都看不清了。”
　　夫妻两个说了两句话,顾天恩也慢悠悠从楼上下来了。下来第一句话就是：“爸，你给我带了点啥？”
　　顾天恩说完，左右一看，顾大伟能带什么？
　　一开始的时候顾棠先跑了，顾大伟拎着她的铺盖卷上了火车，舍不得扔一直提着。
　　等吃饭的时候又跑两个，这时候顾大伟就拎不动了。思来想去，又把包裹拆开看了看，留了比较新一点的顾棠的铺盖卷，剩下两个都扔了。
　　再然后连顾招娣都跑了。
　　她拿的铺盖卷是顾大伟死去的妈用的，那自然也没顾棠的新。
　　顾大伟拎着这个上了火车的，但是在火车站前广场上他决定要装，那也只能把顾棠的铺盖卷也扔了。
　　顾大伟能带什么？他什么都没带！
　　顾天恩看了一圈，失望极了，道：“爸，你都走了一个月了，我姐她们也该发第一个月工资了吧，你居然什么都没带回来？”
　　不愧是亲儿子，这是拿着刀在顾大伟心里反复切割。
　　一想他四个女儿加起来每月能过万了，而他一分都没捞着，顾大伟就觉得自己快要撅过去了。
　　“去去去，你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顾大伟生平第一次对顾天恩没了好脸，“你几个姐姐人生地不熟的也不容易，第一个月的工资怎么能叫她们给我？她们也立足的！”
　　说的是冠冕堂皇，心里依旧在滴血。
　　顾天恩哼了一声，直接上楼了，“妈，中午想吃红烧肉。”
　　李菊花一声“我给你做”还没说出来呢，就被顾大伟打断了，“吃什么红烧肉，去给我熬点绿豆稀饭，那边热死了，我得清清火。”
　　一顿红烧肉的钱，够他们吃一周的绿豆稀饭了。
　　趁着李菊花做饭，顾大伟道：“我去学校看看。”
　　顾大伟在小坪村大小也是个名人，他是村里唯一一个敢把重男轻女表现得如此明显的人。
　　“诶呦，这不是大伟吗？你送你几个女儿去打工回来了？”
　　顾大伟觉得自己心里的血都要滴干了，他硬挤出一脸笑意，“回来了，那边天气是真的热，东西也是真的贵，一碗面都要五块钱呢。”
　　他好歹也在那边逛了二十来天，说起来细节倒是能唬住人。
　　这人意有所指道：“这下你该轻松了吧？乖乖，四个女儿出去打工，还都是没结婚的，咱们村里刘彩霞一个人出去打工，都能给家里起个2层的小别墅，你这不得起四层。”
　　顾大伟真的想打人了，他大笑道：“咳，起四层干什么？哪儿住得了这么多？”
　　敷衍了几个人，顾大伟到了学校，果不其然，他已经被开除了。
　　顾大伟本来就是临时工，旷工一个月怎么可能还让他干？
　　顾大伟垂头丧气回来，宿管这活儿做一休二，一个月650，还得兼职打扫男生宿舍楼的公共卫生，说起来的确不是什么好活儿，钱也给的少。
　　但是这里头有个无可比拟的优点，他能捡人家学生不要的东西。
　　尤其是毕业那一个月，衣服、被子、各种鞋子，还有只写了几页的本子，总之就这一点，就算钱再少一点，那也是人人争着去的。
　　顾大伟最爱面子的一个人，一路从学校出来，路上遇见人就是：“唉，不工作了，原先我找工作就是为了把她们几个供出来，现在她们也有了出路，我这忙忙叨叨一辈子的，也该歇歇了。”
　　都是一个村的，谁不知道他？当面笑嘻嘻，背后就开始各种吐槽了。
　　“他可真不要脸，他供什么了？他就一个女儿上了高中。”
　　“瞧他那个死样子，不就是女儿出去赚大钱，他能挥霍了吗？”
　　还有人回去警告自己闺女的，“你哪怕找个进过少管所的，也不能找顾大伟的儿子，他们家不把女孩子的当人的！”
　　不得不说，顾大伟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心不在焉喝了李菊花专门给他熬得绿豆粥，顾大伟把他几个女儿的卧室都搜了一遍。
　　这一搜就又搜出问题来了。
　　顾招娣住在一楼原来她奶奶的房间，她还是留了点东西的。
　　二楼第一间是顾晶晶跟顾芸芸住的，里头也有不少东西。
　　第二间住的是顾棠，里头干净的让顾大伟直接又去了半条命，“感情你早就想跑了！”
　　想着那一阵顾棠说的各种理由，当时顾大伟还觉得挺有道理，现在再仔细想想，真的是憋屈！
　　憋屈！
　　顾大伟不禁又有点埋怨顾天恩，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连上学都是同一个班，住的地方更是只隔了一道墙，克妹想跑，她把房间里所有东西，除了家具没动，剩下的都扔了，顾天恩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顾大伟怒气冲冲就到了隔壁，一脚踢开门就道：“你也该去找工作了，我都养了你十八年了！”
　　不过说完他又有点后悔，一来这是个儿子，这是他们老顾家的根，他有点心疼，二来他这么发脾气，不会被人看出端倪吧？不会有人猜出来他几个女儿跑了吧？不会有人觉得他这是迁怒吧？
　　顾天恩被吓了一跳，“爸！你要干嘛！”
　　顾大伟在他床边坐下，语重心长道：“你看你几个姐姐，都出去工作了，你也成年了，要是搁在以前，儿子都生了。现在社会不一样了，你找个工作，也好养家糊口啊。”
　　顾天恩不以为然，他有四个姐姐呢，再说家里还有这么多房子，他道：“爸，反正她们走了，不如把她们房子租出去，也好补贴家用。”
　　顾大伟顿时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一来的确是能补贴家用，两间房子租出去一个月要三百块呢。
　　而且……哼！她们跑啊？她们没家了！
　　顾大伟下定了决心，除非她们一个人给家里交二十万，否则他顾大伟绝对不认这四个女儿！也绝对不会让天恩帮她们撑腰的！
　　顾克妹得交三十万！
　　仇恨的火焰熊熊燃烧，顾大伟动作麻利把两间屋子收拾了出来，当天下午招租的纸条就贴在了门口。
　　这下村里更没人敢跟顾天恩谈对象了。
　　别人家里至少还装一下，女儿出嫁之后才改房子，而且要是女儿像他们家这么多的，好歹留一间屋子装个样子。
　　顾大伟这几个女儿还没出嫁呢，就是出去打工而已，这就不让人回来了？
　　“真是不要脸！”
　　顾大伟憋了没两天，每天笑眯眯地在外头生装轻松，几天之后终于是憋不住了，晚上一五一十跟李菊花都说了。
　　李菊花气了个半死，也吓了个半死。
　　她眼中饱含着热泪，“我怎么生了这么几个没良心的东西！还不如来娣，我宁可她们都死了！”
　　“当年盼娣生出来，她奶奶就想把她送人，要不是我拦着，她现在指不定在哪儿受苦呢！人家里怎么会有自己家里对她好？”
　　“克妹最没良心！当年要不是我反应快，直接给她起名字叫克妹，她奶就把她溺死在尿盆里了！”
　　“咱们大女儿招娣，那两年咱们还有她奶奶对她多好啊，连她都说我偏心克妹，克妹怎么就不知道好好孝顺咱们呢！”
　　“她最没良心！我没这个女儿！”
　　夫妻两个一边生气骂人，一边又怕被人听见笑话，压低了声音足足咒骂了一个小时。
　　顾大伟叹了口气，“我刚才算了，咱们家里还有8万多块钱，里头有我从招娣手里要出来的两个3万，剩下的就是这些年盼娣跟思娣的工资还有咱们的房租了。”
　　李菊花抹了一把眼泪，“为了养她们几个，咱们家里这些年就没剩下什么积蓄，她们这是要气死我！要是没她们，咱们早就起了小别墅，给天恩盖好新房子找对象了！哪至于他都19了，村里连个问的人都没有！”
　　顾大伟低着头叹气，“咱们两个吃点苦没什么，但是天恩不能吃苦，他是顾家唯一的儿子，他能赚大钱的！”
　　李菊花重重地点头，“等天恩出息了，我看她们怎么后悔！她们不跪在地上磕头，我绝对不原谅她们！”
　　将来怎么样不好说，但是现在顾家跑出去的四个女儿没有一个后悔的。
　　顾招娣手上有钱，舒舒服服住了一个月宾馆，别提有多逍遥了。
　　就是钱花得有点多，一个月下来花了五千出头，她稍微有点焦虑，她手上就不到20万，这么算只能花三年，她是不是该找个工作？
　　连顾招娣都不后悔跑出来，顾晶晶跟顾芸芸就更不会了。
　　她们两个找了个电子厂，顾晶晶去了流水线当工人，顾芸芸因为以前有在办公室打杂的经验，去了库房做出入库登记员。
　　两人工资都差不多，将近两千的样子。
　　这两人别提多高兴了，只觉得天也蓝了树也绿了，每天见了谁都是发自真心的笑容，也被不少人夸了性格好。
　　至于顾棠，她刚拿到手她的第一笔工资，发工资的人还给她解释一句，“你9月就上了四天班，算在10月一起发的。”
　　这会儿发工资还是一个大信封直接给钱的那种，冲击力还是有的。
　　信封打开，里头先是一条工资条。
　　9月工作四天，时薪9块，总计288元。
　　10月工作27天，时薪9块，总计1944元。
　　10月晚班5个班，时薪9块，总计225元。
　　10月最佳新人奖，奖金100块。
　　顾棠的第一笔工资2557元，在流水线工人里头，已经算是中上的了。
　　尤其是这个最佳新人奖，这证明她当上线长指日可待了。
　　顾棠领了工资回来，正好跟线长打了个照面，线长笑眯眯问道：“明天要不要给你排一天休息？你出去逛逛？”
　　顾棠果断点头，笑着说了声谢谢。
　　第二天一早，顾棠又坐着车满南口市逛。
　　南口市的大体规划，市中心是商业中心，南边主要是生活娱乐区，东西北三个方向都有工业区。
　　当然到了原主最后煤气中毒死亡的那几年，除了北边的房价没过十万，靠海的两个区都有单价超过30万的房子。
　　这就要说到顾棠的第三个计划了：她打算从当二房东开始，慢慢的积累资本。
　　南口市几个工业区，尤其是大厂附近，差不多300~500能租个单间。
　　这边天天有人来打工，也天天有人走，300是月租金价格，如果长期租的话，会稍微便宜一点。房东也省得麻烦。
　　顾棠仔细算过的，到了明年，她的月工资肯定能上4000，也就是说她能负担得起5~8间的单间。
　　她想赚的就是中间的差价。
　　顾棠一边想，一边找了几个门口贴着租房的地方去问了，按照付一压一的租法，一个月450，如果按照年租，就能降到370，当然如果中途毁约，押金是不退的。
　　也就是说，她如果一个月租出去4500块的房子，每月大概能赚800块，而且还有个房东听她打算租一年，又见她打扮得干干净净的，甚至想给她降到350。
　　下来就是她的目标客户了，首先肯定是不能租给男工人的，他们会把房子搞得又脏又乱，而且这些人相对来说性格也比较冲动，也不够稳定。
　　所以顾棠觉得自己的目标是分成两摊，一边的主要客户群是中年夫妻，这种人一般来说都追求稳定，其次就是同村出来打工的年轻女孩子们。
　　再下来就是要选租在哪些工厂附近。
　　第一步先把皓普电子排除，她们公司提供住宿，条件还挺好，自己租房子的人非常少。
　　所以她要找的是宿舍数量有限，而且最好是服装业这种女孩子会比较多的厂子。
　　顾棠去买了最近一期的招工报，对照着地图圈了起来。打算利用每个月四天的假期去做做市场调查。
　　等中午吃过饭，顾棠找了南口银行，557的零头留下来，剩下2000块全存了起来。
　　这时候半年期的利率都在5，在她没攒够启动资金以前，钱还是存起来的好。
　　这就让她更加想不通了，顾招娣究竟是什么人间极品。
　　她在南口待了5年，这期间南口的房价从一千出头到了高价七八千，各种工厂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无数赚钱的门口被开发出来，无数人赚了个盆满钵满。
　　她呢？她看见了也装瞎，完全没往心里去，毫无留恋的离开，拿着25万回去“荣归故里”，被顾大伟吸血。
　　关键她一开始跟顾大伟说的是她就赚了三万，剩下的22万她都打算瞒起来。
　　按照现在钱的购买力，她五年时间从她金主那里搞了25万出来，证明这个金主是非常有钱的，她就真的一点没耳濡目染，真的就什么都没学会？
　　南口是一年比一年繁华，她可以说是见证整个城市飞速发展的人，她就没想过投资点什么？
　　25万？开个小服装厂都绰绰有余了，都能在稍微偏僻一点的地方买个六层的办公楼了。
　　顾招娣呢，她唯一勉强算是“创业”的举动，就是骗了两个妹妹回来跟她一起当发廊女。
　　害死三个妹妹，最后在原主病床前一顿忏悔洗白，理直气壮拿了顾家所有的财产，标榜自己是重男轻女的受害人，头胎生了女儿，第二胎生了儿子，然后说自己绝对不会重男轻女。
　　这种人凭什么过得好？
　　下午，顾棠又去书店买了一套新观念外语，带着回宿舍了。
　　她们宿舍现在已经住满了四个人，见她带着书回来，有人笑了一声，道：“你还在学外语啊。”
　　顾棠点头道：“员工园地的管理员给我推荐的，那边书不能做标记，我就自己买了一套。”
　　“唉，我也想学点什么来着，不过没时间，每天回来累个半死，虽然能调整一天上晚班，一天不上，可是一想这么上班钱就要变少了，我又有点不甘心。”
　　顾棠多说了一句，“以后肯定是自动化设备越来越多，很多活儿都能让机器代劳，总之现在能多学一点是一点。”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还是多赚点钱好。”有人笑着起身，道：“又该上晚班了。”
　　另一人道：“就像8车间的回焊炉，我上回吃饭的时候正好坐在车间主任后头，还听他跟技术指导抱怨，这东西虽然质量稳定，次品率比人工一个个点焊接要低得多，但是成本高了不止一星半点，好多老板一听报价，就立即要求要传统手焊。”
　　“听说那东西现在除了做工艺研究，就是放到那儿落灰了。”
　　“当初是谁让进的？”
　　“这谁知道？”
　　宿舍里其余3个人出去，顾棠坐在书桌前头摊开书本，耳边还传来她们最后一句话。
　　“她要升小组长了，她跟咱们可不一样。”
　　想要做精细的集成电路板，回焊炉是非得用不可的，这东西也落不了多久的灰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大伟虽然给顾天恩买了身西装，还托人给他找工作，但是顾天恩依旧是天天待在家里玩游戏，一直到了冬天的第一场雪，李菊花上来给他收拾东西的时候忽然道：“天恩，你是不是长胖了？”
　　从7月毕业躺到12月，顾天恩岂止胖了一圈？他所有的衣服的衣服都小了，房间里开着空调，他靠在床头已经完全看不见脖子了，那一身秋衣秋裤紧紧绷在身上，连肚子都挡不住了。
　　没等顾天恩说话，李菊花依旧是自己找好了理由，“胖点好，胖点有福气。”
　　土田市下雪了，南口的温度还在20多度。
　　顾招娣觉得这样不行，犹犹豫豫又回到了当初拉她入行的妈妈那里，再次做起了发廊小姐。
　　她长得的确不错，又被有钱老板包养过好几年，气质略显不同，生意就还挺好的。
　　顾招娣挺高兴的，她们姐妹里头谁能比她赚得多？说不定过两年她也能开个属于自己的发廊？
　　顾晶晶跟顾芸芸两个转正了，工资也过了两千块。
　　这天她们两个调休，一起去吃了肠粉、叉烧包还有烧麦等等小吃，两个人都很高兴。
　　顾晶晶道：“我这三个月攒下来的钱比以前一年都多。”
　　顾芸芸道：“我这三个月吃过的肉比以前一年都多。”
　　两人相视一笑，都觉得要能一辈子过这种好日子就好了。
　　临近过年，厂里的工人走了一些，有些生产线也停了下来，工人被重新整合分配，先保证工期临近的项目。
　　顾棠所在的三车间，原本的13条生产线现在只开了10条。
　　这天下午5点下班之后，3车间的技术支持道：“线长跟小组长晚上去1车间开会。”
　　顾棠作为小组长，她也在开会的范围之内。
　　吃过饭，顾棠拿着本子跟笔，到了1车间。
　　1车间是皓普电子最早的一个车间，当初条件是比较简陋的，这个车间也不大，满打满算只能放下4条生产线。
　　后来皓普电子一天天做大，这个车间也被保留了下来，做了新项目的小试车间。
　　总结一下就是车间主任还有技术支持以及工厂的线长、小组长这种熟悉多个工序，能够熟能生巧融会贯通的高级熟练工一起，制定这个项目该怎么做，需要多少人，多久能做完，分几个程序，生产线开多快，又需不需要加班等等细节问题。
　　这是顾棠第一次参加这种会议，她进去就看见了前头桌子上的样品、零件还有图纸。
　　当然更引人注目就是站在桌边的大老板赵普，还有他身边的两个老外，应该就是这次项目的甲方了。
　　这还是顾棠第一次看见大老板，以前都是在公司大门口的宣传画上看见的。
　　大老板40多岁的样子，看着很是干练，满脸笑容，用半中半西的话语跟两个老外打包票。
　　“放心，我们的员工技术很好的，这个单子你们放心，除了我们没人能接！”
　　“我们可以腾出来两个车间，专门制造这个。”
　　“我们的车间你们也看过了，干净整洁，整个南口市没人比得上我们。”
　　老外含蓄地笑了笑，话语却是不太客气的，“还是要考察的，我们目前是倾向于打算把这个项目拆分，分给几个工厂做，最后再在一个工厂组装。”
　　大老板笑道：“那就要多花钱了，得不偿失。”
　　等于说着单子还没接下来，能接到多少也不一定。
　　顾棠又往前走了两步，她忽然反应过来，这是笔记本电脑啊。
　　虽然大了一点，厚了一点，笨重了一点，还是几个摞在一起的，但这就是笔记本电脑啊。
　　至少在操作这一条上来说，没人比得过她啊。
　　这是个机会！
　　顾棠老老实实跟在3车间的邱主任身后，等着自己出场的时机。,请牢记:,﻿


第294章 我叫招娣
　　皓普电子一共15个车间,除了第一车间是新项目的小试车间，归大老板赵普直接负责，剩下的车间人数平均都上千。
　　2~15车间,每个车间一个车间主任，根据项目复杂程度还有车间工人数等等，又有1~3个副主任。
　　接下来就是各种技术人员，技术支持1~3人，质量监控5~10人,线长5~10人，小组长10~20人。
　　再加上后勤库管人事保安等等，整个皓普的管理层，连小组长也算上,常年维持在500人以上。
　　当然今天来1车间的没有这么多人,来的主要有两类人。
　　第一，项目能在3个月之内做完,第二，就是能力比较突出的。
　　顾棠两种都沾点边,她所在的第3车间的13条生产线现在只开了10条,虽然有临近过年走了不少工人的缘故，不过项目快结束也是重要原因,就像隔壁的5车间活儿就很满，还调配了一部7车间跟10车间的工人去帮忙。
　　18点整,讲解正式开始了。
　　两个老外,头发比较少的那个坐在了演示台前，根据刚才的交谈，顾棠觉得他应该是工程师类型的角色，中文基本不会,全程用的都是外语。
　　一直跟大老板说话的老外年纪较大，应该就是项目负责人一类的角色。
　　大老板这边除了他，也有两个外语比较好的，全程都在推销皓普多么强，各方面都是南口的老大。
　　顾棠也觉得皓普挺强的，而且会一直强下去的。
　　讲解正式开始，顾棠摊开本子跟笔，正式开始记录。
　　工程师动手，负责人讲解。
　　“……这是笔记本电脑，我们先把它翻到背面，第一步就是取出电池……”
　　“……接下来拧开背面所有螺丝……”
　　“……这里是硬盘，这里是内存条……”
　　“……这是主板背面……”
　　这还是比较早期的笔记本，不像现在的硬盘跟内存条都是独立的壳子，方便更换固态硬盘跟加内存条。
　　不过他们已经有这个意识了，主板上已经有了内存条的扩展口。
　　“……下来把电脑翻过来，撬开面板，拔掉键盘的排线跟屏幕的排线……”
　　顾棠还看见了巨大的占了快一半体积的风扇，还有内置的光驱。
　　“……螺丝根据型号分了abc三种，螺丝口都有标注……”
　　顾棠继续做标记，剩下人已经有点晕了，虽然说分三种，但是这螺丝已经拆下来好大一摊，粗粗看过去也有5、60个。
　　接着，工程师把风扇、光驱、硬盘、内存条，还有网卡等等设备都从主板上卸了下来，接着是屏幕。
　　半个小时之后，一台笔记本电脑已经被拆卸成了最原始的零件。半个小时拆完，对老手来说已经挺慢的了，但是对新手，尤其是连笔记本电脑都没用过的人来说，哪怕这个时间加长到两个小时，依旧是一头雾水。
　　拆完之后就是装了，依旧是半个小时，零件组成了笔记本电脑，工程师最后装好电池，按了开关，屏幕亮起，他又把手往风扇排风口一放，负责人解释道：“这是最简单的质控标准，屏幕亮不亮，以及风扇能否启动。”
　　等系统启动，工程师再次关上了电脑，负责人一脸微笑，道：“那么，下面由谁来试一试？”
　　这个时候的项目，尤其是这种破天荒头一早没人做过的项目，基本都是先由几个人学会，然后制定流水线装配保准跟步骤，最后教给所有的工人。
　　也就是俗称的小试、中试放大跟扩大生产。
　　赵普脸色不太好，负责人的中文说得不太好，里头还夹杂了几个洋单词，但是也没到让人听不懂的地步。
　　他轻轻一咳，强力挽尊道：“怀特先生是说，有人想试一试拆解跟装配吗？”
　　赵普能把他的厂子做成南口市的门面，虽然时代的风口是最重要的因素，但是如果本人没有一个良好的心态，他也稳不住。
　　他的情绪很快就从不太高兴转变成了心酸。
　　他这厂子是电子厂，可以说一直走在科技的前沿，工厂里虽然是配了电脑，但是日常用电脑办公的人不超过100人，用过笔记本电脑的，也就大概20人左右吧。
　　没人敢上来也不能怪他们，赵普心想：这个有史以来皓普接触过的最大单子，甚至有可能是南口市，包括全国最大的一笔电子领域的外包单子，他们皓普可能真的没法整个吞下去了。
　　赵普轻轻一咳，正想继续挽尊说我们会努力学之类的话，顾棠举手了。
　　她可以等上去几个人之后再出来力挽狂澜，但是这种装逼的路子不适合她想一直干下去的工厂。
　　她有这个实力，她不展现出来，她打的是谁的脸？大老板啊。
　　赵普会怎么想：你让外国客户看笑话？
　　而且还有一点，她是想升职的，一个关键时刻不想站出来的人，怎么能让人别人相信她，怎么能让老板器重她呢？
　　她举手的动作跟怀特的声音几乎是同时进行的。
　　“第三排右四的女士，你有兴趣——请你上来。”
　　赵普不认识顾棠，他转头问身边的几个人经理，也没人认识，不过不认识没关系，她坐在邱主任身后，她肯定是第三车间的人。
　　短短这么一小短路，顾棠很快就走到了演示台边上。
　　头发花白的怀特先生道：“我能看看你的笔记本吗？”
　　这房间里将近一百号人，各个都带了笔记本，这边开始演示的时候人人都在记笔记，但是十分钟过去，有人的眉头皱了起来，有人的笔记越来越慢。
　　只有顾棠一个，从头记到尾。
　　“我很好奇，你至少翻了十页，也就是20页笔迹，我想看看你记得是什么。”
　　1车间里有人高兴有人担心，赵普挺高兴的，别的不说，这个态度就很端正，这样的人值得培养。
　　3车间跟顾棠熟识的人也挺高兴的，但是同时又为她捏了一把汗，不管怎么说，直面大老板直面外国大客户，总是让人紧张。
　　不认识顾棠的人多数都是担心，有人觉得她太年轻了，还有人担心她一直在本子上乱画，从前也不是没有这种事情发生的，她明显是个生面孔，应该没没人告诉过她这种事情，这就更让人担心了。
　　顾棠把本子交了上去，怀特先生翻了两页，脸上惊讶的表情越来越明显了。
　　赵普就站在旁边，他探头瞄了一眼，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升职！加薪！一定要留住她！
　　怀特把本子递给了工程师：“a
　　tho
　　y，look”
　　顾棠记得是整个拆卸以及装机的过程，基本是图画表示的。
　　第一页先是个展开的笔记本立体图，上头从上到下分了四个面，分别由abcd表示，还有一个平面写的是主板e。
　　第二页开始画的是笔记本的d面，上头着重圈出了几个螺丝的位置。
　　第一步：卸电池。
　　第二步：卸螺丝。
　　……
　　虽然上头写的是中文，但是靠着图画，专业人士也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工程师站了起来，言简意赅，也有可能是怕她听不懂，只说了一个单词，“try”
　　怀特先生道：“你可以试一试。”
　　顾棠坐了下来，怀特先生把笔记本放到了她面前。
　　顾棠动作麻利先把电脑翻了过来，这电脑的确是重，至少也有八斤了。
　　接下来就是卸电池，扭螺丝。
　　顾棠的记忆力很好，她也不会紧张，一边的工程师还在根据她的进度帮她翻本子。
　　整个第一车间三位数的人，合起来的声音还没有空调出风口的大。
　　20分钟，顾棠20分钟就把整个电脑拆了。
　　赵普已经克制不住的嘴角上翘，南口整个电子厂是个什么情况，没有人比他更明白了。
　　可以说皓普就是最好的，人最多，福利最好，车间最干净，规章制度最完备，不然怀特先生为什么第一个就到皓普来考察呢？
　　现在又多了个天才，这个单子他能吃下去！他一定得吃下去！原先升职加薪一定要留住她的念头，已经变成了：发奖金！换宿舍，尽量满足的她的一切要求！必须要留住她！
　　看着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零件，怀特先生的笑容慈祥极了，“很好，会拆是装机还有质检的基础，你现在试试把它装好。”
　　他们本国的人工实在是太贵了，尤其是加班，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能在这种拥有大量低廉劳动力的市场找到外包公司，不仅仅能节约成本，而且还能够降低售价，对他们公司的产品迅速占领市场，有很大的帮助。
　　顾棠又按照顺序，把主板上各个元器件又安了上去，然后动作麻利扣上外壳，上好最后几个螺丝，再翻转过来，然后——
　　按动了开关。
　　屏幕亮了起来。
　　1车间响起了掌声，先是稀稀疏疏的，然后声音大了起来。
　　开玩笑，第一个鼓掌的是大老板，谁敢不鼓？
　　电脑可以正常启动，工程师a
　　tho
　　y又把手放到了侧面出风口，风扇也启动了。
　　虽然没有配鼠标，但是还有tab跟回车可以用。
　　顾棠动作麻利在桌面上建了一个文档，名字是《read_me》，里头用中英文打了同样一句话。
　　皓普电子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haopu_eleiformatio
　　_teologyco，ltd
　　这下轮到怀特先生笑了，赵普已经被他心中涌出的巨大喜悦淹死了。
　　怀特先生道：“你20分钟就能组装好，这很好，你给皓普加了一分。”
　　赵普声音里的喜悦，连聋子都能听见，他道：“请怀特先生放心，原料走船运过来，加上清关的时间，至少也要两个月，两个月之内，我们会拿出完整的流水线作业方案。”
　　怀特先生点点头，道：“那这六台笔记本，还有两台的零件，就先放在皓普了。”
　　赵普的心跳又加快了一个档次，这说明什么？
　　虽然怀特先生的行程是南口市六家电子厂，而且他们也肯定不止带了这么点东西。
　　但是能把东西留下来，这说明就算他们吃不下全部的订单，但是最大的一块蛋糕已经是他们的了！
　　接下来工程师又演示了两次，到了晚上九点，怀特先生说要离开了。
　　短短三个小时，顾棠已经晋升成了大老板的心头宝，跻身一起跟着出去送客户的十个人之间。
　　一行人一起往工厂外头走，轮到顾棠说话的时候，她道：“怀特先生，鼠标、散热架、电脑包、硬盘、内存条还有主板和内置光驱，我们都可以做的。”
　　不仅仅是怀特先生愣住了，连赵普都愣住了，鼠标散热架还凑合，电脑包算是怎么回事儿？
　　但是这个不难啊，这个他们真的可以，一瞬间，赵普的心思已经飘到了投资一家现成的服装厂上去了。
　　怀特先生笑道：“不要着急，我们先试试组装笔记本。”
　　送怀特先生跟工程师上车，赵普回头扫了一圈，直接跟顾棠道：“跟我来办公室。”
　　等顾棠跟着他到了办公室，已经有人把顾棠的资料还有当初她进来填的那张单子放在了赵普桌上。
　　赵普飞快地看了一遍，已经有了自己判断。
　　这人会英语，会简单的操作笔记本电脑，9月进厂，10月就升熟练工，还是当月的最佳新人，11月升小组长，现在才12月，她又要升职了。
　　“你为什么没去上大学？”
　　顾棠道：“我原先叫克妹，我有五个姐姐，一个弟弟，二姐已经死了。”
　　短短二十几个字的经历，尤其是她这个克妹的名字，已经足够正常人脑补出来一万字的虐文了。
　　赵普是个正常人。他道：“其实学校跟某些技术类院校也有合作名额，将来你也可以去提升一下学历。”
　　“谢谢赵总。”顾棠道。
　　赵普敲了敲桌子，道：“行，好好干，工厂不会亏待你的，你有什么要求，现在可以提出来了。”
　　顾棠心里吐槽了一句，这话其实就是废话，她能提什么？但是谁让赵普是老板呢。
　　顾棠道：“我觉得工厂很好，晋升制度合理，我愿意跟工厂一起成长。”
　　赵普失笑，挥了挥手，无奈道：“走吧，回去好好休息。”
　　顾棠回到宿舍的时候还不到十点，因为临近过年的关系，宿舍楼人虽然少了，不过声音却没小多少，因为很多班组都不上晚班了。
　　顾棠的宿舍也是一样，现在只有三个人。
　　这时候虽然也有劳动合同，但是对这种技术含量比较低流水线工人完全没有约束力。
　　过完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不一定，会不会回来也不一定。
　　当然皓普会稍微好一点，他们会根据工作年限发一定的奖金，而且还是年后三月发，最大程度留住了人。
　　顾棠一进去，就发现她桌面上的新观念外语被人翻过了。
　　宿舍里两个人都在悄摸摸的看她，顺着她的视线，发现她在看桌上的外语书，其中一人就道：“我也想好好学外语的，就看了看你的教材，这也太贵了吧。”
　　另一人道：“学生用书，教师用书，练习册还有自学导读，一套四册就得五十多，还要买磁带，幸亏咱们厂子有处理的随身听，不然没有六百块下不来。”
　　这要怎么说呢？到了熟练工这个地步，每月工资就不可能下3000，而且正因为有打折处理的稍微有点瑕疵的随身听，皓普的工人都挺热衷买磁带的，每个月在这个上头也能花个四五十。
　　“其实学语言的话，花点钱不算什么的。”
　　另外一人道：“那咱们下次出去先买个第一册 试试？” 
　　“嗯，现在没有晚班了，明天先去员工园地看看。”
　　顾棠现在的职位还是小组长，虽然已经脱离了员工阶层，但是要说她是管理者，还有点牵强。
　　在管理者里她算是预备干部，最多的作用还是模范带头，以及熟悉整个工序，让流水线顺利运行下去。
　　她这个级别的人是回去好好睡觉了，但是这一晚上，面对有史以来最大的一个单子，皓普的上层领导们几乎一夜没睡，全在赵普办公室外头的会议室开会。
　　到了早上，各种措施基本上是制定完全了。总结一句话：就是全厂总动员，尽一切可能争取这个有史以来最大的单子。
　　赵普是这么说的，“电脑笔记本目前的零售价格在两万块以上，前景可以预见，想想随身听的发展，你们就知道这笔单子的重要性。霍尔曼公司的笔记本电脑一共三条线，现在外包出来的是低端线，这个单子，我们要全部吃下去！”
　　为此，赵普决定腾出两个车间以及2500~3000名工人来争取这个大单子，并且成立一个新的车间管理班组，他亲自担任车间主任，并且腾空一个专门的仓库，组建新的后勤保障部门，全力保证项目正常运行。
　　并且顾棠后头说的鼠标、散热架，电脑包等等相关配件他都听到了心里，安排了相关技术人员去做调查了，必要的时候也能直接收购模具厂跟箱包厂。
　　反正这种厂子在南口很多，每天新开的跟倒闭的数量不相上下。
　　这是公司层面的决定，到了工人层面，在核算了整个项目的收入还有怀特先生要求的工期之后，赵普决定将这个项目组的工人时薪调整到11块，并且每月专门拿出一万块的专项奖金用于奖励该组的工人。
　　公司、工人，下来就是顾棠，这还是皓普成立八年一来，第一次在会议上用如此长的篇幅来说一个员工。
　　顾棠已经用她的表现证明了她的优秀，从她进工厂的升迁速度，还有昨天晚上惊人的天赋，以及面对大客户毫不慌张，还能帮公司拉项目的态度——
　　顾棠飞升了。
　　她的新职位是车间副主任，分管技术，并且是整个项目的poc成员，也就是perso
　　_of_tact，联络人。
　　职位升了，薪水也有变化，她的基本工资直接翻倍到了7000块每个月，并且公司给她调整到了单人宿舍，一室一厅还有专门的阿姨负责打扫卫生以及清洗床单被罩。
　　并且一次性下发三万块钱的奖金，每月1000块可报销资金，公司承诺在项目上正轨之后送她去深造等等。
　　第二天早上，顾棠没等进车间，就被人事的人截住了，她直接去了人事签了新的合同，负责她的人还是霞姐。
　　霞姐表情一言难尽，唏嘘道：“你是我签的——啊不，你是皓普成立这么多年以来，升迁最快的一个员工了。”
　　一早上，人事还有上层领导都在调配项目组的各个管理者。
　　等中午吃过饭，专门负责笔记本电脑的项目组管理成员，直接又去了1车间开会，大老板亲自组织会议。
　　赵普道：“这个项目组由我亲自担任车间主任，由相邻的2、3两个车间负责生产，距离这两个车间的第8号仓库用于储存相关物资。”
　　“下面是项目组的工作人员。”
　　“顾棠：副主任，分管技术。”
　　“邱立华：副主任，分管物流保障。”
　　“赵霞：副主任，分管人员保障。”
　　“雷康：副主任，分管流水线以及一切设备正常运行。”
　　原第三车间的邱主任，现笔记本项目组的副主任，神色复杂地看了顾棠一眼。
　　三个月……三个月就跟他平起平坐了。
　　不过他又看了看原第三车间的技术指导，现笔记本项目组的技术指导，心情就好了很多。
　　顾棠不过是跟他平起平坐而已，她如今可是这位技术指导的顶头上司了啊。
　　她直接跳过了线长、质量监控、技术指导，直接成了副主任。
　　而且还不是一般项目的副主任，这项目的主任是大老板，这项目做完，她放出去也是车间主任了……
　　这速度，用飞都有点委屈。
　　宣布完了人事任免，赵普又叫了顾棠上来，由人事把顾棠昨天晚上画的装配顺序图复印好了发下去，赵普道：“项目组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在每天晚班的时候学习笔记本电脑的拆装，以及把怀特先生拿来的技术指导进一步细化，做出我们的自己的质量标准。”
　　顾棠站在台上，神色坦然，道：“想学习拆装，我们要先来讲一讲笔记本电脑的结构，以及每个零部件是干什么用的。”
　　下头所有人都认认真真的听着。
　　三天之后，顾棠的三万块奖金发到了卡上，她趁着周末出去，分别在早就看好的地段分别租了两个半层房子。
　　房子虽然是新盖的，不过样式却是片楼，就是走廊一面是栏杆，另一面是房间的那种，连洗手间跟水房都是每层楼共用的那种。
　　这房子其实就是盖来给小工厂的老板租来当宿舍的。
　　一处是6间大概15平米左右的房间，摆上一张大床添些家具正好给来南口打工的夫妻租。
　　一处是7间20平米左右的房间，靠墙摆上三张架子床也添些家具，租给一起来打工的小姐妹。
　　新盖的毛坯房，里头什么家具都没有，租金很是便宜，再说顾棠也会往人心坎里挠，最后租下来的租金是每月4200块。
　　顾棠用奖金还有积蓄一口气交了半年的房租，又飞快的买了简单的家具添置出去，等到年过完，新一批来南口赚大钱的工人涌入，她这用每月4200块租回来的房子，整整租出去了7200块，回报率714。
　　顾棠算了一下，按照她现在的工资奖金还有租金，合起来月入上万，她两个月之后就能再租下剩余的半层。
　　租金继续用于扩大再生产，今年之内她就能租下来整整两栋六层楼，她的租金净收入大概能达到每月4万左右，到时候就得请专门的管理人了。
　　那么从明年开始，就有资本可以买楼了。
　　南口还真的是遍地是黄金啊。,请牢记:,﻿


第295章 我叫招娣
　　年过完就到了二月底,顾棠原本所在的第三车间负责的随身听项目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她彻底从第三车间脱产，全部身心都投入了新项目的准备中去。
　　到了三月初,在南口市各种电子厂考察了将近一个月的怀特先生再次回到了皓普电子。
　　一个月的时间,项目组的中层管理人员拆装笔记本都已经比较熟练了,而且以那天晚上顾棠的笔迹作为模板,写了图文并茂并且详细生动的操作流程。
　　怀特先生看了很满意,“可操作性很强。”
　　当然惊喜远远不止这一点，顾棠不仅组织编写了中文版的操作流程,还有质量规范，并且对照着怀特先生给的外语版的说明书跟标准,写了外语版的操作流程跟质量规范。
　　这个跟原厂的不一样,这个是针对代工工厂的操作流程。
　　当然以她“现在”的外语水平，只写了不到三分之一。不过以她的经验眼界,虽然没参与过电子设备的生产,但是当大老板也不是第一次了,她编写的标准操作流程，怀特先生看了都有“这真棒！”的感觉。
　　怀特先生拿了四份文档的电子版跟打印版,笑道：“你写的东西非常好,我想总公司会喜欢这个的，你又给皓普加了一分。”
　　接下来这个项目组的线长跟小组长又亲自上了生产线，用有限的资源,给怀特先生演示了一下皓普目前的流水线操作步骤。
　　怀特先生更加满意。
　　晚上回去开过会,第二天一早8点,怀特先生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了赵普手机上。
　　“恭喜皓普电子，这个项目你们拿到了。”
　　赵普这一天走路都是飘的，随着项目落地签约,顾棠的副主任头衔也真正落到了实处。
　　她来南口后前后给自己制定了三个目标：当上线长；寻找机会转到皓普日后的支柱产业手机生产上去；从当二房东开始，以地产行业当自己的后盾。
　　第一个已经超额完成任务了，顾棠更新了她的新目标：掌握尽可能多的电子产品的生产工艺，进入赵普的智囊团，这样不管皓普接什么新单子，第一个想到的都是她。
　　合同签完，怀特先生又跟顾棠道：“你写的操作流程已经入选了总公司的sop库，并且作为大中华区以后的sop模板，你的名字会印在创作者这一栏，我给你申请了2000美金的优秀合作伙伴奖，正在等总公司财务过账。”
　　顾棠反应极快，旁边人还在各种羡慕呢，顾棠立即就道：“我希望我的名字后头能跟着皓普。”
　　怀特先生笑着答应了。
　　赵普转头就跟副总经理小声道：“再给她申请一笔奖金——”赵普顿了一下，稍微算了算，这个时候的汇率，官方价格在8以上，私人换1:10是常态，最多能换到1:20。
　　2000美金就是两万起，最多能换到四万，那他们怎么都不能比客户还抠门啊，“五万。”
　　耳聪目明的顾棠听清楚了这一切，纵然是她也不由得来一句好家伙。
　　她租了两个半层的房子，月租金是4200。这瞬间又是7万的奖金入账，这差不多又是两层半房子半年的租金。
　　这么下去，她今年就能租下来三栋楼了，感谢老板。
　　合同签完，怀特先生跟工程师安东尼订了三天后的机票回国，等到那边零配件装箱上船，抵达这边港口的时候，他们还会回来，等项目开始运行，怀特先生会待1~2个月看看项目运行情况等，安东尼则会作为工程师临场指导，待满一年。
　　还有三天的时间才走，怀特先生说要在周围转一转，还钦点了顾棠陪同，赵普把自己的座驾让了出来，他其实还想吩咐顾棠两句，但是就……想了想还真没什么可吩咐的。
　　有些事情顾棠比他反应都快。
　　第二天一早，顾棠坐在副驾驶，陪着怀特先生跟安东尼一起逛南口市了。
　　南口这个时候还远远不及后世的繁华。
　　工地随处可见，未来这城市是个什么样子，现在已经初步有了端倪，连基建狂魔的称号，这个时候都开始显现了。
　　顾棠还是挺专业的，先提了两个建议，比方：“两位下一次来的时候应该已经到四月了，温度比现在高，湿度比现在高，体感温度至少会增加5度，我想两位可以选择生活便利的地方，或者住在工厂，这样工作会更方便。”
　　顾棠用不太标准的外语，还夹杂了几个中文单词说的，怀特是明白了，安东尼连猜带蒙的也能明白。
　　怀特笑道：“你的外语水平提高得很快。”
　　顾棠一笑，道：“我学了新观念英语，还有安东尼留下来的说明书，我已经会背了。”
　　说这种话，就是让对方说“我不信，除非你背给我听”的。
　　果然两位外国友人的反应一模一样，顾棠一脸微笑，坐在车上开始背说明书了。
　　能给客户来开车的，肯定不是单纯的司机，首先得懂外语，其实还得对皓普的各项业务知道一二，万一客户问什么，他不至于冷场。
　　要说顾棠，这个项目还没开始，她一个人就得了8万块的奖金了，这在皓普的历史上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他一开始出来的时候还对顾棠有点意见，但是听说她这一个多月，硬生生把人家的说明书都背了下来。
　　这心性一般人的确是做不到，皓普就没人能做到。
　　听到最后，兼职司机也只剩下满心的“卧槽”了。
　　南口市是个新建城市，景点不多，满打满算就是一个三四百年前的古建筑，再加一个植物园，还有一个刚建好的主题乐园，这两位客户里头，年轻的都已经秃头了，主题乐园先排除，那就只剩下古建筑跟植物园了。
　　第一天去逛了逛古建筑，第二天是植物园。
　　连兼职司机的外语水平都突飞猛进，从不敢说到了“管他对不对，大不了加上肢体语言”，顾棠就更不用说了。
　　兼职司机简直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顾棠说得很简单，没什么复杂句式，完全原先课本上教的什么倒装句，以及高考必备高分句型等等，但是就是能把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
　　兼职司机听来听去都能生出个感慨来，原来这单词能这么用，原来当初我都学过。
　　第二天下午，四人两前两后慢悠悠在植物园巨大的温室里走着。
　　20块钱的门票不算便宜，而且又是工作日，温室里的人不多，很快，两拨人就分开了。
　　怀特跟顾棠走在前头，安东尼跟兼职司机走在后头，而且距离越拉越远。
　　顾棠觉得这个配对不太对来着。怀特会说中文，她会说英语，安东尼的中文水平仅限于“你好，谢谢”，兼职司机的英语水平刚刚到吃饭问路这个阶段，就很离谱。
　　她有这个警觉性，兼职司机却没反应过来，他满心都是：我要跟他练习英语，然后就被安东尼带偏了路。
　　又往前走了两步，怀特站住了，“顾女士，我想问问你，你有没有兴趣来霍夫曼信息科技公司工作？”
　　这是要挖角？顾棠微笑看着怀特。
　　怀特道：“霍夫曼公司看重你的态度、学习能力和发展潜力，你的职位将会是我的助手，负责整个大中华区的外包业务。你工作的常驻地点在港城，基本薪水2万起，将来会有机会去总公司深造，也有可能去总部工作。”
　　“霍夫曼公司跟世界排名靠前的理工学院都有合作，我们可以给你提供继续深造的机会。”
　　“你知道的。”怀特耸了耸肩，“大中华区的人口密度，还有发展速度，它将是下一轮主要的经济增长点，我们很看好大中华区。”
　　好巧，霍夫曼公司的想法跟她一样。
　　顾棠微笑道：“首先感谢霍夫曼公司对我的看重，不过我暂时没有跳槽的打算。这是我负责的第一个项目，我希望能看着它稳定下来。”
　　怀特有点遗憾，不过这个理由不让人讨厌，他也没说什么在霍夫曼公司，你也一样能监督这个项目，他又抬脚往前走了。
　　顾棠又加了一句，“如果我要跳槽，我会第一个考虑霍夫曼公司的。”
　　怀特从里头品味出了一点别的意思，他思来想去，他甚至觉得顾棠可能是认为这不是挖角，而是试探？
　　但是不管怎么说，结果是好的，人虽然没挖来，但是这么好的条件都没挖走她，至少项目不用再担心了。
　　“那很好。”怀特先生道，“霍夫曼公司的大门永远冲你敞开。”
　　第二天下午，怀特跟安东尼上了回国的飞机，没两天，皓普就收到了霍夫曼公司空运寄来的第二批样品，有了这个再加上第一批样品，至少流水线能开起来练手了。
　　等大货的这两个月，顾棠白天在车间跟大家一起制定操作标准，合格检测标准，晚上则是一天去各个车间学习别的产品的生产组装过程，为将要开始的项目积累经验，另一天则在宿舍里学习。
　　她现在住的是单人间，客厅在她的要求下改造成了书房，没人打搅，效率就更高了。
　　这时候还没以后那么严格的管理制度，什么不能串项目啊，资料严格保密等等，总之半个月过去，顾棠把皓普的项目摸了个遍，皓普的项目繁多，有cd随身听，还有上回顾招娣给顾天恩买的游戏机，这边也有生产，下来还有摄像机、剃须刀等等，还有个出口的远红外超声医疗器械。
　　顾棠也去买了个外观质检没过的游戏机，惊得7车间的主任下巴差点掉了下来，“你也玩游戏机？”
　　“总要放松一下嘛。”顾棠微笑道。
　　车间主任不信邪拿来了他们购买的用于质检的卡带，顾棠扫了一眼，《恶魔城》系列。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顾棠给他演示了一下什么叫一命通关。
　　车间主任一脸怀疑人生，回去办公室的背影都有点秋风萧瑟的感觉。
　　人否？
　　顾棠各个车间转了半个月，等到电脑笔记本项目开会的时候跟赵普汇报去了，中心思想就一个：自动化操作。
　　“比方车间扭螺丝的操作，我听安东尼说过，他们在本国的工程已经全部使用电动螺丝刀了，我在各个车间学习的这半个月，发现我们花在扭螺丝这道工序上的人数，基本是整个生产线人数的十分之一。”
　　“这是整个流水线最最能用重复性劳动来形容的工种，基本没有技术含量，我想如果想改进自动化操作，可以从这个工序开始，尤其是拧螺丝操作比较多的项目。”
　　赵普一边听一边记，还没说话，副总经理乔东俊说话了，他笑眯眯的，语气听着很是腻歪，内容更是冲着让人下不来台的效果来的。
　　“顾副主任就是拧螺丝上位的，如今要堵死这个上升渠道了？”
　　大会议室整个笔记本电脑项目组，还有公司的领导层全都噤若寒蝉，没一个人敢说话的。
　　乔东俊是陪着赵普一起创业发家的人，总爱摆架子，但因为是元老，没什么人跟他当面计较。
　　顾棠微笑，腔调都没变，“乔副总经理，自动化操作是现代企业转型必经之路。”
　　总之看皓普的发展历程，是一直站在时代前沿的，那么不管是技术，还是管理，皓普应该都是转型迅速的。
　　那乔东俊这种人，顾棠觉得他很快就要被时代的洪流抛下了。
　　所以顾棠就这一句，接着她拿起了霍夫曼公司寄来的样品，道：“大家看这个主板，背面的焊点均一，这不是手动焊接的产品，这是用回流焊技术焊接的产品，我想为了扩大公司的业务范围，提高公司的国际竞争力，回焊炉是不是也要用起来了？”
　　“你说的我会仔细考虑的。”
　　“你大学都没有上过。”
　　赵普跟乔东俊的声音同时响起，内容却截然不动，赵普眉头一皱，道：“大学不是衡量人才的唯一标准，我们是工厂，你我又有哪个上过大学的？都是在工作中一点点学起来的。”
　　乔东俊这才不说话了。
　　会议结束，跟顾棠比较熟悉的，原本第3车间的技术支持过来小声说了一句，“你前两天拒绝入组的那个质检人员，是他老婆的侄子。”
　　顾棠挑了挑眉毛，这是知道电脑笔记本两个车间的收入比工厂平均水平高20左右，而且还是公司的重点项目，所以想来镀金加赚钱？
　　虽然会上闹了点不太愉快，不过有赵普看着，再说顾棠也没什么可怕的，她的名字都在客户那里挂了号，乔东俊能干什么？
　　他敢干什么？
　　到了四月底，大货终于到港了，南口市政府为了这个史无前例的大单子，还给他们开了绿色通道清关。
　　五月头上，新项目轰轰烈烈上马，赵普看着欣欣向荣的2、3两个车间，感慨道：“可惜没把所有的配件都争取过来，唉……不过也难怪，要是我，也不会把所有配件都放在一个工厂生产，风险性太大。”
　　顾棠道：“也许过两年我们就能生产自己的产品了，到时候就没风险了。”
　　这对话逻辑性略显生硬，不过没关系，顾棠想说的就是“生产自己的产品”这七个字。
　　她不相信赵普没这个意识，他已经做到南口市的龙头老大了，下一步就是转型，没人不想做原创的。
　　代工才能赚多少钱？还得仰人鼻息地活着。
　　赵普过了好久才道：“这个项目好好做。”
　　大老板虽然有点遗憾，不过皓普生产的可是最重要的主机部分，其他一切没有都可以，就主机不能没有，那些小的外包商送来纸壳，电脑包还有鼠标、电源等等配件的时候，那个羡慕夹杂着嫉妒的态度，让赵普笑起来都比平常多露半颗牙齿。
　　随大货一起到南口的，还有工程师安东尼。
　　顾棠跟兼职司机去借机，两个月不见，安东尼的汉语水平又有退步，“你好”的发音更加奇怪了。不过没关系，顾棠的外语水平又进步了，让安东尼放下心来。
　　第二天，顾棠跟兼职司机又带着安东尼到百货商场去买东西。安东尼这次要在工厂待整整一年，各种生活日用品还有衣服等等，都需要采购。
　　逛商场这种活动让兼职司机觉得很痛苦，他在边上找了个早茶铺子坐着，跟顾棠道：“辛苦你了。”
　　虽然这费用霍夫曼公司报销，不过工程师总体来说还是比较朴实，他们没去奢侈品商场，而是选了中端的商场，下头还有个大超市的那种。
　　顾棠陪着安东尼买东西，两人有说有笑上了自动扶梯，下头角落里有个人面色阴暗地看着两人。
　　顾招娣。
　　顾招娣是来买新衣服的，她做这行的，赚得大多数钱都花在自己身上了，而且她自诩走的是高端路线，所以衣服要追求品质，那花费就更多了。
　　而且因为做这行的工作时间基本都是晚上到凌晨，基本上是天天熬夜，那护肤品也得用好一点的。
　　不过现在她接的都是散客，也没有像她上个老板那么有钱的人了，所以顾招娣也去不了顶级的商场，只能来这种地方了。
　　顾招娣看着顾棠的背影，一脸的不敢相信。
　　怎么可能？她居然找了个老外金主？
　　上了高中就是好，学了两句洋文，业务范围也比她扩展了很多，顾招娣酸不溜溜的想。
　　跟顾招娣一起来逛街的同行喂了她两声，嗤笑道：“你不会没见过外国人吧？”
　　顾招娣反应过来，用笑声掩饰了她的紧张，她可不能跟她妹妹打照面，她现在的名字叫安妮。
　　招娣？这名字多土啊，万一被她叫出来，她还做不做人了？
　　顾招娣把同伴的胳膊一挽，道：“咱们去隆基广场吧，我仔细想了想，咱们可是靠脸吃饭的，还是得买好一点护肤品。”
　　同伴不疑有他，想了想也同意了，两人转身就走。
　　顾招娣忍不住又嘲笑了一声，“我看那老外至少四十多了，头还是秃的，听说老外身上都是臭的，也不知道她图什么？看着挺眉清目秀一个小姑娘。”
　　“还能图什么？图钱呗。”同伴说着有点伤感，“干这行的，难不成能自己挑客人？”
　　这话让顾招娣从里到外高兴了起来，“看她那老外也不怎么有钱，这地儿可不怎么好，可见那老外也不怎么喜欢她。”
　　同伴笑了一声，道：“老外都精明。”
　　不过这一幕还是深深的刻在了顾招娣的脑海里，她最讨厌的顾克妹也沦落到了这个地步，让她非常的开心。
　　作为一个过来人，顾招娣已经给她想好了结局。
　　三年之后就得被人抛弃。
　　不过回去的路上，顾招娣路过书店的时候还是买了两本外语教材，顾棠能行她为什么不行？
　　她当初也是学过abcd的，但是晚上回去书一翻开，顾招娣抓瞎了。
　　她连初中都没上完，连一元一次方程都不会解了，更别说从来没用过的外语了，这两本书当天晚上就加入了催眠大军。
　　当然同在发廊的同行也问过她买这个干什么？顾招娣急中生智现场编了个理由，“我打算说我喜欢学习，是出来赚学费的，客人就喜欢这种。”
　　别说效果还挺好，但是没过两天，整条街上的发廊全都是身世凄惨，却又一心好学，迫于无奈陷入泥沼的姑娘，又给顾招娣起了个半死。
　　这些人都不会自己想主意的吗！而且一窝蜂都涌上来，没脑子吗？这还怎么赚钱！
　　转眼间项目已经进行两个月了，进展十分顺理，而且得益于皓普大笔的奖金跟工资，顾棠提前半年完成了她租下两整栋楼收租的目标。
　　顾棠再次算账之后，打算再租两栋楼，并且每栋楼雇上一对老夫妻当管理员，负责看门、打扫卫生，换换楼道里的灯什么的。
　　下一步就是要开始购入合适的不动产了。
　　这个也分三种。
　　首先是市中心的住宅以及商铺写字楼，虽然平均单价贵，基本已经没有低于5000块/平方米的了，但是相对来说升值的幅度也快，尤其是中心地段，未来五年高价就能升到3万。
　　第二就是目前工业区倒闭的工厂，以及像她目前租的这种六层的宿舍楼，买了之后就是租出去，但是这种不动产因为地方偏僻，升值幅度较慢。
　　最后就是再偏远一点的地区，比方南口最东边靠海的地方，目前都是大片大片的荒地，但是这里因为距离工业区比较远，又因为风景优美，将来会成为高档住宅集中的区域。
　　就是那种顶层复式能卖出去两个亿的豪宅。
　　不过最后这个就是可遇不可求了，目前这一片还是城中村状态，想在这里购置地产还是比较困难的。
　　顾棠的计划就是先购置市中心的不动产，等它快速升值之后抵押出去，用贷款购买第二类不动产，至于最后这种，就只能慢慢碰了。
　　到了七月，距离顾棠高中毕业整整一年的时间，她现在的职位是车间副主任，每月收入6~7万，可以说已经捞到了第一桶金。
　　而跟她同样是高中毕业一年的顾天恩，在这一年的时间里，除了增加了40斤的肥肉，一无所获。
　　顾家三人全都没工作，唯一的收入就是每月750块的租金。
　　原先顾晶晶跟顾芸芸还在的时候，两人每月一共交给他1100块，加上450快的房租，顾大伟650块工资，每月2200块，还能稍微剩一点。
　　现在跟以前相比，月收入直降三分之二，顾大伟跟李菊花又舍不得委屈顾天恩，顾天恩更加不会让自己委屈，加上顾大伟极好面子，他不想让人知道他四个女儿全跑了，还要尽量维持以前的生活水平，所以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他的存款已经从八万多到了七万九。
　　“这样不行。”顾大伟看着自己存折，步伐沉重上了二楼，“天恩，你是不是该出去找个工作了？”,请牢记:,﻿


第296章 我叫招娣
　　顾天恩游戏玩得开心,听见顾大伟催他，他敷衍道：“外头那么热，这时候出去找工作就是受罪。”
　　儿子连头都不抬一下,顾大伟觉得他当父亲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他面色一沉，“别玩了！一天到晚就知道玩！你这一年出去过几次？你根本就没有去找过工作！”
　　顾天恩完全没有在怕的,“你不是一样？你还说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你不一样没工作？”
　　顾大伟直接给气了个半死,他道：“你跟我能一样吗？我有房子,你有什么！你屁都没有！”
　　这么说来说去,游戏也玩不成了，顾天恩把游戏机往床上一扔，翻身坐起,道：“这能怪我吗？还不是你们没本事,人家爸妈能给人找到工作,还能托关系让人上大学，你们呢？你们连个屁关系都没有，你们连小学都没上过,我能高中毕业已经是青出于蓝了！”
　　“我前头托人给你找的工作，你根本就没去！”顾大伟气得拍床。
　　顾天恩道：“你找的那是个屁的工作，一个月就800块，在工地上管记账，还没搬砖的赚得多！”
　　“那你就去搬砖！”顾大伟声音越发的大了。
　　顾天恩冷哼了一声，“我姐呢？我四个姐呢？以前三姐四姐在的时候，还时不时给我买点好东西。我还听雷子哥说，说是你亲口说的，你四个女儿在外头加起来一个月能赚一万块,她们怎么就养不起我这一个弟弟了？我姐赚的钱呢。”
　　顾大伟快吐血了，早知如此，他当初肯定不能打肿脸充胖子啊，但是事到如今，实话他也说不出口。
　　被外人嘲笑，他这是一想就要窒息。
　　而且这个原来听话懂事的儿子，不知道是不是迟来的叛逆期，现在已经对他这个父亲不太尊重了，要是让他知道他四个姐姐都跑了，那他还要不要当爹了？
　　顾大伟沉着脸，语重心长道：“你自己算算，克妹今年都22了，你妈这个年纪，你三姐都在她肚里怀着了。她们都是给自己去赚嫁妆的，我怎么好意思问她们要钱？”
　　顾天恩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这话跟他爸以前说的不一样。
　　“你以前还说让她们一个月就留500，怎么又不问她们要了？”
　　顾大伟一时语塞，顾天恩灵光一现，道：“你还说你最喜欢我？你连点钱都不问她们要！爸，你想清楚，我才是儿子，她们都是泼出去的水！”
　　这话顾大伟还是赞同的，但问题是他现在没钱啊！
　　“你想让你姐姐帮你，你也稍微出息一点，你看看你这个样子，明天就给我找工作去！”
　　顾大伟不敢再说了，再说下去他都怕自己一时冲动露底，他刚站起来，顾天恩又道：“爸，现在高中生真的找不到工作。”
　　“怎么找不到，咱们村里小学的校长就是高中毕业！”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现在村里小学的老师，哪个不是大学毕业的？你要么给我找个关系，送我去读大学，要么找个学校让我再复读一年，明年继续考大学，不然找个搬砖的工作，我还不如在家里待着呢。赚那点钱都不够吃饭的。”
　　“胡说八道，你看你大姐，出去不到五年，带回来那么多钱，光给家里就交了6万呢。”
　　顾天恩冷笑一声，“谁知道她是去干嘛的？当工人可买不起那么多好东西。”
　　“你胡说八道什么！那是她老板看重她！”顾大伟没好气道，其实村里的风言风语他也听了不少，“咱们家的脸还要不要了？以后谁再这么说你姐，你就上去打烂他的嘴！看他还敢不敢胡说八道了！”
　　话说到这份上，顾大伟也没心思继续了，他背着手出去，顾天恩又往床上一趟，开始玩他的游戏机了。
　　回到房间里，顾大伟愁眉苦脸一声长叹，跟李菊花对视一眼，虽然这儿子的确是有点不太像话，但是毕竟是从小宠到大的，吵架的时候是真的生气，出来了就还有点心酸。
　　小时候他多听话多懂事啊。
　　李菊花道：“要么再去找找人？”
　　但是顾家有什么关系呢？想起四个女儿，再想想这个不争气的儿子，顾大伟忽然道：“我好像在村长那儿见过一份征兵通知，不行咱们送他去当兵？部队锻炼人。”
　　李菊花重重点头，“当兵好，留在部队能当领导，转业也包分配吃铁饭碗的，当兵是个好出路。”
　　第二天一早，顾大伟催促着顾天恩洗脸洗头换衣服，然后带着他一起去了村长家里。
　　村长家里已经盖了新式的小别墅，一楼有个棋牌室，还有个茶室，顾大伟别提多羡慕了。
　　进到屋里，顾大伟先招呼顾天恩叫人，然后道：“村长，天恩也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如今这工作不好找，我前头在你这儿看过一份征兵通告，能不能——”
　　村长咳嗽了两声，抬起眼皮子瞅了顾天恩一眼，拿腔作调道：“这都七月了，征兵八月十五就截止，你们现在才来找我？”
　　其实征兵这东西都是自己报名，村长这最多算是个传声筒，让村里的人都知道消息，还有各种要求。
　　但是顾大伟不知道这一点，顾天恩呢，要说游戏他能说得头头是道，别的一概不知。
　　顾大伟笑了几声，拿出从村里小卖部买的香烟递给村长。
　　村长抽了两口，顾大伟才又说话，“村长，部队锻炼人，我们天恩又聪明又懂事，身体也好，脑子灵活，去了部队，没两年就能混个班长当当啦，到时候说出去，也是你慧眼识珠。”
　　就顾天恩这样的？
　　村长看着他被衣服紧紧绷着的庞大身躯，脖子几乎没有了，只要稍微抬一抬手，肚子就能从t恤下头出来。
　　精神更是不好，头微微偏着，明显没睡醒。
　　“就他？”村长冷笑道：“部队是什么地方，人家收的是人民子弟兵，人家不收垃圾！你们这体检都过不了，别去丢人了。”
　　“怎么就过不了呢？”顾大伟转头一看，立即解释道：“他这是结实，不是胖。”
　　村长挥手，道：“不信你们就去报名，你看人家要不要你们！”
　　顾大伟一脸憋屈出来，顾天恩还在一边说风凉话，“就是没给好处，要是给他点钱，你看他怎么热心肠，不是我说，要是他不收钱，他家那三层的小楼怎么起来的？”
　　“你少说两句！”顾大伟没好气道：“我怎么就生了个你这么个儿子？初中留级，大学都考不上，当兵也没人要，就知道玩游戏，工作也不找，你说你这一年都干了什么！”
　　“还不是你没本事？”顾天恩翻了个白眼，“我妈在家什么都不干，你就找了个扫地的破烂工作，一个月才650。”
　　“你看隔壁刘婶，一个人出去打工就能给家里换新房子，雷子哥家里出租十间屋子，房间又大还有自带的厕所，人家那屋子一个月能租两百多呢。你们都没出息，还想指望我出人头地？”
　　“你——”顾大伟气得火冒三丈，回头就想打他，但是终究还是没下去手，转身走了，“你今天别想吃肉了！看看你那个窝囊劲儿！”
　　顾大伟终究还是不甘心，没过两天又去找了一次村长，村长给他看了征兵通告，道：“你自己看看，男兵要求体重指数不超过30。”
　　顾大伟不知道bmi是什么意思，村长也不太知道，不过送通告过来的人给他都算好了。
　　“身高17，体重不能超过867公斤，你们家里那个，200斤有了吧？”
　　顾大伟羞愧难耐，但是既然已经丢过一次脸了，也就不在乎丢第二次。
　　第二天一早，他又去他一直心仪的政府机构去问人家要不要人了，门卫差点以寻衅滋事罪把他送派出所去。
　　这一条路走不通，顾大伟又坐着车往高新区去了，他们家那个不要脸的、21岁才高中毕业的克妹都能在这边找到工作，他们家天恩凭什么不可以？
　　前台也没见过亲爹出来帮着找工作的，而且当事人还没来，前头两个公司的前台以要公司不招人为由把顾大伟打发走了。
　　到了第三家公司，正好让顾大伟见到老板。
　　老板倒是多说了一句，“让他自己来，让他亲自跟我说。”
　　顾大伟一脸兴奋，“我们天恩是高中生！高中毕业，高材生！”
　　老板笑了两声，道：“高中生啊，我们这儿还缺一个搬运工，看在你这么辛苦的份上，我可以做主收他。”
　　“呸！”顾大伟一口吐沫吐在了地上，“有几个臭钱就能看不起人了？谁稀罕你这破公司，早点倒闭吧！”
　　这下老板不干了，办公室里头出来几个青壮年，把顾大伟按着擦了地才放他走。
　　大热的天，三天下来顾大伟又气又怒，回去就中暑了，“怎么高中生都找不到工作了呢？”
　　这次病好，顾大伟看起来至少老了5岁，说话也没以前有精神了，跟他的认知被打碎有很大的关系。
　　他让李菊花停了家里的肉，又逼着顾天恩出门，一起去了他原来的高中，问当时的老师：还有哪里可以复读。
　　顾天恩一开始挺不愿意的，不过一打听，多数复读的学校都是住校的，他又可以了。
　　住在外头岂不是比家里逍遥？
　　钱随便花，校门口肯定很多零食摊子，就是没人给他收拾房子，也没人给他袜子内裤什么的，这东西攒一周回来，肯定得臭。
　　晚上回来之后，顾天恩道：“不如把克妹叫回来？我们一起复读？我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没她我还真的不习惯。”
　　“没有克妹！”顾大伟恶狠狠地说：“你要是不好好读书，你一辈子都别想见你姐姐！”
　　这还没完，顾大伟继续道：“没大没小的！谁让你叫她们名字的？”
　　顾天恩小声道：“从小奶奶就让我这么叫的。”
　　虽然被这一家极品反复提及，不过顾棠一个喷嚏都没打，她身体好得不得了，项目也一切顺利，收入也在稳步增长，别提多好了。
　　八月是皓普成立8周年的日子，往常几年也就是食堂加个菜，不过今年因为接了个超级大的单子，今年的纪念格外的隆重。
　　除了菜加得比较多，还有华而不实的八周年明信片一张，半天带薪假期，线长以上的管理者还有个晚餐会。
　　顾棠作为项目组的高级管理者，是跟大老板坐在同一张桌子的，她还见到了大老板的夫人跟他的两个儿子。
　　大儿子赵旗开，今年21岁，在隔壁港城读大学，专业是机械制造。
　　小儿子赵德胜，今年12岁，也在隔壁港城，刚上高中。
　　夫人叫韦英，陪着孩子一起住在港城，顾棠从去年九月底进皓普，到现在八月，这还是第一次见她。
　　顾棠拿着她的明信片就叫赵普签字去了，赵普略带惊讶地看她一眼，顾棠道：“我来皓普的第一年，留作纪念。”
　　这个套路现在的人是没见过的，赵普笑眯眯给她签了字，顾棠又去找她当时的3车间邱主任签字留念。
　　邱主任跟她一张大圆桌，慌张的在摆手，“你让赵总签了，我怎么能跟他签在一张明信片上？”
　　顾棠笑眯眯道：“这是我的东西，你签下头一行就行，一会儿我再去找林贵双签字去。”这一位是当初3车间的技术支持。
　　一桌的人都挺开心。
　　不过等她起来去隔壁桌上找林贵双的时候，乔东俊若无其事道：“她倒是挺会来事儿，不知道会不会找她当初的线长签字？”
　　赵普扫他一眼，“当初她在第三车间换了几条生产线，明信片太小，签不下。”
　　旁边几人打着哈哈把这事儿笑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是顾棠休息的日子，她打算去商场买两件衣服，顺便再去书店买几本书，好巧不巧，刚到商场没多久，就遇见原主的两个姐姐。
　　两人都穿着颜色鲜艳的裙子，面色姣好，精神比原先在家的时候更是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她们两个眼神就跟死人一样，原主也是一样。
　　“顾棠！”顾晶晶一脸兴奋地叫道，这个名字她已经默念了无数遍了，也跟顾芸芸说了无数遍了。
　　顾棠立即便问：“顾晶晶！顾芸芸！”
　　这两人脸上都兴奋地起了红晕，她们三个看起来都很好。
　　顾棠道：“咱们找到地方坐一坐？”
　　顾晶晶立即就道：“这家商场我们常来的，隔壁有个早茶店，小点心特别好吃。”
　　三人一起进了早茶店，顾晶晶一边给她介绍特色，一边问她有什么喜欢吃的。
　　顾棠这一年忙忙碌碌的，99的早饭都是在公司食堂解决的，她基本没怎么出来吃过饭的，这家店更是没来过，她道：“你做主就好，我没吃过。”
　　很快，各种小点心摆满了一桌，顾晶晶兴奋道：“你应该过得很好吧，要不是你，我们两个也跑不掉。”
　　姐妹两个一言一语把当初火车上的事儿，还有顾大伟被人骗的事儿一五一十都说了，又笑道：“让他后悔去吧。”
　　这种经历，当初顾棠是这么希望的，如今真的成了现实，她也挺开心的。
　　“现在家里就剩他的宝贝儿子了，不知道他舍不舍得让他的宝贝干活儿。”
　　姐妹三个相视一笑，顾晶晶道：“我们两个在劭旻电子，你当初说不去服装厂，你现在在哪儿？”
　　“我去了皓普电子。”
　　对面姐妹两个肃然起敬，“前两天我们车间的线长，还有隔壁车间的质量监控全都跳槽去皓普电子了，听说他们工资开得特别高，奖金发的特别多，听说还有人一年就得了10万块奖金呢。”
　　这个绝对没有，今年奖金最多的人的就是她了，82200块，距离10万还有点距离呢。
　　考虑到她还有一个月就满一周年了，所以暂时没有人会有一年10万的奖金。
　　顾棠道：“这个就是谣传了，应该是有夸大的成分吧。不过奖金确实是高，工资也很好，熟练工基本就3000起了。”
　　姐妹两个听了一手的八卦十分兴奋，顾晶晶道：“我就在流水线上，我一个月才两千出头。”
　　顾芸芸也道：“我管仓库，我也是两千出头。我们两个没在宿舍住，自己出来租的房子，一个月500块，比宿舍条件好多了，住在公司附近也不会耽误上下班，住得可舒服。你还在公司住吗？”
　　顾棠点点头，道：“你们想来皓普吗？我可以内推你们。”
　　姐妹两个对视一眼，同时笑着摇头，“我们现在挺好的。”
　　顾芸芸道：“皓普太累了，压力也大，我们还不熟练。听说那边连螺丝刀都要换成电动的了？”
　　顾棠再次点头，皓普但凡有点动静，基本上是三天之内南口全市的电子厂都知道。
　　“我们用不来这个。上回我还听我们车间主任说这个太浪费钱了，得不偿失。”
　　顾棠想了想，“以后流水线肯定是要往自动化操作去的，有些工序会全部被机器代替，以后就是人看管机器，机器做工了。”
　　这个对姐妹两个还挺遥远的，顾芸芸笑了两声，道：“你尝尝这个虎皮凤爪，我超喜欢吃这个的。”
　　不过顾棠的话还是要说完的，她跟顾晶晶道：“你可以适当跳槽去技术更先进的企业，未来笔记本电脑跟手机会是市场占有率最高的电子产品，往这两条生产线上去比较好。如果有机会也可学一些机械相关知识，或者看看管理相关书籍，总不能当一辈子的流水线工人吧。”
　　顾晶晶笑了两声，没说话。
　　顾棠又跟顾芸芸道：“芸芸要是有兴趣，可以看看物流相关的书籍，南边就是港口，这个海湾的地理位置绝无仅有，势必是要兴建大型港口的，将来去南口市的码头管委会找个工作，肯定比现在好。”
　　顾芸芸笑道：“好容易见面，咱们别说这个了，我每天进出口登记都快累死了，你看我的手，我上学的时候茧子都没这么厚，你尝尝这个叉烧包，我第一次吃的时候特别不习惯，面都是甜的，但是现在吃惯了觉得挺好，特别鲜美。”
　　顾晶晶说得就比较直白了，她道：“其实我们两个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我们已经很满足了。”
　　其实顾棠还想劝她学一学电脑，皓普现在的出入库统计已经是电子操作了，而且也有了自己的内部登记系统。
　　按照这个趋势，最多不过三年，出入库这个行当就该普及电子操作了。
　　现在南口市飞速发展，各种培训班层出不穷，还有政府牵头的各种职业培训机构，总之想学是一定有出路的。
　　但是看她们两个一副我不想听的表情，顾棠笑道：“其实我更喜欢吃葡式的酥皮蛋挞，你们吃过吗？”
　　顾晶晶跟顾芸芸松了口气，“吃过，我们一放假就出来逛，南口的各种小吃我们都快吃遍了。”
　　等吃过早茶，姐妹三人分开了，顾棠道：“我去书店买几本书。”
　　“我们去买衣服。”
　　三人分道扬镳，顾晶晶叹气道：“她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顾芸芸道：“她念了高中的，她敢偷户口本偷偷改名字去，她敢直接去买火车票，她跟咱们不一样的。”
　　“也是，进了大厂，压力应该挺大的。”
　　“管她呢。”顾芸芸鬼使神差来了一句，“你看她说得那么辛苦，学这个学那个的，也是跟咱们一样来这种平价商场买衣服，她工资就算比咱们高，也是高得有限。”
　　顾晶晶其实也有这个想法，活得那么累干什么？关键是从她的衣着还有来买东西的商场，也没见她多好。就是她没顾芸芸敢说。
　　“她内推我们应该有钱吧？据说内推成功，而且到了一定的评级，她能有300块奖金。”
　　顾芸芸撇了撇嘴，道：“那她应该直说的。”
　　顾晶晶忙换了个话题，“一会儿咱们再去买半斤虎皮凤爪吧，刚才没吃够。”
　　顾芸芸笑道：“就多了一个人，你能少吃多少？”
　　顾晶晶道：“咱们两个原来是点两盘的，你今天非要装，只点一盘，你吃够了？”
　　这么一说，顾芸芸的馋虫也上来了，她把顾晶晶一拉，“再去吃两盘，然后再来买衣服。”
　　霍夫曼公司的项目是四月份开始的，到了十月底，第一批货物装箱打包，上了货运轮船，赵普叫整个公司高层，还有笔记本电脑项目组的人都去港口送行了。
　　看着远行的轮船，赵普意气风发，道：“这个项目上正轨了，回去咱们开个会，商量一下未来的项目。”,请牢记:,﻿


第297章 我叫招娣
　　会议室里,赵普主持这次会议。
　　“公司的主要精力，目前都放在笔记本电脑这个项目上，虽然这个项目只占用了公司两个车间,但是公司的熟练工和管理人员是先保证这个项目的。”
　　“项目运行半年以来，各方面都很是稳定,通过社会招聘猎头等等一系列手段，公司的熟练工再次满足要求。”
　　赵普一边说,一边按动鼠标,投影在幕布上的ppt上显示了公司目前正在进行的项目,以及预估的剩余时间。
　　时间最短的项目,估计三个月之内就能做完。
　　“下面我们来看看新项目。因为我们接下了霍夫曼公司的项目,市场对我们的前景一致看好，现在我们的选择余地更多了。”
　　他笑了一声,道：“我还记得我们刚创业的时候，为接一个项目跑断腿，如今是真的不一样了,我们也能挑项目做了。”
　　旁边乔东俊跟着笑道：“是啊,你别说，想想还挺有滋味的。”
　　又是一页ppt划过。
　　“这是经过筛选后的三个项目，我们来讨论一下。”赵普亲自上来讲解。
　　这个时候多数公司的结构还不太科学，也没有什么市场营销战略部门,多数时候都是大老板一个人说了算。
　　赵普也能一个人决定，但是随着公司越来越大，科技产品日新月异,他逐渐也有了力不从心的感觉，他不是什么都是知道的。
　　所以赵普决定要在自己还能把关，他以前的经验还能起到作用的时候,尽量的培养下头的人起来。
　　ppt上三个项目。
　　1md随身听
　　2mp3
　　3电子词典
　　其实这三个项目他已经决定都接下来，现在拿出来讨论，就是想听听大家的想法，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灵感。
　　单看这三个项目，要让顾棠说，都不是很好。
　　md随身听昙花一现，mp3跟电子词典一直都不温不火，这两个功能都可以被手机取代，但是又有自个的受众，其中电子词典这个项目又比较稳定，有些学校是会给学生推荐电子词典的，而且这项目技术含量不高，正好可以拿来培养工人。
　　顾棠没说话，等着赵普给出更多的信息。
　　“先说第一个，md随身听是跟我们合作好几年的公司的新产品，音质更好，售价比前头的磁带随身听还有cd随身听都要贵，差不多是在1600~4000元之间。”
　　“第二个项目mp3是个新兴的东西，小巧玲珑。”赵普拿了个巴掌大小的mp3出来，道：“就是这个，可以听音乐，存储功能比随身听都要好，需要有电脑下载音乐传输才可以使用，大概能放50首曲子，售价在400~700元之间。”
　　“最后一个是电子词典。”赵普又拿了样品出来给大家展示，“可以查字典，有各种外语的词库，还有背单词的功能，交给我们代工的这个产品售价大概在400~600元之间，他们还有高端线，售价在1200左右。”
　　一听这个介绍，顾棠就觉得这是考验，出货量、交货时间还有代工费都没说呢。
　　赵普就说到这儿了，他笑眯眯地合上了电脑，拿了笔记本出来，道：“下面我们来讨论讨论，你们觉得哪个项目好？”
　　作为当初陪着一起创业的乔东俊先说话了，“md随身听这个项目，我觉得很好。首先售价高，那相对代工费就会贵，而且大西制造也是我们的老伙伴了，合作一直比较愉快，我觉得这个可以。”
　　赵普认认真真在本子上记了下来，又道：“其他人还有没有什么意见？”
　　这还是赵普第一次征集意见，公司高层管理四个人，下来就是几个车间的主任，顾棠这四个副主任，还是因为归赵普直接领导，所有也有了参加会议的机会。
　　这些人都比较谨慎，本子上记了几个项目的要点，又再看赵普拿出来的样品，暂时没人开口。
　　乔东俊就又来了一句，“平常顾副主任不是挺能说的？上回我看见你跟安东尼有说有笑的，怎么？跟老外就这么多话，该你说话的时候，你就没话了？”
　　说完乔东俊也觉得这话火药味有点重，便又补充一句，“赵总很器重你的，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你还年轻，年轻的时候多犯犯错误，才能长进。”
　　什么话都让他说了。
　　顾棠看他一眼，道：“我个人觉得，看哪个项目能不能做，主要有三个衡量标准。”
　　乔东俊笑了一声，顾棠立即停下来看着他。
　　赵普眉头一皱，转头就跟乔东俊道：“开会的时候你能不能严肃一点。”
　　这都是第几次他为了顾棠训斥他了？乔东俊越发的生气，不过脸上是不太看得出来的，以前开会的时候别说说笑了，中途还能吃个饭，怎么？赚了钱成了大老板，赵普就翻脸不认人了？
　　顾棠道：“第一个，自然就是出货量、交工周期跟代工费了。”
　　赵普点点头，“你说得不错，这个的确是首要的考虑因素，我们做这行的，一旦延迟，最终结果就是违约，违约金是一个问题，还会对今后的发展不利，我们皓普到现在，还没有一次违约过。”
　　要是顾棠只会说这个，她还不如不开口，顾棠道：“单从这一点考虑，我的建议是，三个都可以接。”
　　这中间跳过的推理有点多，而且结果居然跟赵普的一样，赵普的好奇心起来了，问道：“你详细说说，为什么都能接。”
　　顾棠道：“先说md随身听。它的市场不会很大，第一是由高昂的零售价决定的，第二它跟前两代产品磁带随身听跟cd随身听相比，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没有显著的提高，这都决定了它的销量不会很高。”
　　“到代工厂，那就是三四条生产线的事儿，要不了一个车间，这个我们能做。”
　　顾棠左右拿了md随身听，右手拿了mp3，“两个都是听歌的，小巧的这个400就能买到，大的这个起步价1600，你们选哪个？”
　　“可是音质……”有人说了四个字，然后就没话了，他们是流水线代工厂，他们倾向的是量大的产品。
　　“这么说，你觉得mp3这个项目前景很好？”赵普追问道。
　　顾棠又摇头了，“这还是第一代产品，只能储存50首歌，而且换歌需要电脑，需要网络，电脑现在还没普及呢。从这一点考虑，它的市场占有率也不会很高。”
　　顾棠一边说，一边拿着她随身携带的螺丝刀，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这mp3拆了，她没事就去别的车间学习，也不是什么都不干的，皓普代工的所有东西，她都能拆能装。
　　练得多了，电路板看多了，自然是熟能生巧。
　　“内部结构十分简单，上了流水线组装速度会非常快，以公司的现在的能力，应该也用不了几条生产线。”
　　大家都觉得顾棠说得很有道理，众人的视线落到了电子词典上，“那这个的市场占有率不会很高。”
　　顾棠又吧电子词典拆了，“内部结构也很简单。”
　　赵普昨天晚上想好的词儿就说不出来了。要是没顾棠这一出，他这就是教育员工，但是顾棠提前把话都说完了……赵普轻轻咳了一声，正要开口，顾棠又说话了。
　　她把三样东西摆在了一起，又拿了公司给配的手机放在一边，公司给配的是直白按键机，比早起的大哥大已经轻便了不少。
　　“电子产品的发展，肯定是往更轻巧更方便更智能的方向走，这就是我想说的第二个因素，接科技发展前沿的产品。”
　　这个大家是一点就透，没什么好解释的，倒是旁边乔东俊脸上又露出几分不屑来。
　　顾棠都能猜到他想说什么，无非就是你一个高中生，还搞什么各级发展？
　　这屋里的研究生都不止一个两个呢。
　　顾棠看是看见了，不过既然这人没说出来，那就暂时放过他，而且不仅仅是她看见了，赵总也看见了。
　　顾棠又道：“手机最早的大哥大产品，我是没有用过的，在座的各位想必不少都用过，你们想想手机的发展趋势——”
　　顾棠把mp3、电子词典都摞在了手机上，“你们觉得未来手机会不会整合这三者的功能？”
　　这没什么可说的，这事儿人人都知道，原先一个手机好几斤重，带在身上跟砖头无异，而且每天出去电池就得带三块，现在就不一样了，轻轻巧巧放在口袋里，两天冲一次电就行。
　　“第三点，就是要结合我们自身的情况。”
　　“md随身听，是我们的老牌合作伙伴的项目，正如乔副总经理说的那样，能接尽量接。而且售价高，代工费就高，我们做代工的，只管做，不管卖。”
　　“下来mp3跟电子词典——”顾棠一顿，三分钟把机器又装好了，“工序十分简单，正好用来培养新人，以后接更复杂的项目。”
　　赵普都想来一句：话都被你说完了哦。
　　当然当老板是不能这样的，他跟顾棠道：“你回去细化一下，回头我们再开个小会，试试定个标准来衡量项目。”
　　这个就让顾棠很开心，赵普是有现代管理的理念的，他也努力把一切都写成规章制度，而不是全凭经验一拍脑袋说了算。
　　赵普想了想，道：“的确是这样，我听说国外已经有了可以收发邮件的手机，这个对商务人士十分友好。手机是沟通联系的工具，我想在不远的将来，手机应该会成为普及品，这是个好机会。”
　　顾棠更惊喜了，他这个时候就看上手机这个项目了？
　　顾棠道：“我想可以订购一批手机回来，我们自己能用，也好先拆一拆，以后接到手机项目也是优势。”
　　赵普笑道：“以后市面上有什么新型的电子产品，尤其是海外的，我们都买回来研究一下。”
　　说完了新项目，接下来就是未来一段时间工作安排。
　　总之就是电脑项目一定不能出问题，这个是皓普目前最大的赢利点，去掉小试的第1车间，做电脑的2、3两个车间加起来的代工费，只比剩下12个车间少那么一点点。
　　会议很快开完，大家起身离开，赵普道：“老乔留一下。”
　　顾棠稍微放慢速度，最后一批才离开会议室，在她走出自己的听力范围以前，听见赵普不客气道：“你刚才什么意思？”
　　行，她放心了。
　　会议室里，乔东俊眉头皱了起来，要说他跟顾棠有什么深仇大恨，那是完全没有的。
　　嫉妒，也谈不上，顾棠是个车间主任，还是副的，他是公司高层管理，还是陪赵普打天下的人。
　　顾棠窜起速度再快，工资再高，那也是威胁不到他的地位的。
　　按理来说，两人地位天差地别，但是他乔东俊压了几次都没把顾棠压下去，顾棠甚至越发的对他不冷不淡，这就让人不太开心了。
　　乔东俊道：“我稍微提点提点她，最近有人跟我反应，她态度不太好，有点目中无人。”
　　赵普冷笑一声，“她态度不好？她目中无人？她一个月休息四天，剩下26天白天全在车间，隔一天上一个晚班，第一批线长全是她手把手教出来的，谁说她态度不好，你说个名字出来！”
　　“你消消气。”乔东俊忙道，人自然是没有人的，顾棠唯一目中无人的就是他了，觉得她态度不好的就是他老婆的弟弟，“我知道你看重她，不过她毕竟太年轻，而且这一年你给她的奖金的确是有点多，我这也是爱护她。”
　　“乔东俊啊乔东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赵普没好气道：“你觉得这个项目没她咱们能全部吃下来？”
　　“没错，咱们的确是南口最好的电子厂，怀特先生就算全南口考察下来，也只能跟咱们合作，但是那个时候就是矮子里头拔尖，而不是只有我们能胜任！”
　　“这项目做到现在，每个月一次的电话会议，回报项目进展的全都是她，怀特先生根本不跟别人说话！”
　　乔东俊终于找到反驳的点了，“他们其实也在学外语的，我觉得以后电话会议也可以让别人来汇报。咱们是一个整体，不让老是突出她一个人，万一她将来走了呢？咱们的项目难道不做了？”
　　“她为什么要走？”赵普反问道：“我给她开南口市这个行业这个岗位最高的工资，我器重她，我给她升职加薪，我还打算跟大学合作，给她找个委培读书的名额，我对她这么好，你告诉我她为什么要走？”
　　“还有！”赵普敲了敲桌子，“我为什么要让别人汇报？这是工作，不是让他们来练外语的课堂！”
　　乔东俊不说话了，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他叹了口气，道：“也行吧，但是她一个女孩子，以后难免要结婚要生孩子，以后重心就要往家庭上转移了，我可能有点杞人忧天了，但我还是觉得要未雨绸缪。”
　　“你别一天到晚想这些有的没的！”赵普想起怀特来的那天晚上，他看过顾棠的简历的，她来的时候21岁，来公司一年多，那就是——
　　“她最多不过23岁，结什么婚，生什么孩子？”
　　乔东俊彻底没话说了，他道：“我知道了，唉……我可能真的老了。”
　　赵普没理他，乔东俊回到家里，看着自己老婆，又想起她那个侄儿来，不免多说两句，“你那侄儿也是没见识！我让他多学点东西，他一天到晚就知道混日子，看吧，现在还在小项目组，好项目组他都进不去！没出息！”
　　“你说这个又有什么意思？”他老婆没好气道：“还是你没本事，你天天说你跟赵普一起创业，现在呢？人家起来了根本不把你当回事儿，就安排一个人进去都不行，他没出息？最没出息的人是你！”
　　“陪他创业？”乔东俊自嘲道：“我哪儿当得起这个，真要这么说，他是皇帝，我充其量最多就是个太监！”
　　但是乔东俊越想越憋屈，顾棠当初还是小组长，没升职的时候就敢看不起他，现在当了车间副主任，更是敢落他的面子，敢当面顶撞他，那将来呢？
　　赵普这么器重她，还要找学校让她读书，那岂不是说她早晚还要升职？
　　她都已经是副主任了，她还能怎么升？
　　车间主任？工厂生产部部长？副厂长？厂长？
　　那就没他乔东俊的活路了！
　　乔东俊拿出手机就给韦英打了个电话，笑道：“最近厂里很忙啊，老赵每天忙得脚不着地，你在外头给他带孩子读书，有的时候也得好好关心关心老赵啊。”
　　“咳，没什么大事，一切都很顺利，对的，那个新来的顾棠，给他帮了不少忙，那么年轻的小姑娘，又那么能干，人长得好看还精神，忠心不二的，我要是他我也器重她！你放心，有她帮着看呢，老赵出不了什么问题。”
　　这边乔东俊才挂了电话，很快，赵普的电话也进来了，头一句就是：“你说我让顾棠跟我一起读mba怎么样？这玩意针对管理者，国外的又不要求学历，主要是看工作跟管理经验，又是公司委培，应该没太大问题。”
　　韦丽笑了，“你上次还说想让她读机械制造。怎么这才一个多月，你就又变卦了？”
　　赵普把今天开会的事情说了，感慨道：“其实这种不少人都知道，但是能像她这么总结出来的人不多，而且她才23岁，让她专注于工厂流水线，其实有点浪费了。”
　　韦丽不管公司，道：“你自己看着办。”
　　她略一迟疑，又道：“刚才乔东俊给我打了个电话——说顾棠长得好看，忠心耿耿又会照顾人，还说——”
　　“这不胡闹吗！”赵普怒道：“再让他这么瞎搞下去，人家不想走也被他搞走了！我看他是真的不想干了！”
　　韦丽虽然不在公司上班，但是对顾棠还是有所了解的，不是通过赵普，要是赵普天天夸，她也会起疑心的，她是通过怀特先生的夫人知道的。
　　怀特是大中华区的总负责人，常驻办公地点就是在港城，他的夫人也陪他一起。
　　韦丽带着两个孩子在港城读书，霍夫曼公司又是皓普的大主顾，那韦丽有的时候也会找个机会“偶遇”一下怀特夫人，送点礼的。
　　怀特下了大力气想挖顾棠没成功，还被认为是试探她会不会跳槽的事情，就是由怀特先生的夫人透露出来的。
　　不然赵普就算是器重她，也没这么上心。
　　怀特先生为什么要透漏这个给他，就是暗示他不要让顾棠跳槽，她对这个项目至关重要。
　　再说赵普自己也想过的，顾棠要是肯跳槽，工资至少都是直接翻倍，而且肯要她的人不止一个两个。
　　赵普冷哼一声，“我总想着他当年给我一起出来干，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怎么就成这个样子了？他怎么就不盼着点公司好呢？他还想当土皇帝不成？”
　　第二天一早，赵普就给乔东俊派了两个助理，理由也很好找，乔副总经理事务繁忙，配两个助理分担一下，免得他忙不过来。
　　乔东俊管的是什么事儿？
　　他是管流水线设备的，而且从这人脾气就能看出来，他挺故步自封的，再说如今科技发展这么快，他早就落伍了，赵普去年就给他下头设了个设备总监，乔东俊都快沦为签字工具了。
　　如今又来了两个助理，乔东俊直接冲去赵普办公室破口大骂。
　　“你要架空我是不是！我陪你一起出来，陪你一起创业，咱们两个一起舔着脸求人，这才把皓普办了起来，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他声音超大，办公楼上下两层的员工都能听见，一个个恨不得捂住耳朵，这也太尴尬了。
　　“我架空你？”赵普也没客气，“你有什么可架空的？你还会干什么？”
　　“公司当初的四条生产线都是我亲手组装起来的！”
　　“时代变了。”赵普想想当初的日子，不免又劝了一句，“每天都有新发明，科技一天比一天进步，你不能再守着老一套了，你年纪也不大，今年这波忙完，明年我就要去学一学现代管理理念了，你要么也去学点机械？至少要学个外语吧？咱们好些设备都是外国进口的，你不能连说明书都看不懂吧？”
　　乔东俊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这就是逼自己走！他一摔门，直接跑了。
　　赵普坐那儿发了一会儿呆，直到顾棠拿着如何衡量一个项目好坏的初稿提纲来找他。
　　赵普回过神来，“乔经理……这个人就是自大了一点，心肠不坏的。”
　　两人约的时间是10点，顾棠提前到的，刚好听了个尾声，然后又被楼下人事霞姐拦住了，“刚吵架呢，你等会上去，别被迁怒了。”
　　听见这话，顾棠毫不犹豫回了一句，“他很快就被淹没在时代的洪流里了。”
　　赵普失笑，这比喻真的是又贴切又过瘾，他道：“对了，你想去读个mba吗？就在隔壁港城，来回也方便，不脱产，周末去读。”
　　顾棠回应道：“那我要跟公司签个十年合同吗？”
　　这么坦荡的态度，让赵普有了两人角色对调的感觉，他点头，“十年。明年春季入学——”
　　他稍稍一顿，笑道：“跟我一起学，你可要好好学，成绩一定要好，不能比我还差。”
　　顾棠挑了挑眉毛，上学啊……她还真的没怕过谁。
　　说到上学这个问题，顾家这时候还有个人在上学，顾天恩。
　　顾大伟给他找了个专门的复读学校，学费一年两万，算是中等偏上的价格了，这个价格，交四年大学学费都绰绰有余了。
　　不过想想什么机关办公室，还有干部等等词汇，顾大伟咬牙掏了钱。
　　但是顾天恩这个人，从小就是原主一路跟着伺候他，加上毕业这一年就是躺在床上玩游戏机，他一个人是完全没有独立自主的能力的。
　　进去也就才两个月，就被叫家长了。
　　周末回来，顾大伟气不打一处来，“你能不能长点心！你看你把你妈气得，都起不来床了！”
　　顾天恩低着头不说话，顾大伟又道：“你当初嫌我们没本事，我现在给你找了最好的复读学校，你看看你学的这个死样子！你对得起钱吗？”
　　顾大伟虽然认识的字不多，数学更是一窍不通，但是两位数字他是认识的。
　　“58分！”顾大伟把卷子挥舞的哗啦啦响，“你是觉得这个分数谐音好，是要发吗！”
　　顾大伟这边还在骂，隔壁邻居忽然连门都没敲，直接就冲进来了。
　　“大伟，听说了吗！要拆迁了！”邻居兴奋地满脸通红，道：“我是这么想的，我打算再起一层楼，咱们两家的墙其实是挨着的——”
　　他把顾大伟拉出来，指着房子道：“咱们楼上这一层都是后来搭建的，再往上建就不太结实了，不如在咱们两家中间架上钢板，合着一起建房，还能便宜！”
　　拆迁这种事情就是一夜暴富的代名词，顾大伟兴奋起来，道：“反正就要拆迁了，咱们建12墙，一个礼拜就能建好！“
　　“12墙会不会太薄了？”邻居道。
　　“你还住进去不成？3楼都是违建了，再来个4楼，轻一点不容易塌，还能省点钱。再说墙薄了，里头面积不就大一点了？”
　　邻居果然被说动，笑着点头了。
　　送走邻居，顾大伟回头看自己不争气的儿子，因为拆迁的巨大喜悦，他也没什么骂人的情绪了。
　　“我只求你不要把咱们家里家产败光！”
　　顾棠虽然远在南口，但是她有原主的记忆，她是知道小坪村什么时候拆迁的。
　　而且因为消息提前走漏，小坪村人人都在违章建筑，就为了多分房子。
　　这里头最后损失的是谁？是国家啊。
　　算着时候差不多，顾棠一封举报信把小坪村上下的村领导都投诉了。
　　不用谢。﻿


第298章 我叫招娣
　　一说要拆迁,顾大伟就顾不上顾天恩的学习问题了。
　　顾大伟是没什么文化的，心理自卑还有点自傲，对知识更加没有畏惧感。
　　再说他都要拆迁了他怕什么？
　　一夜暴富不是梦,到时候房子卖出去两套，租出去两套，有了本钱做点什么小生意不行？
　　就是不做生意，闲下来当富家翁也是可以的。
　　顾天恩彻底放羊了，也没去学校,而是问李菊花要了钱,吃住都在网吧解决。
　　顾大伟则是跟邻居合伙，去买了便宜的次品砖，又去二手市场顶了旧家具,就等着大干一场了。
　　转眼半个月过去,小坪村整个成了施工现场,有钱的自己拿钱也要盖房子,没钱的就是借也得再起两层。
　　顾大伟闲着在村里转悠,一边看一边唏嘘,回来又把顾天恩骂了一顿，“要不是给你教了学费,我能再起两间屋子！”
　　当然这还没完，还有不能说的呢。
　　比方他那四个女儿，顾大伟觉得要是她们四个此刻出现在他面前,他能把她们皮都扒下来！
　　这都一年多了,少说她们四个也赚了十来万了，这又是两层房子。
　　顾大伟恨得牙痒痒，夜里关上门，他跟李菊花道：“这次不管她们说什么,我都不会原谅她们了，我就没这种女儿！跪下来磕头都不行！让她们后悔去吧！”
　　李菊花跟着点头，“有天恩就行了，她们是能传宗接代还是能生儿子？就算她们能生儿子，也不是咱们顾家的种！”
　　第二天一早，顾大伟跟邻居两个站在门外的水泥路上，一边抽烟一边道：“可惜我家里没钱，不然我非得再起来两层！”
　　邻居可太好奇了，他四个女儿在外头打工，他家里会没钱？他当初可是到处吹牛，两年就能起别墅。
　　“你四个女儿呢，她们都没寄钱回来？”
　　顾大伟面色一僵，糟糕！忘记这茬了。
　　他叹道：“你算算她们都多大了？就是我那小女儿，今年虚岁都24了，她们不得攒嫁妆？再说我老顾家的东西，可不能让她们带到别人家里。反正没她们的份，免得要了她们的钱，日后打起来。”
　　“你倒是活得通透！”邻居夸了一句，但心里是不这么想的，顾大伟什么脾气村里人人都知道。
　　不说娣这个字，克妹这个名字真的是正常人想不到的，他根本就没把他几个女儿当人，他会不问他四个女儿要钱？
　　这里头肯定有什么事儿。
　　两人正打哈哈，村里的主路上忽然来了一群人，两人只认得村长，但是村长现在的情况不太好。
　　原本趾高气昂的村长现在点头哈腰一脸谄媚，却连前三排都挤不进去，大冬天的生生着急出一头冷汗来。
　　前头三排的人面色严肃，走得不急不慢，时不时看看路两边正在增减的房屋。
　　顾大伟上回想送顾天恩当兵，被村长生生怼了回来，还指桑骂槐的说他们家天恩是垃圾，这事儿顾大伟还没忘呢。
　　村长连前三排都进不去——顾大伟伸着指头数了数，以他朴素而且对国家行政级别一无所知的认知，他是这么认为的：
　　村长再往上一层应该是管着他们这个区的区长，再往上一层就应该是他们土田市的市长，那再往上一层就是省长了。
　　中间那个就是省长，这种越大的官越要脸面，顾大伟笑眯眯地走上去，掏出他从村口小卖部新买的香烟。
　　他以前都是抽5块钱一盒的，如今拆迁的消息传来，他也敢买10块钱的烟了。
　　“您尝尝这个。”顾大伟一边递烟，一边扫了一眼村长，道：“诶呦，这不是我们小坪村的村长吗？我刚没看见你，你这是陪领导视察工作呢。”
　　这阴阳怪气的，长耳朵的都能听出来。
　　“省长”忽然笑了一声，接过顾大伟的香烟，道：“上班的时候不能抽，我先留着。”
　　顾大伟越发按捺不住他小人得志的表情了，他又扫了村长一眼，道：“村长平常……应该没犯什么大事儿吧？俗话说水至清则无鱼，他平常虽然有点不清不楚的，但是对我们村民也都还行吧。毕竟是一村的父母官，当爸妈的教训孩子也是应该的。”
　　村长面色灰败，恨不得扑上来把顾大伟的喉咙咬断了！
　　“省长”又问了一句，“您是小坪村的村民？”
　　顾大伟骄傲的点头，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他还从来没这么高光过，而且村长也不敢给他穿小鞋，这可是省长！
　　他跟省长搭上话了！说不定还能帮天恩谋个差事？
　　顾大伟指着自己房子，道：“那边角落里的房子就是我的。”
　　“省长”又笑笑，“您这是要盖第四层？”
　　顾大伟骄傲极了，靠着他从电视里学来的词儿，不伦不类来了一句，“感谢国家的号召，我们这边人多了，我这再起两间屋子租出去，也好补贴家用。”
　　“省长”道：“我记得有个规定，自建楼只让盖两层？”
　　后头人连忙点头，顾大伟着急了，“这怎么能够？你看看村长家里的小别墅，别提多豪华了，三层半！”
　　村长已经给气笑了，他叫什么顾大伟？他叫顾大傻得了！
　　顾大伟跟“省长”说话，说着说着也就飘了起来，这是多大的领导啊，他说出去也能光宗耀祖了。
　　“你能跟我握个手吗？”顾大伟问道。
　　“省长”伸了手出来，跟顾大伟握在了一起，又问道：“怎么小坪村人人都在起房子？”
　　一条街走完，村长的脸色是彻底好不了了，不仅仅是村长，正儿八经的省长也不太好，市长就更不用说了，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了这么个大纰漏，还有什么可说的？
　　顾大伟自觉跟着“省长”聊天，让他体察民情，他应该伺候得挺好的，到了街角，顾大伟提出了要求，“机关办公室还缺人吗？我儿子高中毕业，脑瓜子灵活，人聪明，踏实肯干，干什么都行！”
　　“省长”脸上终于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克制不住往后一看。
　　后头十个人八个都在翻白眼，甚至连村长都不担心自己的前途了，顾大伟功不可没啊。
　　“省长”道：“省政府肯定是招人的，你可以去人事局问一问，每年都有名额出来的。”
　　承诺到手，顾大伟连忙道谢，又说了两句不敢耽误你功夫，一溜烟走了，回去他兴冲冲地跟李菊花道：“成了！省长说要天恩！他能当国家干部了！”
　　那边，巡查组的人也把小坪村逛了个遍，道：“206户人家，家家都在建房子，拆迁前建房子，自建楼没有地基，最多只能盖两层，我一路看过来，很多人家都往六层盖了，这万一出问题你们有没有想过该怎么办？”
　　明显已经干不成的村长临死前也是要给自己脱一下罪的，他小声道：“为今之计，不如先让他们把房子停了，免得出危险。”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
　　巡查组的人晚上回去，还在看顾棠那封信的影印版。
　　没错，顾棠不仅仅举报了，还提前抄了未来的作业。
　　她分析了局势，谈了未来的经济发展，还写了她十几个世界下来，见过的拆迁政策变迁。
　　大体来说政策是一步步收紧的。
　　从早期的1赔15，再到后来的拆一还一，接着是两层以上的违建不赔偿面积，而是按照一定比例赔款，再到按照户籍人口，每人70平米，最后严格到拆迁前三年入籍的人口不算，新建的房屋也不算。
　　甚至有些人口众多房价高得离谱的城市，赔偿面积是4平米这么往上加的，顾棠全写上去了。
　　按照现在这个经济发展的趋势，顾棠觉得这一套政策走下来，最多最多不会超过十年，也就是说，应该已经有人提出类似的建议了。
　　她这也不算太出格。
　　举报信寄出去，顾棠时不时也关心一下土田市那边的新闻。
　　什么某某巡查组去土田市巡查，还有省政府就农转非、城中村改造问题召开专项整治活动。
　　顾棠就知道她这成功了。
　　她这岂止是成功？
　　小坪村村长被罢免了，拆迁叫停，先拆违章建筑，而且不是拆一层，是把两层之外的建筑都拆了。
　　村民是不干的，他们甚至还暗地里结成了联盟，既然拆了他们的房子，那不要到1赔2，他们绝对不在拆迁同意书上签字！
　　上辈子没有这一出，顾家的四层自建房加上1赔15的高额比例返还，顾家最后得了十套房子。
　　如今四层自建房只剩两层，而且看小坪村这个上下同心的决心，他们拖过1赔15的政策不成问题，那就只能给他们喊一声加油了。
　　到了十二月，隔壁港城的学校开始放假，韦丽带着两个孩子回来。
　　顾棠也买了她第一份不动产。
　　她在靠近港口的地方买了一整层1000平米的办公楼，总价300万。
　　她支付了两成的首付，剩下的是十年的贷款。
　　市中心的办公楼，均价已经超过6000了，以顾棠现在的本金，能拿下的面积不多，可供选择的地段就更少了，那还不如往偏远第一点的地方看。
　　港口就是这样的地方，靠海，别提多偏远了，一般人没事儿谁往这边来？
　　但是等港口的吞吐量一天天加大，这里会有无数报关相关公司驻扎，多数跟海外业务往来密切的恭喜，都会在港口租一间办公室的。
　　所以顾棠很快就把她的1000平米分割开来。
　　有400平米，专供20~30人的专业报关公司的办公室，也有小型的50平米，给大公司做办公室的，也有类似于共享办公室，一人一个格子间，给各大公司报关员驻扎用的。
　　同样的，依旧是请一个管理员，一个做清洁的阿姨。
　　接着，顾棠去银行办理抵押，用贷出来的钱在南口市高级中学附近买了两套一室一厅和一套两室一厅。
　　南口市起步较晚，学校师资力量有是有，但是水平稍微次一点，也没什么经验。
　　但是南口市有钱，有钱人会怎么办呢？
　　去好学校挖人，那跨省挖人要不要给人家提供住宿呢？
　　顾棠的房子买下来没一个月就租了出去。
　　去掉贷款，顾棠的年收入正式迈过100万大关。
　　到了十二月中旬，隔壁港城市放假了，韦丽带着她的两个孩子回到南口，还给顾棠带了礼物，巧克力跟姜饼屋。
　　“糖果，小孩子都特别喜欢吃这个，这个是怀特先生送给你的，说是他太太亲手做的。”
　　顾棠直接就尝了尝，“嗯，是不是有点太甜了？”
　　韦丽笑了起来，“老外是这样的，做个甜点恨不得一半都是糖。”
　　顾棠是17点车间下班去办公楼拿的东西，正好跟已经没什么活儿干，每天准点下班的公司副总经理乔东俊打了个照面。
　　乔东俊一看她手上的东西，眼睛就直了，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韦丽，“你给她送东西？”
　　能当人面说出这种话来，证明乔东俊已经卡死在牛角尖里出不来了。
　　韦丽眉头一皱，跟顾棠道：“你晚上还要加班，赶紧回去休息吧。”
　　顾棠二话不说直接走了，临走的时候还很体贴帮人把房门关上了。
　　“东俊，你冷静一点。”
　　乔东俊一点都不冷静，“你还给她送东西？你是不是要把赵普也送出去啊！”
　　“你胡说八道什么！”韦丽没好气道：“人家清清白白的小姑娘，就比旗开大两岁，你能不能要点脸！你针对人家，你简直有毛病！”
　　“我胡说八道？你也不看看开会的时候他们是怎么商量事情的？她每周至少跟赵普汇报两次工作，还都是单独进去的！”
　　韦丽一拍桌子，“你再这么下去，我们皓普这小庙就容不下你这座大佛了！”
　　“你要赶我走？你——”
　　外头房门忽然被推来了，进来的是刚才韦丽提到的她的大儿子，赵旗开。
　　他进来就道：“妈，爸——乔叔叔好。”
　　乔东俊硬挤出个笑容来，笑道：“你明年就毕业了吧？是不是该来公司给你爸爸帮帮忙了？”
　　赵旗开犹豫了一下，还是挺认真的解释道：“我想去国外的理工大学读个研究生，我本科学的是机械制造，现在发展最快的是电子工业，我想研究生读电子方向的。”
　　乔东俊完全是没话找话，“诶，你学历够高了，你看你爸，高中都没上完，不一样是大老板，手下管着快两万人。读什么电子工业，机械制造就挺好，什么都离不开机床。”
　　韦丽眉头一皱，微笑着问道：“你来找你爸吃饭？”
　　赵旗开摇摇头，道：“我想问他要个门卡，我想去试试回焊炉。他新进了个热风回流焊的设备，据说这是最新设备，我想先学一学，明年研究生面试也有优势的。”
　　“你等等再去，你爸里头打电话呢。”
　　母子两个人说上话，一时间就没人理乔东俊了，这也是挺正常的事情，但是乔东俊最近是连番的打击，又被韦丽威胁要开除他，他觉得这就是在针对他。
　　他乔东俊找不到下家吗？多少人求着他去帮他们管理工厂，他干嘛要在皓普吊死！
　　过了没两天，这天晚上是顾棠的晚班看车间，到了晚上八点多，警报忽然响了。
　　警报的声音都是又响又急，恨不得把死人都叫活的那种，听见这声音的人，都会有个短暂的失神。
　　顾棠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完全没有闻见任何异味，所以不是2车间的问题。
　　“不要慌张，不是2车间的火警。手里设备断电，零件放到框里，小组长带组员按照顺序集合，一组组出去，不用挤，早上你们进来都不要五分钟，晚上出去也是一样。”
　　“线长给流水线断电，启动保护装置，跟我一起出去。”
　　第2车间不到五分钟就整个撤离了，顾棠最后一个出去，一出来她就闻见了淡淡的胶皮味道，不远处的第8车间已经开始从窗户冒烟了。
　　顾棠急忙跑了过去，第8车间分了两部分，一半是8条生产线，另一边是四台回焊炉。
　　尤其是新进了一台价格上百万的新技术回焊炉之后，还升级了安保措施，进出得三道门禁。
　　第8车间的人慌慌张张往外跑，先是工人，然后是小组出来，最后是线长技术支持等等管理岗。
　　但是车间主任怎么还没出来？
　　“旗开！旗开在里头！他去用回焊炉了！”
　　顾棠转身，看见韦丽跌跌撞撞跑过来，中途摔了一跤，还跑掉一只鞋子，谁扶都不管用。
　　顾棠立即喊了车间副主任，“你们主任呢？哪里着火了？给消防队打电话！”
　　副主任脸上还有点灰，道：“是回焊炉那边起火——”
　　韦丽一声惊叫打断了他，立即就想往里冲。
　　顾棠握住韦丽的手腕，死死拽着人，她们后头站着上晚班的七八千人，各种窃窃私语止不住的往人耳朵里钻。
　　“你继续说，工人都跑出来没有？里头还有几个人？”
　　副主任道：“流水线这边人都出来了，回焊炉那边不知道——”他小心而又隐晦地看了韦丽一眼，“主任去砸那边的门了，但是一着火车间停电……那边的门禁系统不知道怎么锁死了。”
　　那边一定是有人，而且回焊炉因为是个精细设备，专门用来焊接线路板的，要求不能有灰尘，回焊炉那半个车间是全部封死，一扇窗户都没有的。
　　但是看现在这个烟量，里头火势想必不小，主任到现在都不肯出来，那里头一定是——
　　副主任刚说完，车间大门又跌跌撞撞跑出来一个人，主任头发满脸是灰，眼睛都被熏得通红，一直在流眼泪。
　　“叫消防啊！旗开跟德胜都在里头！”
　　“啊！”韦丽一声尖叫，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顾棠松开了她的手，跟主任道：“继续打电话叫消防。”
　　她冲进了车间。
　　回焊炉是焊接电路板的设备，电路板正常使用倒还罢了，一烧起来里头多少有毒的东西？
　　当然她冲进来，也不是逞能。
　　皓普所有的车间都是一个配置，进来左手边第一个柜子——
　　顾棠直接一脚把柜子踢开了，取出里头防毒面具往头上一带，又从里头拿出消防毯往身上一披，接着就是用灭火器砸开旁边的柜子，拿了消防斧出来，拎着往里头去了。
　　厂区外头，声音已经压不住了，不仅仅是上晚班的工人们，就连已经回去宿舍的工人也都一个个跑到了厂区。
　　韦丽坐在地上哭，不住地喊着两个儿子的名字。
　　第8车间的主任焦急打消防电话，“对，皓普电子，着火了，看不见明火，全封闭的车间。”
　　说话间，正跟外国客户开电话会议的赵普也从办公室跑了下来。
　　他道：“赶紧灭火！后头就是第2仓库，新一批的笔记本后天就要交货了，要是——”
　　坐在地上的韦丽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爬起来就是一巴掌扇了上去，“你两个儿子都在里头，你就记得你的电脑笔记本！”
　　赵普整个人都愣住了，韦丽掉头就像往里冲，然而刚转过身，腿脚就都软了。
　　赵普急忙把人拉住，“消防什么时候到！”
　　车间主任小声道：“刚才顾棠冲进去了。”
　　赵普又是倒抽一口冷气，“你们怎么没看住人！消防演习都白上了！”
　　顾棠常来第8车间，虽然正整个车间烟雾缭绕能见度不高，但是凭借强大的记忆力，还有窗户透进来的淡淡月光，她还是顺利摸到了里头回焊炉车间的大门。
　　顾棠举起斧子，一下子就砍了上去。
　　震耳欲聋的一声响，在车间外头的人也听见了。
　　韦丽一愣，随即大哭起来，“爆炸了！是不是爆炸了！”
　　“不是！”保安队长立即道：“这是斧子的声音，顾——”
　　里头又是第二声巨响，第8车间的主任也兴奋了起来，“第二扇门了！”
　　韦丽顾不得哭，抹了一把眼泪，然后就听见了第三声响。
　　几秒钟之后，冒出来的浓烟似乎多了一些，韦丽死死抓着赵普的手，几乎都把他手抠烂了，但是赵普一点感觉都没有，他对上韦丽的视线，点头道：“对，她把三扇门都劈开了。”
　　顾棠这会儿已经进了第三车间，进去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浪怼了。
　　好在这里头基本都是金属材质的东西，能烧的不多，其中一台回焊炉已经烧到变形了，还有旁边一张桌子也在烧，她把门砸开，空气涌了进来，火焰一瞬间拔高了。
　　车间挺空旷的，顾棠一眼就看见了躲在角落里，紧紧抱在一起的兄弟两个，正瑟瑟发抖。
　　顾棠如法炮制砸开里头的消防柜，拿了灭火毯扔在兄弟两人身上，动作稍显粗暴地给他们带上了消毒面具，一手一个把人拎了起来。,请牢记:,﻿


第299章 我叫招娣
　　被顾棠拎在手里,看着地上的斧子，赵旗开又摸了摸脸上的防毒面具，他猛然间清醒了。
　　“别管我！先救我弟弟！我能自己走！”
　　赵旗开挣扎起来,奋力想从顾棠手里挣脱。
　　虽然理解他这是担心自己太重,她拎不动,但这不是胡闹吗？
　　顾棠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沉闷的声音从防毒面具下传出来,“不许动！”
　　下一秒,拎变成了夹，兄弟两个被她一边一个夹在了胳膊底下，就这么往外走了。
　　赵旗开这会儿没挣扎了，他是真的没力气了。着火导致的缺氧，还有各种味道奇怪的烟雾，加上刚才奋力挣扎,再到最后抱着弟弟两人一起等死——
　　赵旗开这是被人夹着，要是让他自己走,他估计都站不起来，只能爬。
　　顾棠动作麻利夹着兄弟两个往外，走了没两步忽然停下来，把赵旗开往墙边一放，然后把安全闸推了上去,这才又夹着赵旗开继续往外。
　　也就短短十几秒的功夫，赵旗开的心情比过山车还要跌宕起伏,什么她要抛弃我了，什么选择救弟弟才是正常的，弟弟才12岁，他轻,更容易带出去等等。
　　直到顾棠再次把他夹住，然后带着他们兄弟两个继续往前走。
　　赵旗开整个人都像是在雾里一样，直到顾棠夹着他们两个走出车间，直到他被放到地上，直到韦丽扑在他身上哭，直到他听见周围震耳欲聋的声音，赵旗开觉得那雾忽然间散了。
　　“妈——”他咳嗽了两声，“你压得我喘不上来气了。”
　　皓普是南口市的龙头企业，每年交税名列前茅，而且这附近全都是工厂，有些工厂还储存了不少易燃易爆物，得知他们工厂着火的消息，不出十分钟，距离最近的开发南区消防队的六辆消防车就到了，跟着一起过来的还有五辆救护车。
　　韦丽连忙爬起来，看着她两个儿子被送上救护车，她又来拉顾棠的手，“你也去检查一下！不然我不放心！”
　　韦丽抓着她的手十分用力，抓得人还有点疼，顾棠点头跟她一起上了救护车，往医院去了。
　　赵普则留在现场处理善后事宜。
　　一路开出来，顾棠又看见北区的消防队的几辆消防车，总之这一路至少十几辆消防车过去。
　　到了医院，顾棠因为冲进去救人的关系，同样被当成病患一起做了基本检查。
　　等结果出来，医生跟跟韦丽解释道：“没有烧伤，主要是吸入有毒有害气体，有轻微的一氧化碳中毒迹象，需要入院治疗。”
　　至于顾棠，她带着防毒面具进去，来回不过三分钟，路上在救护车里吸了二十分钟氧气，现在健健康康的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虽然兄弟两个一路上都挺清醒的，说话也很有条理，不过听见医生说没大事儿，韦丽这才勉强放下心来，到一边去给赵普报平安了。
　　顾棠留观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回去公司。第八车间暂时封闭，其他车间继续开工。
　　顾棠一回来就受到了所有人的敬佩，毕竟不是谁都敢往火场里冲的，尤其是她夹着两个人走出来的时候，身上好像有圣光一样。
　　别说兄弟两个忘不了，昨天晚上看了现场的人都忘不了。
　　这一早上，第2车间里效率别提多高了，但凡是个人，跟顾棠眼睛对上，都会冲她笑一笑，技术支持还来帮她泡了茶，笑道：“回头万一——你记得来救我。”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顾棠一进去食堂，就听见了乔东俊的声音。
　　“……就不该让小孩子动回焊炉！7位数的设备，就这么让他搞废了，这要是我儿子，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还送他去医院？救什么救？赶出家门自生自灭算了！”
　　“老赵年轻的雷厉风行，很是果敢，年纪大了做事瞻前顾后的，总想着要培养他大儿子，那两个人孩子都是我看着长大的，要我说，他家小儿子明明更出息！”
　　“老大做事情毛手毛脚的，你们自己算算，设备的钱，车间得重新装修，还有停工的费用，这一下就出去好几百万！”
　　“他家老二倒是挺有本事的，学习也好，小小年纪就上了高中，这明摆着就是个神童，我支持他们家老二，想老大这种差点把厂子烧了的人，将来他当领头的，我都觉得不吉利！”
　　乔东俊说得吐沫横飞，完全能用高谈阔论来形容，而且声音极大，几乎传遍了三分之一个食堂。
　　不过他周围一圈人表情都有点尴尬，这种谈论老板家室的举动，脑子没点问题一般不敢这么来。
　　为了洗清嫌疑，乔东俊一脸愤慨，说完了赵普一家，矛头又指向顾棠。
　　“我尤其看不惯顾棠，为了升职加薪不要命了，最会巴结人的，每周去跟老赵单独汇报两次，她有什么可汇报的？她一个高中生，扭螺丝发家的，她知道什么？不就是说好话奉承人吗？”
　　“老赵还总夸她记忆力好，有什么事情问她比查电脑快，我看她就是个马屁精！”
　　周围人已经看见顾棠了，急忙咳嗽两声，但是咳嗽这个暗示吧，又是在吃饭的时候，乔东俊只觉得这是呛着了，完全没放在心上。
　　“也亏得老赵跟嫂子善良，才被她骗了，她把两人拉出来，人家消防员就到了，人家不比她专业？人家救人连一分钟都不要，她也就比人提前那么一两分钟，就成了救命恩人了？谁进去不行啊？”
　　“她也好意思？俞主任打消防电话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听着，要我说，她就是算好时间进去的，她肯定是听见人家说消防车五分钟之内一定感到，她——”
　　乔东俊顿住了，不管什么时候，背后说人看见正主总是让人尴尬的。
　　顾棠就站在乔东俊对面，隔着四人桌看着他，“你放心，不管你出什么问题，我都不会救你的。”
　　乔东俊愣了一下，脖子一伸，强力挽尊道：“你说什么？”
　　顾棠一挑眉，反问道：“你这是听力受损？那我要跟赵总建议给你停职了，公司虽然有政策，也有招收残障人士的名额，但是你这个之位，是要求健全人士来做的。”
　　“你再说一遍！”
　　“顾主任吃饭！别跟他计较！”
　　“乔经理有点上头，别理他。”
　　三人忙合力扭着乔东俊离开了。
　　他们是生怕顾棠再说出来什么“你要么耳朵有问题，要么脑子有问题”的话来，然后两人打起来。
　　而且顾棠在厂里一直是以大力著称的，听说她昨天一趟就把兄弟两个夹出来了。这兄弟两个一个21一个12，营养好个头也高，加起来少说也200斤了，一趟！
　　乔东俊年纪毕竟大了，别说打过了，他根本没有反抗能力的好吗？
　　乔东俊被人扭着胳膊往外拉，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她敢骂我？我陪着老赵辛苦创业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学生！我跟老赵认识的时候，还没她这个人呢！不就是仗着会巴结人吗？嫂子都不敢这么对我！”
　　拉着他的人就很生气，他们这费劲巴拉的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乔经理年纪越大越不懂事！
　　这么一想，拉他的三个人其中两个不约而同就把手松开了。
　　原本奋力挣扎的乔东俊一个踉跄，几步冲到了顾棠面前，然后他整个人忽然噤声了。
　　虽然他们几个吃饭的是皓普的小食堂，专门针对管理层的，但是皓普是个工厂，车间是有严格的上班时间的，到了点不吃饭，一旦车间开工，那彻底没时间吃饭了。所以就算是小食堂，人也挺多的。
　　这场闹剧，看得不少人都在窃笑。
　　乔东俊面子挂不住了，举着拳头就朝顾棠挥了过来，“我打烂你这张嘴，看你还敢笑我！”
　　这下不仅仅是刚才那三个人着慌了，旁边又出来几个人忙把乔东俊拉住，几人把他围了个结实，直接带走了。
　　顾棠过去速度飞快吃过了饭，立即去找赵普了，乔东俊这反应太不对了。
　　赵普昨天几乎一晚上没睡，临近天亮的时候才眯了两个小时，天一亮还去了次医院，回来又是跟第八车间的主任还有项目负责人开会，到了中午，他连饭都是让人给打回来的。
　　一见顾棠进来，赵普立即道：“我还没谢谢你救了我两个儿子。”
　　顾棠道：“这事儿咱们再说，乔东俊有点不太对，他刚才差点跟我打起来。”
　　赵普奔50的人了，一晚上没好好睡觉，又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反应稍微迟钝，他下意识道：“你暂且忍忍，我打算今年就劝退他的，你别跟他计较。”
　　顾棠是挺尊重的领导的，她专门等赵普说完，这才说了刚才食堂里的事情，结论也很简单：“他跟昨天晚上的火灾有关。”
　　说到这个，赵普就不困了。一场火下来直接的经济损失至少在500万，还有误工费，以及对公司名声的潜在影响呢。
　　“不能吧。”赵普下意识道：“他没那个胆子，他只会背地里小算计。”比方给韦丽打电话，暗示他跟顾棠有猫腻，他连明着说都不敢。
　　顾棠耸了耸肩，“这就是问题了。你觉得他说的那些话，是他在正常状态下能说出来的吗？他对我一直都是冷嘲热讽的，他今天居然敢说要打我，这还是乔东俊吗？”
　　赵普的眉头皱了起来，“这……”
　　顾棠道：“他今天的行为举止跟以前有很大的差别，那今天跟以前相比，有什么特别刺激人的东西吗？我能想到的只有昨天晚上的火灾。当然也有可能他忽然得了绝症？”
　　赵普白了她一眼，“这就更不可能了，他最近一个月都没请假，天天都在公司。”
　　“这样——”赵普打开电脑，道：“回焊炉那个车间的门卡系统是新升级的，哪张卡进出，都有记录，我们看看他去过没有。”
　　赵普是大老板，他的识别码能去公司的任何系统，他调出安保部门的记录，脸色顿时就阴沉了下来，“他昨天中午去过第8车间，中午吃饭的时候去的。”
　　赵普冷笑一声，乔东俊是个什么人大家都知道，他故步自封，研究老式的流水线还可以，回焊炉这种新设备，根本就不在他的职权范围内，再说他都多少年没亲手修过东西了？
　　这个记录就很刻意。
　　想想昨天知道自己儿子在里头的心情，还有这一晚上的各种担心，赵普冷笑起来，先打了个电话。
　　“麻烦你个事儿，报告能不能出快一点？烧着的那个是我花大价钱进口的回焊炉，单机就一百多万，剩下两台回焊炉虽然没这个贵，但是加起来也有七位数了，整个车间都烧了，得重新装修，那里头还是洁净级的车间，整个排风系统也烧了，第八车间暂时不能开工，也又是损失。”
　　“对对对，我要找回焊炉厂家的事儿，要是需要什么专家，你们只管请，来回差旅费我报销，每天还有补助。”
　　“影响是有的，不过不是很大，消防队救援及时，后头其实就是我们那个笔记本电脑的仓库，幸亏没把那个烧了——”
　　说到这儿赵普忽然顿住了，乔东俊真的是——赵普又跟那人寒暄几句，放下电话，他阴沉沉就说了一句话，“如果真的是他做的，他这是要我的命，那我也只能送他去里头好好享受一下国家管饭的待遇了！”
　　“不至于。”顾棠道：“如果真的是他做的，纵火属于刑事案件，你不送他他也得进去。”
　　赵普略带惊讶看了她一眼，“你还懂法律？”
　　顾棠一本正经道：“略知一二，总得知道什么事情不能做吧？”
　　赵普笑了起来，又道：“你倒是提醒了我，公司也该成立一个法务部门了。”
　　医院里头，守着兄弟两个一晚上的韦丽回家洗漱，顺便让家里阿姨给他们炖清润猪肺汤补一补。
　　她这一离开，兄弟两个对视一眼，他们都憋了一个晚上了。
　　赵德胜：“她力气真的好大。”
　　赵旗开把宽松的病号服一掀，给赵德胜看他的腰，“都被她夹紫了。”
　　赵德胜笑了一声，“还是你太重。不花力气夹不住你。”他也把衣服一撩，“我这就好好的。”
　　两人同时安静下来，又同时唏嘘一声，“她可真勇敢。”
　　赵旗开：“她举着斧头进来，我还以为我看见死神了。”
　　赵德胜又笑一声，不过昨天毕竟烟熏火燎了好一阵子，这么一笑，就先咳嗽了好半天，“你少看点外国电影吧，死神？”
　　兄弟两个在医院实打实的住了两周才出院，一出院就先是感谢宴。
　　韦丽把顾棠请到家里，亲手做了一桌子菜，举着酒杯道：“你不仅是救了他们两个的命，你救的也是我的命！”
　　顾棠干脆利落地喝了酒，道：“其实消防队马上就来了，没有我他们也不会出问题的。”
　　“那怎么能一样？”赵普也道：“你看别人敢进去吗？”他一边说，一边看了自己两个儿子一眼，道：“还不敬你们顾姨一杯！”
　　兄弟两个下意识不太乐意，赵旗开道：“怎么就成姨了，我叫她姨，那她岂不是就跟我妈一辈儿了？”
　　赵德胜瞪了他哥哥一眼，这理由是那么个理，但是你不能这么说啊，赵德胜道：“顾姐才多大？就比我哥大两岁，叫姐姐多好，叫姨生生把人叫老了。”
　　韦丽一想也是这么回事儿，她一边叹气一边笑道：“那还是叫姐姐吧。”
　　赵德胜头一个开口，“姐姐，我敬你一杯？”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因为一边吃一边聊，饭吃完已经11点多了，当然能叫司机送她回去，不过韦丽还是说：“家里地方也够，不如就在这儿住下？”
　　顾棠没有推辞，挑了一楼的客房进去休息了。
　　赵普家里是三层的别墅，面积2000平米特别大，兄弟都有单独的房间，但是着火之后，两人都有点敏感，夜里经常做噩梦，韦丽就给他们换到了同一个房间居住。
　　赵旗开躺在床上，忽然道：“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安心。”
　　“谁不是呢？一想到我顾姐在楼下住着，我就什么都不怕了。”原本这一阵子都要开个小夜灯才敢睡觉的赵德胜，抱住了自己最喜欢的枕头，翻身面对着墙打了个哈欠，“我都困了。”
　　赵旗开又道：“你说，她能不能一直住咱们家？”
　　赵德胜想了想，“我也想，要么我休学一年，反正我还有三年时间可以浪费。”
　　赵旗开忽然笑了，“我听说她明年要来港城读mba，周末两天课，她得在咱们家里住两天。”
　　三楼的主卧里，韦丽有点担心的叹了口气，道：“医生说他们这是创伤后综合征，最好是能把救他们的人请来，跟他们多说说话。”
　　赵普道：“你别担心了，你没看他们两个话都多了？这明显就是好转了。”
　　没两天，那边调查结果出来了，回焊炉被人动了手脚。
　　回焊炉是用来焊接电子元件的，这台回焊炉一共四个温区，最高的242度，最低的75度，稍稍动点手脚，就很容易出问题。
　　“温控报警器被人动了手脚，保险丝换了一根更粗的，里头有根电线的胶皮被剥开了，人为纵火可能性极大。”
　　赵普看着调查报告，看一项就脸色就更阴沉一分，尤其是看到最后的结论，人为纵火，他重重地锤了一下桌子，“等着坐牢吧！”
　　既然是人为纵火，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他们管了，派出所来了民警，极其有经验的各种调查，下午就带走了唯一的嫌疑人——乔东俊。
　　一时间厂里众说纷纭。
　　“是乔经理干的？”
　　“我说他那天为什么要跟顾主任起争执。”
　　“天哪，他不是说赵总家里两个孩子都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他怎么忍心下得了这个手？”
　　“不止，你们想想第8车间就在第2仓库边上，这要是真的烧起来了，咱们厂得倒闭。”
　　“他不会是收了人家钱吧！”
　　皓普是南口的纳税大户，总还是有点优待的，再说纵火案也属于情节特别恶劣的范畴，所以案件侦办得特别快，两周过去就算是证据确凿，可以定罪了。
　　这时候赵普又提起了民事诉讼，要求赔偿损失。
　　乔东俊有多少家底他是知道的，乔家那套小别墅是1800/平方米买进的，现在已经涨到7000多了，400多平方米的房子，算下来也有280万，再加上存款，勉强够赔偿他明面上的损失。
　　协助审理的时候，顾棠也跟着去派出所一起录了口供，主要就是说说那天晚上她干什么，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顾棠的口供极其简单，她从小房间里出来，就看见乔东俊跟他老婆跪在了赵普面前，两个人都是痛哭流涕，还给赵普磕了几个头。
　　乔东俊：“我不是故意的啊！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前头咱们厂里的老焊接工回家了，他是咱们的第一批员工！我是真的不忍心，而且他手艺那么好，焊接用料比回焊炉节省，还比回焊炉便宜，我想——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让他们在厂里多干几年。”
　　赵普都气笑了，“你有毛病吧？”
　　那边乔东俊的老婆看见顾棠，大声道：“顾主任！求你劝劝赵总吧！他最听你的话了，你劝他他一定听！我们老乔不是故意的，他也是为了别人的生计啊。”
　　顾棠走了过去，问道：“这有什么可劝的？照你这思维，汽车的出现让挑夫跟人力车没了出路，你怎么不把自己家里汽车砸了？你要是可怜他们，你去给他们找活儿干，手动焊接的地方也不是没有，你毁人家的东西干嘛？”
　　“别求她！”乔东俊一拉他老婆，道：“她就是个马屁精！她巴不得我倒霉，我不下去，她怎么上来？”
　　“赵普！我陪你打天下的，你就这么对我？”乔东俊大叫道：“你把我赶走，你小心别人心寒！这厂子有我一半的！”
　　“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把违反犯罪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顾棠冷笑道。
　　赵普道：“我不会签谅解书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这句话说出口，旁边的民警把乔东俊跟他老婆两个拉了起来，“调解失败。”
　　程序走完了，乔东俊又被关了起来，他老婆倒是来公司闹过两次，第一次被保安关了起来，第二次直接报警，她也就没机会来第三次了。
　　赵普有点感慨，站在办公室窗户边上，看着乔东俊老婆被拉走的场景，叹了口气，“怎么就成这样了？”
　　顾棠正好在跟他开小会，闻言很是坦率地说：“这不挺好的，乔东俊是什么性格？他起了这样的心思，幸亏这次得手了，也没造成太大损失，要是让他一直藏下去，你想想未来。”
　　赵普打了个寒颤，顾棠又道：“他不接受新事物，他跟不上科技发展，但是你看看这两年科技发展的多快？就说手机，大砖头用了没几年，就有了新型的手机，以前只能打电话，现在还能收发邮件，能发图片，还能听音乐。”
　　“你再想想每次开会，他说了多少次不？他唯一的作用大概就是浪费时间了吧？每次高层会议，都是月薪好几千的人一起，尤其是我刚升副主任那一次，我都有点愧疚。”
　　“那会我还想：他跟人吵架吵了半个小时，我这半个小时什么都没干还有薪水拿，要么让他来骂我？不然这钱我拿着烫手。”
　　赵普是哭也不是，笑也笑不出来，半晌，他想起家里一天比一天活泼的两个儿子，来了一句，“你的确会安慰人。”
　　三年的时间一晃而过，顾棠名下的财产以惊人的速度在增加。
　　这三年的时间里，她买下了她租的第一个6层的宿舍楼，又在南口高级中学附近买了两套三室的学区房，她名下的财产正式过3000万，如果按照原主记忆里的最高价来算，差不多十年之后就会涨到四亿。
　　不仅如此，她在皓普的职位也升高了。
　　顾棠现在是项目管理办公室主任，工厂副厂长，而且还顺利拿到了她的mba学位。
　　对此，赵普虽然明面上说恭喜，也挽尊一下自己太忙还得学一年，但是私下还是跟韦丽狠狠地吐槽过一把。
　　“她家里是真的太会耽误人了，原来的名字叫克妹，21岁初中毕业，他们这是图什么？”
　　赵旗开出去留学，赵德胜也上了大学，韦丽如今是搬回南口市居住了，听见赵普这么说，她道：“你说……咱们给她把户口迁过来吧。我跟她聊过，她说她是偷偷改了身份证，自己跑出来的，她要是自己迁户口不太容易，公司这边出面，应该可以直接找当地派出所出户籍证明的。”
　　赵普点头道：“可以，明天我就让人事去问问。”
　　顾招娣正式满三十岁了，她刚回来南口的时候，手里只剩下不到20万，辛辛苦苦“工作”三年之后，20万增加到了40万。
　　她挺高兴的，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会想一想她的几个妹妹，然后就更满足了。
　　“她们不可能比我赚得多，我一年能剩下来七万多，她们工厂当工人的，一个月三千顶天了，她们三年能攒下来七万多都节省得不得了。”
　　但是顾招娣也不是没有烦恼的，她年纪大了，是时候转行做妈妈了，就是这三年下来房价都快翻倍了，物价也提高不少，原先50万就够，现在盘一个发廊自己当老板，至少得70万了。
　　当然开个正经的小理发馆，加上房租也要不了5万，不过顾招娣开的不是正经理发馆。
　　她都想好了，至少得招七八个人，楼下是理发馆，楼上隔出来小房间，还得雇个保安，这就得租个两层的小楼，而且做这种生意，中间盘根错节的，她九年前刚来南口的时候，那家发廊一个月要交出去5000块呢，现在应该更多了。
　　“还得赚钱啊……”顾招娣叹息道。
　　火车站，顾芸芸正跟肚子已经凸出来的顾晶晶告别。
　　顾芸芸一脸担忧，“姐，你们这结婚证都没领，你怎么就先怀孕了？”
　　“我都28了，我不抓紧时间，我就嫁不出去了，你也是，也别总挑来挑去的了。回头我让你姐夫给你介绍一个。”
　　顾芸芸眉头一皱。
　　顾晶晶还以为她是在担心户口，道：“你不用担心，你姐夫他家家里人去派出所问过了，我们可以直接去派出所开户籍证明，我这才怀孕三个月就辞职，就是为了回去开户籍证明，你放心，不用让咱爸知道的。”
　　顾芸芸叹了口气，顾晶晶忽然贴在她耳边小声道：“我这去你姐夫家里生孩子，至少两年之后才能回来，你帮我把你姐夫盯紧了，不许他找不三不四的女人！”
　　话音刚落，“她姐夫”就提着水杯过来，笑嘻嘻道：“我打好热水了，人家都说火车上的水不干净，你现在怀孕，咱们得精细过日子。”
　　两人很快大包小包上了车，顾芸芸听着火车鸣笛，看着车门关上，注视着火车缓缓开走，不由得叹了口气，她有点迷茫。
　　顾晶晶找的这个人，也是工厂的工人，还是物流中心的搬运工，反正顾晶晶觉得这人老实，又有力气，算是厂里比较突出的了，两人一来二去对了眼，就好上了。
　　但是顾芸芸有点不太想过这样的生活，她来南口已经3年了，南口几乎是一个月一个样子，市中心起了高耸入云的大楼，靠海的地方建了许多造型别致的别墅，还有港口，她们那个上过高中的妹妹，说过以后物流人才会很吃香的。
　　原先她跟顾晶晶住在一起的时候，顾不得想这种事情，但是随着顾晶晶找了男人怀孕生子，顾芸芸有点被排挤的感觉，她这两个月经常想起顾棠的话来。
　　顾芸芸坐着车到了港口，坐在马路牙路子上看了一个下午，货车进出，轮船停靠，还有巨大的集装箱被吊车吊起，真的是非常繁忙。
　　到了晚上六七点，两顿饭都没吃的顾芸芸终于是扛不住饿了，她上了公交车准备回工厂，不过中途看见书店之后下车了，“有什么物流相关的书籍吗？”
　　外出务工的姐妹四个，身上都有不小的变化，还在土田市的顾大伟他们，变化也不小。
　　村长虽然被免职了，但是那天的事情他一五一十的全说了出来，一点没给顾大伟留面子，大人们还好，小孩子已经管他叫顾大傻了。
　　顾大傻之名彻底享誉整个小坪村。
　　因为二楼以上的房间都被拆了，顾天恩从二楼搬到了一楼，住在了他奶奶的房间。
　　顾家能出租的房间只剩下三间，虽然房租涨到了270块，但是物价也在涨，三间屋子加起来810块，这点钱根本不够他们一家三口花的。
　　所以四年下来，顾大伟原本手里七万多的存款，当年盖房子去掉将近一万，这三年又花掉快两万，如今手就剩下四万了。
　　顾天恩第二年考试依旧没考上，分数还比第一年低了五十多分，依旧是家里蹲没有工作，整天就是在玩游戏机。
　　不过因为伙食不好，他终于是瘦了一点，整个人都是苍白浮肿的，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拖延三年之后，拆迁终于是尘埃落定了，不过政策已经变了，原来是1赔15，现在只有1赔1了，而且二楼以上通通都是违建，完全不算面积。
　　不过小坪村如今已经没有违建了，三年前就给拆完了。
　　顾家一共六间房子，这是当初第一次起房子盖的，面积都挺大，加上院子里的厕所跟厨房，总共核算下来是240平方米。
　　这次小坪村的人倒是没再坚持了，他们坚持了三年，原本能分400平方米的房子，如今就只剩下260平方米，谁知道后头政策会不会更苛刻呢？
　　顾家的240平方米，顾大伟要了一套140平方米的四室两厅，想着将来顾天恩结婚，正好一家住在一起，剩下的100平方米，则是两个一室一厅，这附近有大学，这种房子是最好租的。
　　顾大伟想得挺好，不过等他把户口本翻出来，整个人都傻了。
　　“顾晶晶！顾芸芸！顾棠！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正式签合同这一天，是开发商、村干部、政府代表和村民代表一起来的，听见顾大伟这么喊，村民代表立即凑过去扫了一眼，然后就笑了。
　　“说你是大傻，还真的是大傻，这上头不是写着吗？顾晶晶，曾用名顾盼娣，顾芸芸，曾用名顾思娣，顾棠，曾用名顾克妹。你三个女儿改名字了呗，你不知道？”
　　村民代表笑了好几声，“我说你女儿怎么四年了都不回来，一分钱不给家里寄。啧啧，这是直接跑了吧？”
　　他往顾大伟肩膀上拍了几下，道：“我们都劝你对女儿不要太苛刻，原来盼娣一个月赚800块，你就让人往家里交550。你那小女儿明明能6岁就上学的，你生生让人耗到8岁，说是跟她弟弟一起做个伴，中间还生生逼着人家休学一年，啧啧，要我我也得跑。”
　　“不过你这几个女儿挺可以的，还知道改名字。这么说，你这都四年没看过户口本了？”
　　顾大伟气得脸色通红，直接拿着户口本冲了出去，“谁给她们改的名字？我不认！这是我女儿！她们就该是盼娣、思娣和克妹！我找他们算账去！”,请牢记:,﻿


第300章 我叫招娣
　　顾大伟拿着户口本,一路跑到了派出所。
　　户籍室里虽然是女警居多，但是人家身上都穿着制服，顾大伟也不敢太嚣张,还算客气把户口本拍在了台面上,“我几个女儿的名字怎么改了？”
　　虽然以貌取人不好，但是顾大伟的长相,真的是那种去火车站一定会被执勤民警查验身份证的那种。
　　女警看了他一眼,接过了户口本。
　　好巧不巧，这位女警正是当年给顾棠改名字的那一位，看到户口本上顾棠（曾用名：顾克妹）的字样,她顿时想起当年的场景来。
　　她还记得她跟顾棠说：“棠糖同音，以后生活要甜甜蜜蜜的才好。”
　　再一看顾大伟，女警表情就严肃了，“你给孩子起这种名字,孩子长大了懂事了肯定是要改的。”
　　“你懂个屁！”顾大伟忍不住了,“我是一家之主,我是她们亲爹！”
　　女警有点不可置信的转头看了一眼同事，行吧,看同事脸上的表情，她的确没听错,“每个公民都有改名的权利。”
　　“你给我改回来！”顾大伟挥舞着户口本,大声道：“你必须给我改回来，不然我不走了！你们当警察的就能欺负人？那是我女儿，我亲生女儿，没经过我同意，她们怎么就能改名字了！”
　　户籍室办身份证户口本暂住证的人也不少，都一副“我看笑话”的表情看着顾大伟。
　　说真的,长这么大，这些人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敢在派出所撒泼闹事，真的是活久见了。
　　“这都什么奇葩。”不少人小声吐槽道。
　　“请你冷静。”女警严肃道。
　　顾大伟根本冷静不起来，他原本就是重男轻女到了极点的人，这位女警年纪又不大，而且对他一点都不客气，顾大伟哼了一声，直接把顾棠她们改了名字的三人给撕了。
　　“呸！”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就当我没这三个女儿！她们将来要是没户口了，全赖你！”
　　这时候，小坪村的村民跟开放商的工作人员也赶过来了。
　　说实话他们挺不想来的，但是顾大伟是往派出所冲的，拆迁又赶得急，谁都不想节外生枝，尤其是小坪村的村民，他们可是生生从拆1还15拖到了拆1还1，当下几波人一商量，也追了过来。
　　一看顾大伟已经面红脖子粗了，户籍室里头几个民警也都站了起来，一脸不善的看着顾大伟，村民忙上前把顾大伟一拉，道：“你这人，死心眼，她们改名字就叫她们改！你这都要拆迁了，你还管她们做什么？”
　　“你想，她们把你给她们起的名字都改了，她们没把你当回事儿，将来你这房子也不用留给她们了，这不正好？”
　　村民跟顾大伟朝夕相处的，一说就挠到了顾大伟的心坎上，他冷哼一声，回头瞪了女警一眼，“便宜你了！”
　　村民上前捡起户口本，陪笑道：“对不起，他没见识，他就是个犟驴，他外号叫顾大傻的，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他计较。”
　　话刚说完，开发商的工作人员把村民一拉，附在他耳朵边上小声道：“户口本得重新办……我们也有规定的，他这户口本明显损毁了，这不能算的。”
　　这都什么破事儿！
　　村民又来劝顾大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她们几个迁到一个本子上，你们一家三口一个本子，正好眼不见心不烦。”
　　好说歹说顾大伟总算是同意了，他又回去一趟取身份证，硬邦邦把东西往台面上一拍，“办户口本。”
　　“60块钱。”
　　“怎么就60了？”顾大伟瞪圆了眼睛，大声怒道。
　　“工本费十块，随地吐痰罚款50。”
　　就连村民都差点笑出声来，他忙把顾大伟一拉，道：“你这是有病！前两天不是还有共创文明城市宣讲，随地吐痰罚款20~100，人家算手下留情了。”
　　顾大伟黑着脸掏了钱，村民帮着说好话，那边村领导还跟开发商代表道：“没人看着他不行，他就是个二愣子。”
　　户口办得挺快，顾大伟拿着他家里的两个新户口本，还有点得意，把几个不听话的女儿分出去，就还挺舒服的。
　　他美滋滋地打开一看，排第一的是顾招娣，以前觉得这个大女儿不行，现在看还是她最贴心，她还留着招娣这个名字。前头还给了他6万块钱。
　　这才是他顾大伟的好女儿。
　　再往下翻一页，就是顾盼娣，顾大伟冷哼一声，顾晶晶？这名字哪儿有盼娣好听？她——
　　“她怎么就结婚了！”顾大伟直接转身，两步又冲到了台子边上，“我是她爹，她跟谁结婚了？她一分钱彩礼都没要回来，她这是上赶着给人当表子去！”
　　这话听着太刺耳了，女警眉头一皱，“公民享有婚姻自主权，她想跟谁结婚你管不着。”
　　“我怎么管不着了！我是她爸，我从小把她养大，我在她身上花了多少钱？她就这么嫁出去，一分不帮衬她弟弟？她做梦！她跟谁结婚了，你给我差，我非得打断她的腿不可！”
　　村民都有点累了，他跟村领导两个一左一右拉着顾大伟，道：“你少说两句！这都什么时代了，你还父母之命呢？你管不上人家。”
　　两人又对视一眼，这下算是坐实了流言，他这四个女儿的确是跑了。
　　但是顾大伟不行，他四个女儿都是要拿来换彩礼，少了一个都不行，他——
　　他忽然觉得不太对，怎么就剩一页了？
　　他再往下一番，顾晶晶后头是顾芸芸，再往后就没有了。
　　“我还有个女儿呢！克妹呢？她死在外头了？”
　　女警脸色越发的不好了，她刚还进去看了资料，顾棠的户口已经迁走了，还是迁去南口市的集体户口，这说明什么？她现在过得很不错，公司器重她。
　　女警没好气道：“人家活得好好的，她把户口迁走了。”
　　连番的打击让顾大伟的脸变成了生猪肝的酱紫红色，他哇的一声开始干嚎，“你们这欺负人啊！我好好的女儿，我供她上了高中的，她就不要她的老父亲了！为了她上学，她姐姐嫁出去换了三万块彩礼的，现在该她——”
　　“安静！”女警从桌子下头抽了警棍出来，“这是派出所！”
　　“啊！你们还要打人？你们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为人民服务，你们就是狗眼看人低，你们——”
　　顾大伟往前一冲，手撑到了半人多高的台面上就想翻进去，“我替你爹教训教训你！”
　　女警再说是女性，人家也是警校正规毕业的，擒拿功夫都是好好学过的，她飞快抓住顾大伟领子，人从里头往外一番，直接就把顾大伟带在了地上，人就这么给按住不能挣扎了。
　　“袭警、妨碍公务，行政拘留5天。”
　　这变故看得人目瞪口呆。
　　虽然村民想的是赶紧把拆迁的事儿都定下来，但是能看这么一场热闹，真的是不虚此行了。
　　比拆迁过瘾！
　　他张大眼睛，看着顾大伟，喃喃自语道：“真的是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顾大傻这外号名不虚传啊~”
　　顾大伟在派出所住了整整五天，出来的时候是早上，但是他没敢回去，他觉得大白天被人看见丢人，于是他在外头晃了一整天，等到九点多才往家里走。
　　秋冬季节天一黑外头就挺冷，顾大伟这一路回来，一个熟人都没看见，他还挺开心的。
　　“我绝对饶不了她们！她们别想从我手里拿出去任何东西！我老顾家的东西只能留给儿子！”
　　顾大伟一路骂骂咧咧进了房间，灯是关着的，他也没太在意，李菊花一向睡得早，顾大伟摸到墙边的灯绳，往下一拽——
　　“啊！”
　　李菊花倒在血泊中，口鼻全是血，面色蜡黄，不知道是不是死了。
　　顾大伟直接被吓到跌坐在地，半晌才回过神来，往前爬了两步，手往人鼻子下头一伸。
　　还有气儿。
　　顾大伟大喊，“来人啊！救命啊！”
　　住在他家楼上的租客先下来，前后左右的邻居过来凑了个热闹。
　　“赶紧送医院啊！还犹豫什么？”
　　这边大家慌慌张张的叫了救护车，把李菊花送到了附近医院，村领导也跟着一起去了。
　　到了医院，医生做了初步的检查，道：“是胃出血，出血量比较大，先输血吧，明天再做详细的检查。”
　　李菊花没有工作，也没自己交社保，什么都没有，顾大伟去交输血的钱，大几百出去，他心疼的不行。
　　回到病房，他猛地回过神来，“天恩呢！天恩怎么不在？”他转头就要回去找儿子。
　　村领导把他一拽，“你在这儿好好看着，他能去哪儿？不就是网吧吗！”
　　村领导打电话回去让人帮着找，很快就在网吧里把顾天恩揪了出来带到了医院。
　　到了半夜，两包血浆输进去，医生说生命体征暂时平稳，村领导这才回去。
　　父子两个垂头丧气的坐在走廊上的座椅上，相顾无言，不过村里好几家，尤其是顾家隔壁邻居，都没睡觉。
　　“这事儿我怎么觉得都不太对。”
　　“顾大傻叫的时候我去看了，当时没觉得，现在想想地上血都快干了，这不得好几个小时？”
　　“要照你这么说，我记得我好像晌午见过他，慌慌张张的出来——妈呀，他平常不是都在家里不出门的吗？也不太去网吧，这不是养了个白眼狼出来？”
　　“错不了！顾天恩是什么脾气？他哪天不是睡到快中午才起来？他这么早出来……说不定是见他妈没做饭去问，然后——跑了？”
　　“那可是他亲妈！”
　　“他们一家对他多好？什么都紧着他，宁可自己吃苦也要让他吃肉，这——”
　　这谁都受不了，这么劲爆的消息，一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小坪村。
　　村领导倒是阻止过几次，但是他哪儿堵得上人家的嘴？最后也能暗暗警告道：“你们私下说说就行，不许当着面说！”
　　医院里头，李菊花人已经醒了，就是迷迷糊糊的，连人也不太认得出来了，每天念叨的就是“天恩”两个字。
　　等检查结果出来，医生叫了顾大伟跟顾天恩两个去办公室，村领导也跟着。
　　“初步判断，她的胃出血是肿瘤导致的，考虑到她现在的情况，这么大的出血量虽然暂时止住了血，但是随时会有复发的迹象，我们的方案是开刀，取出肿瘤以及缝合伤口。”
　　村领导自打听见村里的流言，尤其是整个过程他都跟着，他现在是看着父子两人都不顺眼，他急忙开口道：“救！一定得救！”
　　顾大伟抬头，蔫蔫地说了一句，“我手里钱不多。”
　　“你有没有良心的！”村领导大声训斥道：“李菊花嫁给多少年了？帮你操持家务，给你生儿育女，送你爹妈走，她哪里对不起你了？”
　　顾大伟没精打采又来一句，“医生，我们是真的没钱，我手里就一万多了。”
　　医生道：“现在这种情况，不能给她用胃镜，很容易就造成二次伤害，还是大出血。这个时候我们是选开刀作为诊疗手段的。”
　　村领导道：“麻烦您了，请尽快安排做手术吧。”
　　顾大伟被村领导逼着先交了一万块钱，当天下午李菊花就给推进了手术室。
　　但是肚子一割开，医生也惊呆了，她胃上大大小小的肿瘤七八个，而且已经转移了，这是真的没法手术了。
　　医生拿着通知单出来，不免又道：“她平常就没说肚子疼？你们但凡早点来医院也不是这个样子！”
　　顾大伟头一直低着，道：“人年纪大了，身上总有点问题，去年她还去诊所开了止疼药，那诊所也没说她有问题啊。”
　　村长都恨不得把顾大伟打一顿了。
　　医生叹了口气，“回去不能吃硬的东西，只能喝粥，想干什么也别阻止她，没多少日子了。”
　　李菊花在医院又住了一周，被顾大伟接回了家。
　　顾大伟有些发愁，李菊花能不能活过一个月都是问题，虽然她现在什么都不能吃，挺省钱的，但是等她死了，村里的规矩是要搭台唱戏还要摆三天的席面，他哪儿有这个钱？
　　想了一晚上，顾大伟第二天一早就当着人最多的时候去找了村领导。
　　顾大伟在小坪村是个名人，剩下人所有的幺蛾子都没他家多，尤其是最近的疑似见死不救，让村民们看了他都有点害怕。
　　所以他这一出来，看见的人都三五结伴，远远的跟在后头，一起到了村领导家里。
　　顾大伟一进去就嚎上了，“村长，求你帮着稍微照看一下，我已经跟天恩说过了，粥他还是会熬的，我得去趟南口，别的时候也罢了，如今她们亲妈要不行了，她们必须回来看看！”
　　这话说得太正常了，谁都没多想，村领导当即答应下来。
　　顾大伟道：“你放心，我买快车去，快车回，最多五天就能回来！”
　　但是除了他自己谁都没想到，顾大伟非但没跟顾天恩交待，他都没去南口。
　　小坪村在城西偏南的角落，顾大伟直接去了城北的开发区，开发区边缘也是城中村，顾大伟甚至还看见一头牛，他直接找了个小招待所住了下来，整个人都轻松了。
　　转眼一个月过去，顾大伟觉得差不多了，退了房间，然后还故意去田里滚了一圈，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这才一路跌跌撞撞回到了小坪村。
　　一进村口，他就大喊起来，“花啊！我对不起你，咱们生了四个白眼狼啊！我没把她们找回来！克妹那个没良心的，还叫人把我关起来了！”
　　顾大伟想了一个月该怎么说。
　　他四个女儿，顾招娣没改名字也没签户口，她最没本事。
　　顾思娣只改了名字，她倒数第二。
　　顾盼娣改了名字又偷摸嫁人，她倒数第三。
　　顾克妹不仅改了名字，她还把户口迁走了，这证明什么？她是几个女孩子里头最有出息的一个，所以最坏的就是她了！
　　“克妹是出息了！咱们供她上了高中，让她学了文化，她呢，她找了个保安队长，仗势欺人啊！她连爹都不认，她死后要下地狱的！”
　　在顾大伟朴素的认知里，女人怎么也是不及男人出息的，所以他找的理由是她找了个有本事的男人。
　　当然这还没完，“盼娣没有良心的啊！她让她男人把我打了一顿！我好容易跑出来，花啊！是我对不起你！”
　　顾大伟喊得全村人都能听见，有人站在自家院子门口，有人站在二楼上看他。
　　一直看他跑进自己家里。
　　顾大伟一看见大门，就松了口气，两边挂着白花，按照这个样式跟数量，应该是已经过了三七了。
　　他喊得更厉害了，冲着出来迎他的顾天恩就是一巴掌，“我让你照看你妈，你就是这么照看的？”
　　隔壁邻居呸了一声，把自己院子门关上了，不过那头隐隐约约的哭喊声还是能听见一些。
　　顾大伟这次动静搞得大，整个村子都在议论他们。
　　“他去南口了？他骗鬼吧，依他那脾气，他要是知道他几个女儿在哪儿，他能不去找？他四年都没去，他根本不知道她们在哪儿！”
　　“你看看他那张脸，被人打，还被人关，还茶饭不思担心家里，他脸能圆了？他就是不知道藏在哪里躲清静去了！”
　　“这人是真的傻子，南口什么天气？咱们这边是冬天，可那边还是二十几度呢，他来回都这一身棉袄，这可能吗？”
　　“这父子两个，真的是一脉相承的恶毒心肠！”
　　就连平常总跟顾天恩一起玩的“雷子哥”，也被他爸教训了一顿，“你离他远点！他连他妈都不管的，你小心哪天出个什么问题，他能把你丢下自己直接跑了，他还不敢跟人说，你得臭了才能有人发现！”
　　顾大伟该嚎的嚎完，看了一眼自己儿子。
　　父子两个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差不多的东西。
　　心虚，还有咱们谁也别嫌弃谁。
　　顾天恩小声道：“爸，楼上三个人都搬走了……押金不要了。”
　　顾大伟叹了口气，道：“唉，搬走就搬走，你妈这人没了，我也没心情管别的了。”
　　他长叹一声，“你妈没福气，眼看着就要拆迁，就要过好日子了，她人没了……”
　　“你妈刚走，咱们两个得守孝，等拆迁就好了。”
　　“你几个姐姐都没良心的，我什么都不留给她们，咱家里这点东西全都是你的！”
　　顾天恩低着头，眼神闪烁，小声道：“爸，我一定好好孝顺你。”
　　李菊花人没了，远在外地的四个女儿没有一个人知道，她们依旧按部就班过着自己的生活。
　　顾晶晶生了个六斤多的儿子，头胎就一举得男，她不自觉挺直了腰版，高傲的指使婆婆给她干这个干那个，还计划好了等孩子周岁之后继续回南口打工。
　　顾芸芸虽然买了相关书籍想要学一学，但是她已经懒懒散散的过了三年多，现在再捡起来十分痛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不过总归是有点进步，还升了一级，现在每月的工资也有三千多了。
　　她顿时成了厂里的香饽饽，一群还没找到对象的人，都托她姐夫来介绍。
　　但是顾芸芸不太愿意，她是看见顾晶晶找了对象之后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她有点不太愿意。
　　顾招娣依旧在努力工作，争取早日自己当老板。
　　皓普电子前景一片向好，顾棠的眼界，加上原主记忆里的东西，只要是她看好的项目，就没有不赚钱的。
　　她都快活成传奇了，跟赵普关系良好，但是没有太多竞争关系的老板，有时候拿不定主意也会来问问她这个项目好不好。
　　又到了一年秋天，赵旗开回国了。
　　他研究生毕业之后，又去某个电子产业公司的研发部干了两三年年，这才回到了国内，一回来就当了研发部的经理，还顺带挖了几个同事。
　　今天就是研发部的第一次会议，与会人员十五位，全都是公司的高层领导。
　　这两年公司的规模进一步发展壮大，虽然还是劳动密集型的流水线业务，但是皓普的流水线上已经加了不少的机器人，能接一些在国际上都属于高科技的产品。
　　会议早上十点开始，9:50，顾棠准时过来会议室，一眼就看见赵旗开。
　　赵旗开笑嘻嘻的叫了一声顾姐姐，又道：“你是一点没变。”
　　很快赵普进来，他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今天这个会，主要是宣布研发部门成立。”赵普表情看起来有点抽风，时不时就笑两声。
　　“在座各位都是公司的高层管理者，应该都知道，单纯做代工，一是准入门槛低，利润相对较少，第二是看人脸吃饭，抗风险能力比较低。”
　　“经过这十几年的技术跟资本累积，我们终于有转向自主研发的能力，所以今天，我宣布研发部正式成立！”
　　会议室十五个人，鼓掌生生鼓出了100人的气势。
　　“下面有请研发部的经理，赵旗开来说两句。”
　　赵旗开站了起来，拿出来他早就准备好的样机，给办公室里其余十四个人一人发了一个。
　　“大家请看，这是国外最新研发的智能机，触屏款。”
　　赵旗开拿着他手上的机器展示，“操作简单，一切都靠着指尖触摸，大家可以试一试。”
　　“这种机器除了操作简单，而且屏幕比传统的按键式手机大，适合娱乐，虽然价格贵了一点，但是一经推出就是好评如潮，销量很好。”
　　“还有这个。”赵旗开又拿了平板电脑出来，“这个上市已经有一段时间的，叫做平板电脑，但是以前都是高端商务机，最近有降价的趋势，这比传统的笔记本电脑轻便，分辨率更高，除了游戏跟娱乐，在专业作图方面也有不可比拟的优势。”
　　赵旗开说完之后就停了下来，给大家一点研究反应思考的时间。
　　顾棠可太怀念电子产品了，她这几年用按键机用得都快抑郁了。
　　可惜的是，赵旗开带回来的是裸机，什么软件都没装，暂时也不能上网，也就只能试试有限的几款自带软件。
　　不过该有的都有了，视频、音乐还有两款小游戏。
　　大概十几分钟过去，赵旗开道：“那么下面我们来说说我们自己的研发路径。”
　　“首先先说说我们的优势，我们人口多市场大，人工便宜，所以在成本上，我们是有优势的。”
　　“下来是科技，这里头从芯片到屏幕再到电子元件，国内自己生产的很少，这些要靠进口。”
　　“考虑到现在国内电脑的普及率还不是太高，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从手机开始，先研发属于我们自己的智能机。”
　　随着赵旗开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众人开始一言一语的讨论起来。
　　虽然说是开会，但是这公司做主的还是赵普，而且对于一个流水线工厂来说，研发稍微是有点远的。
　　大家除了赞同，就是各种细微末节的小感慨了。
　　“这个触摸屏让我有点不太踏实的感觉啊，好像什么都没按下去。”
　　“屏幕清楚了很多——”有人拿了自己的手机出来，一边比较一边道：“我以前的手机跟这个一比，都是像素点。”
　　“这个要是价格合理，我想很多人都会买的，这是革新性技术。”
　　革新性技术代表的就是高利润，当下会议室里几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赵旗开看了顾棠一眼，她正在写什么，要是搁几年前，他兴许还能看清，不过他现在已经近视了，还散光，赵旗开有点遗憾道：“顾——经理，你有什么意见？”
　　顾棠是真正用过巅峰时期的智能机的，她还经历过全息个人终端技术，现在的智能机其实差得还有点远。
　　当然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的经验能让大家避免走很多弯路。
　　“智能机，粗略的分，主要是两方面的技术，第一硬件，第二软件。”
　　“硬件里比较重要的有芯片、屏幕还有电池。”
　　“软件包括操作系统，以及基于这个系统上构建的各类应用。”
　　赵旗开点头，道：“对，我本身是做硬件开发的，我挖了两个软件工程师回来。”
　　顾棠继续，“那么芯片、屏幕还有电池，我们是用现成的，还是用自己研发的？”
　　赵旗开道：“这都是市场上开放性的产品，我们可以买现成的，不过——”
　　既然顾棠问了，他也仔细想了想，道：“我个人还是倾向于两条腿走路，一边用市场上的成熟的产品，一边开发我们自己的产品。这种东西万一被卡脖子，那就是一切努力前功尽弃，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软件也是一样，现在这个系统是开放性的，谁都可以用，但是我还是倾向于开发自己的系统跟软件。”
　　顾棠没问题了，所以在原主的记忆里，皓普能做到行业前三不是没有理由的。
　　而且顾棠觉得要不是原主死的太早，皓普八成就是第一了。
　　“我想说说安全的问题，比方病毒，就像现在的电脑病毒，安全问题是需要考虑的。”
　　赵旗开忙点头，“这个也在计划里，我写了100多页的计划书，都是我这几年积累下来的经验，还有听他们说的要点。”
　　所以怪不得他秃头了……
　　顾棠犹豫了一下，道：“我想说一说先期产品，直接过度到智能机，我想一来成本会太大，安全性不可控，而且我们经验不足，难免遇到很多困难。”
　　“我想的先期产品一共有两种，针对儿童和老人的手机。说是手机，其实主要是定位装置，具有一键拨号的功能，打给监护人或者报警。”
　　“这个主要是防止孩子丢失以及某些老人的走丢问题。”
　　赵普没说话，剩下几人也有点犹豫。
　　顾棠又道：“可以做成腕表的形势，功能不需要很多，平常屏幕上显示时间，还可以监控心跳等等简单的身体状态。”
　　“倒不是不行……”赵旗开道。
　　赵普的魄力比他好多了，赵普道：“这是公益产品，我们可以适当降低利润，跟政府部门合作。功能简单，体积小，可以先练练手。”
　　顾棠又道：“其实还可以加入音乐播放器的功能，专门针对健身人士，还可以监控心跳。”
　　“可以先从这个开始。”赵旗开道：“一上来就做手机，的确是会遇到很多困难。你们看的这个智能手机，前后的研发时间大于七年，当然我们站在前人肩膀上，应该会比他们快很多。”
　　大方向就这么定了下来，之后的细节就是专业人士再次开会讨论，赵普心情越发的好了，他跟顾棠道：“所以现在接什么项目，我全看你了，研发就是在烧钱，你得给咱们找能赚钱的项目。”
　　“说到这个。”顾棠忽然道：“你有兴趣收购霍夫曼公司吗？”
　　赵普一下子愣住了，“这……”
　　顾棠道：“他们的产品一向追求高质量，销量一路下滑，我前两天还看见他们经营不善，寻求收购的消息。”
　　赵普的心咚咚咚跳了起来。
　　顾棠继续道：“咱们也跟他们挺熟的了，应该比别人有优势吧？当然更重要的是，笔记本电脑在国内还是高速发展期，电脑笔记本又是两三年一换代，考虑到我们的人数，这个市场很大。”
　　赵普还在想，顾棠继续说着她的理由，“霍夫曼公司主做高端线，这几年咱们用的都是他家的电脑，可以说各方面性能都是顶配，收购之后我们可以拆分，有轻便的续航能力强的商务本，还有显卡优秀的游戏本，还可以出价格便宜学生本，还有上网本等等。”
　　“我们可以分好多条线，每条线都能做到市面上最好。”
　　赵普唏嘘一声，“你这是把人家电脑整个拆了啊。”但是不得不说，这个构想还是挺好的。
　　“这个公司收购回来，立即就能生产，同时我们还需要在全国各地的电脑城铺设店面，为我们将来自己的客户体验中心打开良好的开局。”
　　赵普兴奋了，他仿佛看见了他的商业帝国在一步步发展壮大。
　　“还不止这些，收了霍夫曼公司，我们也就有了国外的分公司，有些专利可以通过他们来买卖，打开国外市场更加的容易。”
　　赵普倒抽一口冷气，他这还是个代工工厂呢，虽然是全国最大的电子代工工厂，但是——
　　“你是真敢想啊，这就想到国外市场了？”
　　顾棠反问道：“你接代工品的时候，都知道优先国外产品，因为他们给的钱多，怎么自己研发了，就不想着冲出亚洲，走向世界了。”
　　赵普笑了好几声，“你说得对！我要是连想都不敢想，那我还怎么做？”
　　他转身冲回办公室，又召集了第二波会议。
　　一年的拉锯战过去，霍夫曼公司顺利被赵普收购，皓普的第一代智能系列产品——智能手环也上市了。
　　第一代产品一共有两个产品，针对老人跟小孩的安全手环，针对时尚人士的音乐手环。
　　产品一经发布，是有人嫉妒也有人羡慕，更有人说风凉话。
　　“音乐手环市场上已经有国外的进口产品了，我用人家的不香吗？皓普就是个代工厂，肯定又是仿制品。”
　　“换汤不换药，就是把mp3做成了手环样子，这有什么可买的？”
　　“mp3能接电话？mp3能测心跳？mp3能定位？”
　　“安全手环为什么这么便宜？才买两百多？这不是坑人吗？国外同类产品价格都上千了，这真的不是劣质仿冒品？”
　　怀疑的人有，直接下手买的人也有，而且头一批大批量采购的，就有南口市的福利保障部门。
　　南口市是外来务工人员输入大省，人流量高，某种程度上浑水摸鱼的人就多。
　　政府第一批采购了10万只手环，说是免费发给六岁以下的儿童，本市户口的居民，可以凭户口本跟身份证申领，非本市户籍的居民，可以凭居住证申领。
　　等半年过去，南口市政府网站上发了一份工作报告，说是本市的儿童拐卖丢失案件同比下降35，案件侦破效率升高40。
　　这下安全手环一下子就脱销了。
　　不仅如此，皓普还把利润降到了最低，跟政府部门联合开战了我想回家公益活动，总之皓普的知名度一下子升高了不少，不说人尽皆知，但是跟国内同类厂商相比，他们的确是被人熟知了。
　　于此同时，他们收购后的霍夫曼系列电脑的新产品再次上线。
　　除了高端线以外，中低端产品一应俱全，靠着良好的知名度，而且不管想要什么性能，都能在他们家找到，销路也很是不错。
　　皓普的名字都快传遍全国了，就别说南口了，南口的市民一个比一个骄傲，“这是我们本地企业！”
　　顾家的几口人也听见了这个消息。
　　顾晶晶的儿子王耀祖已经四岁多了，顾晶晶又把他接了回来。他们过年的时候回去，这儿子动不动就在地上打滚撒泼，一口方言改都改都改不过来，而且居然不认她这个妈了。
　　这个顾晶晶可受不了，她思来想去，就跟王豪商量，把孩子又接了回来。
　　当然理由不是这么说的。
　　“南口教育水平好，怎么也比你老家强，你想想，你爸妈都不认识几个字儿，你们镇上的小学是个什么水平？他们教出来你初中毕业，我也是初中毕业，咱们耀祖在南口至少能上个大学吧？而且眼界开阔了，兴许能赚大钱？”
　　顾晶晶还想说她有个妹妹就在皓普电子。
　　但是她又有点不敢，王豪那个人，知道了肯定要她找去，看能不能攀攀关系。
　　所以顾晶晶思来想去，还是瞒了下来，她也是想去的，但是她觉得丢脸，几年前她们见过面的，当时她跟芸芸都觉得顾棠说话不中听，一股子教育她们的味道，连联系方式都没留，走的时候连句“以后我们常见面”都没说。
　　她怎么好意思去找人家？
　　“周末把你妹妹叫来。”王豪道：“她都三十多了，她还不找对象吗？她想拖到什么时候？我有个哥们，人特别好，勤劳能干，跟她正好相配。”
　　“你也不说你给人家介绍的都是什么人？芸芸都去南口港口管委会工作了，事业单位，正考编制呢，考上就是铁饭碗，你还给她介绍什么搬运工修理工，还有丧偶带孩子的，要我我也看不上。”
　　“她年纪在那儿放着，怎么都不如20多的小姑娘好生孩子了。”
　　顾晶晶哼了一声，“我不叫她，她现在都不太理我了。”
　　顾晶晶这儿发愁，赵普也在发愁，他的钱不太够用了。
　　他看着坐在他办公桌对面的顾棠，问道：“研发是真的烧钱，而且咱们转自主研发之后，能接的单子少了很多，你看看这些项目，哪个能接？还是……找个风投投资，做好上市的准备？”
　　“缺钱？”顾棠挑了挑眉毛，她有钱啊，她现在可有钱了。
　　“其实我觉得没有上市的必要，上市之后公司就是对股东的收益负责，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了。”
　　“你得平衡成本，盈利得先给股东分红，然后你才能搞研发，搞新产品，超过一定的投入，哪怕就是换新生产线，你都得开股东大会，咱们做的都是电子产品，万一有人来指手画脚呢？机会转瞬即逝，到时候你就是受气包了。”
　　“那钱从哪儿来？”赵普忧愁道：“要么你再看看这几个项目，咱们再开几条流水线？”﻿


第301章 我叫招娣
　　“我有钱啊,我可以给你投资。”顾棠笑眯眯道。
　　赵普愣了一下，虽然顾棠平常挺活泼的，但是这玩笑过分了。他道：“我知道你有钱,你进公司十年，谁的工资都没你涨得快,谁的奖金都没你多——”
　　赵普一顿,想起上回韦丽看了整年的工资单跟他开的玩笑，道：“真的,这公司是我的不假，但是公司给我开的工资加上奖金都没你多哦~”
　　这还挺让人高兴的，顾棠道：“但是你有分红啊。”
　　“真不用。”赵普笑道：“研发部一个月至少要烧掉200万，你那点钱，够他们烧两个月吗？”
　　顾棠道：“我还有房子可以抵押。”
　　“真没必要。”赵普摆摆手，但是对上顾棠的眼神，他又有点不确定了。
　　顾棠来厂子十年出头,从来没有任何一次说出来的话做不到的,他眉头一皱，“你真有钱？难不成你是什么巨额财产的唯一继承人？”
　　“咱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顾棠道。
　　赵普叫了司机,两人开着车出去。
　　顾棠带他看自己的产业。
　　“这是两栋六层的宿舍楼,这一栋每层12间,这一栋每层15间。”
　　赵普也没上去,就在楼下看了几眼，根据这个面宽还有长度，他大致估算出来面积，就算按照1600的均价来算，就这两栋楼，一月租金都在25万。
　　地段又在工业区中间,好得不得了，要卖的话至少在三千万。
　　所以她来皓普是干嘛的？真的是为了实现理想？
　　赵普不说话了，顾棠又给司机说了第二处地址。
　　这次到了港口区。
　　顾棠指着一栋28层的办公楼道：“18层整层都是我的。”
　　这楼虽然建的比较早，但是地段好，一来在路口精通方便，二来门口这条路就是整个港口区的主干道，直通港口，左边两栋楼过去是海关大厦，右边过去两栋楼是港口的管委会。
　　那这楼里的租金就不可能低，每平方米的月租金不会低于200块，这又是二十万到手了？
　　再看看这个面积，一层应该是1000平米左右，这要卖出去差不多也得四千万了。
　　关键是这楼的位置太好，基本是有市无价，这是下金蛋的母鸡，要不是走投无路，根本不会有人卖的。
　　赵普都要开始抓头发了，要不是他年纪太大了，再抓头发就没剩几根了，他还真的能对自己下手。
　　这哪里是有钱，这是太有钱了？而且这还是随时能变现的，这比他们做工厂的都强哦。
　　“你——”赵普顿了一下，道：“我前天还听人讲笑话，说现在拆迁富了好多人，咱们隔壁的园区孵化器，三楼的小公司就开不下去了，但是没想到前台的小姑娘觉得这儿环境好，直接让她爸把公司买下来了，然后依旧是这些人，一个都没走，难道我也要遇见这种事情了？”
　　顾棠笑了一声，“我可没有有钱的爸爸，这都是我自己赚的。”
　　“你中彩票了？你总不会去抢银行了吧？”
　　顾棠笑了好几声，道：“我给你粗略的算算，我来公司的第一年，一共得了8万块的奖金，平均薪水就算7000吧，这就是16万，那个时候租一层宿舍楼，大概是4000~4500一个月，16万够我付三层的整年租金。”
　　“因为是整层租，租金低廉，但是租出去就是正常价格了，回报率大概在60~70。”
　　“我第二年就开始买楼了。说起来要不是公司，我也不会有这么多的启动资金。”看着逐渐呆滞的赵普，顾棠道：“我可以先期投资一个亿。”
　　她总共可以提供2个亿的资金，当然是抵押贷款，现在的楼价还不到最高点，出手有点可惜。
　　赵普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不是，他这么辛辛苦苦做工厂是为了什么？
　　哦，是理想。
　　赵普唏嘘了一声。
　　顾棠道：“说真的，我是不倾向于上市的，而且咱们知根知底儿的，研发可不能停下来，你也看见科技更新换代速度之快——所以我们是不是可以谈谈我的股份比例了？”
　　经过大概一个月的各种谈判，估价、抵押贷款以及最后注资，顾棠总计给皓普投资两个亿，占了35的股份。
　　正儿八经签了合同，赵普感慨一声，笑道：“我担心了十年你跳槽，如今终于能放下心了，你现在要说跳槽，你往哪儿跳槽都是商业间谍了。”
　　有了大笔资金注入，研发部门生机盎然，到了年底就有新手机上市了，跟国外的智能机差不多的使用体验，但是价格基本是他们的一半。
　　再加上皓普以前积累的好名声，新手机一惊上市就迅速占领了市场。
　　高层会议之后，研发的重点从硬件变成了软件。
　　顾棠还提了个建议，“我们可以有几个装机自带软件，虽然质量为上，不过也是要他们稍微竞争一下的。”
　　到了年底，皓普旗下的分公司，霍夫曼个人电脑终端公司的高层领导来述职了。
　　其中有个人神情很是复杂，就是当年霍夫曼的亚太地区事物负责人，怀特先生。
　　他中文说得不错，不过看着熟悉却又焕然一新的皓普电子，他算是充分领略了什么叫风水轮流转。
　　当年他是联络人，负责亚太地区事物，包括笔记本的销售跟代工生产，现在他依旧是联络人，负责把皓普的手机销售到欧美。
　　就很——反正挺一言难尽的。
　　这种感觉在见到顾棠之后，发展到了顶点。
　　当年他还想挖人家，现在人家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对此当年眼睁睁看着顾棠飞天的邱主任有很多话说，他上前拍了拍怀特先生的肩膀，用这些年学来的流利外语道：“先吃饭，下午再开会，你放心，考虑到你们长途跋涉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午饭非常清淡。”
　　过年总是要有点仪式感，临近年底，顾棠也要逛一逛商场的，要给自己添置几身新衣服，还得来一身红的。
　　随着皓普进一步踏上国际舞台，她的正装已经走手工定制的路线了，不过平常穿的衣服，顾棠还是倾向于国货，而且较为轻松休闲。
　　姐妹四个都在南口，这么些年不可能不遇上的。
　　就在顾棠在楼下逛商场的时候，楼上顾招娣、顾晶晶跟顾芸芸三个正坐在一桌吃饭。
　　顾招娣穿着精致的小洋装，脸上也画着浓妆，她本来就是顾家几个姐妹里头长得最好看的一个，上了厚厚的粉底之后，整个人越发显得精神了。
　　就是眼神稍显刻薄。
　　顾招娣看着对面的姐妹两个。
　　顾盼娣看着比她还要老，身材早就走样，估计也不怎么保养，皮肤粗糙，毛孔粗大还有点松弛，虽然她比自己小了三岁，但是看起来比自己老多了。
　　顾思娣要好一点，但是好的程度也有限得很，她脸上虽然没多少村里出来的痕迹，但是她衣服穿得没自己好，她不会搭配衣服。
　　顾招娣有点得意，她们都没自己混得好，道：“别客气，我是你们大姐，这顿饭我请。”
　　顾晶晶看见顾招娣这精致的打扮，都有点不敢说话，她道：“我还没来过这商场吃过饭呢，一定很贵吧。”
　　“钱不是问题。”顾招娣笑道：“盼娣，你也该把心思放到自己身上了，男人嘛，就喜欢小姑娘，你打扮得漂亮一点，他们才会对你痴迷。”
　　旁边顾芸芸翻了个白眼，她在南口市也待了十年了，还是从工厂做起来的，顾招娣带回家的钱，还有她的打扮，她用的东西，明显就是问题的，当流水线工人不可能赚这么多钱。
　　再加上她言语里的不学无术，还有开口闭口都是怎么讨好男人，她在南口干的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晶晶，她现在叫晶晶。”顾芸芸没好气道。
　　“咳，没事儿。”顾晶晶先道：“这么多年没见面了，大姐一时叫错也是难免的。”
　　顾芸芸不说话了，她基本都没怎么动筷子，只捡了顾招娣还没动过的菜稍微吃了两口，就说自己要减肥，让服务员给她上了一杯冰柠檬水。
　　顾晶晶有点胆战心惊的，她刚看过菜单的，就这一杯冰柠檬水就得十块，桌上最便宜的菜是清炒莴笋，一盘45。除了莴笋就是两小片胡萝卜，还有几片木耳。
　　这就不是她来的地方。
　　顾招娣美滋滋道：“我马上就能有自己的店面了，努力了这么久，终于有成果了，真的让人开心，你们怎么样了？还好吗？”
　　顾晶晶小心翼翼地回答着顾招娣的问话，“还能怎么样？还在工厂里呗，现在工资涨了，我跟我家男人一个月加起来也有七八千，打算再干几年，回他家里做个小买卖。”
　　顾晶晶不自觉的抱怨起来，“流水线真的不是人干的活儿，每天至少8个小时坐下来，腰酸背疼的，而且现在哪哪儿都是要会自动化操作，想卖力气都没人要了。”
　　顾招娣的优越感越发的强了，她把手放在顾晶晶的手背上，假意安慰道：“唉，要是早几年，我知道你这情况，我还能拉你一把，现在倒是有点晚了。”
　　拉她一把？顾芸芸瞥她一眼，怎么拉？一起伺候男人去？
　　真的是太恶心了。
　　也许是她掉脸太明显了，顾招娣笑道：“思——芸芸，我没叫错吧？其实我也改了名字，我现在叫安妮。你应该过得还挺好？看你人就挺精神的。”还敢甩脸色给她看？
　　“我过得特别好，不用你帮忙。”
　　听见这话，顾晶晶神色一黯，她也知道她是有点病急乱投医了，但是……她的日子是真的有点艰难。她到现在还是底层流水线工人，而且因为年纪大了坐不住，记忆力也不好，手脚也不麻利，总是升不上去，真的就是凑数的。
　　虽然她也明白，但是有的时候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她没忍住，又道：“她现在挺好的，考上事业单位了，港口区管委会，工资可不低——”
　　“那也是我自己努力考上的！”顾芸芸现在想起顾棠当年说过的话来，真的是一句句都应验了，而且帮助良多。
　　她鼓励她们改名字。
　　她鼓励她们逃脱顾大伟的控制。
　　她说顾招娣做的不是正经行业。
　　她让她们看书，努力提升自己。
　　当年真的是遍地是黄金，幸亏她赶上末班车了。
　　顾芸芸下意识又来一句，“棠棠当年让你学自动化操作，你怎么不学？”
　　顾晶晶一愣，小声道：“我就是个中专毕业——”
　　顾芸芸冷笑一声，道：“我难道是高中毕业？咱俩当年一个厂，厂里不忙的时候都会组织人去学电脑，学自动化操作，我可从来没见你去学过。”
　　“要花钱的。”
　　顾芸芸又不想说话了。
　　“快别吵了。”顾招娣笑道：“咱们去吃冰激凌吧，我记得楼上有一家外国进口的冰激凌特别好吃，纯牛奶做的，我请你们尝尝。”
　　顾招娣叫了服务生来结账，她今天是精心准备过纯来显摆的，这一顿饭直接吃了八百多，她一边甩出去九张百元大钞，一边注意着两个妹妹的反应。
　　顾晶晶倒是一脸的吃惊，但是顾晶晶这么穷，还是个流水线工人，根本不能让她得到多少优越感啊。
　　姐妹三人走出餐馆，顾招娣又道：“也不知道克妹怎么样了？她是咱们几个里头学历最高的一个，她应该混得比我好吧？”
　　因为日子越过越不好，顾晶晶这几年讨好人的性格越发严重，听见顾招娣这么说，她忙道：“前几年我们倒是还见过一次，我们还请她吃了早茶，她跟我们一家商场买衣服，她……应该当上线长了吧？”
　　顾芸芸冷笑一声，看着这两个傻子，她都不确定她们是真的没看见，还是装傻了。
　　不过以这两人的层次，她们看不见这个也应该。
　　顾招娣的优越感一下子就出来了，“就是前头那家店，还有不少配料可以加呢，我最喜欢吃杏仁的了。”
　　顾晶晶一进去就惊呆了，小杯35，最便宜的小料5块起。
　　顾芸芸的脾气这会儿也上来了，刚才吃饭的时候她怕顾招娣不干净，完全不敢动筷子，但是现在吃冰激凌就没这个顾虑了。
　　再说她不是愿意请客吗？那就往最贵的点。
　　“大杯——加红豆、芒果，华夫脆和坚果，再来两个葡式蛋挞。”
　　顾晶晶只觉得自己心咚咚咚跳，这——大杯65起，四样小料再加上两个蛋挞，这往三位数去了。
　　顾招娣真的是时时刻刻都要秀一下她的优越感，她道：“其实女孩子不要吃这么多冰，对身体不好的，而且加这么多料，你就吃不出冰激凌的奶味了。”
　　顾芸芸转头看她，“我喜欢。”
　　顾招娣一直做的都是服务性行业，被人怼了下意识先道歉，“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喜欢就最好不过了。”
　　顾晶晶越发的手足无措了。
　　片刻之后，姐妹三个每人手里拿了个纸杯出来，走了没两步，就在拐角的地方，她们三个跟顾棠碰见了。
　　顾棠手里拿了个甜筒，快餐店买的，一个35块。
　　顾招娣原本还在紧张呢，但是看见她手里这个甜筒，立即就笑了，三块五，自己手里这一杯，能买她二十个！
　　“克妹！好久不见了，这都十年了吧？你现在还好吗？”她上前就想挽顾棠的胳膊，“走，大姐请你吃冰激凌，你这个不好，都是香精。”
　　“你谁呀？”顾棠直接就躲开了，还往后退了一步，道：“怎么吃个冷饮你还能吃出优越感来？”
　　顾招娣这个打扮，这个风格，她还在做服务性行业啊。
　　她真的是要一条路走到死了，马上就要严打了，她这真的是找死。
　　顾棠眼神里充满了鄙视，顾招娣脸色变了。
　　“顾棠顾棠顾棠，行了吧？我知道我叫错你名字了，虽然你一直不喜欢我，可是咱们毕竟是亲姐妹，你也不能这样对我啊。再说你改名字也没跟我说不是？”
　　“咱俩不熟。”顾棠说完又看了看顾晶晶跟顾芸芸，一个看着已经被岁月摧残得变了模样，一个看着至少已经找到了稳定的工作，看起来也比较干练了，连眼神都不一样了。
　　顾棠冲这两人点点头，直接就走了。
　　顾招娣一副屈辱到摸不着头脑的表情，“她——她就这么走了？她怎么能走呢？她——”
　　就这么走了？
　　走了？？？
　　顾招娣彻底失语了。
　　刚才还一脸“我不爽”表情的顾芸芸笑了起来，“她为什么不走，她有什么可跟你说的？”
　　“我们是亲姐妹啊。”顾招娣不可置信道。
　　顾晶晶下意识也来了一句，“可能混的不如意吧？她吃的那个甜筒，不是说质量不好？”
　　顾芸芸冷笑一声，“我原来以为你们两个就是坏，现在发现你们是真的蠢，你们是一点不看新闻吧？”
　　“新闻怎么了？”自觉丢了面子的顾招娣语气严厉起来，“你们看她身上的衣服，手里的袋子，她肯定是羞于见人了！”
　　“你们跟我来。”顾芸芸丢下一句话就往楼下走了，两人对视一眼，也跟着下去了。
　　顾芸芸带她们到了皓普的旗舰店，顾招娣有些慌张，难道她真的混得很好？
　　“她在皓普干了十年了，要是没跳槽，也算是老员工了吧？”
　　顾芸芸回头看了她一眼，把两人都招呼过来，面色也因为兴奋变成了粉红色。
　　她点开智能平板的展示样机，然后是打开皓普公司的主页，接着是关于我们-管理团队。
　　都不用往下拉，顾棠的照片就在第二位。
　　“你们自己看吧。对了，你们俩识字吧？”
　　顾招娣快晕过去了。
　　顾棠的名字下头的头衔多到让她数不过来了。
　　股东
　　副总裁
　　全球战略与投资首席运行官
　　工厂负责人
　　政府相关事务负责人
　　下头还有两段小字介绍，一个字比一个字刺眼。
　　“卓越而忠诚的合伙人”、“于布拉德利大学国际商学院取的mba学位”。
　　顾招娣快晕过去了，“这不可能！”她咬着牙齿道。
　　这时候体验店的员工也过来了，她看着平板上的页面，笑道：“你们也在看我们顾总？其实她也觉得头衔太多了，但是赵总说都写上去，就没人挖她跳槽了。”
　　对，这话是赵普专门让培训的人加上的，他们有个活招牌为什么不用？他都想让顾棠去给他们拍广告。
　　顾芸芸道：“我想要个银色的，有备货吗？”
　　员工带着她去了收银台，等她买了平板结完账回来，看见她的两个姐姐还在皓普电子的主页各种翻，总之是力求还原出顾棠整个的发家轨迹。
　　顾芸芸笑了一声，道：“你们是继续看，还是走？我要走了。”
　　顾招娣心神不定跟着一起出来，满脑子还是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顾芸芸逮着机会可着劲儿的讽刺她，“幸亏你刚才没在店里说你是她们顾总的亲姐姐，不然我肯定丢下你一个人跑了。想想就觉得丢人。”
　　顾招娣完全说不出来话，顾晶晶倒是喃喃自语一声，“她当初还说要内推我们进皓普——我为什么没答应！她为什么不说她混得好！我要是知道她当了老板，我肯定去！”
　　顾芸芸哼了一声，道：“我住得远，我先回去了。”
　　她这一走，剩下两人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也都散了。
　　等顾招娣回过神来，她已经坐在了路边的长椅上，半晌，她终于憋出来一句话，“她一定是睡上去的！她必须是睡上去的！”
　　晚上回去，顾芸芸还收到了顾晶晶的短信，「你说我现在去找她还能行吗？她说了要内推我的。」
　　顾芸芸越发觉得顾晶晶不争气了，幸亏自己后头没再跟她厮混在一起。
　　顾芸芸：「你省省吧。你觉得皓普会要你吗？」
　　顾晶晶：「怎么不要我，我是副总裁的姐姐。」
　　顾芸芸：「你醒醒，她来港口区接货的时候，连我们区长都出去想跟她说两句话的，你算老几？你那技术能去皓普？」
　　顾晶晶再没消息了。
　　姐妹见面这事儿，对其余三个人来说，想了至少一个月才过去，但是对顾棠来说没掀起一点波澜，现在科技发展这么快，每年的新企业这么多，人人都想分一杯羹，她怎么能不努力呢？
　　到了第二年春天，赵普的二儿子也从国外回来了。
　　赵德胜是个12岁就能上高中的天才，本科读的数学，研究生读的经济，回来之后就是在全球战略和投资发展办公室工作。
　　赵普这两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公司业绩一年比一年高，顾棠说什么赚钱什么就能赚钱，总之他觉得招顾棠进来是他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了。
　　为此他还给当年负责顾棠的赵霞发了个大红包。
　　中午，赵旗开来找赵德胜一起吃饭。
　　兄弟两个对面坐着，赵旗开道：“你也别觉得委屈，你看顾姐姐虽然不是专业人士，但是她的经验真的就没出错过。你好好跟她学学。”
　　赵德胜：“我怎么会委屈呢？我在棠姐姐手下工作，我怎么可能委屈？”
　　兄弟两个对视一眼，电光火石闪现。
　　赵旗开：“你年纪小了一点，不太合适。”
　　赵德胜：“你看看你的发际线，你合适？”
　　赵旗开眼睛一眯，“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赵德胜：“她中途把你放下来了，这就是flag，她可是从头把我抱到尾的。”
　　赵旗开被噎住了：“你真的是理科生，你这个感性思维要不得，我要怀疑你的专业素质了。不对，你真是我亲弟？你真不支持我？”
　　赵德胜正要说话，顾棠进了小食堂，他站起来直接挥手，“棠姐姐~”
　　赵旗开一脸的愤慨在千分之一秒之后就变成了笑容，“顾姐姐~”
　　顾棠看见他们，去要了饭菜，往这边走了。
　　兄弟两个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睛里看见相同的斗志：各凭本事！
　　顾棠端着饭碗过来，她看着赵旗开日渐稀疏的头发，还有赵德胜的高度近视……这两真的都不行啊。
　　总之还得继续拒绝。
　　过了没两个月，顾棠忽然收到了派出所的通知，顾大伟死了，通知她们回去继承遗产。
　　顾棠觉得没这个必要，找了代理律师，要求就一个：均分，然后把她那一份直接捐给当地的希望小学。
　　顾棠没回去，不过剩下三个人都回去了。
　　顾招娣开发廊就差最后的10万块了，这几年在南口，她也接了不少一夜暴富的拆迁户，她觉得家里的房子怎么也得分个十套八套，顾棠那么有钱，她肯定没脸要，那就是四个人分，她至少能分两套。
　　顾晶晶也回去了，她缺钱缺的厉害，她也想要遗产。
　　顾芸芸也是一样，她虽然工作还不错，但是当年错过机会，现在的钱只够付个一室一厅的首付，她想要个两室一厅，她想留在南口，她也请了假回去。
　　原先的村子早就拆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拆迁的小区，小坪庄园。
　　房子不太好，是塔楼，密密麻麻的，还有纯北向的房子。
　　姐妹三个同在南口，民警又是一起通知的，她们三个也是一趟火车回去的。
　　一回去，就被村民们围观了。
　　“你们爸死的惨啊！生生被你弟弟拖死的。”
　　“先是煤气中毒，然后又在医院住了两天，直接就把人接回来了，原本不用死的。”
　　“我觉得就是他想要房产！”
　　“你们想想，你弟弟从来不做饭的人，怎么会突然说要熬粥，而且还熬着粥出去了？他就是没安好心。”
　　“当年你们妈死的也有问题！也是被你弟弟害死的！”
　　“你们要替你爸妈伸冤啊！”
　　村民们其实也有点害怕顾天恩，这些年越来越怕，顾天恩真的不是什么好人，而且这都奔着三十去了，从来没有工作过一天，全靠顾大伟出去扫地养着他。
　　再说他这都害死两个人了，谁知道哪天会不会把他们也害了？
　　虽然顾招娣回来一打听，家里就分了三套房，总计240平米，她们五个人平分，一人就48平方米，按照5000的均价卖出去，也就24万。
　　可如果顾天恩是凶手呢？
　　这点顾招娣还是懂的，她这些年听过不少稀奇古怪的故事，害死人可是没法继承他的遗产的。
　　如果能把顾天恩踢出去，那她就能拿到60平方米，这就是30万了。
　　再把顾棠骂出去，她那么有钱了，她要脸，她不能跟自己争这点钱，那就是三个人分，80平方米，40万。
　　她早年还给家里6万块钱呢，她怎么也能多分一点，说不定能要到一半？
　　顾招娣立即兴奋了，“告！一定要告他！”
　　顾招娣这边正问细节呢，那边顾天恩打开房门，恶狠狠道：“你们不要不识相！你们都是女的，女的怎么能继承家产！奶奶还在的时候就说了，家里的东西全都是我的！”
　　顾芸芸眉头一皱，“女的怎么不能继承家产？你好好学学法吧，真的是窝囊废！不能继承家产民警为什么要通知我们？”
　　顾晶晶一想到有钱就不用过得那么苦了，也大声道：“孩子都是一样的，我们就要继承家产！”
　　顾天恩冷哼一声，“这些年爸都是我照顾的，你们没门！”他啪的一声就把门关了。
　　“他照顾爸？”顾招娣冷笑道：“你们两个都是靠着我当年留下来的六万块钱过日子的！”
　　虽然住着楼房，但是都是一个村的，很多人都还是以前的习惯，房门开着随时窜门，听见顾家姐妹几个回来，大家都挤在了楼道里，七嘴八舌的给她们说这些年的事儿。
　　只是说着说着，不免就提到了顾棠，“怎么不见你们小妹。”
　　顾招娣想着要发动群众力量，舆论攻势，就叹了口气道：“唉，她工作忙，她现在混得好，也不怎么理我们了，也许是觉得我们没出息吧。”
　　说到钱，顾晶晶是完全明白顾招娣怎么想的，她也是跟顾招娣一个念头，顾棠都那么有钱了，就别来跟她们争这点遗产了，还不够她塞牙缝的。
　　“她都做到工厂副总裁了，她一个月至少得两万块。”
　　顾芸芸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道：“你这是看不起谁呢？你们自己回去看，皓普的副总裁，顾棠。”
　　“诶呦，这是发大财了吧！”
　　“我听说这种都是拿年薪的，一年至少50万？”
　　顾晶晶脸上怏怏地挂不住了，她瞪了顾芸芸一眼，“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
　　顾芸芸没好气道：“你们什么意思我也能猜到，总之她也姓顾，有你的也得有她的！”
　　顾招娣道：“芸芸，你可别这样，你看她都没来——”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衣冠楚楚的干练男人出现在电梯口，走廊里的人有一瞬间的安静。
　　这人走进了一看这场景，觉得是这地儿了，他问道：“请问这里是顾天恩的家吗？”
　　等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这人上去敲了敲门，里头传来顾天恩一声“滚！”
　　这人依旧平平静静的，“我是顾棠女士的委托律师，专门来处理顾大伟遗产的相关事宜。”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里头顾天恩不知道把什么砸在了门上，分外的响亮。
　　顾招娣快气了，这顾棠有病吧！一共才多少东西，她居然请了个律师？
　　这人操着南口口音，差旅费下来也是不小的数字，可见她是赚了大钱了！
　　顾招娣眼珠子一转，不过这也是机会，她立即道：“她爸死了，她都不回来送送她爸吗？她一点孝心都没有，她就想着钱！”
　　律师根本不理她，直接把名片卡在门缝里就走了。
　　顾招娣眼珠子一转，上去拍了个照片，等没人的时候还装成客户去咨询了一下业务。
　　咨询费一小时两千起步。
　　剩下的就不用问了，顾招娣快嫉妒死了。
　　律师很是专业，各种情况了解完毕，晚上回去给顾棠反馈。
　　“顾天恩有过失杀人的嫌疑，当年您母亲的死亡可能也跟他有一定关系，不过年代久远，她又有基础病，找不到物证，这一项定罪比较困难。”
　　顾棠道：“那就告他过失杀人，剥夺他的继承权，然后遗产均分。”
　　在顾招娣还在网上各种蹭免费的咨询律师时，顾棠请的有经验的大律师已经把人告了。
　　在顾招娣还在煽惑顾晶晶跟顾芸芸一起拿钱出来请律师的时候，法院已经通知她们开庭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审理，最后的结果就是过失杀人罪成立，判处五年有期徒刑，并且剥夺被告继承遗产的资格。
　　下来就是遗产的分配了。
　　告顾天恩都不用她们参与，遗产分配她们就更没什么可说的了，尤其是顾招娣跟顾晶晶的诉求，什么“她那么有钱，不用给她分”，听得连法官都想翻白眼了。
　　姐妹四个人，不管同不同意给顾棠分的，都是希望能卖掉房产分钱走人的。
　　总之房子很快就卖了出去，姐妹四个一人拿了三十万。
　　律师直接就把钱以顾棠的名义捐了出去，然后带着各种纸质资料跟影音资料回到了南口。
　　顾棠飞快过了一遍，顾招娣那个迫切的劲儿，尤其是那句，“我也能当老板了！我不像顾棠，是给别人打工，我能自己当老板！”
　　再想想她上辈子的所作所为，她可能很快就要跟顾天恩作伴去了。
　　当年9月，南口市开战了轰轰烈烈的扫黄打非专项活动，好不容易攒够钱开了自己发廊的顾招娣直接进去了。
　　如果是以前，她如果仅仅是个发廊女，她可能就是行政拘留十五天，然后批评教育就放出来了。
　　但是她现在是老板了，她的罪名就升级成了组织他人卖银罪，好在她没有强迫别人，也没别的其他严重行为，被划分到了一般罪责里头。
　　然而她撞上了专项行动，一切都是按重判的，最后的刑期是十年，并处罚金。
　　她“辛辛苦苦”赚来的钱，还有得来的遗产，全都搭进去了。
　　对于这个结果，顾棠表示挺满意的，不枉费她不闻不问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想看看没有外界的影响因素，她究竟会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
　　南口市就这么大，顾招娣联系不上顾棠，但是她有顾芸芸跟顾晶晶的联系方式，她整日恳求两人救她出来，还求两人帮帮忙，让她的日好过一点。
　　顾芸芸直接把她拉黑了。
　　顾晶晶倒是去看过她一次，但是在得知顾招娣的犯罪记录会影响她儿子参军以及考公务员之后，她直接把顾招娣的脸抓烂了。
　　“你就是个烂货！你早点死吧！”
　　顾棠在这个世界活到了99岁，在她的掌舵下，皓普电子一直保持着电子产品世界第一的排名。
　　她立了遗嘱，除了35的股份让赵家的后人买了回去，她把她庞大的财产都捐给了教育。
　　好好学习，知识是真的能改变命运的。
　　顾家其余几个人，除了顾芸芸，结局都不怎么好，或者说剩下的几个人都觉得自己的日子不该这么凄惨。
　　顾天恩做了五年牢，原本他就是跟社会脱节的，出来之后根本没有养活自己的能力，他的几个姐姐更加不会管他，他直接进了救助站，又觉得这样的生活太苦，再次走上了犯罪的道路，并在实施犯罪的途中因为意外身亡了。
　　顾招娣倒是比他坚韧一些，十年之后出来走上了各种打零工的道路，她一直看不起流水线工人，但是到了最后，连流水线工人她都当不了。
　　顾招娣后半辈子穷困潦倒，不到五十岁就病死了。
　　顾晶晶拿了三十万的遗产，回去跟着王豪一起回家了，他们两个在镇上开个小卖部，又生了个儿子，不好不坏的活着，只是每当顾棠上电视，或者皓普又有什么新产品问世的时候，她就会发脾气摔东西，“这是我妹妹！她为什么不管我！她应该管我的！”
　　顾芸芸拿着遗产，加上自己攒的钱，买了一个两室一厅的小房子，虽然还有十年的贷款要还，可是看见南口的房价一天比一天高，她就会庆幸自己的生活还是挺好的。
　　她也经常看顾棠的消息，不过跟顾晶晶不一样，她看顾棠是在鼓励自己。
　　她也可以的。
　　顾棠回到了系统空间，耳边响起系统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原主感谢你做的一切，谢谢你带她看了无数的风景，也谢谢你让她看见了另一种可能，她给你一个技能点。】
　　【因为在皓普集团的突出表现，向心力lv3升级为向心力lv4。】
　　【作为皓普集团的核心掌舵人，宿主获得民族企业家称号，有你参与主要事物的本国企业，成功的可能性会提升10。】
　　【保留记忆，情感剥离，十秒钟后进入下一个世界。】
　　【世界检测完毕。】
　　【学神光环适配度100，演技lv2适配度100，你能看见灵气lv2适配度100，向心力lv4适配度100，剪纸lv2适配度100，刺绣lv1适配度100，玄学学徒适配度100，种田lv3适配度100，六代以下飞行器精通100，歌唱家lv1适配度100。】
　　【异能·电可用，称号·短跑之神已佩戴，称号·万虫斩已佩戴，称号·民族企业家已佩戴，一次性技能·教官的遗憾未使用，技能点5点。物品白光仙尊的信物不适用，饕餮的牙可用，无为真人的锦囊体积10立方米。请宿主好好完成任务。】
　　顾棠睁开了眼睛。
　　她面前站着一个血淋淋的……人？
　　这人看起来十八九岁，穿着校服，上头大片大片的血迹，不停的有血液往地上流。
　　这人头一歪开口了，声音很是动听，听着是个温柔的小姐姐，“你就是我请来的帮手？好好完成任务哦，不然吃了你！”
　　顾棠又去看了一眼技能栏。
　　无为真人的锦囊体积忽然变大了，白光仙尊的信物从不可用变成了不适用，这有什么区别？,请牢记:,﻿


第302章 无限流世界的NPC
　　顾棠飞快扫了一眼周边环境。
　　她站在大门口,正前方有三个大花坛，三四十米之后是五层的教学楼，上头写着六个大字：第二十八中学。
　　教学楼两边都有水泥路往后,但是都被灰色的烟雾挡住了,看不到后头。
　　右手边是门房,里外两间，左手边是车库。
　　顾棠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她面前的人形物本上。
　　一般来说,正常人的血液在5l左右,失血超过20就会有明显的症状,超过30就会昏迷,如果救治不及时的话,还会威胁生命。
　　然而对面这人身上血滴滴拉拉的，还有脚下翻腾得跟喷泉似的，别说30了，就是5l血都造不成这个效果。
　　“你不是活人？”顾棠问道。
　　对面那人反而松了口气，身上的血液顿时消失无踪，露出一张白嫩天真的脸来,“我叫水馨,死的时候18岁，高三学生,你跟我过来。”
　　顾棠跟着她上了教学楼，一直到了五楼。
　　一路上,顾棠留心观察,一楼中间是大厅,左右各有两扇小门通向后头，依旧被灰雾笼罩，什么都看不清。
　　一楼两边是办公室,上了二楼才开始是教室，左右两座楼梯中间是两排三间的教室，两头各有四间办公室。
　　所以四层楼一共是24间教室，不过除了五楼北向中间的教室跟走廊尽头的办公室，剩下所有的房间都被灰雾笼罩。
　　这灰雾能完全隔绝灵气，用你能看见灵气看过去，依旧看不见里头。
　　顾棠被带到了高三（5）班的教室，里头坐着7个学生。
　　一见水馨带着顾棠进来就是一脸的惊喜，“这个不怕你吗？”
　　“这个合格了？”
　　所以她们找了不少人？
　　顾棠问道：“需要我做什么？许愿的人在哪里？”
　　“赵老师还在休息，我们先给你讲讲。”
　　“我们是被一个变态男人杀了的。”
　　“我们是高三住校生。”
　　“那天正
　　好轮到赵老师看晚自习。”
　　“她本来能跑的，她非要回来！”
　　“结果好么，跟我们一起死了，后来我们就被主神看中，做了个这无限流的小世界。”
　　“一开始本来是c级的，但是第一次就遇见个狗男人，说能帮赵老师肚里的孩子成鬼胎，能让他见天日，能让他长大，结果根本不是！”
　　“那狗男人故意在任务完成的最后一刻抢了宝宝走了！”
　　“宝宝才四个月大，还不会说话呢！”
　　“没了这个孩子，我们一路从c级掉到了f级，现在只能接接新手任务了。”
　　“我们想请你帮我们升到b级，至少b级，只要升上去，那个狗男人来闯关，我们就能把宝宝抢回来了！”
　　“那个男人应该是b级的，不知道现在等级升了没有。”
　　“哪有那么快？我们掉下来到现在才5个世界，他5个世界就能升a级？他要是这么强，就不会等到任务结束，系统保护下来才敢抢孩子了。”
　　“也有可能他有大公会呢？”
　　“那我们就要升到a级保险一点。”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完，8双期盼的眼神看着顾棠。
　　顾棠问道：“升级需要满足什么条件？”
　　“要吓玩家，吓尿最好！”
　　“不能让玩家顺利完成任务！”
　　“要让玩家时时刻刻喊卧槽！”
　　“要把玩家耍得团团转！”
　　“世界观要完整！”
　　“任务线庞大！”
　　“还有，要让玩家消耗掉尽可能多的道具！”
　　顾棠想起这一路的灰雾来，问道：“所以……被灰雾笼罩的地方是还没开放吗？”
　　班里8个学生哑口无言，半晌，有个男同学嘴硬道：“我们以前是c级的时候，学校门口一条街都是开放的，炸串可好吃了。”
　　水馨道：“据说a级以上的世界就是开放性世界了，听说还会有玩家故意滞留，不知道是真是假。”
　　顾棠眉头一皱，“所以玩家完不成任务，不会被抹杀？”
　　“倒也不是……”水馨想了想，道：“以前我们是c级世界的时候，基本上一批玩家进来之后，任务时间都在1~3个月，我们跟玩家的实力悬殊会越来越大的，他们要是三个月都完不成任务，我们可以直接把他们灭掉。”
　　“你看我们学校，现在加上赵老师一共就九个人，来一个外人很明显的吧，根本藏不起来。”
　　“但是如果他们实力超群，或者跟你们搞好关系，也有可能留下来？”
　　水馨想了想，点点头道：“嗯。”她说完，扫了一眼墙上的钟表，“赵老师应该醒了，我带你去见赵老师。”
　　顾棠又跟着她们到了走廊尽头的小办公室。
　　办公室里门口挂着高三教研组（1）的牌子，里头四张桌子，还有柜子沙发等物。
　　沙发上躺了个女人，就算用鬼的标准来说，她也过于苍白了，苍白到透明。
　　进到办公室，刚才还叽叽喳喳的鬼学生们都安静了下来，小心翼翼的不想打搅到躺在沙发上的老师。
　　顾棠的视线下移，看见她浑身上下都笼罩着淡淡的灵气，跟几个学生不一样，她的灵气一直在逸散。
　　这人微微隆起的小腹下头有个不大不小的黑动，还有一根纯粹是灵气构成的脐带在空中飘着，源源不断的往外散发着灵气。
　　不仅如此，不知道哪里还有微弱的灵气回应，正在缓缓地往她本内回输，但是这个数量跟她散去的灵气千差万别。
　　她可能很快就要消散了。
　　“你来了？”躺在沙发上的老师睁开了眼睛，“我是赵兰，我是这里的老师。”
　　她伸手招呼顾棠，顾棠走到她身边，赵兰抓住了顾棠的手。
　　灵气一闪，手腕微微一凉，顾棠觉得自己好像多了种状态。
　　“试试。”赵兰没气也无力地说。
　　顾棠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灵气标记，轻轻一按，她变了样貌，跟躺在沙发上的赵老师一模一样。
　　非但如此，她还多了个身份。
　　【第28
　　中高三（5）班班主任，英语老师，赵兰。】
　　【副本28中操控人。】
　　下头还有各种说明，以及一张28中的地图。
　　赵兰又透明了三分，她道：“我——我其实很矛盾的。”
　　“他骗了我的孩子去，想也知道不是让它做什么好事，无非就是充当打手，他们是肯定要抹去它的神智的，一旦没了神智，它也就消失在这个世界了。作为一个母亲，我不想它消失，而且这是因为我轻信他人——”
　　“不是，赵老师，那是我们第一个世界，我们哪里敌得过狡诈的玩家？”
　　赵兰虚弱地笑了笑，“所以我一直在呼唤它，我希望它能再坚持一下，但是它给我的回应也越来越微弱了，有可能那人炼化的力量加大，它坚持不了多久，也有可能那人见它不听话，打算换一种方式练它。不管怎么说，它是真的快要消失了。”
　　“一旦它消失，我也会消失。”
　　“这些学生们，把每次任务得到的点数全都换成了灵气用在我身上，保证我不会消散，如果不是这样，这个世界可能已经升级了。”
　　“但是同时，如果我跟孩子都不在了，这个世界也会消失，他们就会作为孤魂野鬼加入别的世界，也会被当成对付玩家的马前卒，也许会消散，也许再也见不了面了。”
　　赵兰期盼地看着顾棠，“你明白吗？”
　　顾棠点了点头，总之就是个收支不平衡的死循环，但是打破这个循环的手段也很简单，那就是升级吓人手段，从玩家身上获得更多的点数，同时满足赵老师的日常消耗和升级所需。
　　但是速度也要快，不能让孩子跟赵老师断了联系。
　　赵老师说完这句话就又闭上了眼睛，不用让自己清醒，她身上的灵气消散速度似乎慢了一些。
　　顾棠去掉了赵兰的外表伪装，又变成了自己原来的样子，她道：“我先看一看说明？”
　　话音刚落，广播响了，“新手玩家f834510535将于五分钟之后到达，请大家做好
　　准备。”
　　九位数了，这个编号不知道是不是按照次序排的。
　　水馨道：“你先看看，你看一遍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其实f级副本很简单的，基本上就给给玩家展示一下，让他们有个基本概念，稍微吓唬吓唬人就行。”
　　28中现在开放的地方严格来说就三个，教学楼的一路到五楼的过道，高三（5）班的教室，还有一间小办公室，这么简单的场景，能安排的剧情也不多。
　　顾棠对照着赵兰留给她的boss手册，站在五楼办公室里看着缓缓出现在大门外灰雾里头的新手玩家。
　　这手册极其简单，虽然挺厚，但是正儿八经的内容就4页。
　　f级副本：f级副本是新手世界，要求本土居民完成一段不低于10分钟的短剧，并鼓励玩家参与。
　　可以小幅度的给予玩家一定身本伤害，不得有造成致死性伤害。
　　本世界无屏蔽机制，正常对话双方均能听见。
　　f世界均为单人副本。
　　再下来一页，就是副本鬼怪了。刚才顾棠见过的那8个学生都在上头，标注了死因，等级跟基本技能，还有一张一寸免冠照片，笑得露出四颗小白牙那种。
　　就……跟这世界格格不入。
　　她目前手下这8个鬼，还是初级的f级鬼怪，除了大众认知里的一般技能，比方隐身漂浮幻觉等等，连隔空取物都做不到，最强大的能力大概就是学校范围内瞬移了。
　　再过去一页，记录的是他们这个副本的经历。
　　初生c，c、d、e这三个等级都只保持了一个副本，然后就到了f，这是他们f级别的第三个世界，前两个世界的平均得分是45点。
　　顾棠又翻了一页，这一页是排行榜，上头记录着f级副本的高分。
　　百分制，90分以上直接升级，80-89分三个世界升级，70-79分5个世界升级，60-69分10个世界升级，60分以下不升级。
　　顾棠敲了敲书皮，按照这个来看，至少他们这方是没有
　　抹杀机制的，想必玩家那边也不会很严格？
　　看完这几页纸，顾棠又把视线移到楼下，f级新手玩家已经站在了大门口，跟6个学生隔门相对。
　　齐松有点不敢动。
　　他只记得自己好像是做了个迷迷糊糊的梦，梦里他答应了一个奇怪的存在，为了永生，为了数不清的能力跟好东西，他要努力通关世界，成为最强的人。
　　然后就来到了这里。
　　齐松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扫了一眼任务提示。
　　【探索副本世界。注意：本世界为新手副本，淘汰率仅有032‰，请玩家仔细认真分析、认真接触、认真总结，为今后的高级世界做充足的准备。】
　　不得不说032‰的淘汰率的确是安慰了他，齐松伸手一推大门，从用铁链拴住的两扇门的缝隙中挤了进去。
　　“我、我是来学校参观的。”
　　“这里不欢迎活人。”站在最前头的水馨一边说，一边开始从身上喷血，癫狂得又笑又叫，“别进来，会死的！哈哈哈哈哈！”
　　她转身就校园里跑，但是跑了没两步，整个人就摔倒了，然后就再没爬起来，身下一大滩血涌开。
　　齐松吞了吞口水，手立即被人抓住了。
　　“啊——”他一声惊叫。
　　“跑！赶紧跑！它又来了！”张强死死抓着他的手，把他往教学楼上带，“上楼，上楼就安全了！”
　　前头有人抓着他，后头还有人推他，齐松猝不及防就这么跟着一起跑进了教学楼。
　　他长期不锻炼的，就是个日夜颠倒的肥宅，身本素质能有多好？从大门口跑到教学楼的40米，加上跑到二楼这点楼梯，他就已经喘不上来气了。
　　等到了三楼，前头的张强忽然停了下来，转头冷冷看着齐松，“你为什么要喘气？”
　　齐松从答应梦里的奇怪存在之后，就再没见过正常的东西，到现在除了害怕，还有摸不到头脑的感觉，他下意识吞了吞口水，小声道：“因为……跑得太快了？”
　　“不对！”张强凶狠地道：“
　　因为你是活人！所以你会喘气！我不是活人！我不会喘气。”
　　张强把他手一松，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撞在楼梯拐角，以一个活人绝对摆不出来的姿势倒在那里，不动了。
　　齐松的心咚咚咚跳着，他该往哪里躲？他该——
　　“活人在上头！”
　　楼下传来年轻稚嫩却又凶狠的声音，齐松心猛地一缩，下意识就又往楼上跑了，他原本想找个教室躲起来，但是推了几扇门都推不开，下头的人又在一层层的找他，他根本不敢多留，拖着沉重的步伐继续往上跑。
　　齐松几乎是拉着扶手硬生生把自己拖到五楼的，他终于看见了一扇打开的教室门。
　　他是想了，就这一扇门开着，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有猫腻，但是任务提示上也说了，淘汰率032‰，他只要不作死，绝对不会死的。
　　也就是说，他就算进去，至少要不从窗户跳下去，他肯定不会死。
　　齐松扶着墙，剧烈的心跳已经让他眼冒金星，手脚酸软了。
　　一进去教室，他就看见角落里一对紧紧抱在一起的小姐妹。
　　“关上门，求求你关上门！他们会进来的，他们一定会进来的！”
　　这两人面容姣好，面色苍白，脸上还有泪痕，眼圈还是红的，正是最能激起人保护欲的表情。
　　齐松下意识就用后脚跟带上了门，反应过来立即又用手轻轻关住，力求不发出一点声音。
　　他轻轻走到小姐妹远处，隔了两张桌子就停了下来，“你们是什么人？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噩梦世界。”其中一人道，“他们都是已经死掉的怪物，你千万不要乱想，不然噩梦世界会让你的梦成真的。”
　　齐松倒抽一口冷气，但是人就是这样，越不让干什么，就越要干什么，尤其是思维，哪里是自己能控制得住的？
　　剩下的6个学生，包括刚才“死掉”张强跟水馨，其实就在门口趴着听呢。
　　要是齐松现在回头，他就能看见他刚才锁住的
　　门，其实已经被推开一条小缝，从上到下排了六个脑袋，而且最高的那个……反正正常人的头肯定伸不到那么高。
　　从这一点来说，齐松还挺幸运的，他面前的两个小姐姐都长在他的审美上，他虽然已经冷静下来了，但是根本没回头的心思。
　　毕竟在他的意识里，门已经锁上了。
　　外头忽然又传来一声响，两个小姐姐吓得一抖，又抱在了一起，“你想了什么！你究竟想了什么！”
　　齐松完全不敢说话，他也怕啊，“我什么都没想！”
　　“我受不了了！”其中一位小姐姐忽然大叫一声站了起来，伸手就把窗户打开了，“我不行了，我坚持不下去了，我要解脱了。”
　　“我们一起！”另一位小姐姐一抹眼泪，也跟着站了起来。
　　齐松被吓得又退后一步，但是门外传来的响声又让他不敢往那边去。
　　两位小姐姐已经站上了窗框，忽然又回头看了齐松一眼。
　　表情严肃，脸上非但没有泪痕，连血色也消失了。
　　她们也不是活人！
　　齐松吓得直接往后退了三步，后腰撞上书桌，要不是场合不对，他怕是都要叫起来了。
　　“你跟我们一起跳楼好不好？”
　　“他们六个人，我们只有两个人，加上你我们就三个人了，就没有那么害怕他们了。”
　　“不对不对，他们是六个鬼，我们是三个鬼。”
　　“你、你们——”齐松牙齿打架的声音都快把他的说话声盖住了。
　　“你放心，一点都不疼的。”两人笑眯眯地从窗框上飘了下来，就要去拉齐松的胳膊，齐松吓得再次后退，“你们别过来！”
　　“你别担心，就是死了，我们也可以做好鬼的呀？我们不害人的。”
　　“啊啊啊啊！别过来！别过来！”
　　齐松下意识抓住了窗帘，高中教室的窗帘基本就是轻薄薄一层布，直接就被他扯了下来，他鸵鸟一般把窗帘围在了头上，缩在教室的最角落。
　　只要看不见
　　，就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
　　“都是假的，不是真的，我不作死，我不会死。”
　　这么念叨了大概五分钟，齐松憋得不行，又觉得周围好像没什么动静了，他止住了声音，仔细听着。
　　周围是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了，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
　　但是……那几个明显不是人啊！他们没有呼吸声，他们不可能发出声音的，除非……除非他睁开眼睛看一看！
　　齐松睁开了眼睛，但是他刚才捂得太紧，别说光了，就是睁眼都有点困难，眼皮子被粗糙的窗帘擦的生疼。
　　齐松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小心翼翼地把窗帘从头上摘了下来。
　　啊……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了。
　　不对，是鬼，周围一个鬼都没有了。他终于能——
　　“你在找我们吗？”声音从窗户外穿来，齐松心里高喊着危险，头却控制不住下意识转了过去。
　　窗户外头8个人手拉手飘着，面色铁青，身上的血竟然是暗红色的。
　　他们——
　　“啊！”齐松惊叫一声，昏了过去。
　　白光闪烁，齐松的身本被传送走了。
　　顾棠手里的boss手册很快出现了这次的评分，55分。
　　几位学生显然也有他们自己的渠道得知积分。
　　“太好了！”
　　“我们演了好几次，终于熟练了。”
　　“下次应该就能有六十分了吧？”
　　8人把顾棠围住，道：“我们先用30分给赵老师换灵气，然后商量商量剩下的分该怎么用，我们要再开一个教室吗？”
　　顾棠换了灵气，脑海里闪烁的是高级世界是开放型的跟55分。
　　单从吓人来说，差不多已经过关了，但是55分这个分数，连及格都没到。
　　那问题出在哪里？
　　顾棠推测有两个方面，第一，没有本现世界观，根据赵老师的说法，顶级的世界是开放性世界，那么能逻辑自洽的世界观就是必须的。不过这么个十几分钟搞定的新手指导本，搞个世界观﻿


第303章 无限流世界的NPC（二）
　　汪元飞追着前头的动静,张强则带着他跑过了整个二楼的走廊，然后在楼梯处停了下来。
　　“嘘——”张强小声嘘了一声，当然这不是给汪元飞嘘的。
　　他的其余7个伙伴都在汪元飞周围飘着呢,一脸嘻嘻嘻在做鬼脸,就很过分。
　　亏得是天黑什么都看不见,不然还不把人吓死？
　　等一下，如果现在有光,他也得被吓死啊。
　　张强是停下来了,汪元飞又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一头撞上张强的背。
　　其余7个伙伴的嘲讽表情更夸张了。
　　张强小声“啊”了一声,然后捂住嘴,道：“小心点，别出声！”
　　汪元飞气喘吁吁道：“追我们的是什么人？”
　　“人？”张强冷笑一声，“要是人咱们用跑吗？你长得五大三粗的，连个人都打不过？”
　　汪元飞稍微有点被安慰到，然后忽然回过神来，“五大三粗？你能看见我？”他蹭蹭往后退了两步,又从他身后几个鬼身体里钻了过去。
　　幸亏他背后几个鬼用的是无定型状态,汪元飞只觉得阴风阵阵，冷得不行,他下意识又往张强这边凑了凑。
　　张强翻了个白眼，继续嘲讽道：“你这脑子——你跟顾婆婆说话的时候,我就在楼上看着。”
　　“顾婆婆？她姓顾？她真的200多岁了？”
　　“诶呀！”张强一声惊呼,“说漏嘴了！”他强行换了个话题,转换得非常生硬，“追咱们的东西没有膝盖，上楼只能慢慢爬,下楼重心不稳，很容易跌下去，咱们先往高处走，然后引她摔楼梯。基本摔上四五次，这波就算过去了。”
　　这么一说倒也不是太难，汪元飞稍稍放心，但是顾婆婆又是怎么回事儿？
　　张强暂时没给他问话的机会，接连又道：“你记得，千万不能上五楼。另外走廊的长度28米，我跑起来一步是08米，我35步左右就能跑到楼梯，你个子比我高，你也算一算，别跑道两头的小办公室区里，小心被包饺子。”
　　汪
　　元飞越发的放心，瞧瞧这算数，真的像是个学生啊。
　　张强还没说完，“还有，多数的人腿是不一样长的，脚也是不一样大的，如果没有视力帮着矫正，很容易就跑偏了，你也要注意这第一点。”
　　汪元飞道：“这就是你一边跑一边撞墙的缘故？”
　　“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张强惊喜地问道。
　　汪元飞笑了两声没说话，这是他的新手世界，又遇上这么个土著，那他一定能拿个高分啊！
　　说话间滴滴哒哒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汪元飞紧张得又想往楼梯上冲，张强一把把他拉住，道：“先不着急，等声音近一点，你玩过游戏吗？你会引怪吗？你得拉仇恨，让它着急，它才会不顾一切追你，才会从楼梯上滚下去。”
　　汪元飞更有信心了。
　　等滴答滴答的声音又近了一些，张强道：“你听见没有，这是它的口水声，它有一条长长的舌头，它最喜欢吃人肉了。”
　　不远处一滴滴往地上滴血的水馨也翻了个白眼，然后加快了速度。
　　“跑！”张强低声厉喝，两人又往楼梯上跑去。
　　汪元飞的心跳得很快，但是除了恐惧，又多了一丝兴奋。新手世界是最简单的，他要好好掌握规律，为以后的飞黄腾达打下坚实的基础。
　　跑上楼梯，张强问：“现在几楼了？”
　　汪元飞反应了一下，道：“3楼。”
　　张强道：“你们这些人都是快天黑的时候跟魔物一起来，不会待很久，天亮之后就会离开。我见过不少了，有胆子比你大的，有身体素质比你好的……”
　　张强微微一顿，认真地说：“我希望你能谨慎一点，不要把命留在这里。”
　　汪元飞的心猛地一缩，什么叫把命留在这里？所以新手指导里的032‰不是淘汰率？而是……致死率！
　　“跑！”张强一声喊，猛地把汪元飞一拉，下一秒汪元飞就听见楼上有什么东西滚了下来，一路咚咚咚然后直接撞上了墙，甚至还有个湿漉漉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从
　　他裸露的小腿上擦了过去。
　　舌头！是那个没有腿的鬼的长舌头！
　　他被鬼舔了！汪元飞全身的汗毛都树了起来，甚至连头发都有竖起来的趋势。
　　突如其来的恐惧让汪元飞的肾上腺素水平瞬间升高一个数量级，有一瞬间他甚至冲到了张强前头。
　　不过好在张强及时提醒了他。
　　“上楼！到尽头了！”
　　人的潜意识总是要往上的，汪元飞一路冲到了4楼，他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腿上被舔过的痕迹凉飕飕的，他甚至往上一步想往五楼冲。
　　张强一把拉住了他，“你不要命了，往中间跑，再上去就是五楼了！”
　　上了5楼会死得更惨，这个念头让汪元飞总算是找回了一点理智，他——
　　张强拉着他又往回头走了两步，道：“四楼这有一个小房间，我们先歇一歇。你记住，每次进来不能超过5分钟，这5分钟我们跟这房间一起都是隐形的。”
　　五分钟？怎么才五分钟？他还要逃多久？
　　其实他要是真的说出来，张强就会为了效果告诉他，他们刚才其实也就跑了5分钟，就是从二楼跑到三楼，再从三楼跑到四楼，这能跑多久？
　　再说他们一个f级的新手副本，一般都是半个小时以内搞定的，想多待主神也不答应啊。
　　但是绝望已经让汪元飞说不出话来了。
　　很快，汪元飞就听见一声轻微到了极点的“吱——”，丰富的想象力告诉他，门开了。
　　张强带他走了进去，“小心——”
　　没说完汪元飞就撞上了桌子。
　　张强笑了一声，道：“行了我们就站在门口吧，这里倒是能说两句话了。”
　　他长舒一口气，“幸亏你没把顾婆婆引出来，不然咱们现在就惨了。”
　　汪元飞才用五分钟就五分钟安慰好的心又咚咚咚跳了起来。
　　“顾、顾婆婆也有问题？我以为她是好人！”汪元飞道：“她也有问题！”
　　“她怎么可能没问题？”张强没好气地反问道：“你觉得
　　人能活三百岁？你觉得就算人能活三百岁，她的脸还看起来跟20来岁的时候一样？”
　　汪元飞不说话了，他焦虑地开始揪头发。
　　张强叹了口气，“顾婆婆也是好心，白天的时候她很善良的。她……她必须得把自己关起来，在纯黑地狱里，她会便成另外一个样子，如果当时你苦苦哀求她，她虽然不会让你进她的小房间，但是等黑暗来临，人心的各种情感被放大之后，她会出来找你，她会想救你——”
　　张强一声长叹，“两个怪物，到时候我们肯定躲不过的。”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不远处飘来几个鬼，悄无声息把他们从五楼教室里搬出来的桌椅板凳又搬了回去。
　　四楼哪里有什么密室，唯一有教室的就是五楼了。
　　在极度黑暗的情况下，什么都看不见，没有参照物，别说东南西北了，唯一能分清的只有左右手。
　　他们在四楼生造一个教室出来，就是想让这人混淆四楼五楼，自己爬上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应该不是很久，汪元飞的呼吸还没平静下来，他忽然觉得有一滴不冷不热的液体滴到了他的手背上。
　　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
　　一个让他恨不得当场去世的念头闪现在了他脑海里。
　　没等这个念头彻底浮现出来，他的手背又被什么东西舔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
　　汪元飞慌不择路跑了出去，身后还传来张强的声音：“你——啊！救我，我不想——”
　　然后张强的声音就消失了，无尽的黑暗里有咀嚼的声音，汪元飞双手捂住耳朵，鼻涕眼泪流了满脸，“别来追我！别追我！”
　　眼看着他跌跌撞撞跑到了楼梯口，好在潜意识里五楼不能去的这个念头已经被刻得挺深了，那就只能往下了。
　　但是看不见，后头又是让人恐惧的咀嚼声，还有拖拉的声音，黑夜给了汪元飞七彩的想象力，他觉得是那个没有腿的鬼拖着张强剩下的身体再
　　追他。
　　“一个还不够吗，你放过我好吗？”
　　汪元飞慌不择路两脚之后直接踩空，从楼梯滚了下去。
　　一道白光闪过，他消失不见了。
　　【副本已完成】的消息所有的
　　pc都能收到。
　　顾棠换了系统自带的阴天场景，跟几个学生一起站在汪元飞最后留下来的痕迹前。
　　“他怎么能踩空呢。”张强遗憾地说，“被吃到残缺的我还有最后一出戏呢。残缺的我还要在三楼出场一次，让他以为三楼是四楼，然后主动去五楼送死呢。”
　　“他也太不经摔了，五楼还没去呢，就先把自己摔死了。”
　　“主神不能把他治好了再送回来吗？后半段更精彩啊。”
　　顾棠也有点遗憾，她后半段的戏份主要在五楼教室，她也还没出场啊。
　　8鬼1人齐齐叹了口气。
　　不过主神的评分吹散了这些人的遗憾。
　　80分的高分让大家都很开心。
　　“我觉得要是他能体验完整个项目，咱们至少能得90分！”
　　“希望下次来个坚强点的人！”
　　很快，40分换取的灵气输入了赵老师的体内，她的灵体有一瞬间的凝聚，然后睁开了眼睛。
　　看着围在她周围一圈的同学，加上她自己也能看见相关消息，赵老师笑道：“看来你们很顺利，我就说两句，然后就要去继昏睡修养。”
　　“据说80分以上，主神可能就会送e级或者d级的新人来了，初始评级高就不太好对付，你们要谨慎一点。”
　　“赵老师放心，顾——老师很会的。”
　　“是啊，说起吓唬人，我们这些鬼真的没有她懂哦~”
　　“刚才那个玩家，还在前期铺垫就把自己搞死了。”
　　赵兰冲顾棠点头笑笑，再次闭上眼睛昏睡了过去。
　　顾棠叫了学生们到了高三（5）班的教室，站在了讲台上，随着这个80分的高分，她的boss手册也解锁了更多的东西，比方玩家的身体素质还是正常人的，可能会到达极限，但是永远不会
　　超越极限。
　　这个跟她差不多，也给了她更多的选择。
　　还有就是副本间除了人员流动，还可以互通买卖，就像他们这个学校副本，课桌椅可以向主神购买，但是跟主神买就是用点数了，也可以从其他副本以物换物，相对来说比较划算。
　　不过也有限制，比方不能超出科技水平等等。
　　另外就是刚才赵老师说的高水平新人进来，主神给出来的评级是综合评分，太偏科是不行的，简单来说就是五边形战士比有个尖角戳出去的战士评级更高。
　　顾棠道：“刚才来的玩家是f级的，现在我们来加点戏，为了以后的e级跟d级玩家。”
　　四十五分钟的课上完，8位同学都意犹未尽的还想再来一点，这可比语数外刺激多了。
　　讲台上还放着他们调配好的“怪物口水”，顾棠沾了一点尝了尝，“再放点冰片和薄荷，不凉怎么好意思说是鬼舔过的呢？”
　　虽然下课铃已经响了，但是张强依旧老老实实举手道：“顾老师，我的话会不会太多了，我总觉得那么紧张的氛围，我一个人哒哒哒地说，总有点违和。”
　　顾棠鼓励道：“你能意识到这一点很好。”她转身在身后的黑板上写了张强的名字，然后又写了表人设跟里人设六个大字。
　　“你的表人设是躲避黑暗怪物的学生，里人设是躲避黑暗怪没成功，死了还不甘心，一心想逃出去的学生，你内心最渴望的就是逃出去，但是你又对这些人心存不甘，为什么他们能逃出去，我不行？所以你要表现出来一定的矛盾，话多不仅是个表现形式，同时也是故意露出的破绽。”
　　张强若有所思地做了下来，好好去琢磨他的台词了。顾老师又不可能在他们这里待一辈子，他们得学会这个套路才行。
　　很快所有学生点评一遍，顾棠再次跟主神通报，他们准备好了。
　　广播响起，【新人d3452368将于5分钟后抵达，请做好准备。】
　　“d级新人？这是天选之子啊
　　。”班长水馨惊呼道。
　　张强嘻嘻嘻笑了两声，“怕什么，我们专门排演出来的后半段，就是针对天选之子的。”
　　很快，顾棠就透过门房的窗户看见了这次的新人。
　　虽然宽松的衣服挡住了所有的窥探，但是他挺拔的身形，还有宽阔的肩膀跟厚实的背，都显示了这是个一直有在好好锻炼的人。
　　不仅如此，他脸上的表情也很是镇定，眼神里甚至还有点玩味，走的虽然慢，但是却完全没有抗拒。
　　很快，他走到了门房前头。
　　顾棠照例用她苍老的声音道：“小伙子，不要进去。”
　　这人的视线转向顾棠脸上，仔细看过了才说，“我有必须进去的理由，这里头有什么吗？”
　　顾棠深吸一口气，认认真真的演戏，“这里头有在黑暗里吃人的怪物，记住，千万不要上五楼！”
　　“谢谢你。”这人客客气气地道谢，又来了一句，“我姓欧，我叫欧轻。”
　　他转身进了校园，一点犹豫都没有，顾棠从他扬起的头都能判断出来，他一直在看5楼，明显是打算上去看一看。
　　其实“千万不要上5楼”这句话，在冷静的人看起来，这就是提示啊。
　　欧轻先在下头逛了一圈，还去后头被灰雾堵住的水泥路口看了看，接着才进了教学楼，一层层往上看了过去，他甚至还把五楼唯一能进去的教室的窗户打破了。
　　这会儿都聚集在门房里头，还隐藏了身形的学生一个个都特别气愤。
　　“他居然还敢砸窗户？”
　　“幸亏把赵老师也带下来了。”
　　教学楼很快看完，欧轻又下来了，这次他好像打算仔细看看花坛。
　　顾棠写好的剧本就是看过教学楼出来之后触发天黑，欧轻刚蹲在花坛边上，天就开始变暗了。
　　欧轻抬头看了看天色，叹了口气，“果然是触发机制，还是逃不过套路啊。”
　　他站起身来，慢悠悠地往教学楼去了，顾棠尽忠职守推开窗户，“小心天黑，找地方躲起来
　　，不要上五楼。”
　　欧轻都没回头，而是挥了挥手表示他听见了。
　　围在顾棠身边的学生一个个义愤填膺起来，“这次我们一定要很卖力的吓他！”
　　下来的程序差不多，但是结果就不太一样了。
　　他没有像前一个f级新人一样手脚并用爬上去，他是摸着墙壁往上走的，然后就撞上了专门在二楼堵他的张强。
　　欧轻是真的不太慌张，跟在张强身后不紧不慢的走，也配合张强的一切提议，但是进到4楼的小房间里，水馨扮演的怪物出来舔他手背的时候，他居然还有个反手想抓的举动。
　　幸亏张强眼疾手快把他推了出去，“快跑！怪物来了！顾婆婆肯定也来了，不然它不会悄无声息的就出现了！”
　　欧轻顺着他的意思跑了出去。
　　水馨拿着她的假舌头就闪到了5楼的教室，顾棠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水馨没好气道：“他是真的自信！他居然想抓我的假舌头，他有病吧！”
　　一分钟之后，欧轻就到了五楼。
　　推开那扇唯一能打开的教室门，欧轻笑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真的是你。”
　　教室中间没有桌椅板凳，只有一张椅子一张桌子，桌子上点着一根昏黄的蜡烛，就着蜡烛，顾棠正在剪纸。
　　欧轻走了过去，坐在了顾棠对面。
　　顾棠不急不慢还在剪纸，剪的正是28中的正面剪影，纸张不大，跟证件差不多大小。
　　欧轻道：“这一路我仔细想过了，能对我造成伤害的，都是我自己吓自己。”
　　“如果我不动，黑暗并不会把我怎么样。反而在黑暗里行走，才是最危险的，我可能会摔跤，我可能会摔断脖子，这才是伤害。”
　　顾棠没理他，欧轻又抛出一个破绽：“前头第一个叫张强的学生，他的话太多了，那个怪物只是没有腿而已，他这么多话明显是在给它引路，所以我断定张强已经死了，他的角色应该是伥鬼一类的，不甘心，又想拉人陪葬
　　。”
　　顾棠心理给他点了个赞，你猜得不错。
　　欧轻又抬手闻了闻手背上的味道，道：“我知道各种液体挥发的感觉，如果这真的是口水，挥发起来怎可能会清凉？这里头有薄荷吧，还有冰片？”
　　顾棠的剪纸快剪完了，她抬起头对欧轻笑了一下。
　　欧轻往后一靠，又道：“为了让我慌不择路的逃跑，张强告诉我这怪物没有腿，只能爬，表面上看起来这个信息是告诉我不用担心，它爬得不快，我们能躲过去。”
　　“但是实际上，这就是为了后头在我手上舔的那一下做准备，没有腿，也就是身高不够，勉强能撑起上半身，只能舔到手背。这就是暗示，我一下子就会想到是怪物来了。”
　　顾棠赞许地点头，真的是推测的一点不差，d级新人果然名不虚传。
　　说到现在，欧轻也有点兴奋，他继续道：“其实张强还有破绽，第一，他说的是怪物是伴随着黑暗出来的，但是张强在黑暗里也是看不见的，他又怎么会知道怪物没有腿，以及怪物长了个长舌头呢？”
　　“第二点，他说幸亏顾婆婆没有跟着一起上来，不然不可能躲过去两个怪物的追杀，问题又来了，他要是躲过去了，他为什么会说躲不过去呢？他要是没躲过去，他又怎么可能是个活人呢？”
　　“两点综合一下，他已经死了。”
　　顾棠的剪纸剪完了，她把手里的东西推到了欧轻面前，“这是我给你的东西，收好，我们以后还会见面的。”
　　欧轻拿了剪纸，似笑非笑的看着顾棠，“你想让我做什么？”
　　顾棠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我是什么？”
　　欧轻道：“你不可能是正常的玩家，也不可能是正常的副本boss，你是——觉醒的boss？”
　　“你猜得不错。”顾棠起身，走到窗户边上拉开窗帘，天一下子就亮了。
　　“我是从高级别降下来的，我不想过被人控制的生活，我﻿


第304章 无限流世界的npc
　　除了95分，顾棠的boss手册上原本灰色的可升级选项也变成了金色。
　　下面还出现了相关解释。
　　【从E副本开始，副本需要一个完整的故事线，并且符合副本NPC实力的一条或者数条的淘汰及惩罚规律。】
　　【另外，还需要有展示给玩家的简短提示，包括但不仅限于故事的背景、前情提示，以及不能有明显漏洞的目标。】
　　【我想你们应该知道，不能把目标订得太简单。】
　　下头还有相关降级跟升级说明，这次就是60分以下都属于降级区，40分以下直接降级。
　　顾棠放下手册，看着她面前8个学生。
　　这个世界的基础是赵老师跟她的孩子，评级能到C，主要还是靠着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那个孩子想必是实力超群，不然她们也不会在失去孩子后一路下滑到了最底层的F级。
　　现在的情况是，一部分点数要用来换成灵气维持赵老师的生计，剩下的点数才能用在副本提升上。
　　但是升级肯定是要升级的，不然找不回孩子，时间久了赵老师烟消云散，这些学生们就是各奔东西了。
　　不过以前他们的分数都是在40～50分之间徘徊，那个时候他们是用一半的点数换灵气，也就是每场给她留30点左右就够了。
　　而且顾棠觉得自己要做的不仅仅是升级和找回孩子，如果不教会这些学生怎么设计副本，那等她走了，这些人八成又得是一路下滑。
　　顾棠道：“我们肯定是要升级的，升级之后获得的东西会更多。不仅玩家能从副本里抢东西走，我们也能从玩家手里抢东西留下来。”
　　8个学生一起点头。
　　顾棠转身在大黑板上写了主神的要求，然后道：“我们来仔细分析一下，根据已有的经验，我是这么理解的。”
　　下头学生一个个拿了自己的小本本出来，认认真真的打算记笔记。
　　如果不考虑授课内容，就还挺像小班提高授课的。
　　“想要取得高分，主要有两个办法，第一，让玩家提早出局，因为看不到结果，所以对玩家来说，就是游戏失败。”
　　“第二，不能让他了解到世界真实，也就是说，就算他通过了表结局，但是他对里世界依旧一无所知。”
　　下头有人窃笑两声，“就像上个被忽悠的D级新手？”
　　顾棠点头，“主神不在乎这个，就证明祂能掌控全场，而且我们的条件有限，我们要分出点数来给赵老师换灵气，时间的紧迫性又决定我们不能在一个阶段好好积累，我们需要的是尽快升级。”
　　下头学生若有所思的点头，“的确是很难。”
　　顾棠道：“所以我们还要充分的利用好主神提供的交换集市，你们都有什么技能？”
　　几个学生面面相觑，“我们……我们就是高中生，没有技能。”
　　顾棠唏嘘一声，道：“根据主神的标准化去偏差定级，换成现实一点的说法，就是你们属于2010年左右，一线大城市，重点高中高三优秀待毕业生，而且你们的会考成绩都是A，你们还没有发现你们的最大优势吗？”
　　几个学生又相互看了一眼，小声道：“我们学习好？”
　　顾棠点头，“对，这是一个人一辈子知识范围最广，基础知识最牢固的时候，所以——”
　　她给属于28中的小摊位上写了第一个业务范围。
　　“代写幼儿园至高三作业，会考成绩见附录，模仿笔迹价格翻倍。”
　　几个学生一脸震惊地看着顾棠。
　　顾棠道：“你们难道就没听说过熊孩子偷家长的钱冲游戏的？”
　　“不是……成鬼了还要写作业的？”
　　顾棠道：“总有鬼有这个需要的，你们前头不是说了，到了A级基本就是开放性大世界了，而且游戏时间很可能以年计算，那咱们一个中学，在学校里不写作业干什么？玩捉迷藏吗？”
　　下头笑声一片，水馨笑道：“那将来我能接玩家的任务吗，我帮他们写作业，换他们手上的好东西。”
　　顾棠道：“可以，随便你换什么。”
　　然后又加了第二条，“精通八门外语，提供翻译服务。”
　　最后顾棠又剪了两张窗花，一张是传统的对称性窗花，一张是两个小胖娃娃年画，标注是：可定制，量大从优。
　　下来就是她们需要的东西了。
　　开学校需要的一切物品。包括但不仅限于：初一至高三桌椅板凳、办公器材，教科书、教辅材料，课外读物，体育用品等等。
　　招聘。诚聘大量孤魂野鬼，要求及名额见附录，待遇从优，素来报名。
　　这一顿操作惊得下头8位学生目瞪口呆。
　　他们以前究竟在做什么？他们为什么当鬼还没一个人熟练？
　　不过当鬼比当人有一个好处，他们为了表示惊讶跟崇拜，是真的可以下巴着地的，当下教室里当当当掉下去8个下巴。
　　顾棠抬头一看，道：“嗯，这个场面很好，到时候可以用来吓玩家。”
　　顾棠挂出去的消息很快就有了回应。
　　先找来的是个小学生，他很大气的拍了5个点数，要求就一个“帮我写作业，小学六年级”。
　　顾棠很快点击了确定，作业走主神提供的特殊通道出现，水馨作为班长当仁不让接了作业，翻开之后简单是挺简单的，但是……
　　她唏嘘一声，“没想到当了鬼之后，还有家长望子成龙的。”
　　“果然……小孩子的钱最好赚。”
　　下来就是顾棠放上去的那两张剪纸作品了。
　　主神的保密意识很强，虽然每个世界一个摊位，但是每次进入都有个16位的识别码，每次都不一样，想从这个识别码得知来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来人小心翼翼道：“你手艺很好，我儿子要结婚了，能订一套喜字吗？要白色的。”
　　这一听就是冥婚啊，但问题是副本不可能只开一次啊。
　　顾棠下意思问了一句：“只要一套？”
　　那边人也停了一会儿，“……你说得对，先来10套吧。”
　　顾棠：“我还会刺绣，你们要盖头吗？鸳鸯戏水的枕套？”
　　客户：“要的，一会儿我把底板还有针线给你发过来。你想要什么换？我们自己种粮食的，还有农副产品。”
　　很快顾棠连果蔬鲜生订单也订好了，那边随着枕套过来的，还有一箱猕猴桃，“你们先尝尝。”
　　教室里的学生们跟泄愤一样，一口气吃了三五个。
　　“虽然当鬼是不用吃东西了，可是……我们以前过得是什么日子啊！”
　　很快订购的商品一样样过来，招聘的孤魂野鬼也来了不少，8个鬼学生奋力在帮人写作业。顾棠挑挑拣拣留下来几个鬼，又靠着升级的福利还有20点解锁了整个校园。
　　水电是主神送的，这个倒是1点都不用花。
　　很快，顾棠带着8个鬼学生，还有新招聘来的几个孤魂野鬼，坐在综合楼的多媒体教研室里开会。
　　“28中是一所历史悠久的学校。目前我们拥有两所教学楼，分别是初中部跟高中部，一共六个年级，每个年级最多能招收8个班，除此之外，我们还有6层实验楼一座，综合楼一座，三栋六层的教工宿舍，篮球场三座，标准带跑道足球场一座，考虑到我们的地理位置，我决定再新建一间锅炉房。”
　　顾棠在PPT上演示了整个学校的布局，以及她对未来一段时间的规划。
　　“我们计划，每个年级的8个班里，一个火箭班、一个冲刺班，一个针对品学兼优的特困学生的宏志班，一个创收班，当然对外不能这么叫，创收班可以叫兴趣班，另外4个班就是平淡无奇普通班。”
　　“未来我们还会招收一到两个高考复读班。”
　　“下面让我们来看看具体布局。”
　　“学校坐北朝南，东北角的四层楼，1、2楼是小食堂，3、4楼是宏志班的宿舍以及少量有住宿需求的学生宿舍。”
　　“小食堂不限制明火，从3楼的阳台可以直接翻到2楼的后厨，这个设计不合理，但是能提高事故发生率，暗示玩家这里有故事。”
　　“西北角是锅炉房跟校办工厂，以前是高考复读班的地方，这个我们可以请主神做成空间折叠的形势，在表里世界转换的时候用。”
　　“在一般人的认知里，鬼属阴，火属阳，这是在暗示镇压。”
　　张强作为目前副本台词最多，还被顾棠亲自指点过的学生，他道：“而且锅炉房只有冬天才用，这是不是在暗示事故发生在冬天？”
　　顾棠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个可以拿来当暗示，也可以拿来当误导。”
　　管他呢，反正鼓掌就行了。尤其是坐在教室后排的几个孤魂野鬼，他们要是有个这么有目的性的boss，而不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打补丁，他们哪儿至于变成孤魂野鬼呢？
　　顾棠又调出了她最近想好的E级副本故事梗概。
　　“根据主神的提示，E级副本的时间尽量控制在3～7天，不能太复杂，这是我的初步规划，我们来讨论一下。”
　　“第一天晚上9：30，高三（5）班刚下晚自习，值日的某男生跟某女生是情侣身份，在教室里值日，然后就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情，被班主任发现。”
　　“男生害怕，教唆女生一起跳楼，女生跳下去了，男生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了班主任身上，说是两人在值日，被班主任误会，女生不堪受辱，直接跳楼。”
　　“第二天，班主任因此被停职，并且去找校长争辩的时候砸了校长办公室。”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当天中午，高三（5）班某学生在跟父母吃饭的时候说了这事儿，其父是买电脑的，听了这个消息之后动了坏心思。”
　　“学校刚刚建好的电子计算机教室，加起来120台电脑，就是他们电脑城某家店铺组装的，配置很不错，尤其是最新型号的CPU，全偷出来也有好几十万。”
　　“家长找到班主任，说自己是前两天帮着一起装机的电脑城工作人员，因为看不下去，所以透露给他一个消息，教室里，包括校长办公室都是有监控的，他可以帮老师找出监控。”
　　“这种事情自然不能白天去的，两人相约晚上去学校机房。”
　　“第三天凌晨，班主任接家长进了学校，两人直奔综合楼，班主任虽然不是专业人士，但是看见家长不开机只拆主板，也觉得有问题。”
　　“请大家注意，综合楼北边就是锅炉房，争执间锅炉房的老张发觉不对，来综合楼查看，被班主任跟家长合谋杀害。”
　　“老张的孩子也在班主任的班级上课，班主任心怀愧疚要自首，被家长打昏，一不做二不休，家长把两人的尸体拖到锅炉房烧毁，又利用锅炉房的各种引火材料放了一把大火。”
　　“三天之内死了三个人，学校着火烧毁不少设施，学校从此荒废。”
　　顾棠说到这儿停了下来，“那么这个故事发生在什么时候？”
　　大家愣了一下，水馨道：“锅炉房！冬天！只有冬天才用烧锅炉！”
　　顾棠赞许地点了点头，张强问道：“那他们是从调查真相开始？”
　　“没错，二十年之后。”
　　“教唆女朋友跳楼的男生、跳楼女生的妹妹或者弟弟、班主任的孩子、校长的孙女、直接间接造成两人死亡的家长、锅炉房老张的孩子，还有一位一直觉得当年事情有问题，重启调查的警员。”
　　“这七人是分给玩家的角色，角色性别根据他们调整，如果人数不够，由我们的人——鬼补上。”
　　教室后头有人倒抽一口冷气，这是内鬼玩法啊……能过关就见鬼了。
　　“当然他们在调查的过程中会得到各自对应鬼魂的一点帮助，同时。鬼魂也会让他们对自己的仇人做出一点相应的报复。”
　　前头几个学生已经有点晕了，他们虽然开场就是C级，但是说实话，那个C是靠着鬼胎的硬实力直接推上去的，没了鬼胎，赵老师直接昏迷，也就是在副本间歇能醒来，他们搞不定这么复杂的关系。
　　顾棠转身把人物名字写到了黑板上，然后就是咻咻咻一黑板的箭头。
　　“我们先从最简单的开始说，比方当年教唆女生跳楼的男生，他最怕什么？”
　　顾棠指了指张强，张强起来道：“他女朋友？下来是班主任？可以说他害死了所有人，是一切事情的悲剧。”
　　顾棠点了点头，“不错，所以我们就要针对他这个特性，给他一点制约条件，虽然他知道前头一部分的真相，但是他进入高三（5）班教室、或者锅炉房一定时间，会引出女鬼和班主任的鬼魂，鬼魂会进行无差别攻击，直到自己的亲人流血，才会恢复理智，并且血液只能用三次，每次5分钟。”
　　“我们再来说说这个人，小偷的孩子，学校失窃他知道，他爸爸往家里拿了CPU他也知道，所以他能推测出来班主任的死跟锅炉房老张的死跟他爸爸有关。”
　　“虽然游戏的目标是找出真相，但是我觉得玩家不会这么好心直接就说自己爸爸是凶手，然后让其他人躺赢的，而且凶手总是要有惩罚的，他的目标就是隐藏到最后。”
　　前头学生们飞快的记笔记，各种分析每个角色的背景跟心理活动，为将来的副本做准备，后头有人举手了，“如果有两个人来自一个帮会呢？他们会不会交换信息？”
　　顾棠道：“我会给主神提交禁制剧透的要求，另外如果真的有人比较聪明，或者有人被人套话等等——”
　　顾棠一笑，“找出真相只是表结局，我们还有里结局。找出真相后，大家一起回到20年前，附身跟自己有关系的人身上，大家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顾棠又是一笑，“当然这是剧本提示，实际上现代社会的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是需要警员跟法官来的。这才是我们内在的规则，我们是法治社会。”
　　“这就要说到一个关键性角色——警员。”
　　“我们是副本世界嘛，所以我会赋予这个角色警员以及法官的部分属性，也就是技能审判，他能给人定罪。”
　　“但是，他一旦在里世界做出不符合现行法律的事情，他在最后结算的时候就玩完了。”
　　顾棠拿出一本专门对换的法律相关书籍：“比方一开始教唆女友跳楼的男生，他教唆他人自杀，按照这个世界的现行法律，按照故意杀人罪的间接实行犯对待。”
　　“当然这本书我会放在图书馆显眼的地方，同时会出现在班主任、教唆女友自杀的男生，以及小偷的孩子的借书单上，希望他们不要以为这仅仅是对这几个人物都犯罪的暗示。”
　　顾棠把书翻得哗哗作响，“如果不按照这个来宣判的话，里世界可是没法打出圆满结局的哦～”
　　这个恶意满满的哦让教室里的鬼都打了个寒颤，教室后排新来的鬼小声道：“我们是灵异世界啊……那些玩家早就习惯了谁拳头大谁说话了。”
　　顾棠道：“我猜主神肯定许诺了将来送他们回到现实世界，那时刻牢记法律条款就是必须的了。公平公正的法律才是一个社会能够安定的基础。我们不鼓励动用私刑的行为。”
　　后头又有鬼长叹一口没有气，“我觉得他们过不去了。”
　　顾棠道：“这不就是我们的目的？”
　　“对了。”顾棠又补充一点，“警员这个角色，是禁止我方人员扮演的，下面我们来分析一下人物性格，补充细节，之后就可以提交主神审核了。”
　　水馨忽然来了一句，“所以在表世界的时候，已经死去的鬼发布的换线索任务，都是针对自己仇人的？要造成实际伤害，鬼不能自己动手，一切行为都是人动手的，这样等进了里世界，他们就很难保证平常心了。”
　　“优秀！”
　　“还有一点。”顾棠道：“根据从赵老师哪里得来的结论，还有这几位新员工的经验，副本里的玩家互相提防，就是一个组织进来的，也经常会互相坑害。”
　　顾棠笑了笑，“但是我们这个副本，不放下心结，不好好合作而是去计较一时得失，非得要有仇当场报，是绝对没法打通真结局的。”
　　这位是真得狠！
　　后排的新员工们兴奋了，这不就是说他们能在这个副本长久的待下去了，很快他们也会成为老员工？
　　副本世界一切都可以人为操控，而且也没有什么累不累的说话，真的是007。
　　但是为了回归正常世界之后不要形成惯性，顾棠还是严格的遵守了八小时工作制，每天太阳东升西落。
　　不过几个学生不干了，“我们是高三生啊！临近高考不到两个月，我们的作息就是早上六点起来，半夜十二点睡啊！”
　　新员工也是一样，“我们是鬼啊！我们不用睡觉啊！躺在床上数星星吗？”
　　两拨鬼都在全力熟悉剧本，力求让玩家掉进坑里。
　　007了大概三天之后，大家觉得准备好了，顾棠按下了准备好的按钮，很快，广播在空中响起。
　　“D级玩家3名，E级玩家4名，将于五分钟之后抵达，请各位做好准备。”
　　顾棠唏嘘一声，“唉，不能演内鬼了。”
　　活泼可爱的学生们不由得吐槽了一句，“有内鬼是彻底没活路啊……”
　　扮演锅炉房老张的鬼站在她身边，笑眯眯道：“我们是刚升上来的E级副本，光D级玩家就有三个，一个F级都没有，主神对我们的剧本评价很高啊。”
　　其实真要这么说，D级玩家互相坑的比例肯定比F级的新手高，真要多来几个F级的，说不还能通关？
　　顾棠大声道：“那你们有没有信心？”
　　整齐的有之后，顾棠又大声道：“各就各位！争取一次就过！”
　　天色换到了傍晚时分，28中门口出现7个人，副本正式开始了。
　　此刻所有人眼前的副本提示都是一样的。
　　【副本名称：28中惨案】
　　【背景简介：28中是本地的私立中学，在连续死了三个人以及一场大火之后，学校荒废了，20年过去，你们是来28中调查当年真相的。真相究竟如何，凶手会不会被绳之以法，全看你们的调查。】
　　【副本目标：调查出当年的真相，给凶手应有的处罚。】
　　门房里藏着几个隐形的鬼，正在鬼语频道窃窃私语。
　　“顾老师真的太厉害了，你看看这个简介写的，死了三个人，一场大火，给人家点名了方向，符合E级副本的难度，这就是让人放松警惕啊。”
　　“谁说不是，“法”就是点睛之笔，要用法律标准来衡量结果，那个玩家事后不高呼一声是自己眼瞎。”
　　学校门口，7个人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道：“你们都是什么级别？我是D级。”他亮了亮自己牌子，又道：“通过玩家级别，我们能大体判断副本等级。”
　　有人开诚布公，剩下6人一一都说了。
　　第一个说话的D级玩家道：“糟了，E级副本出现3个D级，这个副本一定很难。”
　　他转头看了看暗红色的第二十八中学的大牌子，觉得处处都透着不详，道：“注意不要落单，任何行动都至少要两个人一起行动，去厕所一定要把门打开，不要立任何Flag。”
　　“我叫安硕。”D级玩家继续道：“一定要仔细观察，发现什么及时交流。”
　　他看也不看自己的同伴，表面上看其实是想一明一暗，但是实际上，他在想开始时抽到的人物卡。
　　【高三（5）班学生，20年前，你教唆女朋友自杀，并且把一切都推到了班主任身上，班主任因此被停职进而死亡。】
　　背面还有个详细的介绍，安硕在准备的时候已经看过了。
　　“走吧，早点进去，天就快黑了，我们至少要找到一处休息的地方。”
　　一共就死了三个人，两个都跟他有关系，他一定得让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免得被鬼暗算了。


第305章 无限流世界的npc
　　D级玩家打头，一行七人进入了荒凉的28中学。
　　20年没人打理，教学楼前头的三个大花坛早就干枯，从旁边经过带起来的那一点风，都能把已经粉化的枯枝和叶子吹散。
　　倒是门房北边，学校东南角的小树林无人打理，一路野蛮生长，不仅地盘扩大了很多，还有几根树枝直接戳穿了门房的窗户。
　　四处都是破败的景象。
　　安硕既然已经打头了，他索性继续道：“趁着天还没黑，我们快速看一圈学校，不要上楼，标出基本的地图。这学校不会很大的，门口这一块一眼就能看到两边，宽度最多150米。”
　　“我要提前说一句。”一直站在队伍后头的女玩家忽然上前，开口道：“大家都是D级，虽然我觉得你现在这个建议很合理，但是不代表以后我也要听你的，你明白的吧？每个人的解题思路不一样，我没有必要充当你的打手。”
　　她又看了看其余几个人，尤其是F级的3个玩家，“在副本世界，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是走不下去的，主神没有淘汰机制，但是如果你过不去，一辈子就只能在低级副本厮混，当然如果你们对自己的定位是打手，我也无话可说。”
　　近距离围观的鬼频道，扮演校长鬼魂的工作人员一脸的骄傲：“瞧瞧我这孙女儿，多聪明，多会挑拨离间。”
　　旁边演小偷鬼魂的工作人员接了一句，“谁说不是。”
　　他举了一张A3的大平板纸出来，正是顾棠给他们分析人物关系，内在动因的时候画的人物图。
　　“你孙女儿知道死的三个人是谁，还知道先后顺序，还知道具体死因，但是她一个动机都不知道，她要想过关需要的线索最多，她得让这些人各自为政才好趁虚而入，她这么搞没毛病。”
　　水馨分到的角色是第一个跳楼的女学生，她啧啧两声，道：“顾老师是真的会。这七个人其实都知道当年死了几个人，又是因为什么死的，但是就差中间的那一点细节和动机，尤其是我逃过一劫的男朋友，我真正的死因只有他知道。他一定很自信，觉得能瞒过所有人。”
　　“还有个关键性人物。”小偷的鬼魂道：“当年刑侦手段有限，杀害班主任跟锅炉房老张的凶手究竟是谁，这事儿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我，一个是我儿子。而且我儿子还只能推测跟我有关，他不知道具体细节。”
　　老张的鬼魂道：“我也知道的好吗。”
　　小偷嘻嘻嘻了几声，“但是你不知道动机。没有我就没法100%破解世界观。”
　　顾棠看了水馨一眼，道：“你小心点，你跟小偷不一样，你是放在明处的诱饵，小心他们用什么道具对付你。”
　　水馨嘻嘻了两声，“我不怕，他们不可能通关的。”
　　顾棠看着各自都拿出纸笔来记录的人，唏嘘一声：“其实交流一下就行，但问题是，谁愿意用自己手上的信息助力别人得第一呢？第一名可只有一个啊。”
　　顾棠着重观察的是扮演裁决者的玩家，她道：“表面上看起来，死里逃生的男朋友跟小偷的儿子优胜最大，他们掌握的信息，别人想知道只能从鬼那里交换，但是想打通真结局，最关键的是这个裁决者。”
　　她看了一圈周围的鬼员工，大家都齐齐点头，“明白，先针对警员，每两条任务中，必定有一条是针对他的，谁让他当年是个窝囊废，完全没找到凶手，让该死的人全都逍遥法外了呢？”
　　扮演校长鬼魂的员工说完又道：“其实坐下来交流一下就能说明白的事情，而且根据自己的身份推测，其实也能想到这些人肯定都是当年的相关人士，他们要是能开诚布公，坐下来聊天都能找出真相。”
　　顾棠耸了耸肩，问题就在于谁都想赢，“可以了，他们逛完学校了，换背景，天该黑了。”
　　一行7人停在了学校东北角的学生宿舍门口。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只留下一点点暗金色的余晖。
　　安硕皱着眉头，故意道：“这个宿舍安排也太不合理了？1、2楼是食堂，要穿过去才能到三楼的学生宿舍？这不是方便学生半夜下来偷东西？这里一定是事故高发地带。”
　　剩下的6人哪个不是“知情人士”，小偷儿子附和道：“我也觉得，20年前死了三个人，还有一场大火，导致学校荒废，什么地方最容易起火？那必定是有明火的厨房。”
　　他借着落日的余晖往厨房走了两步，道：“是煤气灶。你们说大火会不会是在这里烧起来的？”
　　扮演校长孙女儿的D级玩家嗤笑一声，“这里没有燃烧过的痕迹，当然事后翻修也是可以的，但是煤气着火必定爆炸，必定不可能只死三个人。”
　　“但是整个校园都没有着火的痕迹。”
　　“那就肯定是翻新过。”
　　“明天天亮了好好找一找校园，先从图书馆找起？”这人拿着他画好的地图，道：“图书馆的信息一定最多。”
　　鬼频道里，一群围观的鬼众惊叹不已，“他们人人都知道当年是锅炉房着火，人人都知道锅炉房就在校办工厂后头，但是他们人人都可以避开了锅炉房，他们的演技是真的好啊。”
　　“震惊我全家。这就是顾老师说的一开始没坦诚，而是选择了相互隐瞒，那以后也就没有合作的基础了吗？”
　　水馨点头，“而且至少浪费一天时间……”
　　等几人走到楼上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这次是正常的天黑，还有点星星月亮那种，勉强还能看清。
　　安硕走在最前头，他道：“一般来说第一天晚上不会有危险，也不会淘汰人——”他按了按墙上的开关，“没电。”
　　走在后头的校长的孙女儿没好气来了一句，“荒废20年，谁给你通电？鬼吗？”
　　旁边两个E级的玩家打了个寒颤。
　　安硕回头瞪她一眼，没说话。
　　校长的孙女儿一路上都在思考她该怎么做，她虽然还是D级，但是如果一切顺利，她一两个世界之后，就能升到C级了，所以她一直觉得自己的经验是这些人里头最丰富的。
　　她抽到的身份卡是校长的孙女儿，在校长眼里，这些人都是害得他学校荒废的罪魁祸首，所以站在校长的角度来说，他对这些人的态度都不会好。
　　她既然是校长的孙女儿，她必然也是这个立场。
　　学校为什么荒废，除了大火，还有被偷窃的设备没找回来，下来就是给三位死亡的人的赔款，这些直接把学校拖垮了。
　　副本的世界，校长的鬼魂是肯定会出来的，她早点表现出立场，也能从校长那儿得到一定的好处。
　　可能微乎其微，但是总比没有强。
　　第二就是要合理扮演角色，尤其是这种有角色卡的副本，OOC也是主神最后评分的标准。
　　借着微弱的月光，众人很快把两层的宿舍楼看了一遍。
　　“条件不是很好，每层28间宿舍，六人间，水房厕所都在两头，我们怎么住？”
　　在场的人其实都是知情人士，他们想的基本差不多。
　　“嗯，学校的宿舍肯定是分男女的，一般来说，都是男生住在下头，女生住在上头。这样男生上楼的时候不会经过女生的楼层。”
　　“对，我们去宿舍看看，肯定不能住错的，万一有惩罚措施呢？”
　　当下7人一起行动，先去301看了看，门背后挂着个篮球，屋里正中间还放着一双至少42码的球鞋。
　　401就更直白了，干净整洁，门背后是面大镜子，下头还用绳子穿了个梳子挂着，上头缠了两根长长的头发，桌上还放了几个好看的发卡。
　　这暗示够明显了。
　　校长的孙女儿道：“这就是E级世界，提示会很明显，只要稍加注意，通关的难度不大。”
　　鬼频道里，围观的鬼众已经开始嘻嘻嘻了，“这不是提示哦，这是让你们放松警惕的手段哦～”
　　很快宿舍就决定下来，三位女性玩家住在402，角色身份分别是：班主任的女儿、跳楼的女朋友的妹妹，还有校长的孙女儿。
　　其中校长的孙女儿是D级，剩下两位都是E级。
　　四位男玩家住在302，角色身份分别是：教唆女朋友跳楼的男朋友，D级；小偷的儿子，E级；锅炉房老张的儿子，E级；警员，D级。
　　等这些人决定了房间，顾棠很快又换了背景，从正常的夜晚换到了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背景，目的就是不让他们多说话。
　　这个变化所有人都看见了——确切的说是看不见了。
　　安硕从床上翻身坐起，拿了照明设备，但是打开之后，也就是能照到眼前一米左右的地方，这个距离，遇见什么都躲不开。不过好在虽然天黑了，但是说话还是没有问题的。
　　安硕道：“你们参与多了就知道了，一般这个背景下来，就是暗示玩家不要乱动，当然据我们公会高级玩家的经验，要是对自己实力有自信的话，也可以出去，收获是最大的。”
　　“休息吧。”抽到裁决者身份的玩家开口道：“尽量少说话，E级副本，第一天晚上一般都会给一点线索，注意听着。”
　　302的四位玩家都安静了下来。
　　安硕朝着他同伴的方向看了看，第一天就一个小时，他明天必定要找同伴相互暗示一下身份。
　　抽到小偷儿子的这一位是个E级的玩家，他的身份卡片上写的清清楚楚。
　　【你父亲带回来了很多CPU，你们家的生活上了好大一个台阶，他还因此有钱供你出国读书，但是每到午夜梦回，你都会想一个问题，这些CPU是不是从学校偷的，那天晚上死的班主任和锅炉房张老师究竟跟你的父亲有没有关系。】
　　怎么可能没关系？
　　必定是他剧本里的爹去偷东西让人发现了啊。
　　不然班主任跟张老师是同事啊，总不能是他们丧心病狂自己跳到锅炉里，看谁烤出来更好吃吧？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当年的事情连警员都没调查出来，一直是悬案，那他岂不是发了？
　　那他要做的就是掩人耳目，声东击西，尽量隐瞒这一点线索。
　　楼上的402室，三位女性玩家也在各想各的。
　　班主任女儿的身份卡上有一句：【因为前一天在校长办公室的冲动之举，虽然没有证据，但你的母亲一直被认为是火灾的直接负责人，你的父亲也因此带你搬离了学校的家属院。你的母亲怎么会放火？当天晚上她还很开心，说马上就能洗脱冤屈了。】
　　这句话里的信息很多，尤其是那一句“马上就能洗脱冤屈”了，洗脱冤屈的方式肯定不可能是放火。
　　所以那天晚上出了什么变故？除了班主任跟锅炉房老张，又会不会有第三个人？
　　她正想着，房间里唯一的D级玩家开口了，“你们发现没有，咱们三个的年纪都比较小，隔壁房间除了有个人看起来快五十了，剩下三个人似乎都是同龄人。”
　　她就说了这一句，暗示也很明显了，副本地点是学校，同龄人代表什么呢？同班同学。
　　有的时候除了自己努力，同时也要用一些手段，让对方没有办法联合起来。
　　房间里没人回答，不是谁都敢在连手指头都看不见的地方说话的。
　　夜渐渐深了，很快就到了“鬼压床”的时间。
　　副本里的员工尽出，一个个找玩家上身，用起了鬼压床技能。
　　级别高的三个人最先醒过来，正要挣扎，耳边传来了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402宿舍听见的是女生的声音。
　　“你们听说了吗？水馨跟……谈恋爱了。”
　　一阵笑声。
　　“这都高三了，她可真敢！”
　　“她怎么还没回来，这都几点了？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关灯了。”
　　“怕什么，从食堂后头翻上来不就行了。”
　　“十点半了，你们说她是不是跟……去——”
　　“不好了！水馨跳楼了！”
　　302听见的是男生的声音。
　　“那谁牛逼啊，居然追到了水馨。”
　　“水馨长得好看，脾气也好，学习也好，到了大学肯定很多人追她，先下手为强。”
　　“我听那谁说，我猜的，他好像已经劝动水馨跟他考一个大学了。”
　　“妈呀，他是真的牛逼。”
　　“他怎么还不回来，他是不是跟水馨——”
　　“水馨跳楼了！”
　　台词说完，鬼员工一个个离开，四个E级玩家体质较弱，鬼压床之后倒是沉沉睡了一觉，3个D级玩家几乎清醒了整个晚上，第二天起来都没精打采的。
　　早上天刚亮，几人站在了篮球场上，篮球场正好在学校的正中间，前后左右几个楼都能看见。
　　主神的玩家手册里都有写的：根据游戏时间不同，最好准备一些食物跟水，不要因为不必要的损耗没法完成副本。
　　大家拿了东西出来吃，等吃过早饭，校长的孙女先开口，“我叫杭梨云，昨天晚上男生宿舍有对话吗？”
　　“听见了，有个男生跟一个叫水馨的人谈恋爱，然后水馨跳楼了。”安硕回答道。
　　杭梨云道：“你们知道这个男生是谁吗？”
　　男生宿舍四人面面相觑，安硕知道这个人是自己，剩下三个人里头，两个人知道这人是同班同学，裁决者也知道他的身份，但是……万一他们手上的线索里有关键性证据呢。
　　四人一起摇了摇头，安硕道：“还得查吧。图书馆可能有相关信息。你们知道吗？”
　　对面三位女性玩家齐齐摇了摇头。
　　“所以我们都不知道。”杭梨云总结道。
　　鬼频道里，一众鬼的下巴又掉了一地。
　　“他们这是生生给自己加难度啊……”
　　“我当年去过一个C级世界，听那边的boss说，到了C级世界，才会有失忆进入加难度的情况，他们这是……何苦。”
　　“你看他们的眼神。”顾棠摇头道：“其实每个人都有怀疑，但是又没法明说，明说就是在告诉大家，我说谎了，谁会挑这个头？万一成为众矢之的怎么办？”
　　“所以他们现在是……找法子把自己手上的线索过明路？”
　　“头大。”张强直接把自己的头变成了两倍大小，“他们是真的好笑，谁都知道锅炉房着火，但是因为心虚，又想瞒着自己手头那点线索，居然先去图书馆了。”
　　招聘来的鬼叹了口气，“副本时间最多七天，里世界第一天晚上十点水馨跳楼，第三天凌晨两点着火，希望他们快一点，不然过剧情的时间都不够。我也算是混过多个剧本了，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让人糟心的玩家。”
　　水馨道：“不过他们都知道剧情发展，应该不会查很久吧。”
　　“不一定……现在就安硕跟杭梨云说了名字，剩下人都是无名氏啊。”
　　一行七人到了综合楼。
　　安硕道：“我们现在只知道二十年前死了三个人，还有一场大火，之后学校就荒废了，所以从最近的资料开始找，应该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综合楼地上五层，地下一层，大厅有牌子指示。
　　计算机房在二层，图书馆和档案室在三层，学校领导办公室在五楼。
　　大家一起去了三楼，还都刻意避开了计算机房。但是大家的注意都差不多，一会得注意找找失窃相关消息，或者去顶楼的校长办公室找找大笔支出的单子。
　　中学的图书馆基本是个样子货，使用率不高，面积也不大，跟档案室各占3楼一半空间。
　　唯一的区别是图书馆是个大的开放空间，档案室则是一间间的小办公室。
　　安硕是不敢落单的，他道：“咱们先去哪儿查？”
　　除了他，这七人里头还有一个更加不敢落单，小偷的儿子道：“档案室吧，这里头肯定有学籍资料。咱们已经知道了跳楼的人是水馨，她的男朋友跟她一个班，那先把这个班的资料找出来，再去查的话会比较快一点？”
　　安硕点了点头，故作镇定道：“那就一边一半？图书馆那边大一点，4个人去，档案室3个人去？”
　　有不敢落单的，也有希望落单的，比方警员，他有一个技能审判，作用大概跟枪差不多，再说他又没有害死其中任何一个人，他是不怕鬼来纠缠他的，在这个副本里，他就是正义的代表。
　　毕竟这才是E级的世界，这里的鬼怪还是讲究一定的逻辑性的，也就是俗称有仇报仇。
　　杭梨云也想一个人查，她是校长的孙女，她是受害者家属，再说她本身的级别是D级，对上E级副本的鬼怪，她没什么可怕的。
　　众人心思各异，加上都很心虚，最后的分组也很奇怪，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很奇怪。
　　不敢单独一个人怕被鬼纠缠的一组：包括安硕、小偷的儿子、班主任的女儿。
　　完全不心虚没有在怕的一组：水馨的妹妹、警员、杭梨云，还有思来想去决定加入这一组的锅炉房老张的儿子。
　　鬼频道里，“幕后黑手们”倒是能看明白这个分组。
　　水馨笑嘻嘻看着顾棠：“顾老师，你女儿心虚哦，她觉得是你害死我的。”
　　老张也跟着叹了口气，道：“你说我儿子犹豫什么？”
　　很快，不敢单独一个人的一组到了档案室，档案室是一间间小房间，互相有个照应。
　　剩下四人直接心照不宣分散到了大图书馆里，互相敷衍两句，一人一个方向，彻底分散开了。
　　演校长的鬼胸口一挺，兴奋道：“该我出场了。”
　　接着，水馨跟老张都跟在他背后飘了出去。
　　校长直接出现在了杭梨云面前，道：“小云，多年不见，你还好吗？是爷爷不争气，害你受苦了。”
　　杭梨云迅速把手里的符纸又藏了回去，道：“爷爷，我还好，我这次来，就是想重振您的中学，您——能告诉我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这话题转换的太生硬了，这个演技连鬼都骗不过去。
　　校长一脸怒气，“还能发生什么？要我觉得，最可恨的就是那个警员了！要不是当年他什么都没查出来，学校怎么会损失那么多？谁都想从我身上要一块肉下来，他就是个窝囊废，你去让他出点血，我就告诉你你想知道的。”
　　校长说完就消失不见了，杭梨云一句“警员是谁”都没问出来。
　　但是……这并不难猜，杭梨云自信的笑了，二十年前能当警员的，至少也得22岁，考虑到那会他就能查案了，所以还得往上再加几年。
　　他们这一行人里头谁年纪最大？
　　答案就很明显了，杭梨云冲着警员消失的方向，悄无声息的追了过去。
　　鬼频道里，校长唏嘘了一声，“两个D级开始内耗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张强学着他的样子唏嘘，“第一名只有一个人，他们谁不想把对方拉下马呢？有个借口就迫不及待开始实施了。”
　　与此同时，老张也出现在了自己儿子面前，“儿子，你还好吗？校长赔了不少钱，你跟你妈应该吃穿不愁吧？”
　　抽到老张儿子的这位玩家还是个E级，虽然不是新手了，但是距离镇定两个字还差了老远，他吞了吞口水，勉强镇定了下来，硬着头皮叫了一声：“爸。”
　　占人的便宜，鬼从来都不心虚的，老张道：“20年没听你叫爸了，再多叫两声。”
　　老张儿子翻了个白眼，又叫了两声爸，问道：“当年你究竟是怎么死的？”他故作犹豫，又加了一句，“我同学说学校机房CPU被盗，给你有关，我一直都抬不起头来。”
　　“放屁！”老张气愤道：“你爸我是个烧锅炉的，我电脑都用不利落，我怎么可能去偷CPU？这就是造谣！这明明就是——”
　　什么？
　　老张儿子追问道：“你知道是谁偷的？”
　　老张唏嘘一声，“要不我怎么被人扔进锅炉里烧死了呢？不对，我是先被杀死才被扔进锅炉里的。”
　　老张一脸的愁苦，老张儿子焦急问道：“爸，究竟是谁杀的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报仇！”
　　“咱可不能干违法的事儿。”老张尽责地提醒了一句，叹道：“当年来偷东西的人动作很快，明显是个专业人士，他儿子就在你们七个中间，你让他见血，我就告诉你。”
　　老张儿子只觉得哪里不对，老张又道：“对了校长是个好人，我一个烧锅炉的，他都让你去重点班读书了，就是你们班主任不是个好东西！你遇见校长的孙女儿，能帮就帮一把，也算是还了当年的恩情。”
　　老张说完就消失不见了，老张的儿子忽然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谁杀的他，老张的回答是你找到他儿子并且让他见血，我就告诉你。
　　问题是他都找到凶手儿子了，他还能不知道是谁杀的人？
　　“就是个烧锅炉的傻子！”老张的儿子没好气在心里骂了一句，出声是完全不敢的。
　　不过他又仔细想了想，他爸——不对，这个死鬼也还是给他提供了一定的线索，首先杀他的人有个儿子，那就肯定不是班主任，资料卡上说他们班主任有个女儿。
　　那他说班主任不是个好东西……也就是说水馨是班主任害死的？
　　那这三桩凶杀案，等于说他已经破了一宗半了？
　　老张的儿子有点兴奋，他轻轻咳了一声，掩盖自己的情绪，往前头的报刊馆走去。
　　重新出现在顾棠身边的老张嘻嘻嘻了好几声，“他掉坑了。”
　　他这对话也是精心设计过的，因为当年班主任有悔过想要去自首的举动，最后还跟老张一个锅炉里烧化的，所以老张对她的恨已经变成了比较轻微的“不是个好东西”。
　　但是他儿子不知道啊，当然如果他任务完成的好，他还是能从老张这里得到他想要的一切的信息的。
　　另一个角落里，水馨出现在了她妹妹面前，“对不起，我当年不是故意的，我害你跟爸妈伤心了。我原本没想跳楼的，要不是——”
　　水馨停了下来。
　　这位E级的女性玩家，短短一秒的惊恐过后，剩下的就只有兴奋了，她这声姐叫得毫不犹豫，“姐！你当年为什么要跳楼？”
　　水馨摇头，眼泪滴了下来，“我被人骗了……你去替我跟我班主任的女儿说一声对不起，是我对不起她。”
　　她说完立即消失不见，玩家一头雾水，想了片刻才冷静下来。
　　“这是任务吗？这应该就是鬼发布的任务。”
　　“被人骗了……对不起班主任，那就是说当年她跳楼是因为那个男朋友！”
　　“如果班主任的女儿也在我们七个人里，那她的男朋友肯定也在！”
　　“这个人究竟是谁？”


第306章 无限流世界的NPC（五）
　　图书馆的四个人各有各的秘密,抽到警员身份的d级玩家，躲开其他几个人之后，发动了他副本的特有技能【查找证据】。
　　这个技能冷却期一天,能发现整个房间里的最关键证据。
　　为什么在这里用,也很简单,锅炉房失火，烧毁了一切证据,而且还翻新过,不可能剩下什么东西的。
　　在技能的指引下,警员在靠窗户的桌子抽屉里找到了三张借阅证。
　　名字处模糊不清,应该是主神的保护机制,但是班级处都很清晰。
　　第一张是高三（5）班的班主任的，她借阅的最后一本书是《常用法律问题500讲》。
　　第二、三张也都是高三（5）班某两位男同学的，借阅的最后一本书也是《常用法律问题500讲》。
　　这一本书对高考有帮助吗？
　　没有，那高三的学生跟班主任为什么要看这个？
　　只能是因为他们违法了。
　　警员仔细回想了一下当年的查案的经过。
　　死的三个人是：跳楼的女学生，班主任跟锅炉房的老张都是烧死的。虽然找到他们的时候，两人都成灰了,但是合理推断,这两人都是被人谋杀的，丢进锅炉里是为了毁灭证据。
　　同时,这里头还有一件纵火案跟一件电脑配件被盗案。
　　警员看了看时间，班主任是在跳楼案的第二天借书,剩下两人是在偷窃案发后第五天借书的。
　　纵火盗窃杀人肯定是犯法的,这个不用查也知道。
　　所以……班主任有可能是在查她辱骂学生跳楼有没有责任？
　　剩下两个人……应该是纵火或者盗窃案的从犯？
　　其实当年的盗窃罪,大家当时的推论就是可能是熟人作案。
　　因为整个学校都很干净，来人可能是内部人员，知道学校新换了电脑,直奔计算机房，完全没有多余的动作。
　　可惜当年什么都没查出来，第二天所有的学生都来上课了。
　　这一位d级的玩家想了想，先是销毁了三张
　　借书卡，然后又按照图书馆的顺序，找到了放《常用法律问题500讲》的书架，他看着一排整整十本崭新的《常用法律问题500讲》，一本本拿起来翻了翻，里头一个记号一个痕迹都没有，完全看不出来是谁借的。
　　他唏嘘了一声，“虽然e级副本比较简单，不过要是线索明显到这份上，就有点白痴了。”
　　他把十本书都抽了出来，想了想把书皮撕掉，跟别的书换了个书皮，然后又随意散放在别的书架上。
　　做完这一切，d级的玩家满意了，“一个e级副本，进来了3个d级玩家，这个副本能难到哪儿去？我不能让他们轻易过关。”
　　鬼频道里，又是一地的下巴掉下来。
　　“完了……他们别想过关了。”
　　顾棠也唏嘘了一声，“索然无趣。行了，他们查完图书馆就要去锅炉房了，咱们准备上场吧。”
　　顾棠切换了班主任赵兰的皮肤，跟锅炉房老张一起，等在了锅炉房里。
　　图书馆里的四个人都挺开心的，他们觉得在图书馆里都各有收获，四人不约而同又往报刊室走去。
　　杭梨云隐晦地看了一眼外表年纪最大的那位玩家，这个副本是有鬼的，校长对这个角色怨恨最深，她也许可以把人引到校长办公室里，借助校长的力量浑水摸鱼？
　　总之不能直接这么硬怼，那谁都知道有问题了。
　　隔壁的档案室里，安硕三个人已经翻到了高三（5）班的档案。
　　这个没什么难度，学校因为连死三人接着一场大火荒废，再加上昨天晚上鬼的剧透，他们是毕业班，那从最近的档案开始翻就可以了。
　　档案袋里第一页，就是安硕的资料。
　　一张a4纸，上头写着基本信息，最可恶的是左上角还有一张一寸免冠照片，根本不存在认错的可能。
　　这就是e级世界，安硕有点挫败，他在d级世界里混久了，一时间竟然忘了e级世界所有的线索基本都在明处，不用费多大力气。
　　他很快有了权衡，瞒肯定是要瞒的，别人进度慢，相对来说自己的进度
　　就快。
　　安硕拿着自己的档案，眉头一皱，开始演戏了。
　　在无限流世界里，人人都是演技大师，虽然没地方上课，但是体验也是演技提升的重要因素。
　　“所以我也是这个班的人，我在场事故中间起到什么作用呢？”
　　安硕毕竟是个d级玩家，演技还是挺好的，其余两个e级玩家虽然有点怀疑，不过也没说破。
　　他们两个是知道自己身份的，也许这种比副本高一个等级的玩家进来，会有保护机制？比方背景信息不全？
　　但是他既然不知道自己是谁，那他们也不知道。
　　小偷的儿子很快也找到了自己的档案，“所以我叫于闻，我也在高三（5）班。”
　　一个班加上班主任，一共就61页档案，一人20页，很快就翻完了。
　　他们又找到一张档案，是另外一队的人，叫做张翔的。
　　抽到班主任女儿任务卡的玩家有点紧张。
　　在她的认知里，她觉得班主任是个性格比较暴躁的人，而且跟水馨的死有关，她觉得鬼八成会找她寻仇，而且这位d级玩家也可能对她不利，她觉得自己不能暴露。
　　她道：“我不在这个班级里？我是什么身份？”
　　安硕安慰道：“不用着急，e级的副本不会很难，我们应该就能搞清楚自己身份。”
　　几人拿了三人的档案，还有班主任赵兰的档案，一起出了档案室。
　　一行七位玩家再次聚首，他们围坐在图书馆宽敞明亮的大书桌周围，拿出了各自的收获。
　　“这是我们在报刊亭找到的相关报道。”
　　“这是我们在档案室找到的资料。”
　　“太好了，这就应该能推出20年前的事情，可能还能推断出我们的身份。”杭梨云惊喜地说。
　　安硕道：“我们可能都是20年前惨案的相关人士。”
　　一直都很心虚抽到小偷儿子身份的玩家状似无意翻了翻档案，还好，家长那一栏里虽然登记了姓名，但是他爸爸的工作那一栏里写的是个体户。
　　只要不是电脑城工作就行，嫌疑太大了。
　　最年长的d级玩家道：“我叫江源，不如我来记录吧？”
　　档案卡上有各人的详细资料，连家人信息都有，几张档案看完，大家的身份几乎是呼之欲出了。
　　d级玩家安硕：高三（5）班学生
　　d级玩家杭梨云：身份不明
　　d级玩家江源：身份不明
　　e级玩家水玥：水馨妹妹
　　e级玩家于闻：高三（5）班学生
　　e级玩家张翔：高三（5）班学生，锅炉房张康立儿子
　　e级玩家成晴：班主任的女儿
　　一半人几乎都暗自松了口气，不算暴露得太彻底。
　　安硕皱着眉头，“所以……20年水馨是因为不堪被班主任辱骂才跳楼的？她的男朋友是谁？会不会跟这件事情有关？”
　　安硕的视线在桌上其余两位高三（5）班的同学脸上环视，但实际上，他看的是抽到水馨妹妹这个身份的玩家。
　　这人神色似乎有点不太正常，安硕心下一沉，这人知道什么，不能留了。
　　水玥是个e级玩家，刚升上来没两三个副本，但就她极其有限的经验里，也对d级玩家的实力产生了深深的忌惮。
　　而这个世界里有三个d级玩家。
　　换句话说，她故意的，她摇了摇头，道：“她回家的时候没说过这个，倒是说过班上有个男生总是骚扰她，她这才找了个男朋友。”
　　对，她就是拿这个当投名状来换取一点汤喝的。
　　只有她跟水馨的男朋友知道水馨是怎么死的，她故意说了错误的信息，就是想钓出他的身份。
　　现在就是等着有人来找她了。
　　鬼频道里，员工们已经是一脸的震惊我全家的表情了。
　　经历过c级副本的员工一脸不可置信，喃喃道：“这不过是个e级副本……被他们搞成这个样子真的合理吗？”
　　“要照这么下去，我觉得七天之后他们还在算计来算计去的。”
　　顾棠也觉得不太合理，她这个副本的精华是里世界啊，他们这么
　　自己加难度，明显就是打算在表世界互相坑死了。
　　关键问题是，如果不经历里世界，副本评分可能上不去。
　　那就要给玩家适当的“帮助”了，顾棠切了鬼频道，“根据他们刚才的推断，现在身份不明有校长的孙女儿，还有当年的警员，不管他们下面去哪个场景，都把这两个人的身份点出来，记住要根据人物立场，给玩家制造矛盾。”
　　7位玩家在图书馆商量了好久，杭梨云道：“所以是锅炉房着火，我们先去楼上的校长办公室看一看？也许能找到什么证据？”
　　她看了看还没挑明身份的江源，她的主要目的就是这一位，“我怀疑这位赵老师跟校长积怨已深，说不定盗窃案也跟她有关。校长办公室里应该有详细的员工档案，应该也有当年订购电脑的单据。”
　　江源也是这么想的，他直接道：“要么还是分两组，我们这一组四个人去校长办公室，你们去锅炉房？如果能提早调查出真相，结算的时候也是有加分的。”
　　于闻眼皮子跳个不停，去锅炉房？他这不是找死吗？他爸肯定跟这两个人的死有关，他去了就是凉。
　　但是他又不能说不，说了就是破绽。
　　安硕也不太想去的，那种凶案现场必定闹鬼，班主任怎么可能不恨他？
　　安硕沉声道：“要查的地方还有很多，综合楼里的计算机也要去看一看，至于锅炉房，我的提议是我们一起去。”
　　于闻松了口气，张翔跟水玥忽然同时开口，说得虽然不一样，不过意思是一个，“去校长办公室要不了这么多人，我们去计算机室。”
　　安硕眼皮子又跳了跳，如果他们不去，那就是两个d级玩家一起去校长办公室了，万一他们达成什么协议，那自己也讨不找好。
　　桌上各人有各人的心思，一时间场面有些僵持，杭梨云忽然笑了一声，表面上是轻松，内心却是鄙视。
　　这些人各怀鬼胎，虽然遮羞布还在，却只剩表面功夫。
　　她道：“时间还早，咱们都去吧，免得有人把东西藏起
　　来。”
　　江源心中一跳，她发现了？不可能，自己一进去就发动技能，她应该就是无心之说。
　　七人先往校长办公室去了。
　　校长办公室挺大，外头一间大概二三十平米，里头还有个带洗手间的休息室，也有二十平米左右。
　　杭梨云有备而来，进去直接就拿了校长桌上的照片，道：“当年校长一家六口人。”
　　同时，她还小声对照片叫了一声“爷爷”，声音小到几乎只是口型。
　　随着爷爷两个字落下，校长室忽然变黑了，同时还出现了一股极其阴冷的风。
　　校长的身形显现在了半空中。
　　几个玩家都很是戒备地拿出了各自的道具，安硕状似无意朝右边走了半步。
　　那边站着是水玥，她应该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校长先是看着杭梨云笑了一声，一个云字刚做了个口型，这才忽然发现办公室里的众人。
　　“江源！”校长一下子就变得面目狰狞起来，“你还好意思来？要不是当年你什么都没查出来匆匆结案，他们怎么会都找我来要赔款！我的学校又怎么会倒闭？这是我一生的心血，我们不死不休！”
　　校长冲着江源就扑了过来，江源的审判技是针对人的，不是针对鬼的，他只能一边躲，一边掏道具来抵抗。
　　校长才跳槽过来，还没什么家底儿，所以他的进攻有点虚张声势，也就是阴气入体，能让人有一阵子的虚弱，但是没关系，顾老师教过他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办。
　　“还有你们这些人！死了人都来讹我！我饶不了你们！你妈当年就是个神经病，学生——”
　　江源的道具打到了，校长一躲，鬼闪开了。
　　张翔忽然道：“先别动手，让校长说完。”他看了江源，道：“他这么多话，里头肯定是有线索的。”
　　有人给了台阶，杭梨云直接挡住了江源，直接点名了他的身份，“你就是当年负责调查的警员？你确定你奉公守法，没有偏袒任何一方？”
　　江源一脸阴沉，“你什么意思？”
　　校长冷笑一
　　声，“他就是个窝囊废！小云你不用搭理他，他没那个脑子！”
　　江源冷哼道：“他叫你小云，你是他什么人？”他的视线扫过桌上的照片，“你是校长的孙女！”
　　身份的最后两块补上了。
　　瞬间，场上玩家心里的立场都出来了。
　　于闻，也就是小偷的儿子，立即就道：“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查出来？我觉得这个身份一定有问题。”
　　张翔还记得锅炉房老张给他布置的任务呢，他道：“拦住他，不能让他打到校长。”
　　哪知道校长看了他一眼，立即道：“原来是你，你就是窝囊废，你爸看锅炉房，居然能把自己烧死在里头，他还好意思说自己身强力壮，还说有他不用请巡逻，我看他就是讹我的钱！”
　　校长骂的挺真情实感的，不过张翔没多大感触，不仅是他，不少人都在仔细分析这里头有没有什么线索。
　　不过这时候杭梨云已经在不经意间下手了，不仅仅把江源打到在地，还给他一根胳膊上割了挺长的一道口子，流血了。
　　江源一下子就生气了，他冷笑着冲了上去，都是d级玩家，谁怕谁？
　　他还有个审判技能，到时候他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杭梨云早就做好预案的，再说又有其他几个玩家不停的给他制造一点小麻烦，还有校长不停的冲江源，虽然造不成太大的伤害，但是能导致僵直状态。
　　打斗间一旦僵直，那就离歇菜不远了。
　　江源很快就觉得不妙，尤其是等安硕也加入之后，他彻底成了被殴打的对象，他忙跳出了校长室，冷笑道：“我知道你们什么意思，不就是觉得三个d级太多了吗？你们等着，我看你们怎么通关！”
　　他直接跑了。
　　剩下几人都不再管他了，校长笑眯眯地看着杭梨云，立即把她卖了，“乖云，你想知道什么，爷爷都告诉你。”
　　杭梨云暗骂了一句白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但是奖励她又不可能不要。
　　死了三个人，再来一场火灾……她问哪个好
　　呢？
　　有了！她问一个最明显的，总之不能让别人得到线索，大不了她私下再来。
　　“第一个女学生，水馨是怎么死的？”
　　“跳楼。”校长没好气道：“我就说赵兰那种性格不适合当班主任，都高三了，还有两个月高考，睁一眼闭一眼就行了，非得骂人，还得叫家长，这不把人逼得跳楼了，她还好意思来砸我办公室，说自己没问题，她也是个窝囊废，死了活该！”
　　校长忽然停了下来，转向成晴，“说的就是你妈！我就不该雇她，我给她赔了那么多钱！不然我的学校也不会倒闭！”
　　这校长就是个老喷子，成晴的眉头皱了起来，没说话。
　　不过现场有两个人放松了下来，一个是安硕，他再次肯定除了他就只有水馨知道自己的死因了。
　　但是现在这个形势……安硕看了看水玥，杭梨云能私下联络到校长，应该不是她主动的，也就是说鬼会联络自己的亲人，那水玥就是个大威胁。
　　她知道真相，她还能叫出来水馨，万一期间说漏嘴呢？
　　要找个机会一劳永逸解决她。
　　另一个轻松下来的就是于闻了，他身上的大雷又往后延迟了，不过依照一般规律，鬼魂会在生前生活的主要区域和死亡区域徘徊，他得想个什么法子逃过去锅炉房。
　　杭梨云也没什么可怕的，她大胆地说：“我这次来就是要找出真相的。”
　　老校长立即道：“把钱要回来！把他们都赶出去！他们不配待在我的学校。”
　　杭梨云觉得校长晚年的时候可能已经有点入魔了，执念太深，还有点老年痴呆，所以死后也不太清醒。
　　“爷爷，那你知不知道当年是谁偷的计算机配件，又是谁放的火？”
　　“我怎么可能知道？”校长没好气道：“晚上又不是我巡逻的。”
　　他的身影消失不见，校长室里6个人面面相觑。
　　“这里估计问不出来什么了。”杭梨云镇定道：“校长知道的不多。”
　　安硕为了
　　洗脱嫌疑，一向都表现得很积极，他道：“照这么说……我们只要去锅炉房。你是老张的儿子，你是班主任的女儿，只要你们进去，我们就能通关了？”
　　杭梨云皱着眉头，“应该没有这么简单，咱们还是先去计算机房看看吧。”
　　几人一起下楼，计算机房一共两间，门口贴着封条，杭梨云跟安硕对视一眼，道：“一人一间？”
　　想到三个男的都是同班同学，难保有什么隐秘，杭梨云道：“于闻跟张翔跟我，水玥跟成晴跟你。这样我们大家都放心。”
　　安硕都想感谢她了，于闻跟他一个公会的，虽然主神有禁制故意剧透的禁令，但是于闻肯定不可能帮她的呀。
　　安硕点头道：“可以。”
　　两拨人撕开封条，门口一看，两间计算机室都是主机拆开的状态，等于说出事之后，计算机室就彻底歇菜了。
　　既然是两间一样的屋子，安硕主动走到了里头那一间。
　　一进去，安硕就道：“一人两排，仔细看。”
　　分好了工作，他状似无意问成晴：“班主任回去有没有说什么？”
　　成晴有点为难，她的人物卡片上相关的描述就一句，【她当天晚上很高兴，觉得马上就能洗脱冤屈】。
　　成晴仔细想过的，班主任死在锅炉里，那她跟盗窃案和纵火案肯定都有关系的，但是一个正常人去偷东西还杀人肯定不能用高兴来形容。
　　而且杀人纵火这种事情肯定不能是洗脱冤屈的手段，也就是说，她在洗脱冤屈的路上可能撞见了盗窃案，然后被凶手杀害了。
　　成晴为难道：“这个我也不知道，我觉得得去她的家里找找线索才行。”
　　安硕不再问她，不过也肯定她应该是知道什么，她一个e级的玩家，人物卡片上的信息肯定比自己只多不少。
　　不过没关系，那天晚上发生什么事情，还有别的渠道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证水馨的真正死因不外泄。
　　他又道：“你们听说过曙光公会吗？我就在曙光公会﻿


第307章 无限流世界的NPC（六）
　　与此同时,另一组六人队已经从计算机房出来，到了锅炉房门口。
　　两位罪魁祸首一个比一个紧张。
　　班主任跟锅炉房老张就是在这地儿被焚尸的，他们的鬼魂在这里徘徊的可能性很高。
　　安硕害怕班主任直接一句就把他隐藏许久的身份揭露出来。
　　于闻就更害怕了,虽然刚才在校长室里,他发现校长其实并不知道谁是凶手,也就是说当了鬼他们依旧不沟通。
　　可班主任知道他是谁的孩子呀，他这不就是主动跳出来自爆吗？
　　但是不进去问题就更大了。
　　于闻急中生智,咳嗽一声,镇定道：“不如让班主任的女儿跟老张的儿子走在最前头？看能不能引出他们的鬼魂说点什么线索出来？”
　　安硕松了口气,这勉强也算是个办法,他们走在后头,见机行事。
　　但是说肯定还是要义正辞严一点的，安硕道：“还是要一起进去的，要查找证据。”
　　几人一起进了锅炉房。
　　跟什么都没动，还保持着当年被偷第二天场景的计算机房不一样，锅炉房被整个翻新了，前头有间小小的水房提供开水。
　　后头进去要打开两扇门,门口还有防护服,门上还贴着警告，不能一人作业。
　　杭梨云上前撬开了门锁,成晴跟张翔率先走了进去。
　　“这里太新了。”安硕装模作样的站在门口都没敢进去，摸着门框道：“虽然是铁门,但是跟墙壁中间有木套做缓冲,可大火是从这里烧起来的,木套不可能留下来，这里被全部翻新过了。”
　　他一边说一边看，还在院子里找了个铲子,从外头把门框卸下来，还敲掉了两块砖。
　　“你们看——”安硕举着手里的砖头，“锅炉房用的是空心砖，但是这砖里头干干净净，别说被烧过了，这都不像是上年头的砖，这里肯定是被全部翻新了，我怀疑我们在这里找不到任何证据。”
　　他依旧站在门口，
　　没朝屋里看，而是看着院子，“也许院子里还有几件当年的旧物？”
　　于闻胆战心惊的，眼疾手快也拿了个铲子，道：“我再试试。”
　　其余几个人倒也没多想，尤其是d级的杭梨云，这里是两个人焚尸之处，最重要的场所，翻过来找证据也是应该的。
　　她跟着剩下几个人进了里头，房间中间就是高高的两层楼的锅炉，但是这个锅炉整个都是新的，别说污渍了，杭梨云打开炉门一看，里头根本就没有烧过的痕迹。
　　“全处理了……”她有点遗憾。
　　不过这也正常，锅炉房是干嘛的？第一烧开水，第二是冬天供暖，谁敢用个烧死过人，还是两个人的炉子？
　　想想就瘆得慌。
　　5分钟转瞬即逝，顾棠换了背景，天色暗了下来，锅炉房忽然冷了下来。
　　“小心！”从头到尾全程时刻警惕的安硕大声道。
　　随着他话音落下，房间里出现了两个淡淡的人影，一个是披着赵兰皮的顾棠，一个就是锅炉房老张了。
　　成晴正要开口，顾棠一抬手，屋里顿时就是电闪雷鸣，既然是无差别攻击，顾棠一个都没放过。
　　虽然不至于致命，但是猝不及防来这么一下，屋里好几声闷哼响起。
　　“小心！”杭梨云大声道：“她眼睛是红的，她失控了！这是无差别攻击。”
　　然而这还没完，老张也开始了，他一抬手就是熊熊大火，整个锅炉房都烧了起来，依旧是无差别攻击。
　　这么一搞，安硕可就不怕了，他一边大叫：“快离开！都离开！”一边英勇地跳到了最前头，两张符纸掏出来就往顾棠跟老张身上拍去。
　　趁着两个鬼停滞的那一瞬间，他道：“我们没法同时对付两个无差别攻击的鬼，先出来再说！”
　　他们一路退到了前头的校办工厂，追出来的火势才渐渐褪去。
　　六个人都挺狼狈的，头发衣服被烧了不说，身上还有红红黑黑的烧伤痕迹，刚才站在最前头的成晴，还被烧出了不少水泡。
　　不仅如此，她还止不住的抽搐，因为顾棠抬手电人的时候，她就站在最前头了，第一波电下来，她没法控制自己，然后又被大火怼脸烧了一波。
　　成晴没好气道：“我觉得没错了，她就是罪魁祸首！脾气这么暴躁，敢砸校长室，连自己女儿都烧，第一个跳楼的水馨，肯定是被她逼死的！”
　　安硕皱着眉头，一脸愁云，道：“这两个鬼明显就是关键人物，如果没法从这里找到线索，我们怎么通关？”
　　杭梨云想了想，“先去别的地方，如果实在找不到再来，这两个鬼实力很强，两人配合起来一个电的人没法动，一个上来就是火海，除非我们去找江源，联合起来一起行动，否则很难击败他们。”
　　一行六人退了出来，天色已经有点晚了，加上刚才一场恶战，几个e级的玩家有点撑不住了，两个d级玩家状态也不是很好，大家一商量，杭梨云道：“我们先回宿舍，整理一下今天的线索，看看下一步该怎么办。”
　　鬼频道里，一众鬼齐刷刷看着顾棠。
　　锅炉房可以说是线索点了，但是被他们这么暂且搁置，就很让鬼焦急。
　　顾棠脸上还是镇定的，她道：“其实一开始商定细节的时候，我就想过电跟火配合的效果很好。这两个都是伤人不见血的，不见血就没法恢复理智。”
　　“他们要么一次次试，要么用掉很多道具，这也是个道具损耗点。”顾棠一顿，她一开始设计的时候，的确是往加大难度去的，但是——
　　“先去听听他们怎么商量的，我们再调整。”
　　一行六人回到了宿舍，江源依旧不见踪影，安硕没好气道：“少了他难道咱们不能通关？”
　　d级玩家对上e级的副本总是有点心里优势的，杭梨云也道：“我看不出来他在副本中的贡献。”
　　楼上宿舍地方没那么大，几人干脆在楼下的食堂找了一张桌子坐在一起。
　　几个e级的玩家几乎都是趴在桌上了。
　　杭梨云
　　道：“我们这一天的线索——”她微微一顿，显然是正在盘算，不过鬼频道里已经跟有鬼接上了她后半句话。
　　“基本没找到……还被人换了一个。”
　　“嘻嘻嘻嘻。”
　　杭梨云继续道：“我们先一个个确定，从现在掌握的线索看，水馨可以说是被班主任逼死的。”
　　鬼频道里，众鬼的表情又有点一言难尽了。
　　顾棠道：“其实每个线索点，我都设计了三个获取方式的。就像水馨的真正死因，抽到她男朋友身份的玩家是知道所有细节的，抽到水馨妹妹的玩家，第一天就会知道她姐姐的死跟班主任关系不大。”
　　“最后还有抽到班主任女儿的玩家，她也知道班主任是去洗脱冤屈的。这虽然是个间接证据，但是稍微用脑子想想也该知道，如果真的是班主任逼死学生，她还有什么冤屈可以洗？”
　　“我觉得我想的挺周到了，考虑了玩家可能会分裂成小团体，会互相算计，也考虑到e级副本不能太难，所以线索的获取方式是一定要给够的，但是我是真的没想到，七个玩家竟然能分裂成七个小团体。”
　　“其实不是七个……”水馨在一边幽幽地道：“我男朋友跟我妹妹结盟了。”
　　说完这话，水馨忽然冒出个主意来，她嘻嘻嘻坏笑两声，“顾老师，你说我趁着他们两个接头的时候忽然冒出来，大叫一声：‘原来你喜欢的是我的妹妹！你骗我！’怎么样？”
　　一众鬼都惊呆了，这还不够乱吗？
　　“我们这是无限流，不是狗血剧啊！”
　　哪知道顾棠点头了，她道：“可以，跟玩家正面刚没有必要，反正都已经成这样了，正好练练手，让他们自相残杀我们的消耗才会变少。”
　　毕竟她们一来要节省点数用在赵老师身上，而且说实话，跟玩家硬钢技术含量不高，不是主神喜欢的套路。
　　食堂里，六位玩家还在商量。
　　因为这一天的线索是真的不太多，还有一条来自水馨妹妹口胡的假消息
　　：班里有男生骚扰她姐姐，所以到了最后，安硕道：“明天我们要把重点放在盗窃案跟火灾上。”
　　“但是计算机房跟锅炉房都找不到什么证据，你们还有什么提议？”
　　杭梨云道：“明天先去高三（5）班看看，再去看看班主任的办公室。如果找不到东西，就只能再去一趟锅炉房。”
　　玩家会议就这么散场了，鬼频道的众鬼都有点摸不到头脑，“不是吧？他们这是在装智障吗？”
　　顾棠道：“其实这个也挺好理解的，他们每个人都想把重要证据捏住，所以干脆就装傻了。不然单靠身份就能推断出很多问题来了。”
　　“都打起精神来！”顾棠鼓励道：“我猜今天晚上有人要有行动了，比方抽到小偷儿子的那位玩家，他快要暴露了，而且见过鬼的几位玩家，尤其是杭梨云，晚上说不定会出去找找鬼。”
　　玩家各自吃了点东西，就都回房休息了。
　　安硕跟杭梨云两个联手在宿舍门口设计了机关，总之如果江源一回来，就会有警报响起。
　　今天晚上没有鬼压床的活动，所以通过窗户，所有人都能看见外头的夜空。
　　副本世界里的夜空是很美的，还能看见银河，不过没有一个玩家有心情欣赏这个。
　　于闻躺在床上，别说欣赏夜空了，他都有点发抖。
　　他快暴露了，七个人明显都是跟当年事件相关的人。
　　班主任的女儿、水馨的妹妹、校长的孙女、当年调查整个事件的警员，锅炉房老张的儿子，现在就剩下两个身份了：水馨的男朋友，跟盗窃杀人案的相关人士了。
　　那现在还剩下谁呢？
　　他跟安硕。
　　安硕还是个d级玩家，想也知道他们会选谁当突破口。
　　而且虽然他跟安硕是一个公会的，但是真要有什么冲突，公会绝对不会管。毕竟c级以下除了特别优秀的新人，剩下的都是放养。
　　他跟安硕就是公会的边缘人物。
　　于闻渐渐有
　　了主意，他得给自己另找一个身份，比方水馨的男朋友，或者……哪怕是班里一直骚扰水馨的人也行。
　　于闻强忍着睡意一直到两点多，他翻了个身，装出迷迷糊糊的样子打了个哈欠，道：“我要去厕所，谁陪我去厕所。”
　　不管是张翔还是安硕，没一个人动的。
　　于闻又叫了一声，“安哥？”
　　安硕睡得正香，被吵醒之后很是不耐烦，“自己去，e级的世界哪有这么危险？”
　　于闻故意耷拉着鞋子，往走廊尽头的水房去了。
　　等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也没人听得见了，他飞快的脱下鞋子跑到了楼上。
　　这个e级的世界特别真实，他们宿舍都有两件男生留下来的小玩意儿，他觉得女生宿舍也一定有。
　　他必须得寻摸两件女生的小玩意儿躲过危机，就算被人当变态，也比当小偷的儿子好。
　　再说他也是想赢的，上头三个d级玩家，明显已经不和了，再说谁会防备他一个e级玩家呢？
　　有了身份掩盖，他就是藏得最深的人了。
　　于闻连着摸了四间宿舍，从枕头下头，抽屉柜子拐角摸了不少发卡皮筋等等小玩意儿，这才仔细藏了回房睡觉去了。
　　剩下的就是明天见机行事，尽快找个合适的时间丢出来。
　　游戏时间第三天，随着太阳升起，大家又开始了这一天的探索。
　　吃过早饭，剩下六位玩家一起往高三（5）班的教室去了。
　　鬼频道里，所有的鬼员工都兴致勃勃在蹲点，原因无他，想想就知道好戏马上就要上演了。
　　六人一起进了教室。
　　虽然最重要的证据已经被人篡改了，但是教室里还留着不少东西。
　　几人都先奔着讲台去了。
　　讲台上有上回顾棠用到一半的粉笔，还有花名册，有座位表，成绩单等等。
　　安硕拿了花名册装模作样地看，还说了一句，“我们三个果然都在。”他一份份看着很是仔细地在看桌上的资料，实际上是觉得，
　　如果连座位表这种东西都有，那不可能没有值日表。这又是个危机。
　　于闻看见座位表，总算是松了口气，他的机会来了，他道：“我在第四排，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相关的证据。”
　　于闻兴致勃勃到了自己座位，手往里一伸，脸色就变了，他低头一看，掩饰道：“作业竟然这么多吗？看来高三生真的很辛苦。”
　　杭梨云一直都在关注他，现在身份不明的就是他跟安硕了，安硕又是个d级玩家，那只要留心看着于闻，他的身份确定了，安硕的身份也就能确定。
　　一看他这个神态动作，杭梨云立即走了过去，似笑非笑道：“你把什么东西藏到了你隔壁桌里？”
　　于闻紧张地“啊”了一声，紧张倒也不是装的，他是真的紧张，他这可是在坑d级玩家，还是两个。
　　杭梨云伸手一抓，抓了满满两手的发卡头绳出来，还有一条手链。
　　终于找到了！
　　“你这个身份——”杭梨云顿住了，“不可能是水馨的男朋友。”
　　这话一说出来，剩下几个人除了安硕，都走了过来。
　　杭梨云继续道：“如果是女朋友的东西，不会各种风格各种颜色都有的，每个人的喜好都是固定，这种只可能——”
　　成晴接了上来，“你就是那个骚扰水馨的变态！”
　　于闻更加的紧张了，“不可能！我不是！”
　　？？？安硕跟水玥都是一头的雾水，安硕一边觉得不可能，一边又觉得难道真的有变态骚扰水馨？难道这才是他一教唆，水馨就跳楼的真相？
　　一个e级副本有必要搞得这么复杂？
　　水玥就更觉得不可能了，这是她编的呀。
　　安硕这么一紧张，手上的力道就没控制好，讲台的抽屉让他直接拉出来一个，里头掉出来一张值日表。
　　安硕故作镇定装着去捡抽屉，实则先拿了值日表，这一看，他先是有点怀疑，不过随即一想，也有可能是当天两人换了值日？
　　不管怎么说，他能隐藏得更深了！
　　“我找到值日表了。就在抽屉后头。”安硕拿着东西下来，怪不得是放了三个d级进来的e级副本，这个难度是真的可以的。
　　一看水馨旁边名字，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张翔？
　　怎么可能是张翔？他不是锅炉房老张的儿子吗？他还跟水馨谈恋爱。
　　当事鬼水馨看了这个也要吐槽一句，“他们以为这是烽火戏诸侯吗？三个角色都跟我有关系？”
　　顾棠道：“你倒是提醒我了，情杀也是副本必备。”
　　水馨瞪了眼睛，“我不搞三角恋的！”
　　顾棠笑了一声，点头道：“是啊，你一上来就是四角恋起步，三角恋的确是委屈了你。”
　　就在鬼频道的众鬼们嘻嘻嘻的时候，教室里的情况急转直下。
　　杭梨云直接跳开了，她戒备地看着安硕，道：“你跟盗窃以及杀人放火案有关！你们仔细想想，大家都有了身份，安硕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安硕一瞬间绷紧了，他光想着要摆脱跟水馨之死的关系，但是没想到——
　　不对，这是件好事，反正他是d级玩家，杭梨云不能把他怎么样，而且她这个调查方向明显是错的，这不就是误导吗？
　　安硕镇定地看着她，“你没有证据。”
　　杭梨云直接走了，“你们小心一点，他既然跟当年的杀人放火案有关，那他至少也是个帮凶！”
　　教室里的六个人互相戒备地都分散开了。
　　杭梨云很满意自己挑拨离间的效果，“这种情况，我觉得我们还是自己调查自己的好！”
　　她直接出了教学楼，一路往综合楼去了。
　　整个副本的鬼，她已经见了三个了，硬刚她刚不过，但是逃跑没问题。
　　最关键的是，这三个鬼里头唯一神智健康的，只有校长一个，她可以去寻求鬼的帮助了。
　　她会是调查最快的一个人。
　　分道扬镳其实也是大多数人所希望的，张翔其实也是其中一个。
　　他第一天就见过老张的，那时候老张还有神
　　智，这证明什么，进锅炉房里的人一定有老张的仇人，才让他失去了神智。
　　而且这些玩家还不知道老张能恢复神智……张翔也往综合楼去了，他打算再找一找老张。
　　教室里剩下几个人面面相觑，于闻不想被安硕逮到，他大叫一声，“我跟水馨没关系的。”也跑了。
　　教室里就剩下安硕、水玥跟成晴三个人了。
　　成晴其实也有自己的猜测，她打算去班主任的家里找一找，锅炉房里的班主任没有神智，但是家里的班主任说不定有呢？
　　转眼间教室里就剩下安硕跟水玥两个人了。
　　水玥有点不敢说话，安硕忽然觉得这人没什么用了，值日表上是张翔的名字，于闻那个角色似乎是个变态，所以——
　　他转头就要走。
　　鬼频道里，顾棠戳了戳水馨，“该你上场了。”
　　水馨给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翻到黑眼球全都消失不见，整个眼眶都只有白眼球那种。
　　就还真的只有专业鬼才能翻出来的那种效果。
　　“练手练手！”张强推了她一把。
　　水馨被推出了频道，直接在教室里现行了，反正来都来了，水馨眼泪汪汪，流下来的全是血，“原来你跟我在一起，就是为了我妹妹！”
　　水馨一抬手，汹涌的血全都喷到了两人身上。
　　她才升过一次级，这血目前的作用就是给人加虚弱、恶心，烦躁不安的debuff。
　　“我不会放过你的！”水馨的眼睛慢慢变红，“你们等着！晚上我一定会来找你们的！”
　　她的身影消失不见。
　　再说跑出教室的于闻，他忽然发现，在完成对身份的掩盖之后，似乎已经没人比他知道的更多了。
　　游戏的首要目标就是调查真相。
　　水馨的死因很清楚，晚上去偷东西的是他爸，这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现在就可以提交结果啊！
　　而且还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于闻直接联系主神，“我的调查完毕，我要提﻿


第308章 无限流世界的NPC（七）
　　这两人提交的结果,鬼频道也是能看见的。
　　这个e级副本的表世界结果判定主要分两部分，一个是事实认定，一个是动机推断。
　　这两份结果,别说动机了,就连事实都只猜对一般。
　　想进入里世界,至少要答对事实认定的部分。
　　面无表情看着这两张连蒙带猜的结果，顾棠唏嘘一声,“玩家好赌,性格不够冷静——”她看了看水馨,“你的debuff要继续加强。”
　　虽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但是玩家理论上还是有进入里世界的可能的。
　　安硕走了,但是水玥还在，水馨的真正死因能调查出来，同样的道理，于闻虽然也走了，但是这边不管是顾棠还是老张，都能还原当天晚上的真相。
　　唯一的区别,老张印象里的顾棠是共犯,但是实际上，顾棠是从犯,区别不大，但是想完美通关,这点细节也得注意到。
　　副本世界里,水玥坐在地上,安硕布置的道具主要是针对两个d级玩家的，现在全怼在水玥身上，她状态非常不好,如果不及时救治，她很快就要下线了。
　　“救救我。”水玥小声道，她一张嘴，血就跟着一起往外涌，鬼频道里的水馨忍不住说了一句，“这招我也会——”
　　她浑身上下往外涌血，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依我非常有限的见识，她要么跟我一样是个鬼，要么她就是内脏受损了。”
　　这话得了好几个白眼。
　　“救她啊！”负责扮演小偷鬼魂的员工连个上场的机会都没捞着呢，现在也就只能呐喊助威了，“她要是死了，你们就没法进里世界了！”
　　副本世界里，其余两个e级的玩家有点感同身受，但是他们手上的东西对上d级玩家的道具，管不了什么用，但是两个d级玩家直接冲去办公室，连回头看她一眼的动作都没有。
　　虽然这不是真的死亡，但是临死的这一段时间，所有的感觉都是真的。
　　水玥很是凄惨的一笑，靠在墙上不说话了。
　　安硕走了，等她下线，没人知道水馨是怎么死的，他们别想通关。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水玥也提交了自己的答案。
　　“水馨的死，主要责任在安硕身上。失窃案、纵火案还有两件凶杀案都跟于闻有关。”
　　水玥也知道这份答案的评分不会很高，不过她至少知道水馨是怎么死的，后头的人就算比她高，也高得有限。
　　“完蛋了。”鬼频道里，不止一个鬼发出这样的感慨，“他们进不去里世界了，他们的副本探索度不会超过50。”
　　杭梨云跟江源进去办公室看了一圈，里头的火是道具点起来的，严格来说，就算他们在火一点燃就冲进来，结果也是一样的，所有的东西全都成了碳。
　　杭梨云扫了一眼江源，“那天晚上的盗窃、凶杀纵火案肯定跟于闻有关，我们合作？”
　　江源看了她一眼，“怎么合作？”
　　杭梨云没好气道：“你是个d级玩家，经历的也不少，难道你到这个时候还要装傻？那我再多说一句，昨天在校长办公室里，他的话里有个重要的线索：锅炉房的老张说有他不用请保安。”
　　她不说话了，江源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去锅炉房，找到顾棠跟老张的鬼魂逼问？”
　　杭梨云点了点头，“我们进来的身份不一样，我们天生线索就比较少，我不信你没有副本特定技能。”
　　江源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杭梨云道：“我有一个副本技能，跟校长有关，对学校的员工有一定的震慑作用，我也不问你具体有什么，咱们去锅炉房，两人联合说不定能从那两个鬼嘴里逼问出真相。”
　　“也行。”江源也逐渐坚定了下来，“既然走不了智的路子，那就一路推平过去。”
　　鬼频道里，众鬼的视线齐刷刷的焦灼在顾棠跟老张身上。
　　顾棠摊了摊手，“别看我，副本设定里怎么写的？我的主要活动范围是锅炉房和高三（5）班教室，其中能引出无差别状态下的我的，只有于闻跟安硕，这两人都不在了，我
　　不会出去的。不过的确有点可惜，这个道具损耗点点白白放过去了。”
　　老张耸了耸肩，“我也出不去啊，而且我那儿子只有在一个人的时候，理智状态下的我才能出去跟他见面，但是你们看现在，他身边还有玩家，我怎么出去？”
　　“不过他这个思想很危险啊，他这不是打算暴力执法？还打算严刑逼供？”
　　接下来的一天，四位玩家如同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而且情绪越来越暴躁，虽然两位d级可能也猜到了如果分开的话，两位e级玩家是能引出鬼来的，但是出于“自己完不成任务，别人也不要想完成”的心态，两位d级玩家几乎限制了他们的所有活动。
　　众人在鬼频道看着，看到他们最后只能无奈提交答案，哪个鬼看了不叹息一声呢：要说内斗，还是你们玩家最擅长了。
　　很快，到了主神的结算时间。
　　先说玩家这边，第一个提交结果的于闻，得到的评级是这样的。
　　【地图探索：40，探索不过半，无奖励。】
　　【世界观破解：30，你的智力有待进一步开发。】
　　【副本评价：e-，你在副本里的表现往人十分失望，你得用用脑子，不然终生e级。】
　　看到这个结果，于闻都快吐血了，“怎么可能才探索了40的地图？难道……还有真·世界？”
　　于闻看着页面最下头的解锁全部真相：100点。
　　他又郁闷的想吐血了，他根本掏不起这个点数！
　　安硕的评价稍微比他好一点，但是也好得有限。除了世界观破解比他多10，剩下一模一样，副本评价也是e-，主神对他的点评更犀利一点，【你是不是觉得d这个字母跟你不太相配，你更喜欢e？】
　　喜欢个屁！
　　安硕也想知道他究竟哪里不对，世界观破解40，也就是说他除了水馨的死因，剩下的案情最多只推测出了一个，这让人怎么搞？
　　但是这个点数他也是付不起的，真正能不把100点当回事儿的，至少也要到a级玩家了。
　　安硕通过公会系统给于闻发了个消息询问，于闻很快就给他回了一张截图，正是这次的副本评价，安硕看见这个，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半晌狠狠地一砸桌面，郁闷了好久。
　　不过有人比他们还惨。
　　抽到警员身份的江源，直接惨遭降级。
　　前头的地图探索跟世界观探索都差不多，但是最后的副本评级就比较多了。
　　【副本评级：f-。你抽到了警员身份，却公然违反规定，伪造证据，见死不救，你只享受了警员身份带来的便利，完全不顾这个身份的职责，扮演不成功。另外在副本里完全不用脑，综合各项考量，降级至f级。】
　　江源也要吐血了，谁看见这种评价都不会冷静的，尤其是直接从d级降到f级，整整两级！
　　江源直接付了100点解锁全部真相。
　　这100点虽然贵，不过主神的服务还是挺好的，先给他指出了他几次重大违规事件。
　　第一次是撕毁图书，下来是伪造了值日表，借着是看着水玥死在他眼前不动手，最后还胁迫两个e级玩家跟他们一起行动。
　　江源只觉得胸闷，然而等看完整个故事背景之后，他就更胸闷了。
　　“就这么简单？”
　　是啊……就这么简单。
　　副本世界里，顾棠他们得到的评价是85分。
　　80-89之间的分数，要三次才能升级。
　　“其实我觉得他们要是能进入里世界，咱们的评分应该能更高一点。”张强有点失望。
　　这次副本结束，顾棠分出25点换了灵气给赵老师进补，剩下的又拿出30点给鬼员工们提升了实力，最后30点留了起来。
　　她道：“咱们进行下一场？”
　　这一场就厉害了，这一场进来一个大公会的强力玩家，进来走的就是暴力流，完全不需要帮手，直接单打独斗那种，手上道具十分厉害，第一次看见失控的顾棠的时候，就用道具把她推平了，从她嘴里得到了顾棠认为的真相。
　　不过因为太过强势，又太过自信，没得到水馨自
　　杀的真相，依旧止步于表世界。
　　这场顾棠他们的得分依旧是85分。
　　第三场来了一对搭档，一个走智的路线，一个走力的路线，配合得挺好，也开起了里世界。
　　但是因为在表世界的时候藏了关键证据，不给别人机会，到了里世界之后被所有人针对了。
　　尤其是抽到警员的那一位玩家，直接发动了审判技能，这些人虽然进了里世界，但是依旧没能通关。
　　这个世界，副本评分终于到了90分。
　　90分以上一次升级，80-89三次升级，副本世界正式升到了d级。
　　副本暂停营业，顾棠又叫了所有员工去多媒体室开会了。
　　“经过这三次副本，大家从玩家身上学到了什么？或者说，玩家身上最明显的特点是什么？”
　　坐在第一排的水馨率先举手，“他们怀疑对方，他们倾向于单打独斗，同时又想从对方嘴里套话，等级鄙视又非常严重，他们还会互相算计，宁可自己吃亏，也绝对不让对方占任何便宜。”
　　顾棠点了点头，翻了一页ppt，这是张截图，是第二次副本，那个有很多强力道具的强势玩家决定去推顾棠的时候说过的话。
　　“鬼是不会说谎的。”
　　教室里的员工发出嗤笑声，顾棠道：“鬼的确不会说谎，但是不是知道所有事情的。这就是我们设计副本的两个重要因素。”
　　“第一，针对玩家天生自带的互相防备，给他们设计身份对立，包括任务对立。”
　　“第二，就是信息不对等。他们不合作的话，后期是没法凭借自己知道的那一点东西推断出事件全貌的。”
　　当然还有无脑提高实力，走无逻辑厉鬼的法子，但是不管看许愿人赵兰的性格，还是这些鬼学生的性格，他们都走不了这个路子，所以利用玩家让他们自己互相坑就是最适合他们的路子了。
　　顾棠又翻了一页ppt，“关于d级世界的设计，主神那里给了两个要求。第一，副本时间以月计算。第二，需要给玩家提供食物跟水。大家有没有什么想
　　法？”
　　“我们能加点校园不可思议之类的吗？我好想玩笔仙碟仙招魂啊。”水馨兴奋道。
　　旁边张强呵呵了一声，“你是想当笔仙碟仙然后鬼上身吧。”
　　顾棠微笑点头，“可以。对了，这次升级，学校门口的一条街可以用了，你们想要什么店铺？”
　　“炸串！烤肉！火锅冒菜！”
　　“就知道吃。”
　　顾棠笑了好几声，翻了下一页ppt，说是一条街，其实左右也就是各4间店铺。
　　“我是这样想的，我们是初中，所以首先得来个书店，然后还得有个文具店，再来一家小饰品店，下来小超市同时经营水果和蔬菜生意，最后就是2家小餐馆，1家甜品店，还得腾出地方来个自动柜员机，方便玩家进行游戏点数跟现实货币的对换。”
　　旁边有经验的员工已经开始面露微笑了，道：“虽然都是经过好些副本的玩家了，但是真的有人会因为早期对换不及时，后期场所封闭自己饿死自己的。我见过不止一次了。”
　　水馨回头问他，“他们图啥？”
　　这人想了想，“我一个鬼，我怎么知道他们想什么？不过一来是点数难得吧，二来总有点侥幸心理，再说换多了又不能换回去。”
　　大家谈论一会儿，又说了不少坑人的小点子，经过好几天的各种讨论，还有加速推演，招揽新员工等等，一周之后，新的副本提交主神审核，一天之后，新副本【28中增建工程】就迎来了它的第一批玩家。
　　【d级副本：28中增建工程】
　　【副本背景：相信大家都听说过一种说法，不少中学的原址都是坟地，明面上的原因，是因为多数学校是非盈利机构，坟地成本比较低，私底下的原因，是因为坟地阴气太重，只有学生才能压得住。】
　　【28中就是建在坟地上的学校，今年是28中建校100周年，校长决定兴建一所校史馆供校庆使用，过后可以改成室内体育馆。不幸的是，地基刚挖开，就挖到了一座大墓，校史
　　馆被无限期停工了，你们的任务，就是保证校史馆按期完工。】
　　顾棠这会儿就站在校门口，看着她面前的12个人皱了皱眉头，“怎么都赶在今天了？”
　　这12个人里头，玩家只有5个，全都是d级的，剩下的就是顾棠安排的员工。
　　不过严格来说，这12个人分了四个立场。
　　第一，转学生，除了水馨跟张强，还有1位玩家。
　　第二，考古专家，一队3人，其中1位玩家。
　　第三，施工方监理，一队3人，其中2位玩家。
　　第四，新来的老师，一共2人，其中1名玩家。
　　四波人四个不同的立场，各自的任务小目标也是顾棠一个字一个字精心雕琢的。
　　【转学生】
　　你经常会看见一些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你的父母因此觉得你有神经病，并给你生了个弟弟。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如果你还交一些“看不见”的朋友，等待你的就是神经病院了。你想抓住最后的机会，但是善良你又没法对失踪的学生视而不见，你想利用你的天分帮一帮他们。
　　副本技能，间歇性见鬼。这个技能应该不用多介绍了吧？但是请注意，人有好坏之分，鬼也有，主意不要看不该看的鬼。
　　【考古专家】
　　你是省博物馆的专家，因为患了不可治愈的疾病，这应该是你最后一次下地了。但是在清扫文物的时候，你发现了墓主人的陪葬品里有一块来自于大巫勒国的石板。大巫勒国是只存在于文献记载里的巫师国度，传说他们有让人长生不老的秘方。你不想长生不老，你只想多活二十年，你想要举行一次祭祀仪式。
　　副本技能，考古知识。虽然你有一队学生跟省博的工作人员清理现场，你不用亲自下地，但是请你记住，专业一点，不要表现得像个盗墓贼。
　　【施工方监理】
　　你的目标就是保证项目正常进行，肃清一切障碍。记住，一定要在最后期限前建好校史馆，不然老板会炒了你们！
　　副本技能，身强体壮。在工地
　　上干活，没力气可不行，但是同时，你吃的会有一点点多。
　　【老师】
　　28中是历史悠久的老牌名校，是教育部直属的重点中学，待遇好福利好，你想留在这里当一名正式的老师。你的目标就是通过最后的考核，成为28中的正式教师。
　　副本技能，高中英语精通。注意，知识给你了，会不会用会不会讲，能不能成为受欢迎的老师还得靠你自己。
　　顾棠把12个人看了个遍，道：“我是教务处的顾老师。”她先看着最左边的三个学生，道：“你们先出来，一会儿我带你们去高三。”
　　接着她又看了看两位皮肤黝黑，干瘦干瘦的项目监理，道：“你们是来管理工地的？希望你们能待久一点。”
　　下来是来报道的老师，“你们是来报道的英语老师吧？张老师上周体检查出胰腺炎，要住三个月的医院，他现在带的毕业班不能耽误，所以他手下的四个班，你们两个一人两个班，你们等一会儿，我回来好好跟你们说。”
　　等到面对省博的专家，顾棠换了一张笑脸，这么明显的区别有助于玩家互相鄙视。“您是齐教授吧？我们等您很久了。您这边请，宿舍已经安排好了。我先带您过去。为了工作方便给您安排的是一楼，还带一个小院子，如果不满意还可以换。”
　　顾棠带着三位省博的专家离开，剩下9人就这么放在门房不管了。
　　大家面面相觑，玩家还没说话，张强先有了动作，他敲了敲门房的窗户，道：“叔叔，我能出去买点水吗？太阳底下好热。”
　　都是一家人，原先的锅炉房老张，现在的门房老张没好气来了一句，“你是来上学还是来喝饮料的？”
　　不过还是把小门打开了，张强一溜小跑出去到了隔壁奶茶店。
　　有了这么个小故事，玩家们也放开了。
　　两位项目监理互相看了看对方胸口的工牌，其中一人笑道：“那几个是省博的教授吧，看着就很有水平。”
　　另一人道：“怪不得教务处的老师也对他们那么尊敬。”
　　这两
　　人言语里很是不屑，还有点酸，最后那位老师玩家立即就明白了他们的身份，这就是嫉妒抽中教授身份卡的那个人，同为玩家，都在副本世界挣扎，凭什么他运气那么好？
　　不过从他们两个这个态度，就能看出来这两人没什么威胁。
　　好好的打听消息的时候，他们居然自己跟自己人说话，晚上回到宿舍，他们怎么交换消息不成？
　　这位新老师转身就对跟她一起来报道的另一位老师道：“那位顾老师看起来好年轻，这就在教务处管事了吗？”
　　另一位
　　pc略带惊讶看了她一眼，左右看看，眼神里带了点得意，小声道：“你不知道吧？顾老师的父亲顾至道是本地有名的富豪，至道楼就是她爸爸捐的。”
　　“哇！”这位玩家适当表示了惊讶，“我还真不知道，我是外地来的。”
　　两位监理虽然心态有点不平衡，不过看到另一边已经开始套话了，他们也走到了门房张大爷旁边。
　　其中一人道：“咱们这儿饭菜贵吗？我们这说好听点是监理，但是项目结算才能发钱，现在每个月就给两千，还不够吃饭的呢。”
　　张大爷抬眼扫了他们一眼，“学校有个小食堂，饭菜不贵，门口这几家小餐馆，也都是学生再吃，能贵到哪儿去？”
　　另一人接了上来，“我是看了施工图，校史馆建得特别气派，咱们学校挺有钱的？”
　　于此同时，顾棠正带着三位教授往里头走。
　　“三位教授辛苦了，学校安排的好宿舍就在大操场后头的教工家属楼，三室两厅，三位正好一人一间，房间里有厨房，不想自己做咱们学校也有食堂，这是三位的饭卡，钱已经充好了。”
　　领头的那一位齐教授就是玩家，说实话，副本
　　pc这个态度，至少他一开始融入没太大问题。
　　一行四人一起往后走，一路上不管是遇见老师还是遇见学生，都对顾棠态度特别好。
　　齐教授记在心里，这就是副本提示，名叫顾棠的
　　pc一定是个关键人物，“我们都是考古的，年轻﻿


第309章 无限流世界的NPC（八）
　　房间里四个人一起往工地去看。
　　顾棠这会儿是个尽职尽责的工作人员,她根本想不来齐教授他们，一路冲到了体育馆的施工现场，同时也是考古现场。
　　齐教授跟在她身后,这么一跑起来,齐教授就觉得不太好了。
　　他抽中的这个身份,虽然客观条件挺好的，但是年纪大了一点,身体不太好,跑起来是膝盖也疼,胸口也疼。
　　他的两个助手忙把人扶住,“当心！”
　　齐教授叹了口气,“这是个完全没被盗墓贼光顾过的墓穴，而且按照目前的显露出的规模，还是个贵族的大墓，想必里头书简不少，往大了说对我国的文明发展脉络研究会有很大的帮助，往小了说,就算里头能有几本话本游记,也能帮助我们了解古代的风土人情。”
　　两位助手都心疼的叫了一声，“齐教授。”
　　玩家挺得意的,他这扮演还算成功，“我只希望能在我临死前,让这个大墓的相关工作上正轨。”
　　不仅他们在往工地走,等在门房的其余几个人也在往过跑。
　　尤其是抽到转校生身份的那位玩家,她的个人任务是什么？救助失踪的同学，三个同学被埋进工地，这搞不好就是失踪啊。
　　她二话不说直接就跑了。
　　两位工地的监理跑得最快,他们的身份就是监理，不管是副本任务还是各人任务都是保证工地正常施工，他们是必须得去看的。
　　最后一位抽到英语老师的玩家，刚跟同来报道的另一位老师交换了姓名。
　　听见那边说工地塌方，她转身也想跑，哪知道手臂立即被人抓住了，“韩老师，别凑这个热闹，咱们刚来。”
　　韩璐转头就道：“史老师，你放开我，我得去看看，咱们是来当老师的，你没听见有学生被埋了吗？咱们得去看看啊，你不去我自己去！”
　　另一位史老师犹豫了一下，道：“那咱们一起去吧。”
　　门房转眼就剩下水馨一个人，不过这时候张强也回来了，他一手提了三杯奶茶，一手是三盒
　　炸鸡炸丸子等等小零食，“乖乖，都跑了？”
　　水馨点了点头，问道：“你买了三份，总不会还有那个女学生的吧？”
　　张强嘻嘻嘻笑了两声，“这不是给她一个接近我，顺便挑拨离间的机会吗？”
　　水馨笑了好几声，道：“可惜他们都走了，顾老师都答应我了，要是她真的对你有点意思，她同意让我玩招魂许愿呢。”
　　门房张大爷伸手拿了最后一份，道：“这波玩家都很积极主动啊。”
　　水馨干净利落戳了吸管进去，“那他们一定死的很快。”
　　顾棠这会儿已经站在工地边上了，她直接抓了负责人，“怎么样了？”
　　负责人道：“已经救出来了三个，问题不大，校医正在看。说是入口处的土石塌方，里头大墓已经加固了，都好好的。学生也没问题。”
　　顾棠松了口气，去看学生了。
　　几位玩家相互对视一眼，差不多都明白了各自的身份，如果不是主动隐藏的话，玩家身份还是挺好猜的。
　　首先玩家肯定是学校门口的那12个人，其次不可能一场12个玩家，到了a级副本兴许有可能，但是d级不可能。
　　其次玩家在副本世界里是比较喜欢“凑热闹”的，而且又是一开始的事故，说不定就隐藏了什么线索。
　　再者玩家是来副本世界完成任务的，相互看看眼神表情，如果不是故意掩盖的话，跟土著相比，还是稍微冷漠一点的。
　　最后，就是视线对上的时候点点头，大家也就明白的差不多了。
　　这波一共5个玩家，分了四个阵营，相对来说信息会比较全一点，如果没人故意隐瞒，过关应该比较容易。
　　不过这会儿齐教授身边跟着两个助手，韩璐身边还跟着个史老师，监理跟转学生身边倒是没人，但是监理跟转学生聊天，是不是也挺奇怪的？
　　所以基本确定身份之后，大家都是各看各的，打算等没人的时候再联络，反正地方就这么大一点，找机会说话真的是太容易了。
　　这片工地面积挺大，又是开学第一周
　　的周五下午，一共就两节课，工地一圈围了不少人，人声鼎沸。
　　转学生孟雨桐外表看起来虽然才18岁，但她实际上是个已经过了20多场副本，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上来的老玩家了。
　　没有什么惊艳的表现，永远都是中间档，她做事的首要原则就是不能有求于玩家。
　　宁可自己慢一点，副本评价低一点，但是尽量不做要合作的支线任务，就算当个永远的独行侠，也不给别人暗算自己的机会。
　　她把自己隐藏在人群里，力求不让别人，尤其是同为玩家的几个人看清自己的脸。
　　副本世界里，多数情况下，阻碍玩家完成任务的不是副本
　　pc的刁难，或者多么复杂反人类的剧情，而是同为玩家的同伴们。
　　孟雨桐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从一开始，她对玩家的态度就是戒备的。
　　工地里，墓地入口处的几方土石很快被挖了个干净，里头几人很快都被救了出来，伤势最严重的一个人，处理方式也就是4根碘酒棉签，还有两片创可贴。
　　剩下也就是衣服比较脏了。
　　完全没问题？这就完事儿了？
　　几个玩家都有点不可置信，隔着人群相互对视一眼，在对方脸上看见的都是：这坑爹呢？
　　齐教授有了主意，他眉头一皱，走到了顾棠身边，道：“顾老师，这里还是要好好保护起来的，不能再让学生进来了。”
　　顾棠点了点头，道：“上午才发现的，只拉了绳子，采购部已经订购了防护板，周末就能围住，以后不会出现这种问题了。”
　　顾棠身边也围了一圈学生，听见她这么说，有人道：“顾老师，我们也想看看，我想学考古的，而且这是咱们学校的大墓，我——”
　　顾棠旁边的学生接了一句，“咱们这是真·坟头做早操，真·坟头蹦迪啊。”
　　周围笑声一片，顾棠在他背上拍了一下，“能不够你的。”
　　这学生回头很是哀怨地看了她一眼，“顾老师，你再用点劲儿，你就把我拍下去了。”
　　周围笑声不停，齐
　　教授又有了主意，不管怎么说，跟土著搞好关系还是非常有必要的，有的时候一个善意的举动，副本难度会降低好多。
　　尤其是这位顾老师，看着虽然年轻，但是管的事情多，还能跟学生打成一片，要是能跟她搭上线，以后不管做什么都会容易很多。
　　齐教授大声道：“其实可以这样，我们每周可以在学校做个报告，给大家讲讲考古是怎么回事儿，现场应该怎么保护，文物又该怎么修复，大家愿不愿意听呢？”
　　“齐教授——”两位助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围学生的鼓掌声掩盖住了。
　　“好！教授超赞！我要去听！”
　　顾棠腼腆的笑了笑，看得周围一圈副本员工有点心疼齐教授。
　　顾棠道：“齐教授，不耽误您的时间吗？我们可以做成学校跟省博联合的项目，由您来当主讲人，还可以再做一个社会实践项目。”
　　齐教授两个助手的眼睛顿时亮了，刚才还担心齐教授身体撑不住的他们，现在恨不得代替齐教授答应下来。
　　这种项目一直是评职称的利器啊。
　　齐教授这会儿演上瘾了，他长舒一口气，道：“都可以，你们安排就行，我们每周也是要汇报进度的，挑能讲的讲就可以了。当时就说要尽快开采，不影响学校的体育馆的建设，你放心，我都记得的。”
　　这边说完，顾棠拿了工地的大喇叭来道：“放学了都赶紧回家。”
　　学生们三三两两的走了，这时候张强跟跟水馨也在门卫室吃完了东西，提着书包行李到后头了。
　　几人往顾棠身边一站，顾棠先跟齐教授道：“您先回去休息，晚上校长安排了饭局，还望您赏光。”
　　这波人打发掉了，顾棠又跟两位监理道：“你们经理应该已经说过了，我也不多说什么，现在工地基本是停工状态，你们两个主要是看着剩下这几个工人，这里是学校，不能出事。另外也要催一催齐教授他们，他们都是学者，忙起来可能就顾不上工期了。”
　　两位监理几乎是差不多的话，“
　　顾老师放心，我们一定看好他们，我们两个住在最外头的工房里，早晚都点名的，进出也都有我们看着。”
　　顾棠嗯了一声，也给了他们两张饭卡，“你们去安排吧，工地上的事儿我不懂，不过有问题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地方，都可以来找我。”
　　这两位玩家也离开了。
　　剩下还有五个人，三个学生两名老师，里头两位玩家。
　　顾棠看了看，道：“先送你们去学生宿舍。你们等等我。”
　　韩璐很有眼色抢过水馨手里行李，笑道：“我们也送他们一起去吧？正好也熟悉熟悉学校。”
　　顾棠很爽快的答应了，另一位史老师虽然是个
　　pc，但是顾棠当初给她的培训就是：你就是来当老师的，很有可能是两个人竞争同一个岗位，你要积极表现。
　　史老师忙去抢玩家孟雨桐的行李，道：“小姑娘看着瘦瘦弱弱的，这么重的行李提不提得动？我帮你拉大箱子好了，书包你自己背。”
　　到了d级副本，副本时间平均3个月起，跟
　　pc保持良好的关系就是必须的了，孟雨桐小声说了声“谢谢”，胆怯的笑了笑，低着头不太说话了。
　　从她这个角色的背景还有经历，很容易推断出这个人设是胆小怯懦的，她能看见鬼，被人当神经病，父母已经生了二胎，又是个儿子，这世界上都快没她的容身之所了。
　　28中的副本从e级升到d级之后，学校面积又扩大了一部分，食堂也跟宿舍分开了。
　　宿舍现在是两个五层楼，条件也好了不少，现在是四人间自带洗手间，还有空调。高三生住在五楼，是最安静的楼层。
　　顾棠让张强等在楼下，问宿管阿姨要了钥匙，带着两名女生跟两名老师一起上楼。
　　“孟雨桐513，水馨514，宿舍里有时刻表，各种规章制度都在里头贴着，正好明天就是周末了，你们要是不回家，正好熟悉熟悉校园，收拾收拾东西。”
　　孟雨桐下意识扫了水馨一眼，514，这个宿舍号谐音真的太像是flag，这
　　会是副本里第一个死的人吗？
　　不仅仅是孟雨桐，连韩璐都不经意多看了她两眼。
　　顾棠把她们领到宿舍，513三张床铺都有人，不过只有一个人在，514倒是三个人都在。
　　孟雨桐刚放下行李，说了一声“我叫孟雨桐，是转学来的——”就听见隔壁顾棠道：“整个年纪就数你们三个最皮，男生都没你们会捣蛋，伤口注意别沾水，小心留疤。”
　　“顾老师别担心，这么小个伤口，怎么可能留疤。”
　　调皮？伤口？孟雨桐下意识就放下东西往隔壁一看，514其余三个同学，正是刚才被工地塌方被埋进去的那三个！
　　这宿舍一定有问题！
　　顾棠安排完这两人，就要下去安排张强，但是韩璐其实挺不想走的，514这个非常不吉利的房间号，三个被埋在古墓里的学生，这明显就是第一波剧情了。
　　她给孟雨桐使了个眼色，有点心不甘情不愿跟着一起下楼了。
　　顾棠给张强安排在男生宿舍521，接下来就是两位老师，顾棠道：“你们是来接替张老师的工作的。张老师是我们学校英语教研室的主任，中学高级教师，全国模范教师，全国教育改革创新教师，还是国家级教师研修班主讲教师，多次参与高考命题工作。”
　　这个简历，就算韩璐是个无限流玩家，也听得肃然起敬，史蔷更是下意识来了一句，“压力好大。”
　　顾棠道：“他生病了之后，学校压力更大。张老师手下原本带了四个班，你们应该也知道，28中高三年级正常7个班，还有4个复读班。张老师带了火箭班、冲刺班，还有复读两个快班。火箭班跟冲刺班不说了，是学校的招牌，复读两个快班的成绩也很好。”
　　“他们的高考成绩都在600分以上的，是一定要冲名校。这两个班也不容有失。”
　　顾棠带她们一路到了综合楼，“这是张老师的办公室，教案已经整理好了，你们两个一人带两个班，一个高三班一个复读班，就按照张老师的计划来，不用想着用什么新方法，先按照
　　张老师的成功案例来，让学生吃透就行。”
　　两位老师都点了点头，顾棠又说了一句，“这也是我们为什么要招新老师的缘故，有教学经验的老师，难免有自己的风格，我们不需要你们有自己风格，只要按照张老师的教案来就可以。”
　　她指了指桌上的教案，“你们自己复印。”
　　韩璐人有点懵，这还是她经历的第一个如此真实的世界，除了让她一个新毕业的师范研究生带高三毕业班有点玄幻之外，其他的一切都太真实了。
　　尤其是那个教案翻开，真的就是高三的内容啊！
　　而且划分非常详细，有按照内容的分法，还有按照题型的分法，还有什么高分作文必背800句。
　　韩璐觉得要是当年她有这么个牛逼的老师，她高考成绩妥妥的上一本线。
　　“你们两个就先用这个办公室。”顾棠把钥匙给了她们，道：“走，我再带你们去看看宿舍。学校跟青年教师有配单身公寓，都是两室一厅的结构，你们两个住一套房，有厨房可以自己做饭。”
　　往教工宿舍走了几步，顾棠又道：“其实我们学校的待遇非常好，希望你们都能留下来。”
　　史蔷二话不说直接答应了，“顾老师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
　　韩璐下意识也点了点头，“我一定好好教课，顾老师放心。”
　　话刚说完，韩璐忽然觉得顾棠脸上的笑容有点冷，但是这表情转瞬即逝，再看就又是热情大方的笑容了。
　　她有点心惊，她刚才不会立下了一个flag吧。
　　交待好宿舍，也给了她们饭卡，顾棠的工作就算完了，出了宿舍，她就直接切了状态，换到了鬼频道，跟副本的核心员工一起看玩家的活动了。
　　玩家都是闲不住的。
　　齐教授跟他两个助手已经到了工地上，已经开始查看挖掘出来的东西，两个施工方的监理也在工地上查探。
　　他们有点紧张，别的玩家都是一人一组，他们两个人都是监理，这岂不是说他们管的工地会出大问题？
　　当然按照副本任务来说
　　，决定校史馆能不能顺利兴建的主要因素，还真的是他们这里。
　　两人站在了工程围栏处，上头贴着施工通知。
　　“校史馆建筑面积3500平方米，内设固定座位2800个，活动座位700个，有室内游泳池，室内乒乓球馆跟羽毛球馆以及室内篮球场组成。”
　　“于xxxx年7月24日开工，工期四个月——”林一豪念到这儿就停住了。
　　于洪斌接了上去，“校庆是在明年5月份，再加上两个月室内装修，这体育馆一月底就能建好。”
　　两人是工地的负责人，当下就去墓地看了看，道：“这墓地也不大，也没有被盗墓贼光顾过，四个月都清理不出来？”
　　“这个就很难说了。”同样在工地转悠的齐教授凑了上来，挂着老教授看见完好无损的墓穴而浮现的发自内心的笑容，道：“这个墓看着不大，不过按照已经出土的文物，这应该是滕朝的墓穴，按照这个墓穴规格，墓主人做过官，应该是个文官。”
　　这就是合理的搭话理由了，林一豪提醒道：“现在九月初，工期加室内软装还得五个月，要是今年12月底之前清理不完，我们两个被开除事小，耽误了学校百年校庆，那就是大问题了。”
　　齐教授笑了两声，道：“放心，四个月妥妥当当的，这个规格的墓穴，前室、甬道，主墓室加上左右两间耳室，面积不超过200平方米，主要是耳室里的书简比较费工夫。”
　　两拨人这边交换信息，那边齐教授的助手忽然来了一句，“你们过年还干活吗？冬天地就冻起来了，工人还得回家。”
　　两拨一共三位玩家脸色都僵硬了，这又少掉一个月。
　　三人交换眼神，各自分开又去找信息了。
　　这时候抽到老师身份卡的韩璐已经敲了史蔷的房门，“咱们先去复印教案？周一就是咱们讲课了，还是早点熟悉进度的好。”
　　两人一路又回到了张老师的办公室。
　　韩璐叹息道：“张老师真的是很辛苦。”
　　“是啊，带四个班。”史蔷摇了摇
　　头。
　　虽然知道是剧情安排，不过韩璐还是又问了一句，“这位顾老师也很强啊，她看着也就27、8岁的样子，咱们归她管，学生归她管，工地归她管，省博来的教授也归她安排？而且刚才看，学生都挺喜欢她的？”
　　史蔷意味深长笑了笑，手下按复印机不停，然后小声来了一句，“你真的是外地来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明显是有内幕啊，韩璐也压低了声音，“你说说看？”
　　史蔷道：“这学校以前是顾家的，顾棠将来是要接替校长的。”
　　韩璐适时表示了惊讶。
　　史蔷道：“现在建的校史馆，地皮是顾棠的爸爸买的，然后捐给学校，同时还捐款15个亿，你想想，就一个3000平方米的小型体育馆，造价15个亿，他这是给自己女儿铺路呢。”
　　韩璐觉得这里头有故事，副本简介里说28中是公立学校，她爸爸这么搞……
　　难不成也是为了那块墓地？
　　那块墓地里有什么？会不会有强力的道具？还是特殊的咒法？
　　她脸上这表情一看就是想多了，鬼频道里，一众员工发出幽幽一声长叹。
　　“他们要挖掘支线了。”
　　“是啊……但是我们这次的副本内核是：苟一苟海阔天空，冲一冲鸡飞蛋打。”
　　顾棠耸了耸肩，“也就是说，如果什么都不做，按部就班完成个人任务，大主线也够时间完成，但是一旦分心跑去挖支线挖世界观，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就好比这个韩璐，如果她带毕业班不上心，没有完成张老师教案上的进度，导致两个班的学习成绩下降，那么张老师就会强撑着病体来上课，之后张老师病死，爱戴他的学生就会联名上书开除韩璐，韩璐出局。”
　　“是啊。”旁边还没上场的员工跟着唏嘘一声，“所以这个副本，真的是一条支线都没有啊！简简单单听主神的话就可以了！剩下三个月全都是度假放松！”
　　“希望这些玩家不要不识好歹，浪费我们的良苦用心。”


第310章 无限流世界的NPC（九）
　　周五晚上,学校人不多，住校的学生也走了九成，到了晚上八点多天黑下来,学校彻底没什么人了。
　　几位玩家不约而同出来闲逛,最后聚集在了学校一进门右手边的植物园里。
　　上个副本的时候,这植物园还是个小树林，趁着这次升级扩建,小树林变成了植物园,还有个不大不小的温室。
　　植物园里头各种树木形成天然的壁垒,是个谈话的好去处。
　　齐教授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着像是在休息。
　　两位监理站在长椅边上,指指点点对面的温室，像是在讨论建筑结构。
　　韩璐则跟孟雨桐一起，坐在旁边的长椅上，两人都拿着书本，看着就像在请教功课。
　　孟雨桐：“我在高三（5）班，高三一共七个班,一班是兴趣班,全是交钱进来的，就是创收班,2~5班是普通班，6班火箭班,7班冲刺班。”
　　“下午掉进墓穴的三个女生住我隔壁,宿舍号514,都在冲刺班，一起转学的女生叫水馨，根据我的观察,她跟那个转学生张强关系非常好，疑似男女朋友，我听我的室友说，他们两个原来在高级中学，因为谈恋爱还顶撞班主任，学校让他们转学了。”
　　“我室友还说，他们两个学习都很好，估计月底小考之后就会分到冲刺班了。我这边暂时就这几个人需要注意。”
　　齐教授笑了一声，“你这个身份非常好打听消息。”
　　“这个学校真的是太现实了。”孟雨桐神情有点恍惚，“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还看了你们的饭卡。齐教授拿的是领导卡，在二楼小包厢点菜吃的那种，据说顾老师也是这种卡片，随便吃，一分不要。”
　　“韩璐拿的是员工卡，每餐10块补贴，想去二楼小包厢吃饭自费。我们这种是学生卡，套餐10块，三个菜，想多要就要加钱了。”她又看了看两个监理，“你们就是纯原价吃饭了。”
　　林一豪撇了撇嘴，“一顿吃下来20。我们现在拿的是基本工资，一个月2500，剩下的要等项目结算之后才发
　　，也就是说，我们稍微吃好一点，或者多吃一点，就得自己花钱了。”
　　“副本不都是这样？”韩璐道：“这种长时间的副本，找不到好工作就得用点数换钱了。说起来我也打听到不少消息，我觉得顾棠的父亲可能是个剧情点。”
　　“顾棠家里非常有钱。”韩璐把她打听到的消息都说了，这种有钱人的八卦很好打听，瞒也瞒不住，不如早点说出来也好取信于大家。
　　而且她的个人任务——转正，也是跟顾棠息息相关的，既然姓顾的是学校的隐形校长，她说一句话，可能比谁都管用。
　　“我正好是新来的老师，有问题去找她很正常，然后我到了个陌生的地方，想早点打开关系也很正常，所以我打算请她吃两顿饭，再跟她走近一点。”
　　理由找好了，不知不觉把个人任务做了，还能挖掘支线，更重要的是不让这些人怀疑，这个副本真的是挺友好了。
　　“这个人身上是肯定有支线的。”齐教授若有所思道：“这个副本做得这么真实，连饭卡都分了好几档，我今天在学校闲逛的时候，听见周围学生的确是在谈论功课，还有校外的小铺子，他们居然会砍价，既然做得这么真实，她一个的小姑娘，是肯定不会负责这么多东西的。”
　　齐教授看了韩璐，“我们可以稍微分工一下，分不同时段盯着她。”
　　韩璐点点头，两人对视的眼神中，不仅有戒备，还有相互利用。支线就意味着奇遇，不仅能补全世界观，有的时候还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甚至这收获还是量身定做的。
　　齐教授接着道：“我看了我们的挖掘工作。墓穴其实就这么大——”他拿了一张草图出来，“这种墓穴一般两个月就能把所有文物清理出来。但是工期留的这么足，未来一定会发生大事。”
　　两位监理接过了话茬，“你们都是一个人一组，就只有我们是两个人一组，从这个配置也能看出来哪里风险最大。按照新现在的工期跟计划，所有的事情做完，距离校庆还有两个月，你们自己想想，这
　　么宽松的时间，你们在哪个副本里见过？”
　　的确是都没见过，五个玩家都紧张了起来。
　　“所以工地一定不能出事故。”林一豪严肃地说，“工地一旦出事故，我们所有人的主线都完成不了，我知道你们回去挖掘支线，但是我希望大家都能分出至少一半的经历在大主线上。工地是万万不能出问题的。”
　　齐教授道：“这个我也可以帮忙，出土文物的价值很高，为了保护文物也是需要装监控的，尤其这里人来人往的学生很多。”
　　韩璐道：“我可以去老师群体里打听关于学校的传闻，这块地既然是顾棠父亲买的，那他为什么要买这块地呢？学校除了大门冲着马路，其余三面都有空地可买，他为什么选这一块？”
　　孟雨桐也道：“我可以在学生群体里打听。”
　　这时候，韩璐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打开一看，道：“是顾棠发的消息。”
　　还是个语音消息，韩璐先转了文字看了看，发现没什么问题，这才放了语音出来，“大家一起来听听吧，集思广益，帮我看看里头有没有陷阱。”
　　顾棠这个点发消息来也是故意，一个人是一倍的多想，五个人就是彻底的阴谋论了。
　　“韩老师，经过学校邻导班子还有高三教研组的小会议室，并且询问了张老师的意见，学校决定这样分组，火箭班跟复读1班一组，冲刺班跟复读2班一组。”
　　“我先给你简单说说，火箭班是学校的竞赛班，里头三分之一的学生肯定能保送，全部学生都是特长生，能参加大学自主招生的水平。”
　　“火箭班的学生上好大学不愁，基本也都能选到自己心仪的专业。不过他们虽然能保送，但是校长希望他们都参加高考，帮学校拉一拉平均分数线，根据学校以往的经验，这个班60个人是人人都能上重本线的，而且也曾经出过高考状元。”
　　“这个班的学生可能比较特立独行一点，自我约束比较强，算是两个重点班里比较好带的一个。”
　　“冲刺班是学习很好，知识很全面，但是个人特
　　点没有火箭班那么强，这个班也能出高考状元，但是他们需要的是大量刷题，进一步巩固提高，这就是一般人认知里的学霸，火箭班是学神。”
　　“复读1班虽然是复读班，但是班里上届高考成绩最差的一个人考了603分。这个班是花了大价钱来复读的，是学校的招牌，要求任课老师必须非常认真负责才行。”
　　“复读二班的学生成绩也不差，上本科没有问题，还有一部分人是心理素质不行，考试发挥失误，这个班的教育方式，除了巩固知识，还需要老师的鼓励，告诉他们：你们可以。”
　　语音放完，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齐教授先道：“好像听不出来什么。”
　　韩璐却是眉头一皱，问孟雨桐：“你刚才说那几个学生会转到冲刺班去？”
　　孟雨桐点了点头，韩璐犹豫了。
　　这明显就是个提醒。
　　三个曾经被埋在墓穴的学生，究竟为什么会被埋进去，她不信孟雨桐没有打听过，但是孟雨桐没说，当然这个也能理解。
　　但是根据目前的信息，冲刺班明显还有戏份，她是来干嘛的？
　　她是来通关副本世界的，她不是来当老师的。
　　韩璐很快给顾棠回了消息，“我愿意承担更多的责任，我想挑战自己，我希望能带冲刺班跟复读2班。”
　　这消息让鬼频道的一众员工完全没话说。
　　暗示都这么明显了，冲刺班活儿更多，复读2班需要耐心细致的心理安慰和鼓励，她就真的完全没看出来？
　　不对，应该说她看出来了，然后义无反顾冲着挖掘支线跟世界观去了。
　　这位韩璐玩家，应该是最早一个出局的。
　　而且在她的带领下，估计剩下几个玩家也会义无反顾的扑向支线剧情去了。
　　领跑的人带错路，想想就很有趣。
　　顾棠给她回了消息，道：“可以，学校尊重你的选择，课表跟学生名册以及成绩单我稍后会发给你，另外学校每月会有一次小考，第一次学校不做要求，但是希望你带的两个班级退步不要太多。”
　　韩璐回道：“顾
　　老师放心，我一定不让学校失望的。”
　　经过这茬，几个玩家觉得也说得差不多了，齐教授率先总结道：“大家发现了没有，多数情况下我们都是单打独斗的。我们的身份，还有副本剧情，天然就把我们隔开了，这个剧本一定很难。”
　　韩璐道：“没错，虽然我是老师，孟雨桐是学生，但是我们不在一个班里。我跟齐教授还有林一豪于洪斌两个的接触更少。如果说接触齐教授还能打着对考古好奇的理由，接触项目监理，那是一点理由都找不到。”
　　林一豪跟着点头，道：“我们两个一下午都在看项目文件，施工计划，这么说吧，这个项目的资金非常充足，施工方是还获得过多次示范工地称号，口碑非常好，应该是不存在中饱私囊，贪污项目款的可能的。”
　　“最重要的是，工期非常充足。”于洪斌一脸凝重，“就算加上考古的时间，还有足足三个月的纠错时间，我想不出来会发生什么大事，让整个工地停工三个月。”
　　孟雨桐表面上看起来是跟大家一起皱眉头表示想不通，实际上她的心在狂跳，她大概能猜出来为什么。
　　她的个人任务写的清清楚楚。
　　【你经常会看见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你想用你的天分帮助失踪的同学。】
　　孟雨桐合理推断，会有同学失踪在墓穴，回来的时候，人就不是那个人了，俗称换魂。
　　而且下午的时候她还打听出来一个消息，隔壁三个埋在墓地的学生，其中一个初中就在28中上学。
　　那时候学校正好新建学生宿舍，同样挖出来过人骨头，据说当时生物老师骗她是样本，让她帮着一起拿到了生物实验室做标本去了。
　　在看看学校的平面图，后建的这栋学生宿舍，跟现在体育馆的地址，就差了不到20米，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
　　这说不定就是当年的修墓的工匠。
　　这时候韩璐也说了一条，“咱们五个人，只有监理这个职位是两个人，这也能说明问题。工地会有大事发生，两个人才
　　能看得过来。”
　　三个重点结论说得五个人都越发的谨慎了。
　　接下来五人加了联系方式，又建了群，“咱们要保持高频率的交流，信息流畅才能更好的完成主线任务。”
　　“对。”齐教授道：“这个副本可挖掘的东西很多，我想只有扫清了这些阻碍，主线任务才能顺顺利利的。”
　　五个玩家散场了，鬼频道里，众位鬼员工都有点面无表情。
　　张强看了顾棠一眼，道：“我记得当初顾老师说过，副本里玩家多数情况下只能单打独斗，其实是考虑到玩家会互相坑，所以专门把他们分开了。”
　　顾棠点头，“对的，这其实就是个逆向思维。”
　　水馨也看了顾棠一眼，道：“我记得当初顾老师还说过，留出三个月的时间，就是让他们生出危机感来，自己吓自己。”
　　顾棠点头，“现在看来效果不错。他们一边会觉得副本一定会出个大事，一边又觉得时间宽裕，不挖掘支线可惜了。其实玩家就是这样，有危机感，还有点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孤注一掷。”
　　“至于为什么监理是两个人一起——”门房老张稍微顿了顿，顾棠接了上去。
　　“这就要问主神了，我们提交的是五人本四个身份，总有一个身份要有两个人的。不是监理就是学生，要么就是考古学家，不然就是老师。”
　　鬼频道笑声一片。
　　周末两天，5位玩家把学校周围8家小店逛了个遍，而且还是分别去的，为的就是从不同视角看看这些店铺究竟有没有问题。
　　至于结论……
　　孟雨桐：“小饰品店跟文具店都没什么问题，文具店给了我一张积分卡，购物20块以上能盖一个戳，集满十个戳有礼品送。小饰品店还给了我一张两块的代金券。”
　　齐教授：“那家西北菜馆量挺大的，烤肉味道特别好，还给了我一张10块代金券。”
　　韩璐：“奶茶店10杯送一杯。”
　　林一豪：“超市买菜的阿姨说，让我以后晚上8点之后再来买，基本都是打五折的。”
　　于洪斌：“我
　　去书店问有没有那方面解闷的书，结果被老板赶出来了，说他们是正经教辅书店。”
　　齐教授：“你们觉不觉得这个世界太不正常了？”
　　玩家群里安静了下来，大家的心里都慌慌的，好像再等第二只落地的靴子。
　　到了周末晚上，住校的学生返校，学校里热闹了起来。
　　韩璐终于想起来她是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她终于翻开了张老师准备的教案，看了看教学进度。
　　一看她就松了口气，高三年级开学第一周是各种计划，然后就是摸底考试——她没改卷子！
　　不过两个班的英语卷子并不难改，尤其是英语卷子，选择占绝大多数，她觉得应该能改完吧？
　　况且还有主神给她输入的高中英语精通，韩璐熬了一晚上，到三点多，终于把卷子改完了。
　　她不由得唏嘘一声，“张老师是个神人，他是怎么一个人带四个班的？”
　　韩璐不当班主任，周一是语文早读，她赶着八点到办公室，就被高三年级主任堵住了，还是当着顾棠的面。
　　“韩老师，你刚来可能不太清楚，第一次摸底考试的成绩是要输入系统的，还要做一个分析，包括上次成绩跟这次成绩的对比，整个班级平均分中位数最高分排布，错题究竟错在哪里，是基础部分还是需要提高的部分。”
　　韩璐眉头一皱，道：“我不知道这个，哪里有具体的要求，我看一看先。”
　　年级主任又看史蔷，“你没告诉她？”
　　史蔷表情就更无辜了，“我们两个一起复印的资料，我以为她看了的。”
　　“行了。”顾棠道：“先上课，韩璐的课在三、四节，我先带你过一遍学校的成绩分析系统。”
　　史蔷也凑了过来，“顾老师，我能一起跟着看看吗？周末两天我自己摸索了一下，但是不太熟练。”
　　冲自己员工，顾棠态度别提多好了，她道：“你也过来，你周末没休息吗？学校旁边的书店老板人很好的，你想看什么书，让他帮你进就是了。旁边的文具店小饰品店也都能进货的，超市也是一样。都是小本
　　买卖，店家做生意都很灵活。”
　　韩璐给气了个半死，她一个d级玩家，被
　　pc摆了一道？
　　等着吧，等这个世界出问题，她第一个把史蔷推出去送死。
　　玩家大多数都是看不起
　　pc的，他们总是有种高高在上的傲慢，有了这种心态，又被史蔷那么一激，韩璐情绪不太对，学东西就有点慢了。
　　再说她是来过副本的，学成绩分析系统对支线任务有帮助吗？
　　韩璐这个表情，别说人了，就连鬼都能明白她想什么。
　　旁边史蔷在心里腹诽一句：对支线任务没帮助，对你的个人任务帮助可太大了。
　　顾棠严肃地提醒道：“韩老师，你需要多花一点时间熟悉环境，刚进学校的时候是不太习惯的，这个时候需要你用功一点。你带的还是高三班，不容有失。”
　　等到三四节课韩璐去上课的时候，又出问题了。
　　这两节连堂是用来讲卷子的，两节课一张卷子，除了讲题，还要适当的发散一点。
　　比方考名词复数变形的题，就得把几个常用常考易错的单词再揪出来讲一讲，张老师的教案上也是写了的，但是韩璐周末两天全用来查探环境了，她根本就没时间看教案。
　　一张卷子，她45分钟就过完了。第二节 课干什么呢？
　　28中的冲刺班高二就学完整个高中课程她倒是知道的，那就开始复习吧，韩璐找了高一的教案出来，开始给大家过知识点，然后布置了晚上的作业，卷子一张。
　　韩璐还从来没说过这么多话，她又累又渴，下了课就急匆匆奔食堂了，完全没注意到顾棠从后门拐进了教室。
　　“顾老师，这个老师不行啊，就是照本宣科，我也可以。”
　　“顾老师，不如你把她挤掉，你来上课？反正教案都是你写的。”
　　“顾老师，我是打算好好学外语的，将来好接活儿帮小学生写作业赚外快，她这个水平不行的呀。”
　　虽然学生说的话不太靠谱，不过转换到顾棠的小本本上，就是：“韩璐不能融会贯通，讲课较为生硬，不会引导学
　　生，继续观察。”
　　这边韩璐磕磕绊绊地开始了她的教学生涯。
　　学生堆里，孟雨桐精心设计靠着宿舍隔壁的便利，还有她精心设计的巧遇，她终于跟那三个去过墓地的学生关系比较近了。
　　到了九月的第三周，她们的室友水馨周末回家，孟雨桐买了不少小零食，去隔壁宿舍跟人聊天去了。
　　零食吃了一半，又叫了第二轮奶茶，孟雨桐打算试探一点实质性内容了。
　　“我可真羡慕你们。”孟雨桐的表情里那一点点酸让她的话语显得分外的真诚，“你们可是全校唯一去过墓穴的人，连顾老师都没下去过，我们只能听齐教授讲讲课，看看他拍的照片了。”
　　这三人笑了笑，其中一人道：“这有什么可羡慕的。你——”
　　旁边人推了她一下。
　　这人又道：“怕什么，反正咱们也需要一个看门人。”
　　看门人这三个字让孟雨桐整个人都兴奋了，终于要来了！
　　“看什么门？你们——”孟雨桐皱着眉头道。
　　“你看这是什么？”其中一人拿了个小盒子出来，是装钢笔的那种，不过打开之后里头不是钢笔，而是一根枯枝——
　　看着像是枯枝，颜色棕黑，上头还有不少泥土。
　　“这是我们从大墓里拿出来的，我们打算用这个请笔仙。”
　　孟雨桐整个人都呆住了，这些
　　pc真的太会作死了啊。这还不是支线任务？
　　这东西勉强也能算是笔，但是上回齐教授说那个大墓是滕朝早期官员的，至少是1500年以前了，这真的……太会搞了。
　　“你知道请笔仙吧？如果用寻常的笔，请来的笔仙就只能算三生三世，这个一千多年的东西，算个20辈子没问题，而且年代越久远的东西，算得就越准。”
　　“你能当我们的看门人吗？我们三个算，你拿着这个，背对着我们守着大门，不能让任何东西进来。”
　　其中一人给了孟雨桐一把水果刀，然后又用采血针给自己手指头戳烂了，滴了一滴血上去，很快三人的血都滴在了刀上。﻿


第311章 无限流世界的NPC（十）
　　三人正憧憬美好未来,鬼频道这边，水馨已经软绵绵叫了好几声“顾老师”了。
　　顾棠道：“行吧，既然是玩家主动的,那就再给你加一条戏。这个月底小考之后,你跟张强去冲刺班,学习好，老师就会管得稍微松一点,等下下个月,你可以稍微夜不归宿两天,再就是周五下午的考古大讲堂,你可以跟齐教授搭话了。”
　　顾棠拿了当初副本的背景介绍,翻到了她给大巫勒国写的小传。
　　“大巫勒国亡于白母之手，白母是专管求雨的巫女。这样，熟了之后，你可以跟齐教授说你妈跟你姥姥原先是姓白母的，从你开始才换了水这个姓。”
　　虽然都是鬼，但是周围依旧是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顾老师简直太可怕了,玩家根本玩不过她！
　　工地监理的两人间里,三位玩家已经憧憬好了美好未来，又回到了现实中。
　　林一豪从抽屉里拿了图纸,道：“不管怎么说，祭祀是一定不能影响主线任务的。”
　　于洪斌道：“所以主棺下头这个洞穴跟祭坛没人知道。”
　　齐教授看了他一眼,“要是被博物馆知道了,你觉得还能轮得到我们？而且不仅仅是没法祭祀,如果下头还有遗迹，这次工期肯定会超时的。”
　　“原来是这样！”林一豪眯着眼睛道：“你们看这个图纸，祭坛正好在跳水馆下头,如果齐教授没有破解这块石板上的信息，我们不知道下头还有个祭坛，那么等跳水馆建起来，这个洞穴肯定会被压塌的。”
　　“这就是主线任务里的陷阱！”
　　三个人如释重负叹了口气，齐教授道：“所以我们要给这个洞穴做加固任务，白天是不可能了，我们得晚上来。”
　　于洪斌敲了敲桌面，“还有祭祀的时间，如果是用五牲祭祀，随便什么时候就可以祭祀，一点不用费工夫，那用完就可以把这个洞穴填了，如果是用人祭祀……我们得等，等到体育馆落成之后才可以，时间要卡得非常准才行。”
　　三人再
　　次对视一眼，“必须要好好计划，从现在就开始选定祭祀人选，然后分别接触，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三人信心满满，六只手握在了一起，“加油！”
　　鬼频道里，大家看着这一幕已经无力吐槽了。
　　学校食堂的采购，还有外头餐馆的老板对视一眼，道：“其实五牲祭祀比用人祭祀还麻烦啊。”
　　“谁说不是，咱们这满校园都是人，五牲是什么，牛羊猪犬鸡，还得是活的，他们上哪儿搞，还不得求咱们？”
　　“唉，好好地赚点数的机会，就这么溜走了。”
　　两人阴阳怪气又挤眉弄眼的一顿说，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门口张大爷跟着笑了好几声，又道：“你说这两个监理，名字听着是好听，监督管理，但是实际上就是管工地的，遇见事儿不跟老板说，自己拿主意，老板肯定要开除他们的。”
　　鬼频道里还有顾棠新招聘的三胞胎，三个可可爱爱留着齐刘海的圆脸五岁小姑娘奶声奶气问道：“那要是他们上报了呢？”
　　张强手里就拿着任务流程，他解释道：“要是九月份发现，顾家会再追加5000万的投资，钱给够人配齐，项目肯定能完成，要是过了十月才发现，这个工地就暂时搁置，顾家会在学校北边再买一块地，新建新的体育馆。总之这个体育馆投资够的话，两三个月就能建好，问题在于……他们会不会瞒报。”
　　张强说完就叹了口气，“总之这个任务流程看下来——”他把厚厚一本a4大小的册子翻的啪啪啪作响，“字里行间都是两个字：坑人。”
　　“所以……他们的主线任务完不成，而且会因为绑架提前出局？”
　　一房间的鬼员工齐齐点了点头。
　　第二天半夜，齐教授跟两位监理就开始在工地动手脚了。
　　他们晚上干活，白天自然就没什么精神了，齐教授倒还罢了，他身体不好，两位助手很是体谅不去吵他。
　　但是两位监理就不一样了，虽然两人商量好了一个看早上，一个看下午。
　　这种上班方式，难道工地上
　　的人看不出来他们是在偷懒？当下就有工人给大老板偷偷报信了。
　　上头人给他们打电话暗示了一番，不过这两人明显没放在心上，还从主神那里兑换了精力药水，明显是打算一条道走到死了。
　　九月底是高三年级第一次模拟考试。
　　成绩出来，韩璐跟孟雨桐都不太好过。
　　韩璐带的冲刺班跟复读2班，成绩下降的非常明显。
　　根据以往的惯例跟9月第一次的摸底考试，个人最高分可能会在火箭班，甚至各个科学的满分都不止不一两个，但是冲刺班的平均分应该是年级第一。
　　然而等成绩出来，冲刺班的平均分非但不如火箭班，连普通班都没比过去，虽然没到年级最后一名，但是就比最后一名高了56分。
　　看见这个成绩，韩璐直呼：“这不可能！”她这一个月，完全按照张老师的教案来的，进度甚至还快了一点呢，怎么可能下降这么多？
　　再说冲刺班原本的平均分是1274，这次直接下降到了1092，这说出去谁信？
　　“我也觉得不可能。”年级主任没好气道。
　　两人在顾棠的办公室里，顾棠看着这次的分数分布，觉得能考出这个成绩来真的不冤枉。
　　韩璐道：“是不是卷子难度调整了？”
　　顾棠调出整个年级各班的平均分给她看。
　　“史老师跟你一样是新来的，她带班的成绩就比较稳定。”
　　韩璐一看就道：“上次1242，这次1193，她也下降了五分。”
　　顾棠眉头一皱，“如果你还是这个态度，我们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韩璐心头一跳，忙道：“我会继续努力的，我回去就好好看张老师的教案。”
　　“学校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冲刺的学生底子非常好，稍稍用功就能赶上来。”
　　韩璐谦虚地点了点头，“我可能刚来不太适应。”
　　年级主任看她一眼，道：“你们班上的学生也找我反映过情况，以前张老师带班的时候，每周两套卷子，会批改会讲题，你是怎么做的？你根本就不
　　批改。”
　　韩璐眉头皱了皱。
　　顾棠也道：“这件事情我也有所耳闻，我希望你能改掉这个坏习惯，你不收上来，你不批改卷子，只是让他们自己回去做了，第二天来讲，万一有人偷懒没有写呢？你知道学生怎么说你？”
　　“他们说你就会对答案，你要讲题的，张老师的教案你要看的！”
　　“我知道了。”韩璐头更低了，她甚至还红了眼圈，显得可可怜怜的。
　　顾棠叹了口气，道：“你刚工作，我也能理解，但是这些孩子是要高考的，这个时候你当老师的尤其要尽职尽责，千万不能松懈。”
　　“是我想错了。”韩璐小声道：“我以为他们要高考，是为了自己，总是会自觉地。”
　　顾棠道：“你是老师，你从小到大，见过哪个老师布置了作业不收的？”
　　话音刚落，顾棠的手机响了，她冲两人点点头，到里头接电话去了。
　　房门一关，韩璐什么都听不见，年级主任又道：“小韩，你这样不行，你这样在哪个学校都待不下来的。”
　　年级主任都提醒的这样明显了，韩璐倒是听进去了，她一边想着回去就再看看张老师的教案，不行就兑点精力药水，不然是真的忙不过来。
　　顾棠很快出来，她道：“顾总出差回来了，说下周二想来学校看看。”顾棠笑了一声，“他还说没见过考古现场挖掘，想来试试手，说慢点没关系，不行再投点钱，多来点机器多雇点工人，肯定能建好的。”
　　年级主任了然一笑，道：“顾总这个人……”她摇了摇头，继续道：“真的让人难以琢磨。”
　　“是说不是。”顾棠生动的撇了撇嘴，显得很是嫌弃，“反正校庆还早，一会儿我去跟齐教授说说，看看周二怎么安排。”
　　两句说完，年级主任带着韩璐又出了办公室。
　　韩璐小声问道：“顾总是？”
　　年级主任看她一眼，“顾老师的父亲。我说你就住在史老师对面，她平常是怎么备课，怎么研究的，你能不能学一学？别一天到晚在学校里瞎逛，你要上心，上心
　　跟不上心的区别是很大的。”
　　韩璐整个人都激动了，虽然听见了旁边顾棠专门安排的学生说的话，但是她完全没往心里去。
　　学生a：“听说张老师已经能见人了。咱们去看看他吧。”
　　学生b：“一共就能去六个人，四个班的学生抢名额。”
　　学生c：“不知道张老师什么时候回来？我真的好想他回来上课啊，现在这老师水平不太行。”
　　学生d：“听说张老师切除了整个胰腺，一小部分胃和一小部分肠，估计要修养很久吧。”
　　这话仔细分析分析，说的其实就是：学生对现在的老师不满，他们想让张老师回来上课。下来就是张老师切了不少东西，很明显虚弱到了极点，在医院住了一个月才能见人，这明显不是能回来上课的身体。
　　韩璐听是听见了，但是这对话真的是太正常了，而且她这会儿心思都在顾总身上记挂着，完全没提起警惕来。
　　顾棠跟年级主任刚才的对话是什么意思？
　　其实要让顾棠说，这话就是提醒你们：顾总有钱不怕造，工期还早赶紧坦白。
　　但是韩璐觉得这话就是说顾总是整个副本的boss，他身上有无数的支线，而且能得到无穷的好处。
　　而且……如果她走通了顾总的路线呢？年纪主任虽然说她危险了，那顾总说不让她走呢？
　　再说她的个人任务里说的是转正，成为正式的教师，又没说一定要教英语，她可以教别的呀。
　　任务者的身体素质总是比一般人好的，那她还可以教体育不是？
　　韩璐回到了宿舍，拿手机在群里发了个消息：“顾棠刚才说下周二她爸爸要来，也就是买地捐给学校又投资15亿的顾总。”
　　齐教授看见这个消息，立马在他们的祭祀三人群转发了，“今天晚上得加固洞口了！这两天先暂停清理祭台，等顾总走了再说！”
　　孟雨桐没看见这消息，她正在班主任办公室被谈话呢。
　　跟她一起谈话的人一共四位，除了她，还有三位被鬼上身的同学，议题就一个
　　。
　　“你们这成绩退步的也太离谱了吧！”
　　班主任严厉异常的话并没有让孟雨桐警醒，她看见的是三位同学真正的魂魄在身体外头焦急万分张牙舞爪，但就是没办法进去。
　　她再次肯定了这就是那三个失踪了，只有她能帮忙的同学。
　　那三位同学互相看了一眼，“老师，我们知道错了，我们下个月一定好好考试。”
　　旁边一人点头，一边凑上去给老师捶背，“老师，你饶了我们这一次吧，我们以后不敢了。”
　　这哪里是道歉，这分明就是撒娇，不过老师看起来还是挺吃这一套的，她道：“行了，你们回去吧，下个月好好考，你们底子挺好的，这次考试失误也情有可原，回去吧。”
　　三人又给老师接了杯热水才离开。
　　这就算完事儿了？孟雨桐心想这么搞她也会啊。
　　不过没等她开口，班主任就道：“你怎么回事？你是新来的同学，宿舍那边有人反应，你天天买零食去讨好老同学，有这回事吗？”
　　玩家都是能屈能伸的，为了完成任务，不择有段也是有可能的。
　　她眼圈一红，道：“老师……我、我家里，爸妈才要了二胎，是个男孩，我以前都是住家里的，他们嫌我烦，给我转学还让我住校，我害怕，我特别害怕。我就想一天到晚身边都热热闹闹的。”
　　她觉得这种话特别能戳班主任的心，毕竟班主任也有个女儿呢。
　　果然，下一秒班主任的表情就缓和了，“你家里的情况，我也有所耳闻，不过你也大了，有些道理我想你能明白的。人总是要独立的，高考考个好成绩，就是你独立的第一步，这一步迈得多大，就看你的分数。距离高考只剩下九个月的时间了，我希望你能抓紧时间。”
　　孟雨桐心里想着：高考？她明年五月校庆之后就能脱离副本。
　　不过她表情还是怯怯懦懦的，“老师，我知道的，我也想好好学习，我可能是刚来没有适应，我下个月就好了。”
　　“行了，你也回去吧。”
　　孟雨桐从办公室里出来，正好跟张强还有水馨打了个照面，这两人跟她一起转校，而且一直很活跃，他们身上是肯定有支线的。
　　她稍微放慢了脚步，等他们进了办公室，她还听见一句：“你们两个成绩非常好，经过高三教研室的一致同意，下个月起，你们去冲刺班上课。”
　　孟雨桐拿出手机，立即就在群里发了一条，“张强跟水馨去冲刺班了。”
　　她还想说点什么，不过刚出来教学楼，就被三个鬼上身的同学堵住了，“咱们今天吃什么？”
　　“我还想喝奶茶。我都十几年没喝过奶茶了。”这三个鬼在孟雨桐面前是一点都不装的，完全不把她当外人。
　　关乎到自己的个人任务，还有可能的支线任务，孟雨桐的思维特别敏捷，什么叫十几年没喝过奶茶了？
　　这就是说着三个鬼十几年前出来过一次。
　　另一个鬼也暗示了一句，“这次不吃饱了我觉得不回去！”
　　说实话，这台词她都有点不太想说，这暗示太过于明显，明显到她自己都觉得这是个套。
　　但是想想这的确是个套……那就还是这么说吧。
　　“上回出来没有烤羊排，咱们去吃烤羊排吧。”
　　这就更明显了，也就是说，当天她们第一次上身的时候，说的那句“我们是来吃喝玩乐的”是真的。
　　孟雨桐笑道：“走，吃烤羊排！”
　　不过那边烤肉才上来，孟雨桐的手机就响了，她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的是：爸爸。
　　孟雨桐接了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有点生气的男声。
　　“你搞什么！给你转学，让你好好学习，你去当冤大头的？我跟你妈还不够关心你？”
　　玩家经历这么多世界，演技归演技，心里其实都是人情冷漠的，那对这种剧本安排的假父母就更没有什么感情了。
　　孟雨桐道：“你们根本不爱我！你们就想要个男孩！”
　　“我们不爱你？你知道28中多难进！他们背靠顾天泽，他们根本不缺钱的！为了让你好好读这个高三，我花了
　　20万！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孟雨桐道：“我——那你们能让我回去住吗？”电话那头没什么声音，她轻声道：“我知道了。”
　　那边男声缓和了很多，“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前头为了那些奇奇怪怪的朋友，落了多少功课，也只有28中能帮你补回来了。你要是能考上大学，我有钱供你，可你要是继续交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你已经满十八岁了，你自己想吧。”
　　电话啪的一声扣上，很快孟雨桐又收到一条短信，是她的副本妈妈发来的。
　　“小桐，你最近的开销实在是有点大，开学才一个月，你就花了小一万了，你觉得这合适吗？妈妈觉得不合适，我转出了你卡里的钱，给你留了一万块，够你用到这个学期结束了。”
　　五分钟之后又来了第二条。
　　“你好好学习，妈妈总想，是不是给你的钱太多了，才让你总想这些有的没的。”
　　暗示这么明显，孟雨桐也还是记在心里的，不过想到主线任务是体育馆顺利建成，校庆又是在5月，也就是说，她根本待不到高考。
　　不过孟雨桐也觉得要稍微调整一下策略，首先是不能让同学打小报告，其次是成绩不能再下降了。
　　她又去奶茶店订了一兜奶茶，打算一会儿吃完饭带回去给附近几个宿舍的人，另外就是真的要学习了。
　　时间很快到了周二，下午快放学的时候，顾总来了。
　　不住校的学生都回去了，五个玩家几乎是等了一天。
　　齐教授一边在墓穴旁边等着，一边往群里发消息，“这个顾总是真的大佬，学校给我通知的是周二顾总要看墓穴，我等了整整一天。”
　　林一豪：“想想齐教授刚来的时候，顾棠对他态度那叫一个恭敬，就着顾棠都不知道顾总来的具体时间，这说明什么？”
　　孟雨桐：“顾总是副本boss。”
　　韩璐：“顾棠跟她爸不亲。”
　　到了晚上六点多，这位顾总算是千呼万唤始出来，终于露脸了。
　　他身边跟着一群人，从教学楼右边的小路过来，他身边
　　的人倒是西装革履，他自己穿着偏中式的衣服，很有几分道骨仙风的味道。手上还拿了一串长长的墨玉珠子，在手腕上缠了三圈。
　　这个打扮，一看就是对玄学接受程度非常好！
　　韩璐又往前挤了挤。
　　顾总直接去了墓穴，齐教授亲自上手教他怎么挖掘文物，怎么清理尘土。
　　顾总试了十几分钟，就有点不耐烦了，他站起身来，道：“考古工作者的确辛苦，说是挖掘，但是用的居然是刷子，这得刷到那年那月去？”
　　齐教授笑道：“其实这个算容易的，墓穴没有塌方，里头的东西都是好好摆着的。要是遇见那种塌方的墓穴，就真的是要趴在地上用迷你铲子和大刷子刷几个月。”
　　顾总摇了摇头，回头道：“给齐教授的伙食再好一点。”
　　顾棠应了一声，顾总又跟齐教授道：“有事只管说，能满足的学校一定满足。”
　　到这会儿连校长都没说上话呢，韩璐越发觉得顾总才是真·boss了。
　　这边问完考古，顾总又道：“新来的两个老师呢？接替张老师的。”
　　韩璐急忙上前一步，也不等史蔷，直接就道：“顾总好，我是韩璐，负责冲刺班跟复读2班的英语。”
　　顾总眼睛一眯，看了她好几下，道：“韩？我记得当年我发家的时候，有个高人给我算过命，我的贵人就是姓韩的。”
　　韩璐心咚咚跳着，急忙道：“顾总自己就是贵人。”
　　顾总笑了几声，道：“韩老师可以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吗？”
　　这傻子才会拒绝，韩璐想起他们排行榜前十，就有一位大神是靠着跟副本boss谈恋爱，一路骗了不知道多少好处。
　　难道她也有这样的机会了？
　　当然跟副本boss接触，一定得小心谨慎，步步为营，韩璐扫了顾总的二维码，两人加上之后，她又道：“感谢顾总抬爱，我一定好好教学生。”
　　顾总钓完鱼，来去如风直接走了。
　　整个十月，学校都很平静，完全没有事情发生，顾总也没有再出现。
　　副本就这么大一点地方﻿


第312章 无限流世界的NPC（十一）
　　到了十一月,顾总出现的次数忽然变多了，他基本上每周来学校两次，会去看看工地,还会跟校领导开个会。
　　玩家对他的了解也越来越深,玩家群里几乎天天都是他的消息。
　　韩璐：“他绝对是这个副本的boss,校长在他面前都不敢说话，唯一敢提反对意见的只有顾棠。”
　　林一豪：“昨天他来工地,工人是说风大有点冷,他居然就让秘书订购了隔热板,把简易宿舍加厚了？他这是钱多的没处花了吧？”
　　林一豪一边在大群里说话,一边又切到他们三个的祭祀小群里,“我觉得可以把顾总也祭祀了，他算是这个副本里，除了有白母血统的水馨之外，最好的祭品了。”
　　这一个月，他们三把学校几千口人全过了一遍，也挑了不少人出来。
　　根据主神灌输的考古学知识,还有最近出土的文物,齐教授多方对照之后，觉得墓主人说的五人祭祀其实不是五个人。
　　“五个人是祭祀的最低标准,这五个人涵盖了人生的所有阶段。我们在这个基础上扩大到15个人，我觉得老人其实选一个就行了,你想,你用老人祭祀,他们本来就没多少生命力了，你又能得到什么回报？”
　　虽然基本没有什么神秘学知识，但是两位监理都觉得齐教授说得很有道理,祭祀这种东西，要么选有仇的，要么选生命力强的。
　　“那咱们用门卫老张？”林一豪道：“他看我那眼神让人挺不舒服的。”
　　水馨、张强、老张、顾总、顾棠，这就是他们选出来的第一期目标，当然孕妇还得找，万一水馨这边不行，还得找别人。
　　十一月底，墓地这边的活儿差不多完事儿了，工人再次进场。
　　两个监工刻意控制了时间，地基刚铺好天就黑了，他们还用点数换了货币，自掏腰包点了羊排等等，请工人吃饭。
　　本来天就冷，完全没人想出去的，工地上完全没人，三位玩家苦哈哈的把刚铺好的地基挖开，里头留了暗门。
　　又因为工地管的严，他们只能顺一点水泥砂浆之类的，不敢用粗钢筋加固，怕查账的时候出问题，所以这暗门……可能不太结实。
　　“管他呢。”林一豪道：“虽然是游泳池，但是一开始是用来做校庆的校史馆的，我觉得咱们最多待到五月校庆，后头出不出问题就不关咱们的事儿了。”
　　齐教授打了个喷嚏，虽然他有从主神那里兑换药剂，但是他抽中的这个角色有个虚弱的debuff在，而且虽然时间一天天过去，这个debuff的影响越来越强了。
　　于洪斌隐晦地跟林一豪交换了眼神，同样是玩家，齐教授的身体不太正常，他们是能察觉出来的，已经是d级玩家了，身体不可能没有强化过，那就只能是副本身份限定了。
　　这就很容易想明白齐教授为什么要搞人祭了，这八成是他的个人任务。
　　这两人背后也有小主意。
　　祭品就这么多，那得到的收获也是固定的，同样是100份的好处，两个人分一人50，三个人分一人才333。
　　两位监理同吃同住，自然也有自己的计划，那就是最后关头抛开齐教授自己单干，他这么个柔弱的身体，他肯定搞不过他们两个。
　　看着这三人在寒风凛冽中干活，鬼频道的员工们额角都有点抽搐。
　　“做鬼都没这么累……”
　　“其实齐教授路走窄了……他要是早早订购五牲，早早祭祀，哪儿至于现在感冒呢？”门口餐馆的老板一脸的遗憾。
　　门口张大爷没好气道：“你就惦记你的那点钱，现在不是更好？你们算算他们这一队玩家花了多少了？”
　　“点数对换货币是1:100的比例，虽然有点低，不过我想主神的意思是希望玩家自力更生，融入副本，尤其是高级副本，不要总想着用点数解决一切。”
　　“齐教授其实花的不多，他也就是兑换了精力药水，还去校医哪儿开了点药，真正的大头在孟雨桐哪儿啊。她这小两百的点数花出去了。”
　　话音落下，屋
　　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三个女高中生身上。
　　这三人有点心虚，立即就道：“看什么看，还不是柳阿姨的奶茶卖得太贵了！一杯要三十多呢。我们一天就喝两三杯。”
　　“不过这两监工也花得不少。”餐馆的老板兴奋的搓手手，“他们这一顿请所有工人吃羊排，这就花出去两千多，把我的存货彻底清空了。”
　　一直不做声的小饰品店老板娘忽然来了一句，“韩璐也花了，她今天让我帮她进两套精致的首饰，还订了一条高级丝巾。”
　　视线咻的一下全都落到了顾总身上。
　　顾总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我明天请她吃饭。”
　　顾棠站在最前头，正对着她提前推演好的各个节点画√，以便更好的掌握进度。
　　“你们三个可以了，再多孟雨桐就要清醒了，换三胞胎去。”
　　有了顾棠发话，第二天中午，三个被鬼上身的同学就约孟雨桐到了工地边上。
　　古墓已经被“彻底”被封存了，除了三位玩家留下来的并不结实的封口。
　　不过3厘米厚的水泥墙，里头一根钢筋都没有，能承受多大的压力呢？不等体育馆盖好就得塌。
　　鬼员工们都觉得，经过这次，他们一定会好好研究主神发下来的背景资料了。
　　孟雨桐心跳的有点快，她的个人任务终于要完成了！
　　三位鬼上身的同学笑得很是温婉，有了几分古代大家闺秀的感觉。
　　“谢谢你这些天陪着我们一起任性，我们这就要回去啦。”
　　“我知道我们给你带来了不少麻烦，还让你没空好好学习，我先给你说声对不起。”
　　孟雨桐忙摆手，都到最后一步了，一点问题都不能出！
　　“没关系的，剩下半年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这是我们给你的谢礼，不值什么钱，都是我们姐妹三个的心意。”
　　三人上前一步，把手里的东西给孟雨桐。
　　大姐给的是一张剪纸作品，没错，顾棠剪的。
　　二姐给的是一张刺绣作品，没错
　　，还是顾棠绣的。这两样都是顾棠卖给冥婚世界的东西。
　　三姐给的是个雕刻作品，这个是顾棠换回来的。
　　孟雨桐上前接过了东西，三位被鬼上身的同学晃了晃，眼睛一挣一闭清醒了。
　　她们三个看着面前的孟雨桐，眼神里有恨还有害怕，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相互搀扶着直接就跑了。
　　这其实就是关于孟雨桐出局的判断标准的暗示了。
　　【你的父母因此觉得你有神经病。】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你还交一些“看不见”的朋友，等待你的就是神经病院了。】
　　但是孟雨桐现在哪儿顾得上这个？她着急看主神给的简评。
　　【剪纸作品：窗花。出自某大师之手，在某些世界会得到
　　pc的一定帮助。】
　　【刺绣作品：手帕。出自同一大师之手，在某些世界会得到
　　pc的一定帮助。】
　　【雕刻作品：摆件。他的手艺虽然不太好，但是胜在量大，因此销路很不错，在某些世界会得到一定的帮助。】
　　孟雨桐开心极了，她们在副本世界得到的东西，基本上分两类。
　　第一是
　　pc主动给的，这就是他们的东西了。
　　第二就是抢来的，那么这个东西的说明就会变成【沾染怨气的窗花】，并且伴随一句类似这样的说明：【可能会得到某些
　　pc的帮助，同时也会得到某些
　　pc的仇视。】
　　简而言之就是抢来的东西有负面效应，
　　pc主动送的只有好处。
　　孟雨桐仔细收了东西，回到了宿舍。
　　宿舍的人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不过孟雨桐没太在乎这个，她现在是真的打算安分守己好好学习一阵子。
　　不然成绩下降，那边继续停她的生活费，难不成让她继续花点数吗？
　　这就是学生身份最不好的地方了，没地儿赚外快。
　　孟雨桐安安静静坐在宿舍里看书写作业，第一次没叫奶茶没叫零食去隔壁宿舍。
　　隔壁宿舍里，三个终于抢回自己身体的女学生在尽忠职守的跟好朋友们说离孟雨桐远一点。
　　“她神神经经的，总之理她远一点。”
　　虽然是副本世界，但也不能超游，不能直接说我们被鬼上身了。孟雨桐能看见鬼。
　　“我们三个这一个多月都混混沌沌的，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明显就是她的问题。”
　　“说不定她给吃的里头下药了，你们小心一点。”
　　“她肯定会点奇奇怪怪的东西，不然我成绩怎么会下降这么多？”
　　“还是她觉得我们无聊了，所以才放了我们？”
　　“你们也离她远一点，小心被暗算了。”
　　一边是相处两年多的同学，一边是新来的转学生，相信谁不用说，而且孟雨桐今天的确是没做散财童子，当下整个高三年级住校的学生们，都对她敬而远之了。
　　也就在今天晚上，韩璐怀着激动的心情，跟顾总吃饭去了。
　　吃饭的地方在学校食堂楼上的小包厢里，鱼翅、燕窝、还有炖的鲜美异常，入口即化的鲍汁鹅掌。
　　不过说实话，东西虽然好吃，但是韩璐一直都挺提心吊胆的。
　　boss可不好对付。
　　“你尝尝这个。”顾总招呼道：“平平无奇清炒大白菜。”
　　韩璐笑了一声，道：“我记得在哪里看过一种说法，越是家常菜，才越能体现厨师的手艺。”
　　她夹了一片大白菜，放进嘴里就咬了两口，就惊讶的瞪圆了眼睛。
　　“这真的是学校里的厨师？”
　　顾总似乎被她这反应逗笑了，道：“我带你来过了，你以后可以经常来吃。”
　　韩璐松了口气，挺高兴的。虽然对他们这些玩家来说，饭菜能吃饱就行，但是如果能吃的好一点，吃的精致一点，谁会不愿意呢？
　　“谢谢顾总。”韩璐换了个话题，“我是没想到顾总这样的人，也对考古有兴趣。”
　　顾总笑了一声，“也？为什么要用也，你对考古也有兴趣？”
　　说实话，这表情有点油腻，不过他现在头上挂着我是副本boss跟有钱人的双重光环，韩璐根本就不会在乎这个。
　　韩璐点
　　了点头，道：“我还去跟齐教授请教过问题呢。”
　　顾总想了想，神情有点严肃，他认真道：“我其实觉得齐教授有事瞒着我。”
　　韩璐的心咚咚咚跳了好几下，虽然她的小任务跟齐教授完全没有联系，但是大家的主线任务——
　　等一下，主线任务有没有齐教授根本不影响的。
　　“不会吧。他……齐教授看着身体不太好，他没这个必要。”韩璐解释了一句。
　　顾总道：“他今天说觉得学校环境很好，想再住两三个月，正好让他写完最后一本作品《从白母跟巫勒的战争看古巫术的几个流派》。”
　　韩璐松了口气，这事儿她也知道，墓穴里的东西都运到博物馆了，齐教授的工作其实已经完成了，但是他肯定不能走啊，这副本就这么大点，离开学校回博物馆，这世界根本就没博物馆，那就是任务失败。
　　顾总关注着她脸上的表情，继续道：“他们总以为我事情很多，其实我这个人很敏感，我经常能看出别人看不到的细节，比方——”
　　他忽然冲韩璐一笑，“你的丝巾是新买的。”
　　韩璐心里好几个卧槽，这boss想撩她？
　　看见她这个表情，顾总觉得顾老师教给他的岔开话题的方式是真的牛逼。
　　“其实是这样的。”顾总叹了口气，“齐教授年纪不大，今年59岁，而且还是在博物馆工作的，我跟他聊天的时候他说这是他最后一个墓穴了，也是他最后一本书了。”
　　“齐教授这个级别的人，退休都是在65岁以后的，他还是业界大拿，估计还会返聘，怎么会是最后一次呢？”
　　“我留心观察过他，他的脸色似乎比上个月差了很多，我怀疑他是不是生了什么病？”
　　韩璐松了口气，还以为是什么大事，齐教授——等一下，韩璐眉头一皱，齐教授的身体似乎真的是弱了一点。
　　“他这是看不起我，我顾天泽是什么人？他只要说，这世界上就没有我找不到的好医生，他为什么要瞒着我这个。”
　　这就是有钱人的通病了，韩璐的思路一晚上被顾总拉着急转弯打断好几次了，她整个思绪沉底乱了。
　　“算了，不说他了。”顾总道：“其实我们家里祖上也算是玄学人士，我祖奶奶还有个外号叫顾神婆。”
　　顾总神情很是怀念，“我们家门口有个五朵梅花的牌子，他们每次来求我祖奶奶办事儿，都会给我带不少糖。”
　　韩璐被绕了几次，好多东西都来不及想，反而把自己绕晕了，她现在决定所有心思都放在顾总身上，她顺着顾总的意思笑了两声，问道：“顾总就没学点什么？”
　　顾总叹了口气，失望道：“我们家这门手艺，传女不传男，我是没这个福气，可惜顾棠对这个不感兴趣，不然——”
　　这——韩璐心跳得又不太规律了，这是不是支线？
　　她小心翼翼问道：“那您的祖奶奶没留下什么文字记载？总得有书的吧，您可以自己先看看？”
　　“你以为我没看吗？”顾总看她一眼，“传女不传男，我根本打不开那本书——”
　　顾总忽然顿住了，他直白地看着韩璐，问道：“你对玄学知道多少？算了算了，吃饭吧。”
　　这就是支线任务！顾家有一本玄学相关的书！顾总打不开，顾棠不感兴趣。
　　韩璐回想着这几次见顾总说过的话，顾总说他的贵人姓韩，那能不能引导顾总以为她能打开这本书，顾总可以通过她来学习呢？
　　这是她的机会！
　　韩璐依言吃了几筷子菜，道：“其实不感兴趣是真的没办法，不怕您笑话，其实我对当老师也不是很感兴趣的，但是我爸妈觉得这个行业好，从小就给我灌输要考师范，要当老师，将来工作清闲，也好找对象。”
　　韩璐不好意思一笑，头低了下来。
　　“其实要不是没有师承——我都自学过不少玄学书籍的，我还会算呢。”
　　顾总来了兴致，“那你帮我算算？”
　　韩璐会个屁。她笑着摇头拒绝，“韩总的命贵不可言，我这种半吊子是不敢算的，得大师才行
　　。”
　　顾总有点失望，两人又换了个话题。
　　吃完饭晚上回去，韩璐自然是没工夫背教案，改作业，准备第二天要讲的东西，她在想事情。
　　第一，今天跟顾总吃饭吃的挺成功，估计再来两次就能找借口看看顾家那本玄学相关书籍了。
　　第二，齐教授的身体不好，这必定是副本带的debuff，那他怎么解这个debuff，这会不会是他的小任务？
　　顾总觉得齐教授病得严重，有可能是不治之症，那这个学校里头必定是有解药的。
　　墓穴，那个墓穴里有东西！
　　韩璐觉得这个副本真的是很不友好，以前的副本大家都在一处，别人要干什么大家都能猜个大差不离，这个副本就不一样了。
　　要不是她观察敏锐，无意之中从顾总的话语里分析出东西来，她就要被齐教授瞒过去了。
　　韩璐往大群里发了个消息，“我今天跟顾总吃饭你们都知道吧？他给我透露了一个消息，墓穴里有东西。齐教授，你真的什么都没发现。”
　　齐教授犹豫了一下，又切去小群商量了两句，但是刚说了几句话，他就反应过来了。
　　“咱们已经暴露了。玩家群里都是设了特殊提醒的，又是这个点，两分钟没回应……她已经明白了。”
　　林一豪：“没想到她居然诈我们！”
　　于洪斌：“她就是个傻子！她发在大群里，让孟雨桐知道她肯定也是要分一杯羹的，5个人分，将来东西不够多她可别哭！”
　　齐教授：“不过换个角度想，如果连顾总都觉得这里头有东西，那这个祭坛必定了不得。”
　　孟雨桐也看见了这消息，她猛地想起来那三个鬼上身的同学，不不不，是那三个从古墓里出来的鬼。
　　她可是结结实实喂了那三个鬼快两个月，如果墓穴里真的有东西？那她岂不是直接赢在了起跑线上？
　　齐教授发在大群里：“我还在研究，想等确定了再告诉你们，你们放心，下头应该是个祭祀仪式，需要大家每个人提供祭品的。”
　　等
　　到周末，趁着学校人少的时候，5位各自为证的玩家再次凑到了一起，齐教授讲了他的发现，不过没说水馨的事儿。
　　韩璐道：“如果是这样，体育馆地基都打好了，我们怎么进去？”
　　林一豪装模作样道：“我留了个暗道。你们想想，那个古墓可是目前唯一能影响咱们主线任务的东西，不留个暗道谁都不放心。”
　　孟雨桐似笑非笑哼了一声，跟韩璐两个对视一眼，道：“去看看？”
　　“现在不行。”林一豪道：“等晚上。”
　　夜深人静半夜2点，5位玩家齐聚工地，由林一豪带头，穿过两道暗门，爬过一条狭长的半人高的洞穴，到了最底下的祭坛。
　　这地方一看就是被收拾过的，韩璐上下打量着齐教授，虽然没说什么您身体不好，感情就是在这儿劳累的话，但是不得不说，玩家之间原本就岌岌可危的信任，彻底的荡然无存了。
　　齐教授能在工地动手，这两位监理肯定是知道的。
　　也就说他们想瞒着自己。
　　韩璐道：“所以要准备祭品？”
　　齐教授早先跟两位监理商量过的，两位女玩家一个老师，一个是学生，身份相对来说比他们好。
　　他们找祭品得用绑的，她们就能用骗的，相对来说更容易一些，而且时间不用卡的那么紧，容错率高。
　　齐教授笑道：“我肯定会告诉你们的，这个你们放心，祭祀要用极品的，尤其是韩老师，你随便叫几个学生过来，他们根本不会怀疑你。”
　　韩璐笑了一声，道：“谅你也不会抛开我单干。”
　　孟雨桐一言不发，表面上看着是等着分一杯羹，但是实际上，她的余光正死死盯着祭坛不远处的洞穴角落里，那里站了四个人——啊不，鬼。
　　三个是她喂了快两个月的，正笑眯眯的跟她挥手。
　　其中一人手里还牵了个看起来四五岁的女孩子，也正跟她笑呢。这明显就是她们的妹妹。
　　孟雨桐自信极了，这是祭坛？这是她的主场！
　　5人看了一圈祭坛，又冲小洞穴爬出来。﻿


第313章 无限流世界的NPC（十二）
　　五位玩家商量了新的计划跟分工。
　　孟雨桐作为学生,又在水馨宿舍隔壁住着，她负责盯着水馨有没有外宿，尤其是跟张强一起。
　　齐教授这三个人还是瞒了一手,他没说水馨是白母后人,只说祭祀要孕妇,这是他能看出来的学校里头唯一一对谈恋爱的，而且又是因为谈恋爱太高调被转学的,这很有可能是剧本专门安排给他们的。
　　这个理由非常充分,孟雨桐答应了。
　　不过齐教授又说了,“只盯她一个不保险,韩璐注意看着老师里头怀孕的。”
　　总之表面上看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不管是韩璐还是孟雨桐，就是林一豪跟于洪斌两个，也都担心齐教授瞒一手，反正是五个人五个心思，充分展示了玩家的传统艺能。
　　孟雨桐晚上回去就又卖了奶茶去隔壁宿舍了，不过隔壁宿舍四个人对她都挺戒备的,但是这个没关系,能让她进去就行。
　　孟雨桐进去尬聊了半个小时，基本没什么人理她,10:30关灯，她就又回到了自己房间。
　　然而洗漱完毕,从洗手间里出来,她就看见房间中间站着个小女孩,正是她养了一个多月的那三个鬼的妹妹。
　　小女孩可可爱爱的，就是露在外头的皮肤闪着不健康的偏青色的珍珠白，她把头一歪,“姐姐，我也想喝奶茶。”
　　孟雨桐心脏狂跳，小女孩不等她回答，就飘过来拉住了孟雨桐的手。
　　跟鬼拉手是什么感觉？
　　是从心里涌出来的冷。
　　但是孟雨桐很快就顾不上冷了，主神给了她提示【可攻略】。
　　这是可以带走的鬼！
　　孟雨桐的心跳得更快了，她都顾不上宿舍还有三个同学了，直接拉着小女孩回到了洗手间。
　　副本世界的鬼是可以带走的，还是那句话，如果实力足够，也可以强行带走，但是鬼肯定是不愿意的，这就需要抹去它的神智，彻底把它当进攻性工具用。
　　如果是可攻略的鬼，那带走了就是帮手。
　　而且这还是个看
　　起来只有四五岁的鬼。
　　副本世界里有个共识，鬼这种东西，年纪越小的越凶，尤其是有些婴鬼或者鬼胎，基本是可以自带规则无差别淘汰玩家的。
　　孟雨桐连声音都不自觉变得甜腻起来，“可是现在太晚了，买奶茶的已经休息了，明天早上我再给你买好不好？”
　　小姑娘嘴一噘，奶声奶气道：“好吧，那我陪我玩。”
　　小姑娘不知道哪儿翻出来一根白绳子，“我要玩翻花绳。”
　　宿舍晚上10:30熄灯，孟雨桐蹲在洗手间里，陪小姑娘玩了整整两个小时翻花绳，到晚上快一点的时候，小姑娘终于收了绳子，笑道：“姐姐你人真好，我几个姐姐都不耐烦陪我，我明天早上还能找你玩吗？”
　　孟雨桐笑了笑，“当然可以了，明天早上我还要请你喝奶茶的呀。”
　　小姑娘甜蜜蜜一笑，道：“我叫五福，姐姐明天见。”
　　孟雨桐扶着墙才勉强站起来，蹲了两个小时，起来没头昏眼花已经是她天赋异禀了。
　　她活动活动身体走出去，一边看着五福的攻略进度已经变成了1，一边开心的算了起来，明天那小鬼还要来，那一天肯定就不止1，那彻底收付这鬼，应该也要不了两个月。
　　今天齐教授也说了，他们祭祀的时间必须得选在体育馆落成，他们主线任务完成的那一天，毕竟要用人祭，这么大规模的失踪，副本人物的反应肯定不会小。
　　现在才十一月，体育馆落成按照现在的进度算，要等到明年3月呢，再一想那三个鬼是墓穴里出来的，也是帮手，等于说这个副本收获最大的必定是她孟雨桐。
　　学习本来就紧张，蹲在地上配鬼玩，精神还得高度集中，两个小时下来还真的挺累的。
　　孟雨桐开心又疲惫，爬上床就直接睡了，完全没留意到她三个室友是挤在一张床上的，床帘拉的紧紧的，里头还用夹子夹住了。
　　而且等孟雨桐上去之后，她三个室友还在用纸笔交流。
　　“天哪，她是真的有神经病吧……见鬼还是神经病？”
　　鬼字写得力气很大，笔画都有点扭曲。
　　“我好害怕，我不想跟她一个宿舍住了。”
　　“她祸害了水馨她们寝室，又来祸害我们吗？”
　　“她是不是嫌我们一直不搭理她，故意来吓我们的？”
　　三位室友几乎一晚上没睡，等外头微微透光才回到了自己的床铺，为的就是不让孟雨桐看出破绽。
　　她也的确没看出破绽来，因为一大早，她是被鬼吵醒的。
　　“姐姐姐姐！”
　　孟雨桐睁开眼睛，看见趴在她床铺边上的小女孩，说实话，可爱是可爱的，但是她这个肤色……就很吓人。
　　“姐姐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孟雨桐打起精神，笑道：“五福，你是五福。”
　　小姑娘笑着点头，“对，姐姐，我要喝奶茶。”
　　“好的，我这就起来，咱们先去买奶茶。”孟雨桐一边说，一边扫了一眼主神给的攻略指南。
　　d级副本主神还会给一些帮助，比方量化攻略程度，到了c级——
　　怎么降了？一晚上过去，五福的攻略程度从1降到了05。
　　孟雨桐眉头皱了起来，如果一天只能有05的进度，整个过程下来200天，那就不好办了。
　　虽然这么想，不过她还是动作麻利起床洗漱，直接带着五福出去买奶茶了。
　　这小鬼是昨天晚上熄灯的时候出现的，现在是早上六点半，正好是8个小时，她得先试试24小时能提高多少攻略度。
　　孟雨桐拉着五福出去，她背后，几个一夜没睡的室友掀开床帘，互相对视一眼。
　　“你们看没看她的手……”
　　“好像牵了个人……”
　　“她还说要请她喝奶茶……”
　　“我、我今天晚上回家住！”
　　“你回去了我们怎么办！”
　　“要么……咱们再看看？不行就跟老师说调换宿舍？”
　　三人同时点了点头，“就说她压力大！经常自言自语，晚上不睡觉，老说梦话！”
　　“上个月水馨调去重点班，不是还说在办公室看见了班
　　主任的工作手册，写了孟雨桐精神有问题，她转学也是因为这个，咱们就照这个说！”
　　孟雨桐的结局已经上了顾棠早就安排好的轨道，不过这会儿她还不知道，她买了奶茶，还买了豆浆跟油条，还给小鬼买了烧麦。
　　五福吃的倒是挺快的，没让人看见什么豆浆飘在半空中这种灵异事件。
　　但是吃完饭她没走，依旧跟在孟雨桐身边。
　　“姐姐这个是什么呀？”
　　“姐姐那个是什么呀？”
　　高三的时间表还是挺紧张的，早上六点半起床，7:20:~7:35做早操，7:40~8:00早读，8:10分开始上第一节 课。
　　但是孟雨桐不是来上课的，而且现在又有更重要的事情，她基本上是紧着五福来的。
　　五福待了整整两个小时，孟雨桐以拉肚子为理由，翘了早操早读还有小半节课，一直到了8:30。
　　五福冲她摆摆手，道：“谢谢姐姐，我下午再来找你玩。”
　　看着攻略进度又恢复到了1，孟雨桐稍微有点轻松的感觉，小鬼说下午再来，等下午看看再说。
　　孟雨桐详细算过了，只要每天的进度不低于08，她就能把这小鬼带走！
　　五福回到员工频道，抬头笑眯眯看着顾棠，道：“顾老师，我完成任务了。”
　　顾棠点点头，又看着第三个五福道：“下午14:30你去找孟雨桐。”
　　对的，这是她专门招聘的三胞胎，副本名字都一样，全都是五福。
　　所以孟雨桐的攻略进度变化是这样的。
　　昨天晚上陪五福1玩了两个小时，进度1，今天早上五福2加入攻略队伍，进度被平均到了05，等满足了五福2的要求，攻略进度再次回到1，不过到了下午14:30五福3去找她，攻略进度又会下降到067，等五福3的要求被满足，进度又会上升到1。
　　其实孟雨桐就是同时在攻略三个女鬼。
　　不过她不会成功的，顾棠选的这个时间段，早上6:30到8:30，一共两个小
　　时，下午14:30到16:30两个小时，最后就是22:30到第二天的0:30又是两个小时，全都是公共时间，孟雨桐身边时刻有人。
　　这么搞也就是一个月，孟雨桐就会被神经病送去疗养了。
　　果然，下午两点半，又有一个五福去找了孟雨桐，孟雨桐看着掉到067的攻略度，眼神暗了暗。
　　不过第一天嘛，她是打算做实验的，孟雨桐果断又翘课带着五福出来逛了。奶茶零食小饰品买了不少，到了四点半，五福留下来一句“姐姐你真好，晚上我再来找你”然后就消失了。
　　三天过去，孟雨桐如今也摸出了点规律，当然她没想到这是三个鬼在丧心病狂的演她。
　　“所以一天要陪她玩六个小时，进度1。”
　　孟雨桐很快拿纸笔出来算了算，如果每周一到周五陪她两次，周末三次，她能在主线任务完成前搞定这一切。
　　当然这里头周一到周五下午的时间是空出来的，孟雨桐也觉得这个点要是去刷鬼进度不太好，这个点加起来得翘三节课，老师不来找她谈话才见鬼了。
　　得出这个结论，孟雨桐轻松了不少，这就是高级玩家常说的“副本里的机缘”吧。
　　孟雨桐跳上淘汰的快车道一发而不可收拾，韩璐也没好到哪儿去。
　　因为这一个月她大半精力都放在顾总身上，韩璐的授课方式又回到了上课对答案上，所以期末考试的时候，冲刺班跟复读2班的成绩再次下降，直接跌破了100分。
　　“这是不能原谅的！”
　　这次开会是在教导主任的办公室，与会人员有年级主任、顾棠，还有韩璐。
　　“你究竟是怎么讲课的？冲刺班是我们的尖子班，隔壁火箭班也是新人在教，除了第一个月成绩下降，后来一直在稳步上升，你究竟想不想转正了！”
　　教导主任声音挺大的。
　　顾棠道：“你一天到晚都在干什么？”
　　她表情挺严厉的，总之韩璐不是很愉快，她想：能干什么？你爸就快把你家的祖传秘籍给我看了。
　　你家十几代神婆积累下来的咒语、法术和经验，很快就是她韩璐的囊中之物了。
　　年级主任道：“这样不行。”她眉头皱了起来，说话挺不客气的，“我以为你是个成年人，给你说一次就行了，但是似乎不是这样的，你得有人看着才能好好干活，学校总不能给你配个助手吧。”
　　话音刚落，门上被人敲了几下，教导主任道：“进。”
　　推门进来的是张老师，顾棠忙起身给张老师搬了椅子，道：“张老师坐。”然后又去给他倒了热水。
　　这还是韩璐第一次看见张老师，这人四十多了，面色惨白，说话有气无力，一副快死了的样子。
　　张老师叹了口气，道：“我已经听班长说了。”他隐晦地看了一眼韩璐，道：“刚来的老师可能也有自己的教学方式，也有可能是刚毕业没什么经验。”
　　说了两句话，他就喘气，不过办公室没一个人打断他，都在等他说话。
　　“我是这样想的。”张老继续有气无力道：“我这个身体情况，想必医生也跟你们说过。”
　　“切了胰腺、部分胃跟小肠，从此不能劳累，别说我养不好身体，就是我养好了，以后也没法带四个班——”
　　教导主任明显想说点什么，不过嘴张开又闭上，无力地叹了口气。
　　张老师抽了抽嘴角，似乎是想笑来着。
　　“我以后肯定是要从教学第一线退下来的，但是我这些经验，实践证明我这些经验是管用的，能让学生考高分，所以我是这样想的，不如趁这个机会来教一教年轻的老师们。”
　　“她们才是学校的希望。”
　　韩璐虽然骨子里有点看不起副本世界的
　　pc，但她还是有情商的，顶着顾棠严厉的眼神，韩璐起身冲着张老师鞠了个躬。
　　“对不起，是我做得不好，麻烦您了。”
　　话音刚落，张老师还没回答呢，门又响了，这次是被直接推开的。
　　不用说，在学校里这么嚣张的只有顾总一个。
　　“都在？”顾总道：“我找韩老师有点事。
　　”
　　顾棠眉头一皱，道：“顾总，我们正在商量事情！”
　　连爸爸都不叫了，想必很是生气，韩璐立即起身，把自己的椅子让了出来，“顾总坐。”
　　顾总说了一声谢谢，大不咧咧坐了下来，“你们商量什么呢，我听听。”
　　顾棠面无表情把刚才的话都重复了一遍。
　　顾总道：“可以，我觉得这个安排很好，让韩老师给张老师当助手，也好多学点东西，我——”
　　“助手？”顾棠反问道，“你是从哪里听出来助手两个字的？张老师——”
　　顾总也毫不客气打断了她，“我会请最好的医疗团队进驻学校的，公立医院的医生不太好请，我请私立医院的医生，现在科技发达，什么病治不了？张老师不用担心，我会不遗余力的帮助你的。”
　　他又用指尖敲了敲桌面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还有一点我希望你们注意，去年的平均分上130，这一次的平均分只有98，你们觉得这合理吗？”
　　“我觉得这不是韩璐的问题，这是学生的问题，他们是故意考出这个分数的。”
　　顾总可真的太敢说了，韩璐都恨不得给他鼓掌了，她也这么觉得的。
　　28中的学生高中前两年就学完了整个高中的课程，同样的知识，怎么可能平均分差了快50？
　　要么是学生胡搞，要么是前头张老师出的卷子有问题。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顾总站起身来，道：“行，就先这么办，我找韩老师有事儿，她先跟我走了。”
　　顾总说完又转头看了韩璐一眼，“你跟我出来。”
　　真的是完全没人敢反驳，韩璐在副本世界憋憋屈屈这么多次，这还是第一次扬眉吐气。
　　妈的！被副本boss偏心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怪不得攻略副本boss能成为通关的一大流派呢。
　　韩璐理所应当的飘了，她甚至觉得这要是个高级世界，好几年的那种，她说不定都能当上顾棠后妈了。
　　这感觉不要太爽。
　　韩璐跟着顾总出来，等到
　　了小食堂的包厢里，她立即就道：“顾总，其实我觉得我可能不适合教英语，不如让我去教体育？我身体素质挺好的，我可以测试的！”
　　“不着急。”顾总思索片刻，道：“先把这一届高三生送走再说。老师一般都是新学年入职的，等下个学年我再招两个英语老师。”
　　韩璐松了口气，道：“顾总找我有什么事儿？”
　　顾总从下头摸了一本书出来，道：“你看看这个。”
　　这书薄薄一本，还是棉线装订的，书角已经破了，看着很有些年头，书封面4个大字：玄学入门。
　　这就是顾棠当年继承顾神婆的那本书，然后又被她适当删减了一部分，已经成为了浓缩的精华。
　　举个例子，大概就是这种风格：
　　原句：取黑狗血一碗，加朱砂一钱，雄黄半钱，香灰一撮。
　　删减版本：取黑狗血，加朱砂雄黄香灰。
　　配方还是那个配方，但是不摸索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还得找东西实践，这就是永远没法确定的配方，效果也会大相径庭。
　　但是韩璐不知道，她一阵的头昏眼花，终于出现了！
　　这是真正的技术，不像她现在，只能用点数去主神那里换道具，她只要能把这个学会了，非但以后能剩下一笔，她还能赚一笔，她还能靠这个加入大公会！以后就再也不用愁点数了。
　　韩璐小心翼翼接过书本，翻开第一页。
　　顾总惊喜道：“太好了，你能打开！”
　　然后韩璐就晕菜了，晕得很彻底。
　　繁体字竖排没有标点，还是文言文，字认识是认识，就是学起来不是一星半点的困难啊，但是跟能得到的利益相比，韩璐觉得这个苦也不算什么了。
　　顾总道：“这本书我不能拿出来很久，只是在我们家的佛堂上供着的，顾棠一晚上一回去就能看见。你先抄两页，翻译好了给我看，咱们一点点来。”
　　韩璐兴奋的都没多想，拿了纸笔出来抄书。
　　韩璐抄得挺慢，有些字儿她是的确不认识，这种专业书籍，不仅有好多专业
　　词汇还有好多生僻字，但是没问题，照着画就行了。
　　一个小时下来，也就将将抄完了一页，但是这书字里行间还有批注，韩璐知道批注可能才是精华，但是她也明白，她得先解读出来基础部分，才能明白批注说的是什么。
　　抄完一页，顾总把书收了起来，韩璐忽然道：“不对啊，我可以用手机照下来的，这样就能快一点。”
　　顾总笑了一声，道：“你试试就知道了。”
　　韩璐拿了手机出来，照片拍得一塌糊涂，根本看不清，但是韩璐一点不气馁。
　　这说明什么？
　　这书是真的！这书上有禁制！
　　韩璐在看她自己抄好的那张纸，上头还有主神的提示【一次性物品，不可带出副本】。
　　那她必须得在这个副本把这本书吃透！时间还是挺紧张的。
　　“顾总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翻译的！”
　　顾总道：“最近年底我公司比较忙，这种东西交给谁我都不放心，而且顾棠的工作时间也不是很固定……这样，你留意着手机，我找到机会就会来学校找你。”
　　韩璐点头答应了。
　　拿着这一页纸，韩璐紧张小心的回到了宿舍。
　　有了这个，韩璐更加不把上课放在心上了，连张老师给她布置的任务，她有的时候也不太完成，而且几乎是把所有的事情都丢给了张老师。
　　白天心不在焉的等顾总的电话，晚上熬夜一个个查字典，搞明白这东西是什么意思。
　　韩璐的生活充实极了。
　　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又到了月底摸底考试的日子。
　　孟雨桐每天花6个小时刷三个鬼的好感度，一个月下来，让她刷到了2667，她自己也挺满意这个速度的，这鬼妥妥的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不过摸底考试她还是挺愁的，孟雨桐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五福，你能帮我看看答案吗？”
　　五福抬头看她一眼，想了想道：“可以，不过我要那个很好看的手链，亮晶晶的那个！”
　　跟马上要到手的利益相比，这个的确算不﻿


第314章 无限流世界的NPC（十三）
　　再又付出了20点,给五福买了项链之后，孟雨桐开始了巫女祭祀舞的学习，而且摸底考试的时候,有五福帮她看答案,孟雨桐这次的成绩居然还不错,她的总分一跃上升200分，以587分的成绩位居普通班第十。
　　孟雨桐更忙碌了,她每天晚上都要跟五福学习跳祭祀舞,而且是在熄灯之后,躲在厕所里学。
　　厕所就那么点地方,而且又不隔音,跟她一个宿舍的三个人室友很快就受不了了。
　　周五晚上宿舍宿舍没人，孟雨桐放开了手脚在宿舍里跳舞，还在五福的夸奖下笑了好几声，道：“都是你教得好，不然我也不会学这么快。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这边五福引她不停的说话，孟雨桐以为是攻略度上升导致的两人亲近,却不知道隔壁宿舍聚集了不少人。
　　有她的班主任,年级组长，校医里专管心理健康的老师,还有顾棠。
　　年级组长沉痛道：“跟她一起宿舍的同学说她天天晚上都跳舞，还自言自语跟人说话,现在看……的确是没有夸大。”
　　班主任道：“她还经常逃早上的早读,据说上第一节 课的时候也不太正常,她同桌找我好几次了，要换座位，说跟她坐在一起太可怕了。”
　　顾棠道：“我这也有消息,几个代课老师都反应她可能作弊了，平常上课叫她回答问题的时候，她还是一窍不通。”
　　心理老师听着隔壁的咚咚声，还有孟雨桐发自内心的咯咯笑声，打了好几个寒颤。
　　“她的档案上有青山疗养院的记录，而且只是看诊，这么短的时间，我认为不可能治愈。很显然，高三压力太大，她复发了。”
　　“叫她父母周一过来。”顾棠叹气道：“我去谈，要么出局三甲医院的证明，要么转学，要么就以作弊为由开除她，高中已经不是义务教育了。”
　　周一早上八点半，孟雨桐的父母到了学校。
　　顾棠先是出具了各种证据，又跟孟雨桐的父母谈了半个多小时，最后道：“
　　孩子成今天这个样子，你们父母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开学三个多月，她没有一个周末回家，你们也很少关心她——”
　　“不关你的事！”孟爸爸没好气道。
　　孟妈妈也道：“你们这是栽赃嫁祸！怎么？收了我们老孟的钱就不想办事了？你那能叫证据？都是些无中生有模棱两可的猜测，我不承认！”
　　顾棠皱了皱眉头，道：“去把孟雨桐叫来。”
　　孟雨桐正上课呢，当然没有在听讲，有了五福，她想考多少分都行，干嘛还费这功夫？
　　不过班主任叫她出来的时候她也有点害怕，正上课叫她，总归不可能是什么好事。
　　孟雨桐一路跟着到了办公室，一进去就看见了她的剧本父母。
　　孟爸爸没好气看她一眼，道：“都是你惹出来的事情！”
　　顾棠拿了桌上的卷子，道：“这是上个月末我们摸底考试的卷子，孟雨桐考了587分，这套卷子上个礼拜已经讲过的，也对过正确答案，我希望孟雨桐能当着我们大家的面做一做这套卷子。”
　　孟爸爸的脸涨红了，孟妈妈狠狠瞪了孟雨桐一眼。
　　孟雨桐却有点心慌，她暗地里叫了好几声五福，可惜毫无音讯，这不是五福出现的时候，就是上次考试帮她作弊，也是提前约好的时间。
　　“顾、顾老师——”孟雨桐结结巴巴道：“这么多人看着我，我写不出来。”
　　顾棠站了起来，道：“可以，我们出去，你一个人写。”她扫了一眼孟爸爸跟孟妈妈，“如果两位还不放心，我可以再找来一位跟孟雨桐考试成绩差不多的学生一起做卷子，看看他做已经讲过的卷子，会是什么成绩。”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孟雨桐坐了下来，但是她现在心慌的不行，看这卷子都觉得字在跳动，更别说写了。
　　旁边班主任还来了一句，“卷子各科老师都对过答案讲过题的，你至少也得考个650分吧？”
　　孟雨桐坐在那儿拿着笔汗如雨下，从古
　　至今只有会了装不会，不会装会，那难度可太大了。
　　“没出息！”孟爸爸抓着孟雨桐的手就把她拉了起来，“走！回家！”
　　“回什么家！”孟妈妈冷笑道：“你忘记我上回是怎么说的了？”
　　“不！”孟雨桐大叫起来，“我不回家，我要上学！”回家？回家就是被淘汰啊！
　　她明明已经完成了个人任务，她进展一切顺利，她——
　　孟雨桐猛地反应过来，是陷阱！从五福出现就是陷阱！她只要开始攻略五福，她就必然面对被淘汰的结局！
　　她想要过关，她只能在完成她的个人任务之后什么都不做，就每天上课。
　　这谁能做到？
　　“我……”孟雨桐抿了抿嘴，低下了头，“我去宿舍收拾东西。”
　　班主任还有孟家父母两个跟着一起去了。
　　处理完这波，顾棠去赶第二波了。
　　英语课堂上，张老师坐在讲台后边讲课，高中课堂60人的规模，他已经用上了扩音器。
　　韩璐则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空位置上，拿着她抄好的《玄学入门》正在一个字一个字的斟酌。
　　这种每个字都要查一查是什么意思的文章，是真的难懂。
　　不过好在现在上课改作业都有张老师顶在前头，而且张老师完全看不上她，几乎什么都不让她干，韩璐乐得清闲，每天就忙着破译《玄学入门》。
　　“张老师！”
　　教室里忽然一声惊呼，韩璐抬起头，看见坐在讲台后头的张老师捂了捂胸口，有气无力道：“我有点累，你们先仔细，我歇一会儿。”
　　但是事情变化很快，也就是一分钟，韩璐还在想要不要去叫医护人员呢，张老师脸色发白，直接就倒了。
　　“张老师！”学生急忙围了上去，韩璐倒是挺冷静的，上前说了一句，“你们不要围着他，给他点新鲜空气！”
　　当即就有个学生转头推了她一把，“都是你！要不是你，张老师根本不会这样！”
　　“别吵了！赶紧去叫人！”人群里又有
　　个人吼道，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了。
　　有学生从教室跑出去，不过一分钟，坐在老师办公室的医护人员就冲了进来。
　　韩璐下意识过去收拾了她的东西，把几页玄学入门都藏了起来。
　　教室发生这种事情，旁边几个班听见动静课也就上不下去了。
　　五分钟之后，有个医护人员起来出去打电话，韩璐站在后门边上，隐隐约约听见两句，“不行了，多器官衰竭，心跳已经停止五分钟了。”
　　张老师死了？就这么死了？
　　走廊那头传来蹭蹭蹭的声音，学校的管理层也出现了。
　　顾棠跑在最前头，进来就道：“韩璐呢！这是怎么回事！”
　　韩璐有点害怕，顾棠这个气势有点太足了，她硬着头皮道：“正上着课，张老师就说不舒服，我还没来得及去叫人，他就倒下了。”
　　“她胡说！”教室里一群学生都哭红了眼睛，“就是她故意耽误时间，不然张老师怎么会死！”
　　“都是她的错！她要是好好教书，我们的成绩怎么会下降的这么快，我们要是还好好的，张老师又怎么会不在家里好好养身体，而是回来讲课？都是你害死张老师的！”
　　旁边一堆一起指责韩璐的学生。
　　“她什么都不干，一开始说是张老师教她怎么做，但是她一脸的不耐烦！后来又说她给张老师当助手，她根本就不当！她整节课都在后头坐着，她什么都不干！她就是在混吃等死！”
　　这个韩璐可不能承认，她道：“这不关我的事儿，你们要是好好学了，成绩又怎么会下降这么多？顾总也说你们是故意考得差的。”
　　领头的那个女学生看着韩璐的眼神好像要吃人，而且越来越红，她狠狠道：“没错，当初去看张老师，是我说你教的不好的——”
　　她一顿，声音越发的凶狠了，“可我能把命赔给张老师，你能吗？”
　　她直接就从窗户跳了下去。
　　五楼的教学楼，第一层还是层高三米多的
　　大厅，她又是头冲下往下跳，只听见咚的一声，顾棠带头冲到了窗户边上。
　　韩璐被众人推搡着也到了窗户边上。
　　那个女学生躺在地上的姿势，尤其是个脖子扭的姿势，绝对不可能是活人了。
　　鲜血用了出来，韩璐也开始流冷汗了。
　　她没忘了她的个人任务是转正，出了这样的事情，她还能转正吗？
　　关键问题是，转正期限拉长没什么，她还能留在学校，可一旦被赶出去……她就只能被淘汰了。
　　“开除韩璐！”人群里，不知道哪个学生喊了出来，第二遍就有十几个人跟着一起喊了，等到三遍之后，不仅仅是冲刺班的学生，连复读班的学生都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开除韩璐！”
　　有学生直接把这四个字写在了黑板上，然后一头撞在墙上，沾着自己的血在黑板上印了手印。
　　还有学生拿了小刀出来自残，很快冲刺班的教室里就印满了血手印。
　　虽然外头还是阳光明媚的正午十分，但是太阳撒在鲜血上，带来的绝对不是温暖。
　　这个一直都很正常，正常的就好像正儿八经的高中副本，终于有了诡异的气氛，而且一上来就拉满了。
　　韩璐打了个冷战，她求助一般看着外头，顾总什么时候来？他来了她说不定还有救。
　　那边几个老师已经出面安抚学生了。
　　顾棠第一句话就是：“请大家放心，韩璐是绝对不会在留在28中的，请大家好好上课，高考才是你们的目标，张老师付出了生命，徐芷伊也付出了生命，他们为的是什么？为了让大家能有一个好的高考成绩，难道你们要辜负他们的期望？”
　　张老师的尸体还在讲台前头躺着，楼底下还有个女学生刚刚跳楼身亡，而冲刺班的学生们已经端正的坐在了课桌前，拿着书本开始大声朗读了。
　　韩璐只觉得从头到脚都是冷的。
　　她不应该放松警惕的……她真的不应该放松警惕的！
　　顾棠走了韩璐面前，“走吧，去
　　办手续。”
　　韩璐有点恍惚，她不是没想过反抗，但是这个时候反抗明显不能改变结局。
　　别说她没能力走暴力流杀了所有
　　pc，就算她把
　　pc都解决了又能怎么样？谁给她转正？
　　韩璐忽然发现了这里头的陷阱。
　　这个副本的个人任务一旦失败，就会导致她直接出局。
　　韩璐下意识跟着顾棠走出了教室，一出来，她就看见了顾总正从走廊那头出来。
　　这是她最后一个希望了。
　　韩璐眼圈一红，演技直接拉满了，她用颤抖的声音小声叫了一句，“顾总。”
　　哪知道顾总的表情比她还恍惚。
　　“死了一个老师……还死了一个学生……原来钱不是万能的？”
　　韩璐一脑袋的问号，这tm是个四五十岁的老男人的问题？你都活到这会儿了，才明白这个道理？
　　顾总走到韩璐面前停了下来，“谢谢你，让我明白了这个道理。”
　　韩璐都想踢他了。
　　巨大的打击下，韩璐直接道：“顾棠，你爸爸偷了你们家的祖传《玄学入门》给我看。”
　　顾棠一脸惊讶地看了顾总一眼，韩璐总算是找回点自信，然而顾棠的下一句话就让她恨不得直接退出了。
　　“你难道不知道正本已经跟着祖奶奶陪葬了吗？”
　　虽然韩璐只抄了几页，只学了点似是而非的东西，基本还在讲原理的时候，但是顾棠决定还是刺激一下她，争取让她ptsd，一听见玄学两个字，就想起副本里不太愉快的经历，一段时间下来，那点东西她依旧忘得干净了。
　　韩璐的确是崩坏了，她都要淘汰了，她还管什么。
　　“齐教授跟施工方的两个监理在体育馆下头留了一个暗门，直通古墓，古墓下头还有一个祭坛，被齐教授瞒下来了！”
　　韩璐喊完，除了畅快淋漓就是兴奋异常了。
　　那三个玩家一开始明显就是想瞒着她们的，现在她都要淘汰了，还管他们的主线任务能不能完成？
　　能完成她也要给搅和了，
　　更别说祭祀下来，还有一大堆的好处呢！
　　“他们还想用学校的学生祭祀！”
　　韩璐兴奋的浑身发抖。
　　顾棠深吸一口气，“叫保安，叫施工方总经理，通知省博的人，通知警方。”然后她上来拉住了韩璐的胳膊，“走，你今天必须离校！”
　　到了中午十一点的时候，齐教授、林一豪跟于洪斌三个都傻了。
　　刚才副本通报：【孟雨桐淘汰、韩璐淘汰】，前后不过五分钟，两位玩家直接就出局了，她们干了什么？她们怎么作死了？
　　送走这两位玩家，鬼频道的员工们也很无奈，这真的是不是卧底，胜似卧底啊。
　　顾棠道：“其实这样挺好的，一天淘汰5位玩家，咱们赶紧开下一轮。”
　　“后头还有得分点呢。”学校门口餐馆的老板有点遗憾。
　　三位玩家还在祭祀小群里猜测，这边顾棠已经带了省博还有施工方的领导，还有专业的设备来现场了。
　　体育馆盖到一半，虽然有韩璐检举，不过正常的做法也不是直接开挖，而是用专业的探伤设备检测。
　　很快穿着防护服的操作人员拿着仪器跳到了工地里头，正好到中午吃饭的时间，结果就出来了。
　　地基下去大概10米，的确是有一个长宽高大概在50x20x4米的洞穴，同时还有一条直径大概在60cm的洞穴直通下方。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齐教授跟两位监理直接都被带到了现场。
　　“你们是不是傻！”施工方的大老板气得都口不择言了，“那快死的穷酸教授能给你们什么好处？这工程总造价15个亿，你们自己算算，完事儿你们能赚多少？50万！难不成你们还想偷文物去卖？超过两千年的东西就得吃枪子了，你们能吃几颗？”
　　林一豪整个人都懵了，怎么就被查出来了？怎么可能就查出来了？
　　不过大老板还没说完，他拿着施工图挥舞得哗哗作响，“你们的毕业证书该不会是假冒的吧？你们连图纸都看不懂了？”
　　“你们选的那个点是受力点，一根钢筋都不用就想撑住上头的体育馆？我告诉你们，随时会塌！”
　　大老板来回踱步，“你们没那个技术，还想着跟人学盗墓？你们做梦吧！我要开除你们！我要追究你们的责任！”
　　旁边省博的馆长倒是和平一些，他看着齐教授不住的叹气。
　　“老齐，你怎么就能做出这种糊涂事情？你的材料我看过了，祭祀这都是无稽之谈，要是祭祀有用，大巫勒国能亡国？白母能亡国？你自己就是搞这个的，你哪本书的序言不写一句：祭祀是古代人民在认知非常有限的时候，想要努力解释自然现象的社会文化现象。因为自己没法解决，所以只能说这是天意，这是神。”
　　“你看看现在，水灾了有政府救援，旱灾了有降雨弹，要是连云都没有，同样还有政府救援，老齐，你要相信科学啊！”
　　相信个屁！副本世界你跟我讲科学？
　　看齐教授这个表情，也知道他执迷不悔了，馆长唏嘘一声，道：“走吧，还留在这儿丢人现眼不成？你这身体，估计不等开庭就得垮。”
　　一众鬼员工目送最后三位玩家离开学校，然后就听见了主神的声音，【副本兴建校史馆无人通关，评分87分。】
　　虽然不是直升的90以上分数，但也是难得的高分了。大家都很兴奋，顾棠道：“主要员工开个会，我们复盘一下。”
　　这边副本员工兴奋的复盘，气氛很是和谐，那边被淘汰的玩家们，就不太舒服了。
　　确切的说，是非常不舒服。
　　到了d级，虽然请主神复盘的那一百点还是挺贵的，不过已经不是特别心疼的了，尤其是对三位男玩家来说，他们还在等时间阶段，还什么都没做呢，就直接被淘汰了，这种是必定要复盘的。
　　然后就如鲠在喉，宁可吐血了。
　　特别是两位抽到施工方监理身份的玩家。
　　“不是，我就什么都不做，只要拒绝齐教授的不合理要求，正常发现祭祀洞穴上报
　　就能过关？那我后头三个月干什么？”
　　主神是不会回答这种问题的。
　　另一位玩家也是同样的遭遇，他气不过还看了他们走后的副本结局。
　　他们出事儿的时候是12月，顾总当机立断又砸了大笔的钱，又请了一队施工队来，还有不少自动化设备进场，等到2月体育馆就竣工了，一个半的软装之后，还通风了整整一个月才到校庆。
　　看了副本结局，这位玩家完全没有舒心的感觉。
　　“也就是说……随便我们怎么搞，工程其实两个月就能完事儿？？？这太不合理了吧？”
　　这位更加的怀疑人生了。
　　但是这两人加起来的郁闷都没有抽到齐教授的那位玩家大。
　　“五人不是五个人？五人是个人名？五人其实是战俘？那块石板记载的不是祭祀的典制，而是某次打仗之后的祭祀？我一直都在过度解读？？？其实就用五牲就行，实在不行用鸡鸭代替也行？”
　　“而且祭祀也不能让我多活二十年，你这——不是陷阱吗？”
　　这位玩家调出这个副本的个人任务，反反复复的看着最后一句，【你不想长生不老，你只想多活二十年，你想要举行一次祭祀仪式。】
　　“这tm就是‘我’的美好愿望啊！这是病急乱投医啊！”
　　副本一个个的过去，13个副本之后，28中升到了a级，副本世界也从一个学校加门口四条街，升级到了一个有上万人的小镇，整个副本地图直径更是超过了100公里，勉强已经能算是初步的开放世界了。
　　再次给主神递交准备完成的申请，5分钟之后，新的玩家进场了。
　　一看见这次的玩家，一开始的几个学生全都变了脸色，“他又来了！第二排右边那个人，就是一开始抢了赵老师孩子的玩家！”
　　师浩言警惕地看着这一切，冒险来到这个副本，他也是孤注一掷了。
　　他以前从这个副本抢了鬼胎，他能看出来这个世界除了鬼胎，剩下都是些战五渣，没什么可怕的﻿


第315章 无限流世界的NPC（十四）
　　顾棠也在看这次的玩家,一共5位，除了他其实还有个熟人。
　　欧轻，也就是新手副本里那个初始评级就是d级的新人,最后被她用“主神别有用心,我们要团结起来一起反抗主神”糊弄过去的那一位。
　　这位玩家升级的速度也挺快的。
　　顾棠道：“我再说一遍,我们的宗旨是什么？”
　　鬼频道里的员工们答的很坚定，“让玩家对付玩家！”
　　顾棠切了赵老师的皮肤,决定先来一招打草惊蛇,让目标玩家的弦再绷紧一点,人一旦精神紧张,那行动有的时候就不太受理智控制了,破绽也就更多了。
　　5位玩家还在小镇的主干道上走，打量着周围的小商铺，十字路口的菜市场，还有不远处正在修建的小区，还有周围行色匆匆的行人。
　　“看不出来什么，一切都很正常。”
　　“这就是最大的不正常了,副本世界怎么可能正常？”
　　师浩言跟在最后头,内心已经成了惊弓之鸟，表面上还要强装镇定,他抢走的鬼婴明显是当时副本的最高战斗力，那这个副本又是怎么升上来的？
　　鬼婴进来这个副本之后就彻底安静了下来,但是师浩言能感觉到它的力量在增加,也许过不了多久封印就会失效。
　　这个副本完成不完成对他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定要杀死28中的英语老师，赵兰，并且把鬼婴据为己有。
　　欧轻神情也有点恍惚,他仔细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不过都没往脑子里去，他脑子里回响的只有两个名词。
　　28中，高三（5）班。
　　他记住了，欧轻的手不自觉捏了捏钱包里的那张剪纸作品，他这次还能见到那位超脱者吗？
　　师浩言加快脚步，走到了队伍最前方。
　　“这次的任务你们有什么想法？”师浩言问道，想要达成目的，单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不太可能，他得借助这些玩家的力量。
　　“高一（5）班一共63名学生，请保证尽可能多的同学高中毕业。”师浩言重复了简单到极点
　　的任务目标，道：“我们极有可能要在这里待三年，我希望大家都能保持清醒，不要被副本世界迷惑，我们跟他们是不一样的。”
　　其余4位玩家都没说话，到了a级副本，任务突出的是一个开放性，而且不会有什么个人任务，阶段任务，所有的一切都要靠自己挖掘。
　　主神提供的，只有一张身份证，以及足够生活三天的货币。
　　当然在这种开放性的世界里，为了防止大家跟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更需要一个小组长，把所有人都整合在一起，为了主线目标奋斗。
　　“你想当组长？”鲁冬香笑眯眯地反问了一句。
　　想是肯定想的，不当组长怎么能把人带坑里去呢？师浩言摇了摇头，装模作样谦虚道：“谁当这个组长都是一样的，我想说的是我对这个任务的看法。”
　　“任务要我们保证尽可能多的人高中毕业，那有什么情况可以让人不能高中毕业呢？我大胆猜测，会有一件大事发生，这件事情能让大多数，甚至全部高一（5）班的人没法毕业。”
　　鲁冬香笑了一声，道：“都到a级副本了，这点分析谁都能想到，你要是不能说点与众不同的东西出来，你——”
　　“你们怎么才来，我都等你们好久了。”
　　5位玩家都被吓了一跳，10只眼睛全落在了前头忽然出现的顾棠身上。
　　师浩言甚至后退了一步，赵兰？这是赵兰！
　　不不不，虽然长得一样，但赵兰的眼神不是这个样子的。
　　顾棠拿着矿泉水，从街边的小卖部出来，“你们看完镇子了吗？”
　　5位玩家没有一个说话的。
　　顾棠叹了口气，“这就被吓到了？”她伸手在脸上一摸，去掉了赵兰的皮肤，“时间挺短的，赶紧先找个落脚之处，不然后头就要花点数养活自己了。”
　　这次师浩言往前一步，欧轻后退了一步，那位超脱者！
　　“你是玩家？”师浩言咬牙切齿道，顾棠余光看见他的手，紧紧握着拳头。
　　“你猜？”顾棠声音活泼极了，不过师浩言一点不觉得她
　　可爱，“你究竟是什么人！”
　　顾棠摇了摇头，道：“大叔，你这个心态不行啊，在副本世界一定要放松，不要想着一定要完成任务，我们是来生活的，我们是来体验人生的。”
　　除了欧轻觉得有点轻松，甚至还不自主的露出点笑容来，其余4位玩家都觉得这人怕不是有点大病。
　　不完成任务？体验人生？那你是怎么来到a级副本的？
　　师浩言又往前走了一步，不管怎么说，这人顶着赵兰的脸，那她一定跟赵兰有关系。
　　“那你又打听到了什么？”
　　顾棠笑了笑，“这个小镇上万人，附近一共四个村子，镇上有一所重点高中28中，另外就是招工信息了，镇上一共8个地方招工，咱们6个人，还能挑一挑呢。”
　　她停了下来，另外5位纯玩家都直愣愣地看着她。
　　顾棠又笑了一声，“这我可不会告诉你们，这得你们自己查。”
　　她说完，直接就扭头走了，“你们太弱了，这个任务没有你们也可以。”
　　站在原地的5位玩家都生出了荒谬的感觉。
　　“她是玩家？她为什么没有跟我们一起？”
　　“也有可能，她一进入副本就先走了。”
　　“如果她是玩家，她的级别一定比我们高很多，这才两个小时，她怎么就能调查出来这么多消息？”
　　因为她是超脱者啊，但是欧轻下意识不想别人知道她的身份，他沉声道，“事实上这并不困难。如果走得够快，把镇子这几条街都逛过，而且找一些年纪大的人聊天，这些消息并不难得到。”
　　“我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她很爱笑，笑起来眼睛是弯的，还是个小圆脸，上了年纪的人都喜欢这样的女孩子。”
　　5为玩家不说话了。
　　师浩言心乱跳了两下，他道：“她的级别一定比我们高，她短短两个小时就能打听出来这么多消息，我们需要联合起来，不然这个副本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剩余四人都有点犹豫，这话说的是没错，但问题是队友间
　　是相互竞争的关系，拖后腿的概率非常高。
　　欧轻也不愿意组队，这不是他第一次来这个世界，他28中的高三（5）班看一看，他不想跟这些人一起。
　　“我不赞成组队。”欧轻摇头，“如果她说的是真的，一共8个招工的地方，你们觉得这8个位置会是一样的吗？如果不一样，又该怎么分配？”
　　这理由简直太充分了，顿时连师浩言也不想着要组队了。
　　虽然他的目标就是消灭鬼胎的母体，但是如果找不到好一点的工作，不能合理的接触她，这同样是个麻烦事。
　　5位玩家互相对视一眼，道：“那就还是先建个群，然后各凭本事，有条件的合作。”
　　5分钟之后，群建好5人都加了进去，一句道别之后，5人的方向是一样的。
　　全都是往28中去了。
　　大家又对视一眼，其实也不难理解，任务是保证高一（5）班的学生高中毕业，那自然是能找到学校的工作最好不过了。
　　1秒钟的对视之后，原本快走的5人齐齐跑了起来。
　　15分钟后，五人气喘吁吁跑到了学校门口，然后就看见站在门卫室外头，依旧笑眯眯看着他们的顾棠。
　　“你们也太慢了吧？”
　　别说师浩言了，就是其他几个玩家也生出了恼怒的感觉。
　　师浩言借题发挥，怒道：“你什么意思！你捉弄我们不成？”
　　随着他话音落下，其余四个玩家也围了上来，欧轻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也装模作样围了上来。
　　顾棠要的就是这些人生气不冷静，尤其是师浩言，她又笑了，“不是吧，你们想在这儿动手？这可是学校门口，里头人来人往的，万一被人记住了，你们还想不想在学校找到工作了？”
　　顾棠一边说，一边让开了地方。
　　玩家就没有视力不好的，顿时剩下五人都看见了学校门口贴的招聘启事。
　　“为满足学校高速发展的要求，特面向社会招聘以下人才。”
　　“1保安。人数两名，要求男性，身体健康，有一定的擒拿经验为佳，年
　　纪不超过18~45岁，能值夜班，提供食宿，月薪3000。”
　　“2校医。人数一名，不限性别，要求身体健康，懂医疗知识，尤其是心理健康方面，有五年以上从医经验，学校提供食宿，月薪5000。”
　　“3体育老师。人数一名，不限性别，要求身体健康，精通中学各项体育活动，精通三大球和三小球，有教学经验为佳，学校提供食宿，月薪4500+课时费。”
　　学校招四个人！
　　5位玩家都兴奋了起来，有四个人能进去，当下五人对视起来，他们一共三男两女，很明显保安是最门槛最低的，那如果有一个男性玩家受伤了呢？
　　玩家一向都是相互坑的，想到这个并不奇怪，当下三名男性玩家齐齐后退一步，互相戒备地看着对方，生怕下一秒就有人动手了。
　　顾棠又笑了一声，道：“我想不会有人在学校门口动手的。”
　　她上前敲了敲门卫室的窗户，看门的张大爷打开窗户扫了一眼，道：“来应聘的？三天后面试。”
　　这句话让略有些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不过互相戒备的心又提了起来。
　　三天之后才面试，那岂不是这三天要相互堤防着过了？
　　两位女玩家就没这么多担心，鲁冬香直接道：“五个人争四个位置？正好趁着三天看看镇上还有没有别的地方招工。”
　　鲁冬香走得挺干脆。
　　很快第二位女玩家夏侯静也离开了，“今天是825号，很快就开学了，正好趁这三天在镇上打听打听消息。”
　　剩下三位男性玩家就没这么容易走了。
　　顾棠又笑了一声，态度特别恶劣，“你们要是相信我，不如我看着你们？你们一个个走，我绝对不让剩下人的追上你。”
　　三人对视一眼，师浩言觉得刚才他出头已经出的够多了，再多就要让人看出来他针对她了，他沉声道：“也不是不行，咱们剪刀石头布？”
　　很快三人决定了离开的顺序。
　　师浩言、欧轻，最后一个是葛涛。
　　师浩言左右看看，飞快离开学校门口，
　　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不过有员工通过鬼频道给顾棠发了消息，“他没走远，他在一边躲着正偷看呢。”
　　那果断要利用一下，顾棠道：“你们这些玩家，是真的相互戒备到了极点，不过我想三天之后职位尘埃落定，应该就能合作了吧？”
　　葛涛看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不一定，说不定有人觉得试用期把人干掉，他就能顶上去呢？”
　　欧轻叹了口气，“我觉得玩家不应该是对立关系。”
　　葛涛气儿不太顺，说实话，每个人进入副本世界都有自己的步调，但是这个世界，到现在为止，他在被顾棠牵着鼻子走，自己的节奏被彻底的打乱了。
　　而且顾棠目前透露出来的信息，他也是能查到的，就是可能没她查得快，这就更让人烦躁了。
　　“这话你去跟主神说吧！”葛涛撂下一句，选了个跟师浩言相反的方向离开。
　　顾棠看了欧轻一眼，“你也该走了。”
　　欧轻没说什么，从另一边离开了。
　　顾棠冲着师浩言的方向笑了笑，师浩言听不见她说什么，却能看见她跟每个人都说话了，那他怕不怕呢？他会不会戒备这些人呢？
　　都到a级了，师浩言戒备他们，他们会看不出来？
　　顾棠转身，也选了个方向离开了。
　　剩下的大半天，几位玩家分别在镇上乱逛，找人聊天，打听各种消息。
　　比方夏侯静，装成来投奔亲戚的小姑娘，但是到了地方之后发现亲戚已经不见了，走投无路四处问有没有打工的地方，到还真的让她问到两处。
　　第一是学校后头的美食一条街，有家铺子招帮工，管吃住，一个月2000，还有就是听说学校张老师的妈妈年纪大了，需要找个全职的住家保姆，管吃住，做一家四口的饭，连带打扫卫生伺候老太太，一个月3500。
　　到了晚上八点多，夏侯静找了家小旅馆，开了房间把几个工作都列了出来。
　　首选自然是学校内的工作，校医、体育老师跟保姆，这三个如果都不行，再考
　　虑去美食街打工。
　　夏侯静又列了校医、体育老师跟保姆三项出来。
　　这三个是各有利弊。
　　招工启事上强调了校医需要有心理健康方面的相关知识，也就是说学校的教工和学生会有心理方面的问题。
　　能让整个高一（5）班没法毕业的事故，一定是个群体□□故，校医算是个突破口。
　　但是校医是坐班制，基本不能离开校医院，这对打听消息非常不利。
　　体育老师稍微能好一点，不下雨肯定都是室外课，方便观察学校，而且体育课嘛，跟学生闲聊起来也很容易，方便打听消息。
　　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带高一（5）班的体育课。
　　至于保姆，张老师的母亲是年纪大的要人照顾，所以张老师怎么也得40往上了，这种人在学校待得久，各种消息都知道不少，回家之后肯定聊八卦，说不定就能有些意想不到的消息。
　　夏侯静很快就列好了优先度，全力争取体育老师，下来是保姆，最后是校医。
　　接着她又打开了玩家的五人小群，群里寂静无声，想了想，夏侯静决定等到第三天的晚上，再把其余两个工作的机会发到群里。
　　说不定她们已经知道了。
　　放下手机，夏侯静忽然觉得不对劲，抬头一看，她惊恐地发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顾棠！
　　“不用惊慌。”顾棠把手举了起来，“你看我什么都没有拿，我是本着友好的态度来找你的。”
　　但是能忽然出现在别人的房间里，这本身就足够说明问题了，夏侯静还是一脸的戒备，手上的道具依旧处于将要激发状态。
　　顾棠笑了笑，又倒退几步，靠在了窗户边上，“你能听我说几句话吗？”
　　“你说。”夏侯静沉声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一个小技巧。”顾棠轻笑，“等你到了我这个层次，会发现这些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夏侯静抿了抿嘴，“那我更看不出来你还有什么找我的必要性。”
　　顾棠道：“在低级世界，我的能力被限制了九成，我需要一个帮手
　　。当然你现在不用回答我，我可以先让你看看我的诚心。你明天午后14:30到康北街13号，如果你满意这个报仇，明天晚上我们在详谈下一步事情。”
　　顾棠说完就消失不见了，夏侯静追到窗户边上，可是看出去什么都没有，街上只有寥寥无几数个人，明显没有一个是顾棠。
　　康北街13号？下午14:30？夏侯静把这消息牢牢记在了心里。
　　赶完第一个场子，顾棠继续下一个。
　　她出现在了街心广场上，朝着坐在长椅上的欧轻走了过去，缓缓地在他身边坐下。
　　欧轻什么都没说，而是拿出来了他钱包里的卡片，顾棠亲手剪的28中剪影。
　　顾棠轻笑一声，道：“你很好，我看到了你的进步。”
　　欧轻道：“你选够人了？上次见面你还在f级世界，现在就是a级世界了？”
　　“我有了一个猜想，我需要验证。”顾棠道。
　　欧轻把卡片又放了回去，“什么猜想？”
　　顾棠没有回答他，而是拿出了一样东西，是当年无为师兄给她做的空间锦囊，“你看看这是什么。”
　　欧轻接了过来，然后眉头皱了起来，从来没皱的这么用力过。
　　【这是当年口口还是口口的时候，给口口做的口口。】
　　欧轻也经历过不少世界了，有些道具超出世界以及自身水平太多，关键字就会被打码，但是一连四个码，什么都猜不出来，还是第一遭。
　　欧轻把东西还了回去，重复了主神的备注，四个口口让他读得抑扬顿挫，他从来没有遇见如此坑爹的道具。
　　顾棠有所预料，从这个无限流世界开始的时候，她的道具的状态变化，她就能看出来某些问题，现在算是证实了。
　　顾棠叹了口气，显得很是失望，“你还是看不清世界真实。”顾棠站了起来，“去应聘体育老师，这个世界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人群中，欧轻的眉头还是皱着的，为什么是体育老师，其他两个工作有什么危险？还是有什么
　　陷阱？口口又是什么？
　　第二个玩家忽悠完，顾棠又出现在了师浩言面前。
　　师浩言手刚抬起来，顾棠就冷着脸道：“收收吧！你那鬼婴，真以为别人看不见？”
　　“你是什么人！”师浩言大声道。
　　“人？”顾棠冷笑着反问，“进了副本世界，你觉得你还是人吗？”
　　师浩言语塞，干脆不说话了。但是他很快就沉不住气了，虽然知道谁先说话谁先输，但是顾棠知道赵兰的长相，知道他手上有鬼婴，他再藏也没用。
　　“说吧，你要想什么？”师浩言沉声道。
　　顾棠不像白天那么笑眯眯的样子，冷冷道：“合作。”
　　师浩言看她一眼，“你这么厉害，需要跟我合作？”
　　“没我帮你，你觉得你能消灭鬼胎母体？你能全盘控制鬼婴？你要是能控制鬼婴，你也不会到这儿来了。”
　　“说吧，怎么合作？你又想要什么。送命的事情我是不干的。”
　　顾棠道：“咱们这6个人里头，只有你我二人对主线任务无所谓的，这就是我们合作的基础。”
　　师浩言点了点头，“继续。”
　　顾棠道：“早上你看我的样子，是我的一个特殊道具，我能变成副本boss的模样。”
　　她稍微一顿，给师浩言反应的时间，又继续道：“你要鬼母死，我要鬼母身上的东西。”
　　“她身上还有什么东西？”师浩言皱着眉头问道。
　　顾棠冷笑道：“我告诉你也无妨，你也不用动歪心思，这东西你拿到手也不会用，不然当初你就不会只拿鬼婴了，她身上还有一根脐带。”
　　师浩言眉头一皱，“这东西有什么用？”
　　顾棠笑了笑，“本来是没用的，但是你这么多世界都没完全磨灭鬼婴的神智，鬼婴跟鬼母之间靠着脐带联系，这脐带一直被灵气冲刷，就很有用了。”
　　师浩言想问有什么用，但是他觉得就算问了，顾棠也不会回答他。
　　师浩言想了想，点头道：“可以，那我们先淘汰谁？”
　　顾棠道：“﻿


第316章 无限流世界的NPC（十五）
　　虽然顾棠神出鬼没的确不是玩家能做到的,但是正常玩家都不会单凭她这么说两句就信的。
　　鲁冬香一脸戒备地看着她，倒也也已经激发了。
　　“你有这个警惕心非常好。”顾棠赞许地看着她，“有警惕心才能在副本的世界生存下去。”
　　鲁冬香没说话，顾棠就站在靠窗户的地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继续道：“除了你的四个人,有一个是从惩罚之地逃出来的玩家,他四处破坏副本,我正在追他。”
　　“还有一个是高级世界用了作弊手段来这个副本的玩家，当然跟从惩罚之地逃出来的玩家相比,这个算是小问题。”
　　“另外一个是已经脱离副本世界,用了别人身份回来的大号。最后一个,我虽然还没看出来他有什么问题,但是他从今副本世界到现在,最多只经历了15个副本。”
　　“这不可能！”鲁冬香道,“15个副本是怎么升到a级的？”
　　顾棠道：“这也是我的问题。”
　　鲁冬香眉头皱了起来,显然信息量太多,她已经不知道该想什么了。
　　顾棠一直等着,等她理出头绪后问出来的第一个问题,就能看出来她潜意识里最看重的是什么。
　　五分钟之后,鲁冬香开口了,“为什么？我是说这个世界有什么,为什么他们都会聚集在这个世界？”
　　顾棠笑了,她手一抬，把白光仙尊给她的元婴拿了出来,“因为这个世界有种子。”
　　元婴依旧是不适用的状态,但是它上头淡淡的莹光,环绕着的雾气，充分显示了一个字：仙。
　　鲁冬香呼吸急促了，“这是什么？”她能感觉到这里头强大的能量。
　　“这就是种子。”顾棠把元婴又收了起来，“你应该听过说a级副本之上还有副本，是真的能让玩家过完一生的世界。你……听没听说过黄粱一梦，三千世界？”
　　鲁冬香缓慢的点了点头，不是犹豫，而是不敢相信。
　　顾棠道：“这个世界有正在萌发的种子，这也许就是这些人费尽力气也要进来的原因。”
　　鲁冬香很快接了上来，“种子能被带走吗？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需要保护种子？”
　　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顾棠道：“种子不用管，这不是你们现在能接触到的东西，我希望你能配合我，先找到从惩罚之地逃出来的玩家。对，我不知道他是谁，只能慢慢找，但是好在我们的时间很充裕。如果一切顺利，也许我可以带你去种子萌发地看一看。”
　　鲁冬香点了点头，这的确没什么可犹豫的，她小心翼翼试探道：“我……我是刚升上来的，我可能没有他们强力，我怕万一帮不上忙还拖后腿。”
　　顾棠笑了，这个说法她可是太喜欢了。
　　“不用担心，我也会给你适当的帮助，前头我说过，镇上一共8个招工的地方。你们在学校门口的招工启事上看见4个，不过除了这8个，还有两个隐藏职业。”
　　鲁冬香一脸的紧张。
　　顾棠道：“一个是食堂的打饭阿姨，每天早中午饭点各工作两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全都是自己的。”
　　鲁冬香顿时觉得这个非常好。她也仔细想过的，能叫一个班都毕不了业的事情，她觉得最有可能就是下毒了。
　　“还有一个。”顾棠道：“上届镇长的小孙女，今年正好初中毕业，她暑假出去游泳的时候被淹死了，她奶奶因此精神不太正常，第二个隐藏职业，就是冒名顶替前镇长的孙女，直接去高一（5）班上学。”
　　“这怎么可能？”鲁冬香瞪圆了眼睛，“没人能看出来吗？”
　　顾棠耸了耸肩，“28中是她奶奶当年顶着压力，用公祠改建的，而且她年纪大了，精神又不太正常，镇上人人尊重她，给学校里加一个人，相比之下真的不是什么问题。”
　　能去高一（5）班上学真的是再好不过了，有什么问题她都能知道，而且这么下来，她对主线的贡献度肯定就是最大的一个。
　　看着鲁冬香脸上的表情，顾棠道：“不过我要事先说在前头，每个身份都是有风险的，就算是去学校当老师，也一样有风险。”
　　鲁冬香点点头，“我知道的。我想去高一（5）班。”说完她又急忙补充一句，“能好好帮你！”
　　顾棠道：“可以，你明天午后两点，去镇上的小溪边上，装作不小心落水，会有人来救你的，之后的事情，我想应该不用我教了。”
　　鲁冬香忙点头答应。
　　顾棠很快消失不见。
　　虽然出来的时候快九点，不过跑到第五个玩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顾棠出现的时候，葛涛已经睡下了，不过还没睡着。
　　他很快警醒，防护罩已经激发了。
　　顾棠打开了另一张床头的小灯，“你好，我是主神的稽查员，这个副本有问题，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你不是叫顾棠？你不是玩家？”
　　顾棠道：“我顶替了玩家的身份，你可以认为我是玩家。”
　　葛涛警惕地看着她，“这个副本有什么问题？”
　　“这个副本从来没有玩家通关过。”顾棠沉声道：“上头怀疑这个副本的里的
　　pc出了问题，但是又能逃过主神的审核机制，这是非常严重的事情。”
　　葛涛已经从床上做了起来，强压住内心的震惊，努力让自己的动作变得很慢从而显得沉稳。
　　“需要我做什么？”
　　声音虽然慢，然而却有一丝颤抖，这明显就是在强装镇定。
　　顾棠面上丝毫不现，点头道：“我需要你帮我一起观察这个副本的反常之处。”
　　“那他们四个？”
　　“不用管他们，他们是我们的工具人。我们要从他们的失败或者淘汰里找出不正常的地方。”
　　这话的隐藏意思，就是他们都别想通关，不进如此，葛涛还生出来一种“你们都是凡人的优越感”，这种感觉没人能抗拒。
　　顾棠往他床上扔了个护身符，“去申请保安，晚上巡逻的时候带着这个，至少鬼是不会来找你的。”
　　一晚上跑完5家，等顾棠回去学校的时候，鬼频道里的员工已经完全没话说了。
　　“玩家本来就心不齐，除非要淘汰，否则很难合作。”
　　“5个人五个立场……”
　　“都觉得对方是渣渣。”
　　第二天一早，5位玩家都没怎么睡好，天刚亮就醒了。
　　吃过早饭，他们依旧出来镇上打听消息。
　　等到了中午吃午饭的时间，五个人又都有点心虚，不约而同在群里发了自己打听到的，不太重要的消息。
　　夏侯静：“学校是祠堂改建的。”
　　欧轻：“据说学校原址是祠堂。”
　　师浩言：“学校建在祠堂上。”
　　鲁冬香：“学校以前是祠堂。”
　　葛涛：“28中曾经是赵家祠堂。”
　　简直默契的让人尴尬。
　　不过很快，他们想想自己有合作者，这份尴尬就化成了优越感。
　　夏侯静：“看来这个信息一定很重要，不然不会第一天就让我们所有人都知道。”
　　欧轻：“不出意料，晚上需要巡逻的保安可能需要面对更多危险，但是也有可能获得更多信息。”
　　师浩言：“赵？我觉得剩下的两天，我们需要打听一下赵家人的消息。”
　　鲁冬香：“我们最好都能找到在学校工作的机会。”
　　葛涛：“富贵险中求，我决定去应聘保安。”
　　下午两点，鲁冬香略带犹豫还有点不安，走到了镇上的小溪边上。
　　玩家到了a级，各种杂学都懂一点，这镇子的布局按照鲁冬香来看，就是上好的风水宝地。
　　后有山，左边有流水，右边是小山岗，前头一马平川的农田，是阳宅的最好布局。
　　鲁冬香一到小溪边上，就看见了一个坐在石头上的老奶奶，穿着打扮很是老派，但是头发梳得很是整齐，在脑后绾了个圆圆的发髻。
　　唯一与众不同的，就是她的眼神，里头透出一丝疯狂还有一丝凶狠，结合昨天顾棠告诉她的信息，鲁冬香大胆猜测，这就是死了孙女的赵奶奶。
　　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鲁冬香走上小桥，脚一滑，就从半人多高的桥栏杆上翻了过去直接落水了。
　　当然她是会游泳的，不会游泳的玩家不可能到a级。
　　鲁冬香在水里扑腾，赵奶奶二话不说直接跳下水，“姑娘小心！站直！这水不深！”
　　鲁冬香当然知道这水不深，她扑腾的时候，手都能碰到河底的泥沙，这水充其量也就是一米。
　　不过多浅的水都能淹死人。
　　赵奶奶很快就刨到了鲁冬香身边，死死抓住了她的手。
　　鲁冬香这才放心的狠狠吸了一口水，直接呛晕过去了。
　　鲁冬香是觉得她晕过去，不用挣扎，自然而然就能浮起来，那赵奶奶就能很顺利把她拉上去，而且她已经看见有人往小溪边跑了。
　　这溪水又不深，水流又不快，她一定会被就上来的。
　　问题就在于，所有的隐藏身份都有陷阱。
　　她这一晕过去，赵奶奶脸上的紧张、疯狂，包括担忧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娟娟？这就是你想找的替身吗？”
　　很快，过来的镇民就帮着赵奶奶把鲁冬香救了出来，有簇拥着一起到了镇上的卫生所。
　　鲁冬香是在卫生所里醒来的，醒来就觉得肺里火辣辣的疼，一吸气就像咳嗽，不仅如此，手背上还扎了吊针。
　　床边还坐了个老奶奶，面目慈祥，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娟娟，你终于醒了，你不知道奶奶多担心你。”
　　“奶奶，我——”
　　鲁冬香停了下来，她有点患得患失，不知道该怎么说，虽然顾棠给她指了明路，但是能不能得到这个身份还是看她的现场发挥。
　　鲁冬香犹豫了一下，决定用百试不爽的失忆，道：“奶奶，这是哪儿？我是谁？我为什么——咳咳咳。”
　　咳嗽倒不是装的，她这边正咳嗽，病房的门开了，进来一个看着40多的中年男人，他一进来就紧张地叫了一声“妈”。
　　在剧烈的咳嗽声中，这人把赵奶奶拉了出去。
　　赵二昌拉着赵奶奶到了走廊尽头的病房里，小声道：“妈，你这是要干什么？娟娟已经死了，这人不是娟娟！”
　　“这人就是娟娟！我看得清楚，她好好的过桥，走在中间呢，没边没沿的就往河里跳，这不是娟娟找替身这是什么？”
　　“再说那姑娘长得也高，一米七的个子，小河里扑腾，就是站不起来，这就是娟娟的意思，你别管了，难道你不想你女儿活过来？”
　　“妈！”赵二昌又道：“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能不能别搞那些封建迷信的东西了？”
　　“呸！我不搞封建迷信，我不搞封建迷信你们一个个早都死了！老大家那个皮小子，要不是我招魂，老大家就得绝后，还有你！你小时候吃糖呛死的事儿忘了？”
　　赵二昌没话说了。
　　赵奶奶又道：“你别管，全推我头上，就当我是神经病，我都在河边坐这么久了。再说娟娟七七都过了，再不找替身培养，她就只能当鬼了！”
　　赵二昌叹了口气，道：“妈，这些东西……会有报应的呀。”
　　赵奶奶神色一暗，“我怎么能不知道……当年救了你，后来你侄儿出事儿，如今你女儿出事……我知道这是老天爷暗示我要偿还，可是——”
　　赵奶奶哭了起来，“我已经回不了头了啊！你跟你老婆早年出去打工，娟娟是我一手带大的，除非我死！否则我没法放手！”
　　赵奶奶眼泪一抹，“你别管了！”她表情坚定又回到了病房。
　　房间里，赵二昌重重叹了口气，“这是害人啊……”
　　鲁冬香咳得满脸通红，正在喘气儿。赵奶奶心疼地看着她，道：“娟娟，你好好休息，想吃什么跟奶奶说，奶奶给你做。”
　　赵二昌这会儿也跟着过来了。
　　鲁冬香余光扫他一眼，小声道：“奶奶，我……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医院？”
　　赵奶奶大喜，得意地看了赵二昌一眼。
　　赵二昌又是重重一声叹气，闷声道：“我去找医生。”
　　“你是我孙女儿娟娟。”赵奶奶拉着她的手，喜气洋洋道：“还有三天就上高中啦，你学习可好了，奶奶以你为荣！”
　　鬼频道里，一片惊叹跟倒抽冷气的声音。
　　张强道：“这真的是一拍即合，主动送死……”
　　水馨叹气，“其实赵家的事儿不难打听，镇上很多人都会主动说赵奶奶死了孙女儿之后就疯，还会主动说起赵娟学习非常好，开学就上高一了。这都是暗示，玩家进入副本，距离开学只有五天时间，他们很容易铤而走险的。”
　　顾棠点了点头，“这个身份最大的陷阱，就是赵奶奶的疯是装的，为的就是给以后招魂做铺垫。玩家装得越像，赵奶奶招魂的时间越早，但是玩家会装得不像吗？一旦不像，赵奶奶可是分分钟把她赶出去啊。”
　　“这是还没开学就奠定了出局的基础啊！”
　　鲁冬香危！
　　下午两点半，夏侯静也按照顾棠给的消息，到了康北街13号，这是家刀具店，夏侯静下意识觉得不太妙，这种地方，难不成要发生什么命案？
　　但是玩家什么时候不是在刀尖上跳舞的？夏侯静小心翼翼捏了道具进去。
　　店里地方挺大，一进门有三张小圆桌用来招待客人。其中一张桌上坐了两个年轻小伙儿，上头还有一套打开的刀具，旁边站着一脸紧张的中年男人。
　　“来吧，谁先怂谁是狗！”
　　其中一人冷笑一声，直接拿了刀出来，左手往桌上一放，指头伸得开开的，右手拿着刀就开始扎了。
　　“一、二、三、四、五——”
　　这边数数，另一个年轻人还冷嘲热讽，“你这速度太慢了，这个不能算的。”
　　旁边那中年人好像是店主，他一脸的冷汗，“你们都是我祖宗！我求求你们收了神通吧！小店实在是经不起折腾啊！”
　　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很快就有五六个人进来，为首那人四十多，一脸凶相，进去就喊，“你个小兔崽子——”
　　拿刀正扎的那小伙子一听见着声音，表情有一瞬的呆滞，“叔——啊！”
　　刀子直接扎在了中指上，看那架势，关节扎进去至少一半，这手八成是废了。
　　鲜血很快流了一地，夏侯静第一个冲了上去，抽出刀具包装上的绳子就给他手绑住了，“赶紧送医院！”
　　旁边几人这才恍然大悟，“哦，对，送医院！”
　　虽然夏侯静目前还看不出来什么，不过有顾棠的提醒，而且这还是个突发事件，夏侯静跟着一起去了。
　　镇上的卫生所没这个条件，医生做了初步的处理，就赶紧派车让人把他往市里的大医院送。
　　被叫叔的那人安排了人跟着一起，不过自己没去，他气愤又担忧，嘴里掉了根烟，没好气道：“马上开学，食堂本来就缺人，这又走了两个，他还跟人打赌把手剁了，我这怎么忙得过来！”
　　开学？食堂？
　　这是学校食堂的人！
　　夏侯静直接上前就道：“大叔，你看我行吗？我原本是来投亲戚的，但是他走了，我这人生地不熟的，正好要找工作。”
　　食堂老板上下打量着夏侯静。
　　夏侯静觉得自己优势挺大的，她打扮得干干净净，而且根据镇上居民的打扮也换了跟她们差不过的衣服，干净利落，而且刚才谁都没反应过来，就她反应速度最快。
　　食堂老板点了点头，“可以，包吃住，一个月两千五。早午晚帮着打菜，还要收拾厨房，大概每天工作六个小时左右。”
　　夏侯静心里喊了一声yeah，这个工作比在想示道：“多谢老板，那我今天就先去熟悉熟悉场地？”
　　食堂老板矜持地点了点头，“叫我冯经理。”
　　她跟鲁冬香想的一样，不管是哪个玩家，其实都会这么想。
　　能叫一个班全都没法毕业的事情，有人下毒占比很高啊，而且食堂的工作，晚上出来会更方便一些。
　　夏侯静跟着冯经理直接去了学校，不得不说，她真的是有点骄傲。
　　进入副本第二天，她比所有的玩家都先提前进入学校。
　　这就是优势。
　　鬼频道里依旧是一片唏嘘。
　　张强道：“冯经理承包食堂5年，以次充好，就光食材这一项，就从里头赚了200万的差价。”
　　水馨接着道：“因为用了不新鲜的东西，食堂的饭菜是越来越咸越来越辣，你们说她能发现吗？”
　　顾棠总结道：“重要的是她会怎么做，冯经理最大的问题不是食材不新鲜和食物中毒，而是贪污。如果没发现这个就提前举报冯经理……结果可能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顾棠又道：“而且还有个问题，我跟鲁冬香说的是玩家有问题，而且还提了两个隐藏的职位，其中就有食堂打饭，你们猜鲁冬香会不会针对她。”
　　时间很快到了第三天，也就是学校招聘的日子。
　　但是聚集在学校门口的只有四个人，顾棠、师浩言、欧轻跟葛涛。
　　三位男玩家狐疑不定的对视，欧轻的眉头皱了起来，轻轻道：“她们找到了更好的出路。”
　　门房张大爷很快出来，眉头一皱道：“怎么才四个人？简历准备好没有？都申请什么职位？”
　　葛涛第一个出声，声音还挺大的，“保安！”
　　欧轻也上前一步，道：“我也申请保安。”他没按照顾棠给他安利的体育老师。
　　听见这个，葛涛也松了口气，他其实有点怕，比方万一人没招够，最后招了鬼呢？
　　尤其是这种需要半夜执勤的，跟个鬼一起值勤？
　　而且还是三年的任务？
　　迟早得疯。
　　听见欧轻没按照她的表面安排来，顾棠也不惊讶。
　　欧轻这个玩家，初始等级就是d，十几个副本升到a，几乎没耽误什么时间，他不想被人安排也是应该的。
　　而且几个职位，明显是保安能得到的消息最多，毕竟半夜值勤的时候，他们那里都能去，而且完全不会有人打搅他们。
　　但问题来，他真的以为他没有被安排吗？
　　顾棠也上前一步，道：“我申请校医。”
　　师浩言最后一个上来，吞吞吐吐道：“我其实什么都行，我想先申请校医，不然再去做体育老师。”这个副本，顾棠明显知道的比他多，那她想申请的职位，肯定是最好的。
　　门房张大爷看了他们一眼，拿起电话拨了分机号，道：“面试的人来了。”
　　然后又跟四人道：“行吧，先跟我进来，先去后操场做个体测。”
　　一路上，几个人玩家都没说话，倒是张大爷一直没歇。
　　“当保安的体力一定得好，当体育老师的就更不用说了，当校医的也是一样，不能你五分钟爬上五楼，那黄花菜都凉了。”
　　欧轻眼神闪了闪，能有这种说法，证明以前凉过。
　　教务处主任，还有安保处主任，体育教研室组长，以及医务室的组长都在后操场等着。
　　教务处的主任道：“先跑个五公里吧，测测耐力。”﻿


第317章 无限流世界的NPC（十六）
　　到了a级世界,玩家的身体虽然还没脱离人的范畴，但是比一般正常人都是要好上不少的。
　　格斗擒拿这种功夫，也都是专门练过的。
　　简单的身体素质测试过后,教务处主任让两个想当保安的玩家对打了五分钟,之后道：“可以,身手都不错。”
　　葛涛跟欧轻都挺高兴的，而且也表现了出来,他们是应征保安的,相对来说情绪不会很内敛，让人看出来会比较好一些。
　　教导主任挺满意他们这个表现的,他笑道：“其实我们学校是很安全的，你们既然想来我们学校，应该都打听过的，学校早先是赵家的祠堂,后来做了私塾，最后才是高中。”
　　“这个镇上还有附近四个村子的高中生都在这边上学,大家知根知底儿的，不会有什么问题。就是咱们高中想要评级，所以各个岗位的员工都要配置齐全。”
　　两位保安重重地点头,教导主任道：“行，你们两个被录取了,等这边完事儿,给你们一起办手续。”
　　剩下就是顾棠跟师浩言了。
　　教导主任道：“你们都想当校医？”
　　两人一起点了点头说了声是。
　　师浩言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怎么可能被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牵着鼻子走？
　　就算是知道来历的，就算是他们公会的玩家,对上他这个a级玩家也要客客气气的。
　　s级玩家很少见,也不太出来,几乎不太参与琐事，a级就是中流砥柱。
　　师浩言觉得合作没有问题，问题是也要叫顾棠看看他的手段，否则岂不是她占主导，所有好处都只能她挑剩下才有他的？
　　况且s级玩家跟其他玩家都有壁，是绝对不会出现在a级世界的，也就是说，不管她是什么来历，她最多就是个a，这有什么可怕的？
　　合作？平等才叫合作。
　　教导主任犹豫了一下，叫了医务室跟体育教研室的组长到一边商量，声音掌握的恰到好处，能叫玩家听见的大小。
　　教导主任：“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竞争，以前哪次不是他们事先商量好了再来的，这次外乡人真是麻烦，不然咱们还是招镇子上的人？”
　　“不行。”体育教研室的组长道：“上次开会不是说了？学校不能都是镇子上的人，咱们要评级，得招点外乡人才行。”
　　“真是麻烦。”教导主任没好气道：“你们想要哪个？咱们先商量商量？”
　　医务室组长道：“我要那个男的吧？医务室就我们两个，一男一女的也不方便。”
　　体育教研室的组长也道：“我也想要那个男的，今年要收拾器械，男的能干活。”
　　师浩言故意看了顾棠一眼，他能听清楚的，顾棠不可能听不见，正好借着
　　pc给她施压。
　　师浩言小声道：“要么咱们两个也商量商量。”
　　顾棠很是不客气瞪了回去，道：“不必，公平竞争。”她故意重读了公平两个字。
　　师浩言耸了耸肩，这么容易就激动了，看来平常是过得太顺风顺水了。
　　那边也商量得差不多了。
　　教导主任：“要我看医务室必须得有个女老师，不然女学生有什么问题宁可自己忍着也不去医务室。”
　　“还有体育教研室。”教导主任又瞪了体育教研室组长一眼，“这次是给高中招体育老师，上回教育心理学的课白上了？高一开始，基本上全部同学的性别意识都觉醒了，让女老师教高一比男老师更好！”
　　转眼香饽饽就从师浩言变成了顾棠，顾棠也转头看了师浩言一眼，笑眯眯道：“是不是还是觉得公平竞争最好了？”
　　师浩言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那边教导主任带着两位组长过来，道：“两位的身体素质都很好，刚才的测试里我们都看见了，两位当体育老师都是合格的。就是医务室这里……这样，还是来个测试吧。”
　　“去——”教导主任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立即改口的样子，“我自己来算了。”他从皮带上解下钥匙串，拿着上头的小刀，先给左手背上划了一刀，然后又给右手背上划了一刀，“你们处理吧。”
　　伤口不长，也就一厘米出头，而且也没到缝针的地步，但是血流得还挺猛。
　　这举动放在现实中就有点吓人了，直接报警说精神病的也不在少数，但是在副本的世界里，看见这一幕，在场三个玩家的心情居然都是一样的：终于来了，终于正常了。
　　医务室的组长诶呦了一声，一拍脑袋道：“等着，我去拿东西。”他飞快地往综合楼跑过去，不过五分钟，就拿了两个护理箱过来，给顾棠还有师浩言两人手里一人塞了一个，“动手吧。”
　　顾棠动作挺快的，先拿了生理盐水出来冲洗伤口，然后用棉签把周围已经凝集的血迹擦干净，然后又浇了半瓶双氧水。
　　“乖乖，这是什么，怪疼的。”教导主任倒抽一口冷气。
　　“双氧水。”顾棠道，这波完事她又换了生理盐水冲洗。
　　顾棠动作很快，而且很坚定，姿势嘛，虽然他们看不出来标不标准，但是看起来就很有力道，而且到现在也还没到1分钟。
　　师浩言犯难了，他是肯定不能学着顾棠这么来的，照着顾棠就是谁丑谁尴尬，大家一眼就能看出来顾棠比他强。
　　再说玩家如果受伤了，大伤基本上道具，小伤根本不带管的，师浩言基本没有什么处理伤口的熟练度。
　　但是要让他放弃当校医，那同样也是不可能的。
　　顾棠的动作这么熟练，她肯定事先练习过很多次，所以医务室一定有什么好处，她非去不可。
　　师浩言决定冒一个险，玩家什么时候不在冒险呢？
　　他从医药箱里随便拎了一瓶透明的液体，浇到了教导主任的手背上，一层浓密的小气泡冒了出来。
　　“乖乖。”教导主任手差点缩回去，“这玩意儿是真的疼。”
　　“很快就好！”师浩言严肃道，又装模作样从医药箱里摸了一块纱布出来。
　　【中级纱布，加快伤口愈合速度三倍。】
　　这种小伤口，基本上就是三天能撕掉痂皮，一周好得只剩个白印那种。用道具的确是浪费了，不过师浩言觉得他得浪费一下。
　　师浩言用纱布给他擦着伤口，道：“小伤口，很快就能好。”
　　顾棠那边已经伤口上了一层碘酒，正在等干，她道：“伤口不深，理论上是不用上敷料的，而且我想你得签字，所以伤口就不包扎了，但是注意尽量不要沾水。”
　　教导主任还在说好呢，师浩言就打断了他，“这种小伤口，如果处理得好，当场就能结痂。”
　　“好了。你自己看看吧。”师浩言松开手，教导主任把两只手都举起来一看。
　　虽然一边是碘酒，但是还是能很清楚的看出来，师浩言处理过的伤口已经愈合，而这边上了碘酒的，伤口还泛红，两边还有血丝。
　　教导主任一下子就乐了，“行，你去医务室。走，咱们一起去办手续。”
　　办公室里，各人的工作证到手，教导主任挥挥手道：“后天开学，你们这两天先熟悉熟悉校园。”
　　四人一起出来，下了楼就不约而同放慢了脚步。
　　欧轻眉头微皱，道：“你现在就用了道具，以后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师浩言其实想过这个问题，结论就是他愿意冒这个险。
　　而且他从来都不是什么谦虚的人，尤其是事后被人责难，妥妥的就是他的爆点。
　　师浩言没好气道：“当时你怎么不说？行了，各人有各人的路子，a级副本的时间都很长，咱们还是要在一定基础上合作的，我的意思，尽量不要挑别人的茬，你觉得呢？”
　　这倒是大实话，欧轻道：“可以。”
　　葛涛都不敢去看顾棠，他道：“剩下两个人怎么办？要么——”他忽然顿住了，他想起来顾棠没在小群里。
　　师浩言嘻嘻嘻笑了两声，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个问题，顾棠姿态摆得太高，已经被排挤了，这个副本长得很，她早晚得来求他，慢慢来。
　　“不用管她们，也不用问，都到a级世界了，不可能没找到切入副本的点。”师浩言没好气道：“中午了，咱们先去吃饭？”
　　他拿了饭卡在掌心啪啪两下，“说起来你们门卫的卡跟我们不太一样啊。”
　　一行四人到了学校食堂。
　　学校六个年级，每个年纪六个班，加起来一共两千多人，有将近一半的学生都住在学校。
　　宿舍楼两栋，食堂一共四层，一二层是学生食堂，基本都是能坐8个人的大桌子。
　　三楼是小包厢，四楼有办公区域，还有两个大包厢，以及给食堂员工的宿舍。
　　四人一进去，就看见了正在拖地的夏侯静。
　　“你——倒是有本事。”师浩言道，“竟然找到这么好的地方？”
　　食堂算是打听消息最方便的场所了，尤其楼上的小包厢，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去小包厢吃饭，那肯定是要聊天的，稍微听上两句，可能就是关键性线索。
　　更别食堂还是下毒的场所，总之师浩言眼睛眯了起来。
　　夏侯静笑了笑，道：“运气好运气好，我也是在街上打听消息的时候无意之中遇到了这个机会。”
　　葛涛还记得顾棠跟他说的副本有问题，没有人能通关。
　　这就够让人害怕的了，现在他们这些玩家还在这里为了点小事争执，他忙道：“这样挺好，咱们五个都在学校，我跟欧轻是保安，以后晚上出来我们两个会装看不见的。”
　　顾棠也道：“不如先把学校查探一圈？”
　　夏侯静让开了地方，道：“今天都是小锅菜，食堂的大师傅做的川菜味道非常好，尤其那个爆炒鸡杂，特别下饭。”
　　两天的时间，大家把学校看了一圈，总体来说，问题不少。
　　等到了报道这一天，鲁冬香也出现了。
　　几位玩家看着她穿得青春靓丽，打扮得像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而且被个老太太拉在手里来报道，除了震惊就是震惊。
　　鲁冬香的外表虽然年轻，但是也绝对没年轻到15岁，这明显就是有问题。
　　师浩言下意识直接就问医务室的组长，“这是高中生？”
　　廖组长叹了口气，道：“唉，赵老太太可怜，她孙女儿淹死之后她就疯了，估计是哪儿找来的女孩子，可能跟她孙女儿有相似之处吧。唉，她都这么大年纪了，也活不了几年，骗骗她也行。”
　　这活儿师浩言的确是干不了，他在5人的玩家大群里发了个消息，“鲁冬香，没想到你还有这个本事。”
　　主神给他们的经费也就是三天的开销，等于说三天找不到身份，后头就会很艰难，大家前三天都憋着气儿，而且还有点较量比一比高下的心思，大群里完全没人说话的。
　　不过现在身份这一关尘埃落定，鲁冬香很快就回应了师浩言。
　　“客气了不是？大家放心，我会好好打听消息的，当年祠堂是赵奶奶力排众议改成学校的，她一定知道不少秘闻。而且我就在高一（5）班，有什么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大家的。”
　　大群里有人说话，消息就瞒不住了，很快五个人通报了各自新的身份，然后几乎在同一时间，五个人都发了同样一条消息。
　　“要拉顾棠进来吗？”
　　这是第一条，很快大家都发了第二条，“给她重建一个群。”
　　截止目前，玩家一共建了10个群。五个玩家，和一名卧底，一共建了10个群。
　　按照时间顺序来说，最早建的是5人玩家群。
　　面试之后两个保安建了个只有他们两个的保安群，四个在学校的人又建了个28中在编人员群。
　　接着遇见在食堂打饭的夏侯静，又多了个工作在28中群。
　　当天晚上，顾棠再次一个个玩家跑了一遍，分别建立了玩家卧底一对一的2人小群。
　　当然两人直接聊天就可以，但是考虑到这个副本特别长，为了保存文件和相关资料，还是要建个群比较保险。
　　顾棠也觉得10个群太过丧心病狂了，生怕他们错群，也为了潜移默化提醒他们自己的人设，群名起的也很是有代表性。
　　她跟鲁冬香说的是她是主神代言人，是来追查有问题的玩家的，所以跟鲁冬香的群叫做玩家必须死。
　　她跟师浩言的群就叫做鬼母必须死，跟欧轻的群叫做寻找世界的真相，下来跟葛涛的群叫做
　　pc必须死，最后一个夏侯静，她只跟夏侯静说了要合作，需要她帮忙，所以这个小群叫做玩家互助联盟。
　　大群建好，鲁冬香立即切了出来，在玩家必须死的小群里给顾棠发了消息，“夏侯静会是那个有问题的玩家吗？你说有两个隐藏职业，她找到了一个。”
　　说完鲁冬香就觉得不对，当初顾棠说的是除了她，剩下四个玩家都有问题，她这就跟没说一样。
　　鲁冬香又发了第二条，“我是说，她会不会是从高级世界作弊回来的玩家？”
　　顾棠正在鬼母必须死的小群里跟师浩言废话呢。
　　师浩言：“我让他们把你也加了进来，不过你应该知道，我们还有一个5人群。”
　　顾棠：“怎么？我要谢谢你不成？我最后给你一个忠告，医务室不是谁都能去的，你好自为之。”
　　顾棠从这小群里切出来，给鲁冬香回道：“不好说，从表面上看除了惩罚之地逃出来的玩家，其余都有可能。”
　　这个鲁冬香也能想明白，高级世界作弊回来的玩家，可能已经经历过这个世界；重回副本世界的玩家，那更加是大佬，手段比她们高超也是应该的；还有一个升级非常快的玩家，这位能找到隐藏身份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见鲁冬香没回应，顾棠又给她发了一条，“你先不要想别的，先好好完成任务，你任务完成的好，才有见种子的机会。”
　　鲁冬香说了声“好”，顾棠又切到六人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这个副本里头，我们的身份都很有特点，几乎涵盖了方方面面，我觉得任务一定能顺利完成的。”
　　这话就没人敢反驳了，欧轻很快道：“我们需要面对面交流一次信息。”
　　这个提议所有人都同意，面对面交流能看见表情，可以避免很多问题，有的时候不是故意想骗人，而是留一手已经刻在了玩家的骨子里。
　　九月一号开学，八月三十一号晚上，5名玩家和1名卧底，到了镇子边缘空旷的田野里，开了第一次玩家以及卧底的双阵线联合会议。
　　当然玩家目前还不知道。
　　鲁冬香先开口了，她的身份跟这些人不一样，晚上不在学校，相对来说有些消息会滞后，她得先镇住这些人。
　　“现在锅炉房的地方，以前是高三复读班的，一共两个班，后来改成了锅炉房，当然最早的时候，那块地方是放祖先牌位的。”
　　夏侯静眉头皱了起来，这谁听了都觉得有问题，锅炉房天天烧火，“这明显是在镇压什么？”
　　欧轻嗯了一声，“先用学生镇压祖先？再用烈火镇压学生？”
　　顾棠道：“我只打听出来高三复读班，往前就不知道了。”她看了鲁冬香一眼，“你还得继续跟赵奶奶打听消息，学校有什么消息，我们会通知你的。”
　　鲁冬香说了声好。
　　葛涛道：“门房的张大爷今年59，一直都在门房，他年纪挺大，我正跟他套近乎，看看能不能打听出来什么。”
　　师浩言也分享了自己打听出来的消息，“学校以前死过人，有学生跳楼，还有老师死在课堂上。”
　　夏侯静想了想，道：“据说以前食堂的三四层是学生宿舍，着过火。”
　　大家都看着欧轻，他道：“我去调查了学校这两天进来的新人，教英语的张老师请了个住家保姆，这应该也是开放给玩家的职位。”
　　顾棠道：“张老师？教高一的英语？”
　　欧轻点了点头，“据说水平非常高。”
　　顾棠道：“我也教高一的体育，根据我这两天的观察，高一教研组的各位老师都是学校里水平比较高的，而且听他们闲聊，能听出来学校有意好好培养这个年级，应该是要冲升学率的，你们觉得这跟咱们的主线有没有关系？”
　　“有是肯定有的。”师浩言道：“要冲升学率，那要求肯定就高，压力一大，学生们会做出什么事情就不一定了。”
　　进入副本也没几天，大家打听到的消息也都有限的很，天色刚暗下来，基本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顾棠表面上严肃正经，内心其实恶意满满地提醒了一句，“都是a级的玩家，我想也不用多说什么。我只想强调一点，任何身份都是有陷阱的，躲过去必杀点就能海阔天空，躲不过去就是淘汰，我希望大家都能谨慎一点，别到最后只有我一个人留下来。”
　　师浩言嗤笑一声，“你放心，我肯定比你留得久。”
　　六人分批次离开。
　　顾棠给鲁冬香发了个消息，“不如我送你回去？或者说是偶遇？你说你是装失忆，赵家除了赵奶奶说你是娟娟意外，赵二昌对你不是很友善，不如我趁这个机会去看看？”
　　鲁冬香犹豫了一下，顾棠是体育老师，身份其实是有点奇怪的，但是这个世界其他人都有问题，她得尽快站稳脚跟才行。
　　赵奶奶年纪大了，能不能撑三年还是个问题，万一赵奶奶去了，赵二昌把她赶出来呢？
　　顾棠是个第三方人事，让她去跟赵二昌说话，说不定能打听出来别的消息。
　　鲁冬香回道：“好的。咱们也别一起回去，在路口遇见最好。”
　　两人在镇上大菜场的十字路口偶遇，说了两句话之后，顾棠送鲁冬香回到了赵家。
　　赵家的房子虽然不是镇上最新的，却是镇上最大的。
　　青灰色的大砖，主楼有三层，院子里还种着树，有凉亭，门口倒座还有两间专门给门房用的房间，能看出来这家以前鼎盛的时候，人口不少。
　　顾棠送了鲁冬香回去，赵奶奶是不可能出来迎接他们的，出来的人是赵二昌。
　　鲁冬香小声道：“我去看看奶奶。”低头走了。
　　顾棠看了赵二昌一眼，道：“我冒昧了，我是学校的老师，才来的，这孩子……怎么看都不像只有15岁。”
　　赵二昌叹了口气，语气虽然都是懊恼，但是脸上表情有点惊慌失措，显得整个人都有点精神分裂。
　　他道：“我妈她……唉，这不是我的娟娟，娟娟早死了！这就是个冒牌货！”
　　顾棠写的故事背景里，这一段就是留给玩家发现端倪的。赵二昌说话跟表情不是一个意思，明显是被人威胁来着。
　　借着赵二昌又用扭曲的表情讲了赵娟淹死之后，赵奶奶就有点疯的故事。
　　顾棠继续问道：“赵奶奶……我也听人说过，是不是送她去医院看看？”
　　赵二昌道：“唉……医生说她年纪大了，让我们顺着她点，别惹她生气。”
　　这就是医生的暗示，这人活不久了。
　　顾棠也没什么好说的，走完程序之后，她把这段录音发给了鲁冬香。
　　因为看不见表情，更加看不见赵二昌红了的眼圈，鲁冬香只能听见他骂骂咧咧说她是个冒牌货的话，她理所应当的误会了。
　　“赵奶奶活不了多久……要想个法子把赵二昌解决了。”
　　晚上，赵奶奶亲自熬了祖传秘制压制阳气方便上身的汤药端来给鲁冬香喝，“娟娟，喝吧，喝了药身子好得快。”﻿


第318章 无限流世界的NPC（十七）
　　开学一个礼拜过去。
　　无事发生。
　　顾棠理论上是个新手,头一个礼拜的体育课是老教师带着她一起上的，课程内容是给同学做体测。
　　高一一周两节体育课，六个班加起来一共12节,每节课的课时费是50,一周就是600,正常情况下一个月下来，她的工资在7000左右。
　　算是整个开放职位里工资最高的一个。
　　除此之外,在所有的职位里头,当老师的前途是最好的。鲁冬香冒名顶替赵娟,夏侯静去食堂打饭,这都是临时工的待遇。
　　欧轻跟葛涛稍微强一点,虽然是门卫，但是也是学校的正式门卫，拿财政补贴的那种，不过门卫没什么升职的机会，干到老也就是门房大爷。
　　再强一点的是师浩言，他是医务室的人,勉强也能被称一句老师,但是他一个校医，在整个学校的升级体系里是被排除在外的。
　　不过这些差距现在还看不出来,也就是说，顾棠从一开始就是奔着体育老师来的。
　　一周过后,5位玩家跟1位卧底再次面对面开了个小会。
　　顾棠第一个发言：“看不出什么异常来,高一（5）班的同学身体都挺好,体育课也没人请假，我还去看了他们的档案，身体都很好。下一步我打算看看他们的档案,看看他们家里有没有什么不安定因素。”
　　第二个发言的是葛涛，“这一个礼拜，都是张大爷带着我们两个值夜的，我还借口去看了学校采购的警棍等物，基本没用过，全都落灰了，可以看出来以前的学校晚上是很安全的。”
　　欧轻皱了皱眉头，道：“但是张大爷总抱怨，有他一个人就行了，干嘛要再招两个保安？张大爷说着镇上连带附近四个村子，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学校是最安全的地方。那问题来，为什么要再招两个保安呢？这个决定是谁做的？”
　　顾棠最喜欢的就是聪明人多想，她严肃道：“表面上的因素，教师开会的时候说的，是因为学校要评级，各方面规章
　　制度等等都要走上正轨，至于实际上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还有待观察。”
　　欧轻神色有点复杂，他的心情就更复杂了，他第一次见顾棠的时候，28中还是个f级新手副本，那个时候他问顾棠是不是boss，顾棠没有否认。
　　他不太明白顾棠想干什么，并且进而怀疑起了她的身份，如果她真的是副本boss，她现在是要做什么？
　　欧轻心里对顾棠是100的戒备以及200的好奇，还起了一较高下的心思。
　　他从来没有失败过，他也想知道在这个世界里，他能不能完成主神的任务。
　　当然欧轻也是没兴趣提醒别的玩家的，第一他没证据，第二他没这个责任。
　　顾棠看他脸上表情迷茫坚定这么轮流转换，又来了一句，“这个决定是校长做的，据说还有上头发的一个什么指导手册，未来我会找机会跟校长的搭上话，看看指导手册。”
　　欧轻忽然有点后悔，他应该去竞争体育老师的。顾棠一开始希望他去当体育老师，难道是真的为了让他超脱出来？
　　鲁冬香也开口了，“赵奶奶一共生了三个孩子，两男一女，其余两个都出去工作了，赵奶奶身边就赵二昌一个陪着。但是赵二昌跟他老婆对我不是很友好，尤其是赵二昌，他想把我赶出去。我希望大家能帮我想想办法，让我稳定的在赵奶奶家里待下去，至少能撑过三年。”
　　鲁冬香顿了顿，留给大家思考的余地，然后道：“我就在高一（5）班，主神说的是尽可能多的同学毕业，有我在，哪怕只有我一个在，咱们的任务就不会全盘失败。”
　　师浩言笑了笑，道：“你这个身份是真的好，我们5个竟然成了你的保镖。”他先讽刺一句，然后道：“我觉得有几个办法，第一，做了赵二昌！第二，给赵奶奶用点道具，保证她能顺利活过三年。”
　　葛涛跟欧轻都皱了皱眉头。
　　“太冒险了。”葛涛道：“你别忘了咱们面试的时候发生的事情，教导主任直接就把手背割破了，我担心做了赵二昌，副本会出
　　什么问题。”
　　一开始顾棠忽悠葛涛，用的理由就是副本有问题，现在进来快半个月了，风平浪静的好像死水一样，葛涛也觉得副本有问题了。
　　欧轻虽然武力值也在平均之上，不过他走的一直都是细心观察，大胆推测的智力流，他也不赞同师浩言的提议，欧轻摇头道：“我觉得不好。”
　　师浩言哼了一声，道：“我就是说说。我在医务室一个礼拜，没有一个学生过来，连个流鼻血的都没有。”
　　夏侯静最后一个说话，“食堂也风平浪静，完全没有问题。”
　　5个玩家其实都有点不自然，因为他们觉得只有自己才知道顾棠的真实身份。
　　顾棠就没这么多顾虑了，再说这都是她计划好的，她直接道：“那今天就先这样？散了？”
　　玩家们又各自离开，不过路上都挺忙的。
　　顾棠走到没人的地方直接就瞬移了，然后切到玩家必须死的群里跟鲁冬香说话。
　　没错，鲁冬香说要找人帮忙，就是她们两个提前商量好的，为的就是从玩家的反应分辨他们的身份。
　　顾棠跟鲁冬香说的是四个玩家身份都有问题，那么引申一下，再说一句：“把他们踢掉你才能好好做任务。”一点都不突兀。
　　而且这里头还有个隐藏的意思，踢掉其余四个玩家，顾棠的身份属于gm，她根本不会跟鲁冬香争奖励。
　　这可是个a级世界，一个任务周期长达3年的a级世界，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得到奖励，那她就发了，更别说这世界还有个散发着仙气的种子。
　　鲁冬香非常积极主动的配合着顾棠，“师浩言真的很激进，他已经出了两次问题了。”
　　顾棠：“嗯，他很有可能是那个从惩罚之地逃出来的玩家。另外我觉得葛涛跟欧轻可能一个是顶替身份回来副本世界的玩家，另一个是作弊从高级世界回来的玩家。他们应该是不希望副本出问题的。”
　　鲁冬香嗯了一声，“那我们该怎么办？”
　　顾棠道：“再看一看，主要是惩罚之地出来的玩家，我得确定他的身份，才好请神罚。”
　　鲁冬
　　香完事儿，心满意足放下手机，顾棠那边事情还挺多的。
　　鬼母必须死的群里，顾棠警告道：“你最好不要多事，你今天要解决这个，明天要解决那个，万一他们觉得你太激进，先把你解决了怎么办？”
　　师浩言冷笑一声，“我就没打算完成主线任务。我劝你快一点，鬼胎进了这个世界之后完全不听我的话了，我只能暂时封印住它，不过按照现在的状态，最多三个月鬼胎就能脱困，三个月之内，我必须干掉鬼母！”
　　呦~这事儿他们还真的不知道，虽然师浩言肯定夸张了，他也肯定会给自己留出余地的，三个月不太可能，五六个月应该差不多。
　　顾棠转脸就在员工频道发了消息，“鬼胎快能脱困了，5个月之内解决师浩言。”
　　员工频道一阵欢呼。
　　顾棠切回来又跟师浩言道：“咱们两个是合作关系，你的鬼胎脱困，我想要的鬼母脐带也就拿不到了，你放心，我肯定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不过你就没点野心？咱们可以把他们都淘汰了，然后灭掉鬼母，之后再完成任务，整个副本的奖励就都是咱们两个的了。”
　　师浩言呼吸急促了，他眯着眼睛给顾棠回消息：“你倒是有野心，我都不敢这么想。”
　　顾棠道：“所以你才是个a级。”
　　师浩言没再回她，进来副本快半个月，副本风平浪静屁事儿没有，这让他的思绪全都集中在了顾棠身上。
　　尤其是今天顾棠的提议，好是挺好的，但是按照她一开始的说法，她是高级玩家，从上级世界用了手段来到这个副本的，那她一个高级玩家，为什么对一个a级世界的奖励这么看重呢？
　　师浩言得意地笑了起来，手机的光照在他脸上，给他平添了几分阴险的意味。
　　“你露馅了。”师浩言阴恻恻地笑了起来，“你露馅了！”他环视一圈，“一个镇子，四个村子……这里头藏了什么，让一个高级玩家都眼馋呢？”
　　“贪心啊……”师浩言唏嘘一声，“多少玩家都毁在贪心两个字上。”
　　师浩言回了消息，道：“我最多等你两个
　　月，之后必须开始对付鬼母。”
　　顾棠回道：“两个月？你找到鬼母在哪了吗？”
　　师浩言：“这个不用你费心。准备好了之后，我会撕开部分封印，鬼胎自然会带我找到鬼母，说不定到时候鬼母就主动出现了。”
　　这个糊弄完，顾棠又在
　　pc必须死的小群里安慰葛涛。
　　顾棠：“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劝他们尽量不要对
　　pc动手的，这个副本有问题，一般来说，副本里最难对付的不是老人就是小孩，你看欧轻也是这么想的。”
　　葛涛：“你说这个副本有什么问题？你给我的符到现在都没用上。”
　　顾棠：“我也不知道，所以主神才派我来查的。”
　　这边完事儿，还有欧轻在等着她。
　　欧轻：“我不知道你这样有什么意思？你早就知道副本应该怎么过了吧？”
　　顾棠：“[笑]我大概知道一点，不多，你应该知道a级世界跟低级的世界不一样，开放性更强，玩家的参与度更高也更智能。我只能告诉你，你们都有破坏任务的可能。”
　　欧轻：“你究竟想干什么？”
　　顾棠：“你看不出来吗？我想带着副本升级，那玩家的分数就不能太高，另外我还想看看你的进步。我不会给你放水的。如果你能通关，我会告诉你一部分的真实。”
　　欧轻：“你就不怕我告诉他们？”
　　顾棠：“你不会的。”
　　欧轻也不说话了。
　　就剩下最后一个夏侯静了，顾棠切到玩家互助联盟里，跟夏侯静道：“我要干什么？这还不明显吗？咱们两个联合，踢掉他们，然后得到这个副本的所有好处。”
　　夏侯静眉头一皱，过了两分钟才打字，“我觉得这个理由不够充分。”
　　顾棠笑了笑，“等我，晚上我去找你。”
　　晚上10点，顾棠显形在夏侯静的宿舍。
　　夏侯静顶替的是个男员工，宿舍已经住满了，冯经理最后安排她住在三楼的小包厢里。
　　虽然是打地铺，但却是单人间，最大程度保证了隐私，对玩家来说是求之不得。
　　“你来得挺晚。”夏侯静道，食堂早上7点就提供早饭，她们5:30就得起来，十点已经是晚睡了。
　　顾棠专门挑的这个时候，她挑了挑眉毛，“你要跟我讨论这个？”
　　夏侯静道：“说吧，什么事情。”
　　顾棠拿了饕餮的牙出来，道：“这是从这个副本里流出去的道具。”
　　夏侯静狐疑地接过来看了一眼，一看见主神给的简评，她眼睛都圆了。
　　【饕餮的牙。饕餮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生物，它的牙对生物有一定的震慑作用，异常锋利。】
　　顾棠很快把东西抢了回来。
　　“你为什么要找我合作……”
　　顾棠道：“你想想其余四个人。你说我为什么要找你合作？”
　　不得不说，脑补的力量是强大的，虽然当初顾棠找她的时候是第一天晚上，但是夏侯静不可能不联想到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葛涛跟欧轻两个去当了保安，这是副本的世界，晚上是最不安全的，他们敢去当保安，证明他们有所依仗。
　　师浩言一开始就想当老大，鲁冬香第一个出来怼他，证明这两人不好管教。
　　顾棠虽然是高级世界下来的，但是实力被限制了九成。
　　不管怎么说，淘汰别的玩家对她是有好处的，夏侯静敢肯定，别的玩家要是有机会也一定会淘汰她的。
　　“你想先淘汰谁？”
　　顾棠道：“师浩言或者鲁冬香。敢晚上出去的人实力一定很好，所以他们两个放一放，等我摸熟了这个副本，可以借着副本的力量淘汰他们。至于师浩言或者鲁冬香，他们两个是最容易的。”
　　夏侯静挑了挑眉毛，“怎么说？”
　　“鲁冬香是冒充赵娟的身份，镇上所有人都知道，这都是为了赵奶奶，那赵奶奶如果死了呢？”
　　“师浩言去的是医务室，如果有学生死在他手里了呢？”
　　夏侯静眉头一皱，“他有道具，他给教导主任治伤口的时候就用的是道具。”
　　顾棠笑了，“他能有多少道具？他敢用多少道具？”
　　夏侯静眉头还是皱着的，“可是……”
　　顾棠笑得越发自信了，“我们在高一（5）班动手脚，然后嫁祸给师浩言，这样连其余几个人都不会帮他的。”
　　“可是主线——”夏侯静瞪圆了眼睛。
　　“高一（5）班一共63个学生，你觉得你能全部保护过来吗？不如我们先动手去掉几个，免得将来手忙脚乱。”
　　顾棠站起身来，道：“你还是经历的太少，你放心，我有数的，我要先打听到这些学生的家庭背景，先把明显会出问题的排除掉，剩下的就简单了。”
　　顾棠离开得挺痛快，她又把这些人一个个忽悠了一遍。
　　每个人身上都有剧情杀，躲是能躲过去的，但是完全不上心，心思全在算计别人身上，剧情来了他们根本躲不过去的。
　　夏侯静失眠到两点多才睡。
　　熬夜这种东西，哪怕一晚上不睡，都比只睡三个小时好，夏侯静早上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晕的，她原本想用点精力药水的，但是一想进来才一个月不到，现在用是不是太早了？
　　这么一走神，加上原本就精神不济，夏侯静直接把自己烫了，掌心红彤彤一片，起了好几个水泡。
　　冯经理不耐烦道：“行了，今天给你放假，扣一天工资，你去校医院看看，咱们在校医院看病能走学生的账。”
　　夏侯静冲了会儿凉水，到了七点半，往校医院去了。
　　校医院在综合楼的一楼，说是医院，其实就是个医务室，里外一共三间房子，组长还没来，就师浩言一个。
　　师浩言看了眼她的手，眼神里都是警惕，“你大可不必这样。”
　　玩家能直接在群里交流，她这是什么意思？玩家能把手烫伤？而且还不知道怎么处理？这就是找个借口来校医院打听消息，明摆着就是心眼多。这才进来不到半个月。
　　也难怪人家误会，夏侯静也觉得说不清，“我不是来校医院查探的。”
　　师浩言呵呵了两声，去柜子拿了烫伤药膏来，整整一只扔给她，“拿去用吧。”
　　不过这么一搞，两人对彼此的印象都往负面去了。
　　夏侯静出去就给
　　顾棠发了消息，“先淘汰师浩言。”
　　师浩言等夏侯静出去，也给顾棠发了个消息，“先淘夏侯静。”
　　顾棠收到这消息不由得挑了挑眉头，再一问食堂打饭的小伙伴，这可真的是意外之喜了。
　　顾棠给他们都了一条一模一样的消息，“好，等我做好准备。”
　　开学第二周，周一的晚上。
　　张大爷道：“我年纪大了，头一周带你们都看过了，这一周就是你们自己值夜了，至少半个小时要走一圈，像危险的地方，比方锅炉房还有食堂，都留心看着。还有值钱的地方，尤其是综合楼，也要关注着，基本就这么多了。”
　　张大爷拿着手电回学校后头的教工宿舍了。
　　欧轻跟葛涛对视一眼，葛涛想着顾棠给他的符，虽然不怕鬼了，但是他怕欧轻看出端倪来，要知道玩家最大的危机，往往都是同伴带来的。
　　他镇定道：“其实学校还是应该多雇几个人的。这么大的学校，走一圈得十分钟，晚上就咱们两个，大门总不能没有人吧。”
　　欧轻倒是不知道这里头的事情，但是葛涛不想跟他一起巡逻，他还是能看出来的。欧轻也不想跟葛涛一起，他道：“不如分开，我们先看看晚上跟白天有什么区别没有。”
　　葛涛点了点头，两人看着桌上的一串钥匙，道：“一人一半分了？”
　　欧轻道：“今天你看体育馆，我去看综合楼。”
　　到了晚上10点，两人开始巡逻，时间一点点过去，刚开学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的任务都不会很重，晚上12点，教工楼上的灯也都熄灭了。
　　两人对视一眼，在前门布置了一个小道具，拿着钥匙手电往学校里去了。
　　体育馆在学校东边，综合楼在学校西边，两人出了门房，对视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漆黑的夜晚，小小的手电能起到的作用着实有限的很，毕竟天上的星星月亮都还挺多，不用它也能看清路，更多的是心里安慰吧。
　　要不是——
　　葛涛抖了抖，他前头出现两个人——啊不，鬼
　　！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鬼了，葛涛也能表现得比较镇定，但是这个环境，这种心理上的恐惧感根本控制不了。
　　葛涛下意识就把顾棠给他的符拿了出来。
　　原本这两个鬼还是自顾自的走路，但是看见这个符之后，居然冲他笑了笑。
　　这tm还是生平头一次，葛涛一边抖抖抖，一边又觉得有点痛快。
　　一路往体育馆去，路上的鬼几乎比人还多。有穿着校服的学生，还有手里拿着课本看起来像是老师的人。
　　甚至还有不少穿着古装的妙龄女子。
　　他们似乎都能看见葛涛，擦肩而过的时候，甚至还对他笑一笑。
　　这真的是——葛涛的心情已经从复杂跳到了扭曲，原本还板着一张脸的他，在走到校史馆的时候，已经情不自禁跟好几个鬼笑过了。
　　那几个鬼现在都跟在了他身后。
　　葛涛掌心全都是汗，一路走到了体育馆之后，他冷汗出得更多了。
　　这个副本的确是有问题，他从来没有在一个副本里见过这么多的鬼。
　　体育馆里人多的好比下午五点的学校，要是没有顾棠给他的符，他早就逃走了。
　　葛涛在体育馆里看了一圈，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又往门房回去。
　　欧轻比他早回来一小会，他进去的时候，欧轻正倒水喝。
　　“怎么，发现什么差别没有？”欧轻下意识问。
　　葛涛深吸一口气，他浑身都冷搜搜的，肯定是出了一身的汗，脸色也必定不正常，这个瞒不了人。
　　葛涛道：“见到两个鬼。”他把数字至少缩减了两百倍，“一个淹死的，一个身上有血，看样子是打篮球的时候死的。”
　　等一下，不对！
　　葛涛仔细打量着欧轻，他为什么这么镇定，他那一路好几百的鬼，欧轻这边不可能一个都没有！
　　有问题！
　　欧轻有大问题！﻿


第319章 无限流世界的NPC（十八）
　　欧轻喝了两口水,葛涛神色有异他是能看出来的，而且说实话，他潜意识里是稍微有点看不起其他玩家的,虽然从来没有在清醒的时候出现过这个念头。
　　欧轻初始评级就是d级,加上第一个世界就有顾棠给他“剧透”,让他知道了他是多么的“稀有”。
　　加上之后的世界一直都很顺利，跟那些为了点数在副本世界挣扎求生的玩家相比,欧轻觉得自己更像是是在玩一个危险但是刺激的游戏。
　　所以葛涛这幅神情,带给他的不是担心,而是：那边应该有什么东西,他这么慌张,肯定遗漏了什么东西，我应该亲眼去看一看。
　　门房里休息了20分钟，下一轮巡逻开始了，这次在欧轻的建议下，两人换了地方。
　　葛涛也没怎么推辞，他想知道欧轻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但是葛涛换到了综合楼这一路,一路上依旧是数不清的阿飘。
　　欧轻是真的有问题……葛涛看着自己手里的符纸,他手里有副本核查员给的道具，都能遇见这么多的鬼,欧轻是怎么面不改色回来的？
　　当然这鬼的出现都是剧本一开始就定下来的，为的就是挑拨离间,加上顾棠事先的忽悠之后,效果更好了。
　　一大清早,顾棠就收到了葛涛的消息：“我觉得欧轻有问题，晚上学校整体变了一个样子，遍地都是鬼怪,样子也破旧很多，墙上是发黑的血迹，但是欧轻什么表情都没有。”
　　这不废话吗？当初的计划就是保安一旦分开巡逻，那就是一个见鬼见到崩溃，一个风平浪静岁月静好，为的就是引这两个人互相怀疑。
　　顾棠道：“会不会鬼全在你那边？玩家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我跟他换了地方！”葛涛有点激动，“我们这一晚上出去巡逻四次，每次都换地方，总不可能鬼都跟着我跑了吧！”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副本里一切皆有可能。”顾棠劝道：“你放心，除了我是核查员，玩家是没有问题的。”
　　葛涛：“如果他不是
　　玩家呢？你说这个副本没人通关，如果他是混在玩家群里的
　　pc呢？”
　　顾棠故意等了一分钟才给他回了消息，“但是这样的计策是不是太简陋了？这明显就是自爆了。”
　　葛涛：“不，你忽略了一点，鬼的思维跟人是不一样的，而且我手上还有你给的符纸，如果没有这个，我可能第一次就死了。”
　　这就是胡说了，没有符纸的话，最多是鬼不跟你笑而已。
　　顾棠：“有这种可能，但是我希望你冷静一点，再细心观察。我也会找机会试探他的。”
　　葛涛昨天晚上被吓了一整夜，还被鬼勾肩搭背，非要让他猜在血池里游泳的几个缺胳膊少腿的鬼哪个能得第一，这种时候就算他表面镇定，稳如面瘫，但是内心早就开始惊声尖叫了。
　　他又回了一条，“快一点！”三个字外加一个感叹号充分显示了他急躁的内心，“我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
　　顾棠道：“不用担心，拿着那个符纸，鬼不会伤害你的。”
　　那人呢？葛涛没敢问这个问题。
　　日子一天天过得飞快，玩家虽然有10个群，但是日活高的群就5个，也就是玩家卧底一对一小群。
　　除了这五个群天天有人说话，还时不时上传一些照片文件录音等等作为证据分析，剩下几个大群名存实亡。
　　一来玩家就这性格，有些东西是绝对不会留证据的，二来群里交流都怕被人下套，不如每周末面对面交流比较好。
　　最后就是三周过去真的是无事发生。
　　就连一晚上几乎见了副本十分之一员工的葛涛，后来再去巡逻就什么异常都没见到了。
　　但是他并没有放松警惕，这明显就是准备憋个大的。
　　葛涛明显在忌讳欧轻，人人都看出来了，而且顾棠还毫不客气把这事儿拿出来跟所有人都私聊了一遍，当然不是丧心病狂的复制一条消息然后群发。
　　鲁冬香：“从这一点看，欧轻的实力比葛涛高，或者葛涛有什么把柄抓在了欧轻手里，我觉得欧
　　轻可能是重回副本的满级大佬。他冲着种子来的！”
　　师浩言：“肯定是晚上出事了，欧轻这个人……咱们需要借副本的势淘汰他。”
　　欧轻：“他是装的。值夜到现在，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想让大家都忌惮我。”
　　夏侯静：“那就先淘汰葛涛。欧轻这种实力，可能需要借势再淘汰他，而且葛涛被淘汰之后，剩下的人会更忌讳欧轻的。”
　　又是一个周末的玩家聚会，这次依旧没有什么新内容更新，一切都按部就班的前进。
　　欧轻倒是神色凝重，他虽然对顾棠的身份还有怀疑，但是他敢肯定顾棠绝对不是玩家。
　　这是出现在他新手副本里的人，而新手副本都是单人副本。
　　欧轻道：“我觉得……可能马上就会有变故了，希望大家能提高警惕。”
　　葛涛隐晦而又心惊胆战的看了欧轻一眼，这是什么意思？给冲他下手找个表面理由？
　　这次聚会回去，路上顾棠收到了两条消息。
　　师浩言：“你准备好没有，我不可能继续这么干等下去。鬼胎很快就要解封了。鲁冬香跟夏侯静，你选一个。剩下一个我动手。”
　　顾棠道：“夏侯静。”
　　第二条消息是夏侯静发来的，“我觉得我们可以淘汰人了，副本这么平静，大家的精神一天比一天紧张，再不出点事儿，弦就要绷断了。”
　　顾棠问道：“你想淘汰谁。”
　　夏侯静：“就像你上次说的，鲁冬香跟师浩言，我们一人一个。”
　　顾棠：“可以，我选师浩言。”
　　回到学校，顾棠给葛涛发了个消息，“下周一你请假，装病，我去试一试欧轻。”
　　到了周一，学校新请来的保安葛涛发高烧没法上班了，又因为学校评级正在关键的时候，校长跟几个领导开了个小会决定让老师先顶上。
　　当然带主课的老师是没法夜里轮值的，那最后这差事落到体育教研室，虽然有点奇怪，也不是不能想象。
　　再加上所有校领导包括门房张大爷都说这是镇上的学校，一开
　　始还是公祠呢，大家知根知底儿的不会有问题，所以顾棠也在值夜班的人选里。
　　周二晚上8点，顾棠给师浩言跟夏侯静发了一模一样的消息，为了表示对他们的尊重，虽然两条消息一样，但是顾棠没复制。
　　“我今天晚上动手。”
　　到了9点，顾棠去了门房，欧轻在，张大爷也在。
　　张大爷一看她眉头就皱了起来，“怎么能叫女娃娃值夜呢？行了，你回去吧，晚上我看着。”
　　顾棠笑道：“不用，我明天两节体育课都在下午，早上正好用来睡觉。”
　　张大爷摇头晃脑的还不太乐意，顾棠又道：“这不还有这位欧——”
　　她稍稍一顿，用不记得名字来表示两人不熟。
　　欧轻却没顾棠这么轻松，这个伎俩，他觉得就是顾棠故意的。
　　葛涛是个玩家，他怎么可能生病？
　　玩家在副本里高烧起不来床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副本到了后期，遭遇剧情杀。
　　第二，故意的。
　　再一看葛涛生病的结果，就是顾棠顶替他来值夜，虽然还有别的老师，不过那些都是普通的
　　pc。
　　“欧轻。顾老师，我叫欧轻。”
　　欧轻这个语气有点怪，具体哪里怪又说不上来，总之是跟平常说话的语气不一样。
　　张大爷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顾棠，脸上先是浮现出一个了然的笑容，然后眉头忽然一皱，先跟顾棠道：“其实值夜没什么的，学校里还有两个楼的学生呢，后头三栋宿舍楼里也都是老师还有家属，遇见什么你只管叫。”
　　顾棠笑着答应了。
　　张大爷接着又叫了欧轻跟他出去，神色严肃道：“顾老师是个好老师，高一的学生都喜欢她，教学水平也高，很快就能升职，你小子对她有点心思也是应该的。不过不许多做什么！”
　　欧轻是完全没想到居然是这个讨论，他稍微愣了那么一秒。
　　张大爷背着手已经走远了，漆黑的夜里还传来他的叹息。
　　“现在这些小年轻，简直胡闹，为了追女孩子，居然叫
　　同事装病。”
　　欧轻回到了门房，顾棠看见他就笑了好几声，“张大爷以为你喜欢我，还觉得你配不上我。”
　　欧轻哼了一声，“葛涛装病是不是你指示的？”
　　“这话怎么说？”顾棠笑眯眯地反问道。
　　欧轻道：“他一定是看见了什么，跟你说了，然后你来求证。”
　　顾棠笑得越发灿烂了，“你该不会是嫉妒葛涛了吧？他发现的东西，你没发现。”
　　欧轻闭了闭眼睛，“你不用激我，能走到a级的玩家，都有自己的过人之处，他们比我强是应该的。”
　　顾棠耸了耸肩，“你能这样想是最好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得谦虚一点，才能继续往上走。”
　　欧轻转过脸来，定睛凝视顾棠：“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你猜？”
　　欧轻不说话了，他拿了钥匙出来，在顾棠面前晃了晃，“你是跟我一起值夜，还是咱们分开。”
　　顾棠道：“都可以，我不挑的。”
　　欧轻皱了皱眉头，顾棠这举动让他越发的迷惑了，欧轻道：“那咱们一起？”
　　顾棠点了点头，二话不说拿了手电直接就出去了。
　　于此同时，鬼频道的员工也发来了消息，“夏侯静出门了，师浩言正在准备。”
　　这也是顾棠的暗示，她在同一天给这两人发消息，就是希望这两人同一天动手。
　　现在看，一切正在按照她计划的进行。
　　师浩言要对付鲁冬香，夏侯静同样要去对付鲁冬香。
　　鲁冬香顶替了赵娟的身份，要对付她非常容易。
　　顾棠给夏侯静洗脑的时候就说过，只要赵奶奶死了，她就没有留在赵家的理由了。
　　顾棠倒是没给师浩言说这个，毕竟师浩言这个脑子，应该能自己想到。
　　而且师浩言已经吃了斩草不除根的亏，顾棠猜他这次动手会更加的激烈。
　　晚上十点，夏侯静从食堂里翻了出来，她出来的比较早，主要是食堂早上5:30就得起来，晚上十点食堂的人基本都睡了，这个
　　点出来正好。
　　镇子上也没什么人了，小镇子的娱乐活动不多，基本上晚上8点之后就没什么行人。
　　夏侯静用了道具，消无声息一路到了赵家。
　　赵家的房子在镇子上是最大的，挺好找的。
　　夏侯静一路摸了进去。
　　鲁冬香前一阵暗示过他们，想请他们帮忙对付赵二昌，所以赵家的格局，鲁冬香在大群里说过。
　　赵家的主楼一共三层，赵奶奶腿脚不太好，住在一楼，又因为院子大，现在也没仆人这一说了，赵二昌晚上是住在门房的。
　　鲁冬香住在赵娟以前的房子，三楼阳光最充沛的地方。
　　夏侯静回忆了整套房子的格局，从西边翻了进去。
　　夏侯静给自己用了【悄无声息】，看了看楼上鲁冬香的房间还亮着灯，不由得笑了，这真的灯下黑了。
　　一切都很顺利，赵奶奶的房间开着窗户，夏侯静稍微推开了一点，用了不算难得，但是用在这里非常适合的道具【时光飞逝（5年）】。
　　顾名思义，这个道具能让目标人物身上的时光转瞬即逝，赵奶奶这个年纪，五年绰绰有余。
　　而且完全是自然老死，没有什么突发疾病，更加不像下毒，搞得满是破绽，就是老死，死在梦里。
　　夏侯静等了五分钟，听见赵奶奶的呼吸声消失不见，这才又把窗子拉到原来的位置，转身离开。
　　这个时候，师浩言刚从他的宿舍里出来，前门是不能走了，只能从教工宿舍后头的小门翻出去。
　　正当两人赶路的时候，食堂的冯经理动手了。
　　他晚上的时候收到一条匿名短信：我知道你做了什么。
　　这东西都是剧本上写过的，这就是说：二号计划。
　　冯经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个下午，老老实实按照二号计划把该想的事情想了一遍。
　　他做过的事情可太多了，这两天最突出的就是贪了学校的钱，以次充好，但是冯经理也怕出问题，所以有些材料虽然不好，但是实实在在做熟了的，而且还煮了很久，所以到现在
　　也没出过大范围的问题。
　　间或一两个学生腹泻或者不舒服，这都能归结到个体差异上。
　　看着这消息，冯经理想了一晚上，终于做了决定。
　　他已经承包学校食堂五年了，就算不出什么问题，也差不多该换人了。
　　尤其是今天收到了这条明显是打算勒索的消息，这明显不是正常途径的人，要是学校的人发现了，还能故意吓唬人来个“我知道你做了什么”。
　　所以冯经理打算跑路了，但是怎么跑路能又快又好呢，那就是让学生拉肚子，让学校把他们开除啊。
　　冯经理拿了东西，打算亲自去下药。
　　但是再说是自己想走了，主动走跟被人逼走还是不一样的，冯经理从四楼下来，一路上都在想这个问题。
　　是谁干的？
　　他整个食堂都是熟面孔，唯一的生人就是才招进来的夏侯静，那怀疑到她身上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既然怀疑她了，往她住的那间小包厢门口看一看也是正常的吧？
　　看了之后发现夏侯静不在，越发的怀疑她也没有什么问题啊。
　　所以冯经理顺理成章把一包药撒在了她房间里。
　　这就是后手了，万一真的查出来什么，可以一股脑都推到她头上，谁让她是新来的呢？
　　冯经理顺理成章把药下在了正在泡的米里，明天早上这一锅粥，绝对能放倒不少人。
　　这个时候，师浩言也已经摸到了赵家的院子。
　　他也跟夏侯静一样，轻车熟路翻了进去，不过师浩言可比夏侯静狠多了。
　　他不仅仅打算解决赵奶奶，他还打算把赵二昌解决了。
　　斩草必须除根，万一只死了个赵奶奶，鲁冬香哭哭啼啼的说要披麻戴孝怎么办？
　　赵家其他两个孩子都不在，赵二昌一个人守灵还得办丧事也搞不定啊。
　　所以干脆把赵二昌也解决了，到时候整个赵家大院就她一个活人，她还能留下来？
　　那就是做梦了。
　　师浩言先摸到了赵二昌房门口，放了阴气进去。
　　师
　　浩言走的是御鬼的路子，各种阴损害人的手法他挺熟的。这种阴气加上药引子，就是让人做梦的，而且只要梦里死了，那这人就是真的死了。
　　很快赵二昌就开始挣扎了，不过普通人嘛，再挣扎也没用。
　　师浩言等了五分钟，赵二昌的呼吸彻底停止了，房间里阴气升腾，阳气下降，这人是死彻底了。
　　师浩言又沿着房檐下的阴影，往主屋过去。
　　但是一走到赵奶奶窗户边上，师浩言眉头一皱，立即掏出手机，小心挡着光，给顾棠发了个消息，“赵老婆子已经死了。”
　　顾棠当然知道，她还知道是夏侯静动的手，她还知道夏侯静用了什么道具呢。
　　顾棠回了消息，“不是欧轻，我晚上跟他一起值夜，我俩一直在一起。”
　　师浩言：“夏侯静、葛涛，你觉得是哪一个？”
　　顾棠：“我觉得你先回来的好。”
　　师浩言放下手机，思来想去觉得不对，小心拨开窗子跳了进去，赵奶奶面色平静躺在床上，脸上一丝狰狞都没有，明显是死在美梦里的。
　　可是师浩言是不相信巧合的，他才说要对付赵家人，赵奶奶就死了？这明显是有人在他前头动手了。
　　师浩言皱着眉头，虽然现在结果是他想要的，但是这对他来说就是个意外，让他担心不能锤死鲁冬香。
　　那……师浩言抿了抿嘴，他还有一个选择，就是稍微偷点东西走，让鲁冬香百口莫辩。
　　师浩言到了赵奶奶床头，视线正左右打量，忽然看见了她床头的合影。
　　一家七口，照片上还有赵奶奶的三个子女。
　　师浩言几乎控制不住倒抽一口冷气，赵兰！
　　赵兰是赵奶奶的女儿！
　　就在师浩言死死盯着照片的时候，照片上的赵兰忽然冲他一笑，速度快到让人觉得这是个幻觉。
　　师浩言慌忙后退一步，不过两秒钟之后，就咬着牙上来打开了抽屉，又把床头柜下头的东西全部拿走了。
　　做完这一切，师浩言又对着照片拍了一张，这才转身离开。
　　除了赵家大门，师浩言看着他从床头柜里顺出来的东西，其实也就是些水电费的票据，两幅老花镜，一个放大镜，再就是几包点心饼干。
　　师浩言把这些东西都毁了，小心扔在路边的垃圾堆里，这才回到了学校，又给顾棠发了个消息。
　　“赵兰是赵奶奶的女儿。”
　　顾棠很快给他回了消息，“你担心？”
　　师浩言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了，“呵呵，我会紧张？我原先还担心找不到鬼母，早知道赵兰是赵奶奶的女儿，我早就把她杀了！她死了，赵兰肯定是要回来奔丧的。”
　　顾棠：“鲁冬香身上有大问题。”
　　师浩言猛地惊出一身汗来。
　　顾棠一开始出现的时候，是用的赵兰的脸，鲁冬香也看见的，她在赵家都生活一个月了，她怎么可能连一张赵兰的照片都没见过？
　　她如果看见了，她又为什么要瞒下来？
　　“无所谓了。”师浩言很快回了消息，“她这次肯定要被淘汰了。”
　　顾棠道：“我们还是要小心一些的。她说不定还有帮手。”
　　跟这边师浩言聊完，顾棠刚放下手机，就看见欧轻探寻的眼光注视着她。
　　“你这一晚上，很忙啊。”
　　顾棠冲他笑了笑，“反正学校也没什么事儿，不是吗？”
　　欧轻眉头皱了起来，顾棠道：“明天早上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第二天一早，欧轻差点给吓了个半死。
　　他虽然一晚上没睡困得要死，但是这几件事完全把他给吓清醒了。
　　先是赵家灭门惨案，赵奶奶跟赵二昌全死了，只有鲁冬香幸免于乃，她直接作为唯一的证人以及最大的嫌疑人，被带到了镇长家里看管起来。
　　下来就是学校了，8点还在早自习的时候，就有学生上吐下泻，而且数量越来越多，这明显就是群体性食物中毒了。
　　顾棠，这真的是顾棠做的？
　　她昨天晚上跟自己值夜，只发了几条消息，她……玩家里有人跟她联合？
　　为什么？
　　他以前一﻿


第320章 无限流世界的NPC（十九）
　　学校已经乱成一团了。
　　一开始只有两三个学生上吐下泻来医务室拿药的时候,师浩言并没有放在心上。
　　虽然他没什么医学常识，不过来校医院这么多天，他把各种药都翻了一遍,而且也按照疗效分门别类放好了。
　　他给学生开了治疗腹泻的药,又因为是夏末秋初的时候,他还给学生一人一只藿香正气水让他们喝了。
　　不过等第二批5个学生白着脸进来的时候，师浩言觉得不太对了,他先给医务室的组长发了消息,又在大群里发了个消息：“学生好像食物中毒了。”
　　这个时候,顾棠已经回去睡觉了。
　　欧轻倒是还没睡,他去赵家查探了,赵家门口有镇长安排的人看着，外头围了一圈人，正在七嘴八舌的八卦。
　　“一晚上死了两个，我听人说都是死在梦里的。”
　　“他们家那个小姑娘呢？就是赵奶奶非说是他们家孙女儿的那个。”
　　“叫镇长看管起来了。”这人嗤笑一声，“什么小姑娘，至少25了,赵奶奶是疯了,难道她也疯了？我看就是贪图赵家的钱。”
　　“赵奶奶死了，赵二昌也死了,就她好好的，这里头怎么可能没点猫腻？”
　　“不一定,你们记不记得？当年赵家那个老太婆非要把公祠改成学校,当时赵家的二爷,就说她惊扰祖先安宁，早晚要遭报应的。”
　　“这不就是报应吗？没关系的人活了，赵家的人死了。”
　　“这么一说也的确有可能,我记得以前她家里好几口人都差点死了呢。”
　　欧轻藏在人群里，听着镇民的议论，有的时候这种消息也是解开谜题的关键线索。
　　他眉头皱着，多数时候，从死人开始，副本的剧情才算是拉开帷幕，副本是个什么风格，也能从死的第一拨人看出来。
　　祠堂，这是欧轻听得最多的词语。
　　等赵家的老大跟老三回来，应该就能带来更多的线索。
　　然而一看到大群里的消息，
　　欧轻才刚舒展的眉头就又皱了起来，他不能不怀疑顾棠，顾棠昨天晚上的举动真的是有点奇怪。
　　但是怀疑完了顾棠，他又觉得葛涛嫌疑不小。
　　保安住的是两人间，他出来值夜，葛涛明显不是真病，那他又会去哪儿呢？
　　欧轻一边快速往学校走，一边在大群里鲁冬香，“昨天晚上你一点都没察觉？”
　　等了五分钟都没有回应，欧轻下一条就是全群，“鲁冬香连手机都摸不到，证明镇长是把她当成犯罪嫌疑人了。镇上没有派出所，如果她不能洗脱嫌疑，你们觉得她被民警带走之后，还能回来吗？”
　　但是回消息的人不多，顾棠一大早就说要回去睡觉，而且她是真的一回去就关了手机，当然睡觉是不可能睡觉的，她在员工频道呢。
　　师浩言第一个回了消息，“别管她了，你们先来医务室，至少看着高一（5）班的学生，该上道具上道具，万一出点什么问题，我看你们去哪儿后悔！”
　　夏侯静心中窃喜，这明显就是顾棠跟她商量的动手，她道：“我这边走不开，校长怀疑食堂出问题了，不让我们出去。”
　　当然玩家搅混水的功夫是非常牛逼的，夏侯静说完这个，立即在大群里了葛涛：“大家都知道玩家是不可能生病的，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然后她又切去小群，给顾棠发了个大拇指，顾棠这会儿正“补觉”，自然是不会回她的，不过夏侯静也没太在意。
　　葛涛一直窥屏，窥到现在终于是没法继续沉默了，他其实就是想躲开欧轻，但是躲来躲去，嫌疑反而到了他头上。
　　他能说欧轻有问题吗？
　　他可以换个角度说欧轻有问题。至少所有玩家一起警惕他，落在自己身上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而且挑明了说，某种程度也是震慑，让欧轻不敢轻易动手。
　　“我干什么？我就是不想跟欧轻一起值夜！欧轻，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明白，咱们一起值夜三周，你做了什么手脚？把鬼全搞到我这
　　一边？”
　　完事儿他也切出来给顾棠发了个消息，“你到底有什么后手？不如先把欧轻淘汰了。”
　　顾棠依旧没回他。
　　很快，顾棠的手机上又分别收到了师浩言跟欧轻的消息。
　　冯经理昨天下毒下到了米里，当然他只是想让学校开除自己，也不能造成太大的问题，所以这个度得掌握好。
　　下得太少，如果只有十几个学生出问题，那学校最多就是警告他一下，如果下得太多，所有学生都出问题，那说不定就要赔款了。
　　最后冯经理下了两锅米，熬出来大概是150人左右的量。
　　医务室两个人大概忙了快一小时左右，就没有新增的病例了，师浩言忙完很是生气，给顾棠发了个消息：“是你做的？你做事之前能不能跟我先商量商量！你知道我用了多少道具？我要鬼脐带的用法。”
　　欧轻发的消息就简短多了，“你究竟想干什么。”
　　顾棠完全没理他们。
　　师浩言又在大群里欧轻，“你们昨天值夜出问题了？”
　　欧轻回道：“没有。她早上六点打了个哈欠，说回去睡觉。”
　　师浩言：“睡觉？？？”一连三个问号充分显示了他的内心，“副本世界，她开了静音睡觉？”
　　大群里没人说话了。
　　但是几乎所有人都在相互怀疑。
　　被关在镇长家里厢房的鲁冬香觉得这就是玩家动的手，赵家两个人一晚上全死了，而且身上完全没有伤痕，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来，这明显就是用了道具。
　　顾棠说这副本四个玩家都有问题，这就是他们动手。
　　但是鲁冬香的手机被收了，她想找人商量都没机会。
　　师浩言也在怀疑，虽然昨天晚上他被赵奶奶床头那张有赵兰的全家福吓住了，但是回来一想，赵奶奶平白无故怎么会死？
　　要是她真有什么病，鲁冬香肯定能看出来，鲁冬香肯定是希望赵奶奶至少活过三年的，所以赵奶奶的死肯定是玩家做的。
　　是谁呢？
　　除了鲁冬
　　香，剩下人都有嫌疑啊。
　　夏侯静半夜能摸出去，装病的葛涛虽然解释是因为欧轻，但是万一他是装的呢？他昨天可是一个人住的，半夜出去完全没人知道。
　　就算是互相能证明的欧轻跟顾棠，也不是那么清白。
　　顾棠能找一个人合作，就能找第二个人合作。
　　而且鬼脐带，不说鬼，就说脐带，这东西有什么用是个人都知道，那换成鬼的……师浩言甚至觉得顾棠可能对他手里的鬼胎也有点想法。
　　“不能让她拿到鬼脐带！”师浩言重重捶了一下桌面。这东西他也可以抢过来，虽然现在不知道该怎么用，但是总能打听到的！
　　葛涛坐在保安的宿舍里，眉头皱着，双手攥着手机，他也在怀疑，他一请假就出问题，是谁在陷害他不成？
　　跟这些人还是在怀疑不一样，夏侯静有点着急了。
　　她们一帮食堂员工集中在三楼的楼梯口，四楼经理办公室里的吵架声音特别大。
　　校长跟后勤主任，正在经理的办公室吵架，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虽然隔着门听不清所有内容，但是从只字片语，夏侯静能听出来，冯经理干不久了，校长想要开除她。
　　夏侯静眉头皱了起来，有点慌张。
　　她是冯经理雇佣的员工，跟学校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冯经理被开除了，她也一样要失业。
　　没错，她的确有不少点数可以换成货币使用，但是三年是肯定不够的，从主神的规则就能看出来，主神是希望玩家能融入副本小社会的。
　　她必须再找一个工作，否则等着她的就是淘汰。
　　夏侯静没好气给顾棠发了消息，“你是不是傻？你对付师浩言，你怎么能从食堂动手？我淘汰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顾棠下午有两节体育课，到了中午十一点，她的闹钟响了，她也“正式”起床了。
　　手机上99+的消息就还挺正常的。
　　顾棠飞快扫了一圈，先给夏侯静回了消息。
　　“昨天晚上我没动手，我觉得欧轻有问题，他昨天跟了我一路，
　　我们一晚上都没分开。”
　　夏侯静回了一个问号，“欧轻？葛涛也说他有问题。但是他为什么要跟你一路？他这不是——他是想让你当他的证人？帮他洗脱嫌疑？你确定跟你一路的真的是欧轻？”
　　顾棠：“除非他用了2s级别的道具，否则我不可能看不出来。
　　夏侯静：“这个副本流出去的道具都很好，你那天晚上给我看的，我觉得在s级副本也能用，你能来，就代表别人也能进来。你失策了。”
　　顾棠很喜欢她这个“你失策了”四个字。
　　顾棠：“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好在还不晚。你小心一点，欧轻也在群里发过的，不能离开小镇。”
　　回完夏侯静，顾棠又去刺激师浩言了，“你安分一点，该你的就是你的，别的东西不要乱想。你仔细想想，昨天我跟欧轻一起值夜，还能有人去食堂下毒，我的帮手可不止你一个。”
　　师浩言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来这个副本原本就是孤注一掷，为了鬼胎，多年的累积都快挥霍空了，可以说如果得不到鬼胎，他后头完成任务就会很困难，百分百会一直掉级，混迹在低级别的世界。
　　这就是个恶性循环。
　　师浩言在副本世界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个玩家掉下去还能东山再起的。
　　他根本不想掉下去。
　　“我得给你一个教训！我必须得给你一个教训！”
　　钻牛角尖的人思维方式也很是直白，你不是还有别的帮手吗？那我把他们都淘汰就好了。
　　副本只剩下咱们两个，不帮忙也得帮！
　　到了下午，隔壁市里的民警终于到了。
　　民警先是去赵家宅院看了一圈，说实话，除了赵奶奶被打开的床头柜，真的是一点痕迹都没有。
　　两个人身上更加没有什么痕迹，一般来说，如果临死前有过挣扎，那么在接触的地方，很有可能留下尸斑来。
　　但是这两人身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死因不明。
　　如果没有师浩言昨天晚上的多此一举，那这事儿还是自然
　　死亡跟他杀个半，然而就是因为他掏空了床头柜，民警觉得这事儿是他杀，而且还是蓄意他杀。
　　多半是仇杀，而不是求财。
　　理由也挺简单的，如果是求财，没道理只翻一个床头柜。
　　尤其是民警问了几个跟赵家关系比较近的镇民，说的都是一样，“赵奶奶床头放的是点心。”
　　“抽屉里是水电费的票据。”这话是收水电费的人说的，“她用的那个夹子还是我给她的呢、”
　　那这就是为了迷惑民警的了。
　　这边民警继续调查赵家跟谁有仇，另一部分民警去了镇长家里，去询问鲁冬香了。
　　鲁冬香已经被关了整整大半天，没水也没食物，而且早上还没洗脸，看着已经有点憔悴了。
　　镇长领着民警进来，道：“没人跟她说话，我安排人都好好看着呢。”
　　鲁冬香：“我真的是冤枉的，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死的，我住在三楼，早上起来发现奶奶没做饭，我就去看她，才发现奶奶死了，我又去找我爸，才发现我爸也死了。”
　　“你胡说！”镇长怒道，然后又跟民警道：“她就是来骗钱的，赵奶奶的孙女儿死了，人也有点疯，她就装成人家孙女儿，民警同志，人家赵娟才15，今年上高中的，她哪儿像十五的呢？”
　　“我就是赵娟！”鲁冬香这会儿也只能死咬着不放了，她能说她不是赵娟吗？说了岂不是就坐实了她是骗子？
　　虽然是副本里的民警，不过比抽到民警身份的玩家要敬业多了。
　　“你奶奶跟你爸都死了，你一点都不伤心，我进来到现在，你说的都是你是冤枉的？”
　　民警一句话就叫鲁冬香僵住了，“我失忆了！”她眼圈红了，“我落水失忆了！奶奶把我救上来，她跟我说我是她孙女儿。”
　　民警拉了椅子坐下，问道：“昨天晚上你在做什么？”
　　鲁冬香有点慌张，她深吸两口，“写作业。”
　　民警很快给他的同事发了消息，让还在赵家的同事拿了她的东西过来，而且还让同事去学校收集赵娟以前
　　的作业过来。
　　鲁冬香面色苍白，死咬着“我失忆了”不松口。
　　赵家那边很快拿了东西过来，学校的民警却被耽误了。
　　理由特别简单，师浩言报警了。
　　他觉得顾棠都承认昨天晚上是她动的手了，就算揪不出来顾棠，也能打掉她的棋子。
　　再说也有可能是顾棠直接动手的，这种情况下，她的帮手就是欧轻了。
　　所以师浩言毫不犹豫找了民警，赌上他医生的专业素养，连学校都拉下水了。
　　“我怀疑是有人下毒。一百多学生上吐下泻，怎么说呢？如果真的是食物有问题，症状应该有轻有重，这个你能理解吧？第一锅食物里毒素多一点，第二锅少一点。”
　　“但是现在不是，所有人都是一个症状，这就是有人下毒了……”师浩言很是谨慎，压低声音小声道：“我不知道学校为什么不报警……我觉得这里头有大问题。”
　　饭菜下毒算是刑事事件，民警很快又叫了同事来，把食堂封存了。
　　又叫检验科的人取了样本回去化验。
　　师浩言自以为做得很隐秘没人看见，但是学校里加起来两千多人，人口别提多密集了，就没有顾棠不知道的事情。
　　下午，师浩言报案的消息就传开了。
　　顾棠唏嘘一声，“就还挺作死的，校长能看不出来？但是校长为什么不报警呢？因为学校正在评级啊。这就是不好好收集信息，不认真思考的结果。”
　　到了晚上，民警初步采集了所有证据，然后给相关涉案地点都贴上了封条。
　　接着，第一个被淘汰的玩家出现了。
　　鲁冬香。
　　虽然在询问中已经露出了不少破绽，但是她死死咬住自己失忆，所以最后民警打算带她去市里的人民医院检查一下，小镇子是没有ct啊等等高级设备的，要查脑部问题根本不可能。
　　所以到了晚上，鲁冬香就被民警带着出了小镇，她的确是能反抗的，但是反抗之后呢？
　　这不是什么两三个月的副本，这是
　　要做三年的副本。
　　她反抗之后就只能躲在镇上的小山里，问题是她的点数也不够她活三年的。
　　鲁冬香无比憋屈，就这么被淘汰了。
　　剩下几位玩家同时收到了消息。
　　几乎同时打开了大群，但是五分钟之后才有人说话。
　　顾棠：“我说一点我个人的经验，希望大家谨慎一点，直接带走可能是民警认为只有鲁冬香一个人作案，但是还有可能是想让她的帮手放松警惕。”
　　这话明显就是暗示这事儿是玩家做的。
　　两个下手的人恨得牙痒痒，欧轻觉得这是不是在暗示他什么？毕竟顾棠一开始见他的时候，是告诉他要认识真实的世界。
　　葛涛的心思就不太一样了，他觉得这是顾棠在打草惊蛇。
　　然而等了很久，大群里也没人说话。
　　葛涛的心沉了下去，他有点看不清这个局势，又觉得人人都是凶手，再一想副本有问题他们还在相互斗争，是不是太悲哀了一点？
　　不过他这是完全想错了，他的其他几个队友们除了钻进牛角尖的师浩言一直很坚定，剩下人都已经成了浆糊，非但看不清局势，而且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跟谁结盟了。
　　葛涛给顾棠发了个消息，“鲁冬香已经被淘汰了，不可能是她自己做的，你跟欧轻在一起，那剩下的只有师浩言跟夏侯静了。”
　　手机上显示顾棠一直在打字，但是葛涛一直没收到消息。
　　过了大概十分钟，顾棠的消息才过来，而且不是发给他的，是在大群里的，“师浩言，高一（5）的学生没事吧？”
　　这一条师浩言很快回了，“没事，学校是强制高三住校，高一住校的人不多，高一（5）班一共只倒了两个，我给他们用了道具，他们康复的最快。”
　　晚上九点，欧轻跟葛涛值夜，这一次还有张大爷跟着一起，两人对视一眼，一句话都没多说。
　　夏侯静担心了一晚上，当然她担心的不是谁下毒，她确定自己没下毒，而且顾棠也说她没动手，那这事儿跟她就一点关
　　系都没有。
　　她担心的是第二份工作要找什么。
　　这么大个镇子，总还是能找到第二份工作的。
　　夏侯静安慰自己一晚上，到了两三点的时候终于睡着了。
　　不过第二天一早，她这安慰就一点作用都没有了。
　　早上来了一大帮民警，直接把她们都带了出去，然后一个个在她们房间搜。
　　夏侯静觉得不太妙，这算是玩家的直觉。
　　很快这直觉就成真了，民警从她屋里搜出来一个包装袋，里头还有点褐色的粉末，又有检验科的人拿着东西做了个快速测试。
　　很快四个民警就把夏侯静围住了，然后带她去了小房间。
　　“说！你为什么下毒！”
　　夏侯静直接愣住了，“我不可能，我为什么——”
　　师浩言！是师浩言下的毒。
　　夏侯静忽然明白，这个伎俩很龌龊也站不住脚跟，不是她干的就不是她干的，假以时日肯定是能查出来的。
　　但是对她来说，查不查的出来结果都一样。只要她被带离这个镇子，她就被淘汰了。
　　可惜主神手机上的消息不能作为证据，不然她能把所有人都拉下水！
　　夏侯静道：“我……是师浩言给我的东西，他想留在学校，他想当个英雄，他昨天救了不少人。”
　　录笔录的两个民警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小声道：“昨天报案的人。”
　　夏侯静快意地笑了，她也是诬告，但是只要师浩言被带出小镇，她也就赢了。
　　鬼频道里，一众员工继续目瞪口呆，总之玩家的各种操作虽然他们看得已经很多了，早就知道他们是损人不利己的性格，但是不管看多少次，都还是一句话。
　　万万没想到。
　　张强拿着他们的副本梗概，问道：“顾老师，我一开始觉得这个副本还是挺简单的。原来正义对玩家来说，才是最难的吗？”


第321章 无限流世界的NPC（二十）
　　有夏侯静这么一攀扯,师浩言也被列为了犯罪嫌疑人。
　　但是问题来了，夏侯静屋里有民警搜出来的证物，但是师浩言那边什么都没有。
　　玩家间的对话是受主神保护的,也就是说,夏侯静根本没有跟师浩言接触的证据。
　　而且因为玩家彼此间都是装作不认识的,别说他们一个食堂打饭的，一个医务室的校医,完全没有见面的机会,就是他俩见面,也完全不可能打招呼。
　　师浩言的嫌疑非常轻,他被问了半天就被放了出来。
　　学校里没什么秘密,师浩言报案的能传出来，夏侯静指证师浩言自然也不会是秘密。
　　镇上没有派出所，所有的问询都是在食堂进行的，夏侯静被带进去没一会儿，就有人去找师浩言了，那这不是夏侯静检举的是什么？
　　再说还有个跟学生们相处特别好,特别招学生喜欢的顾棠,她的消息来源也挺多的。
　　“我听学生说，民警看夏侯静最严,她门口守了两个民警，管食堂的冯经理门口就一个民警。”
　　“我猜食物中毒事件可能跟夏侯静有关。”
　　这消息的确是学生跟她说的,顾棠这也不算是超游。
　　欧轻看着群里一条条消息整个人都是乱的,但是他知道他得尽快理出一个头绪来。
　　已经有两个玩家被淘汰了。
　　而且还有一个现在还看不出来端倪,不知道该怎么完成，或者说不知道具体应该从哪方面下手的主线。
　　师浩言回来，很快看见了大群里顾棠发的各种消息。
　　“夏侯静,你有病吧！我招你惹你了？”师浩言在大群里破口大骂，“可惜警察叔叔明察秋毫，没让你栽赃嫁祸成功。”
　　发了一条自然是不过瘾的，师浩言继续道：“你就是个傻子，你都a级了，手脚能不能干净一点？想栽赃嫁祸给我还能叫副本
　　pc看出痕迹来，我都羞于跟你一个等级！”
　　但是公共领域投毒，还是学校食堂
　　，这是非常严重的□□，还是个刑事案件，夏侯静非但没法摸到手机，她已经上了车子，要被带去隔壁市里的派出所做进一步的审问了。
　　夏侯静有点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她其实也怀疑过顾棠是不是在骗她，但是任务开始一个月，主线一点端倪都没有。
　　所有人都不知道主线该怎么完成，换句话说，他们现在就处在千日防贼的阶段。
　　夏侯静不觉得有玩家会在这个阶段淘汰队友。
　　万一将来任务没法完成呢？
　　难道她真的是被
　　pc暗算了。夏侯静看着车子驶出了镇子，她的世界彻底暗了下来。她被淘汰了。
　　很难说她跟鲁冬香究竟谁更憋屈。
　　顾棠装模作样在群里发言，“你少说两句。夏侯静明显是被人暗算了。她怎么可能给学生下毒？你看她连手机都被没收了，她可能要被淘汰了。”
　　师浩言：“呵呵，她活该！”
　　不过夏侯静那边没回应，师浩言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顾棠忽然又发了消息，“我觉得她说是你，说不定是想寻求你的帮助？也许我们能找到什么证据，避免让她淘汰？主线任务一筹莫展，到现在我们都没看出来有什么能影响学生没法毕业的事件。”
　　“还有这次的下毒事件，你们不觉得太温和了吗？这分明就是给我们提醒，学生有可能死于食物中毒？”
　　顾棠是掐着点说的，她刚说完，主神就来了提示：玩家夏侯静被淘汰。
　　大群里安静了五分钟。
　　欧轻发言了，“我希望大家能把注意力集中在主线上，从鲁冬香被淘汰之后，高一（5）班就剩下62个人，还是在副本刚开始一个月的时候。你们都知道主线该怎么做了？”
　　顾棠知道是知道，但是她还是跟其他三名玩家一样沉默了下来。
　　群里没人说话，最慌的其实是葛涛，而且在两个玩家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被淘汰之后，他有点不太相信顾棠了。
　　不是不相信她说的副本有问题，而是不相信她的
　　能力。
　　葛涛觉得顾棠是个新手，能力不足，不然不会让两个玩家都被淘汰了，还没找到副本的问题。
　　当初她是怎么说的？她让自己好好完成任务，别的不用管，淘汰玩家不算什么，正好让她看出这个副本究竟哪里出问题了。
　　现在可好，玩家都淘汰两个了，不知道主神的稽查员看出什么来，葛涛是一点问题都没看出来。
　　这简直淘汰的太正常了。
　　鲁冬香涉及两口人命，不管是凶手还是唯一的目击证人，她肯定都会被警方保护起来，于是离开小镇，淘汰。
　　夏侯静房间里搜出来违禁品，跟学生中毒化验后的药品一样，这人涉及重大公共安全事件，一样是嫌疑人，依旧要被警方拘留，于是跟着鲁冬香的步伐被淘汰。
　　这真的是完全挑不出毛病的逻辑。
　　但是逻辑挑不出毛病，葛涛从顾棠身上挑出毛病了。
　　顾棠不怎么回他的消息了，就是回一句，也满满的都是套路。
　　不是“你不用担心，一切尽在掌握中”，要么就是“我不能跟你说太多，这是副本的秘密”。
　　所以去掉能力不足的主神稽查员，还有明显有问题的欧轻，葛涛惊讶的发现，居然是遇事很不冷静，从说话就能看出来心中很是暴虐的师浩言成了勉强还能信任的人。
　　这简直是药丸。
　　葛涛恍惚间在大群发了个消息，道：“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们好好想一想，后天就是周五了，正好面对面交流一下。”
　　师浩言又发了个“呵呵”。
　　欧轻其实很想发一条：希望大家都把手头的信息总结一下，我们相互对照看看有没有遗漏，但是思来想去，他不敢，他只是淡淡的道：“好好休息。”
　　欧轻也憋屈，他一路顺顺利利到了a级，还从来没见过这么让人一筹莫展的副本。
　　以前他一个人基本能找到绝大多数线索，他能从所有迷惑人的线索里找到最关键的部分，但是现在……
　　欧轻不得不跟其他玩家交流了，但是问题来了。
　　当着顾棠的面交流风险很大，可如果他私下去找其他玩家交流……葛涛明显已经不信任他了，师浩言性格太过冲动，欧轻甚至觉得这可能是他最后一个a级副本了，师浩言一定是在面临降级的危机，不然不会是这暴躁的性格。
　　欧轻叹了口气，拿了纸笔出来，打算再把已知的线索列一遍。
　　他先列了玩家能顶替的几个身份，又列了相关身份的势力和活动范围，再对照着群里的发言，然后又看了自己的日记……
　　问题又来了，他觉得这些线索非常散，他看不出来它们内在的联系。
　　这种情况一般只有两个可能。
　　第一，这是副本专门抛出来迷惑他们的。
　　第二，他还没找到那个关键性的点。
　　欧轻眉头再次皱了起来，以前的副本都有一个主题，当然是他自己总结的，副本最常用的主题就是复仇，下来是恶有恶报，之后还有什么反抗，挣扎等等。
　　只要找准了主题，一切的行动都用这个主题来做纲领，基本没有失败的可能。
　　欧轻不禁想到了赵家的灭门惨案上。
　　难道是跟祠堂有关？赵奶奶当年把祠堂改成了学校，改建过程中祠堂肯定是要被拆掉的，她可能借着这个机会毁掉了一些证据？
　　欧轻暂时有了目标，第一，就是从镇上的老人那里打听当年祠堂的消息。
　　第二，就是等赵家剩下的一儿一女回来。
　　想到这儿，欧轻眉头又皱了起来，这都三天过去了，他们还没回来？
　　这有点不同寻常，难道他们跟赵奶奶不和？
　　转眼两天过去了，因为冯经理跟员工都被开除，直接被民警带去市里的派出所，所以学校食堂是开不成了，导致学校后头的饮食一条街生意好了不少。
　　学生们，尤其是吃了下药的粥的学生都病恹恹的，还有几个直接回家修养了。
　　再下来就是高一（5）班的学生了，鲁冬香这
　　个大龄少女就在高一（5）班上学，她虽然跟其他同学的年纪差快两倍了，一直没融入进去，所以这些学生跟她都不怎么亲近。
　　但是再不亲近，班里出了个杀人犯，这也够吓人了吧？
　　鲁冬香前后左右的学生都请假了，班主任还把她用过的课桌换了，但是就算这样，班里的学生依旧如同惊弓之鸟一样，情绪都不高。
　　周五下午第一节 ，是高一（5）班的体育课。
　　顾棠这节课教他们打篮球，不过课上了一半，班主任过来喊人了，一共叫走了两个。
　　两位学生回头看了看班主任，很快跟她们都很喜欢的体育老师说了再见。
　　“顾老师，我爸妈可能要给我转学了。”
　　“顾老师，我爸妈可能不让我上学了。”
　　于此同时，校长带着后勤主任到了校医院。28中的校医院是归后勤管的，校长跟后勤主任，一个是县官，一个是现管，校医院的组长跟师浩言全都站了起来，笑脸迎人。
　　校长上来跟师浩言握了握手，一脸的笑意，“多亏你能看出来不对啊，我们几个领导都以为是食物中毒，只有你看出来是被人投毒——”
　　校长顿了顿，脸上带着笑看了组长一眼，“以后要好好培养小师！他这样有责任感的年轻人真的不多见了！”
　　组长忙笑着答应了。
　　校长又跟师浩言道：“学校领导开了个会，决定给你涨500块工资。”
　　这可就是实打实的实惠了，师浩言一开始的工资是5000块，现在涨到5500。
　　副本世界里，也没有玩家会嫌弃钱少的。毕竟吃饭穿衣等等都得花钱。
　　校长又继续嘱咐师浩言，“我找人事处的人问了，你现在还是临时工，你好好看书，下次考编制的时候我们推荐你去，争取尽早转正。”
　　考编制？
　　这个镇上连个派出所都没有，唯一需要编制的单位就是学校了。所以考编制肯定不可能在镇上考的呀。
　　师浩言忙严肃道：“我做的这点工作
　　不算什么，还是让给学校服务多年的资深老师先去考吧，我还年轻，我还有很多不足，我还能等。”
　　校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小伙儿是真的好啊，思想比许多老同志还要先进，你好好努力，学校不会亏待你的！”
　　校长又跟组长点点头，道：“不用送了，你们忙你们的。”
　　师浩言一边暗暗骂着官僚主义，一边跟在组长身后，送校长出了办公室，回来组长就笑眯眯地拍了拍师浩言的肩膀，还跟校长拍的是同一个地方。
　　“你小子要发达了！我来学校二十年了，还是第一次看见校长来咱们这边视察，装样子摆拍的时候不算。”
　　师浩言也跟着笑了起来，“还是组长指导有方啊。”
　　校医院的三间办公室里其乐融融的，不过校长一出去脸就变得阴沉沉的。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校长没好气道：“当初是谁把他招进来的？真是没眼色！”
　　后勤主任陪笑道：“当初他跟顾老师同时都说要当校医，都拿教导主任练手来着，教导主任说师浩言医术比较好，决定让他当校医，让顾老师当体育老师去了。”
　　校长冷哼一声，“顾老师就很好，安安生生的不出事儿，跟学生打成一片，这才是好员工嘛，下个月就给她转正！”
　　虽然这事儿不归后勤主任管，不过他还是笑着说好。
　　两人上了电梯，校医院在综合楼一楼，五楼就是校长办公室，后勤主任跟在校长身后进了办公室，小心把门关上了。
　　校长眉头皱了起来，没好气重重在桌上一拍，“评级的关键时刻，出了投毒这种事情！我还得忍着，我还得明面上嘉奖那个二傻子！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
　　“这……”后勤主任犹豫了一下，就犹豫了不到一秒钟，这可太好选择了。
　　校长会一点都不怀疑这是投毒？
　　校长当然怀疑了，但问题是一旦爆出来投毒，学校评级就没戏了。
　　所以一出事，后勤主任就暗示校
　　长，他可以去找冯经理，说这是食物中毒，还可以让冯经理准备些临近变质的食物，反正现在还是夏末秋初，食物出点问题不算太离谱。
　　校长想了想也就同意了，承包食堂的人或多或少要出点血给点回扣的，校长也知道，所以后勤主任肯定是拿钱的了，让他去做这种事情，校长也放心。
　　校长还承诺，可以免除6个月的承包费。
　　当初定下来的承包期是五年，时间是到明年6月期末，也就是差不多还有9个月，免除六个月，也就是冯经理要退回来3个月的承包费。
　　不过后勤主任去找冯经理的时候，退3个月的承包费就变成了退6个月的承包费。
　　说实在的，一般人肯定不能答应这种理由。
　　但是冯经理不是一般人啊，他捞了两百万，他早就准备跑路了。
　　然而这一切都被师浩言这个举报破坏了。
　　“唉。”后勤主任叹气，“他可能是太年轻了一点，情商比较低。”
　　校长继续明目张胆的拍马屁，声音还特别大，“顾老师比他还年轻，顾老师就不这样！”
　　后勤主任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继续道：“他一个校医，他懂什么？他看不到现在是学校的关键时刻。不过他也是……原本息事宁人就过去了，他非得跳出来。”
　　校长冷笑一声，“这种人可不能留，万一今后他再搞点什么出来，我们学校还开不开了？你去跟老曹说，让他给我死死盯着姓师的那小子，要是下个月他抓不住把柄开除他，我就开除他姓曹的！”
　　后勤主任忙点头说好，道：“这人的确不能留。咱们学校可经不起这种人折腾。”
　　校长重重一拍桌子，“好好的评级，就叫他给搅和了！”
　　后勤主任笑道：“您放心，就是当初招了他进来的教导主任，这会儿肯定在后悔，学校就没有不想让他走的人！”
　　师浩言现在还不知道他已经进入了淘汰倒计时，而且还是全校的老师一起等着抓他的把柄。
　　评级可太重要
　　了，升上去就能涨工资，实打实的利益，全被他一个人破坏了。
　　当然就算是民警没查出来，就算是按照食物中毒来处理，评级八成也得歇菜，但是师浩言让所有人的愤恨都有了出口。
　　晚上8点，剩下的三位玩家还有一位卧底又到了镇子边缘，四人对视一眼，就连师浩言都有点莫名其妙的感觉。
　　怎么忽然就淘汰了两个？
　　欧轻第一个开口，除了他想掌握一下节奏，也有稍微堵一堵顾棠，让她有些话说不出来的意思。
　　他道：“我觉得我们两个一起当保安明显是浪费了，我们应该一个人一个职位，这样才能打听到更多的消息。”
　　葛涛看了他一眼，道：“你找好工作了？”
　　欧轻摇了摇头，“还没，我打算周末去学校周围一圈看看，不管找什么工作，还是要距离学校近一点的好。”
　　葛涛松了口气，在副本有问题的情况下，一动不如一静，他道：“那我还是继续当保安吧。”
　　说到工作，师浩言有点得意，当初校医这个岗位可是他从顾棠手里抢过来的，他笑道：“今天下午校长来感谢我，还给我涨了500块工资。”
　　师浩言余光扫了一眼顾棠。
　　顾棠心里隐晦地翻了个白眼，表情依旧严肃认真，“这个礼拜，从出事到现在，整个高一年级已经离开12个学生了。”
　　顾棠拿了一张纸出来，上头写了12个学生的名字，还有他们的家庭背景，以及离开的原因。
　　欧轻眉头皱着，飞快把纸抽了过去，仔细认真地看着。
　　师浩言问了一句，“高一（5）班走了几个？”
　　顾棠道：“两个，一个是鲁冬香当初的同桌，要转到隔壁镇子上上学，我问了，她妈妈就是隔壁镇子上的人，会带着她住到她姥姥家。”
　　“第二个家里在学校后头的食品街开了家餐馆，因为学校食堂关了，他们家的生意好了不少，打算让儿子回去帮忙。当然他们儿子说的是他爸妈想让他退学，不过他家长去学校办手续
　　的时候，是保留学籍，休学一年。”
　　“当然这不重要，就算他是休学，回来也不是高一（5）班的人了。”
　　欧轻这会儿已经把整个名单都看了一遍。
　　顾棠的标注很详细，上头还有父母在外地打工的，想把孩子带在身边的。
　　还有一家值得注意，就是住在赵家后头的那一户人家，是整个投奔在外打工的儿子去了。
　　欧轻忽然间明白了这个副本是什么主题。
　　他们要保证副本安全，他们要保证这个镇子安全，他们要保证学校安全！
　　要让父母放心这些孩子们在28中读书！
　　他明白了！
　　欧轻一脸兴奋正要说话，但是看见顾棠他又有点犹豫，顾棠身份不明，他还得再等一等，看顾棠是个什么意思。
　　顾棠道：“你们都看看这个单子，我来说一说我这两天发现的东西，还有我的结论。”
　　欧轻打起了12分精神，准备随时打断顾棠，揭穿她的阴谋。
　　“一开始我还不太肯定，不过刚才停了师浩言的话，我觉得我能做出这种结论了，师浩言是为正义而战，他揭穿了食物是被下毒这个阴谋，所以他得到了校长的奖励。”
　　顾棠说起来丝毫不带脸红的。
　　“再看看这一个礼拜离开的学生们，你们应该能看见有4个我用红笔标注了原因，这4个学生亲口告诉我的。”
　　“他们的父母是觉得镇子上不安全，高一（5）班出了杀人犯，学校食堂被人下毒，他们不甘心孩子继续在28中上学。”
　　“所以你们明白了吗？我们要保证学校安全，镇子安全，不管镇子、28中还是高一（5）班，不能再出问题了。”
　　顾棠看了一眼欧轻，道：“我想这也是为什么主神安排了两个保安的原因，出事的那天晚上，咱们两个一直是一起巡逻的，你想想，如果我们分开，说不定能抓到进来投毒的人。”
　　“别告诉我你们相信这事儿是夏侯静做的，除非她脑子有﻿


第322章 无限流世界的NPC（二十一）
　　三位玩家连带一名卧底都安静了下来。
　　说实话,别的顾棠承认，什么专门没安排民警就是为了让玩家顶上民警的责任，这个她是不承认的。
　　她觉得没受过专业训练以及没受过普法教育的人是不能当民警的,尤其是一向用拳头说话,善恶排在利益后的玩家来说,他们根本不配的好吗？
　　顾棠没在镇子上安排民警的唯一原因，就是想给玩家留出时间,给他们紧迫感,让他们在犯法距离民警来的这一段时间里紧绷起来。
　　人一紧绷就有点不受控制,这个在前头的副本里,无数玩家已经用亲身经历说明了这一点。
　　但是葛涛能想到这一点……就还挺让人心疼的。
　　师浩言若有所思道：“这个副本的确很难,我经历了这么多副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套路。一般人的确是想不到。”
　　他不得不承认他轻敌了，他前头来过28中副本，但是累积下来的经验非但没带给他帮助，反而束缚了他的手脚。
　　欧轻神色凝重，他从开始到现在,心里就没停止过震惊。
　　顾棠究竟是为什么？
　　虽然他分析的跟顾棠分析的一样,但是顾棠这么堂而皇之的说了出来，而且还分析的井井有条,这样欧轻生平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
　　她总不可能是真的希望大家通关吧？
　　顾棠接着又道：“虽然分析出来了问题，我看大家也都赞同我的观点,目前发生的一切事情也都跟这个观点相符合,但是我还是希望大家不要掉以轻心,分析出来不代表能做到。”
　　欧轻点了点头，神色有点恍惚，“对,俗话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我们要在这个镇上待三年。”
　　顾棠诚恳地说：“我想一开始我们不需要什么事情都管，我们得试探出来一个度，不然三年的时间，我想大家也坚持不下来。”
　　“是的。”葛涛跟着点头，他甚至有种感觉，这个副本其实没有问题，保证社会安定团结？这就不是正常玩家能琢磨出来的通
　　关方式。
　　不不不，葛涛又提醒自己一句，欧轻肯定是有问题的。
　　大家又分了个工，总之顾棠的任务是最重的，她是学校的老师，虽然是体育老师，不过学校的管理并不严格，她算是唯一能合理接触到学生档案的人了。
　　下来就是其他几人的任务，这三人的任务其实都差不多，都是借口年纪到了要找对象，让他们的顶头上司给介绍一下。
　　主要是为了打听镇子的各种八卦还有隐秘。
　　这次的碰头会时间挺长的，等大家散开往镇子里走的时候已经9点了。
　　今天有点奇怪，平常这个点镇上基本没什么人了，但是今天就有点灯火通明的架势，多数人家里门廊留的灯都亮了起来。
　　最先离开的葛涛还听见前头人说：“赵家老大回来了。在镇长家里。”
　　葛涛立即把这个消息发到了大群里。
　　镇长的家在镇子中心靠东一点，葛涛到站长家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他其余三个同伴都在人群里。
　　四人使了个眼色，葛涛跟欧轻两个站在了一起，他们两个都是学校当保安的，要是不站在一起，那才是有问题呢。
　　这会儿天气还不冷，镇长家里大门敞开，他跟一个看着四十来岁的男人坐在院子里，旁边站着不少镇民，七嘴八舌的正说话。
　　“你回来就好，你妈跟你弟弟……唉！”镇长叹气，“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赵大器脸都是肿的，没精打采道：“飞机、高铁，最后换汽车，咱们这镇子三面都是山，我这还算是回来的快。”
　　镇长拍了拍他肩膀，“你妹妹呢？”
　　赵大器道：“她出国了，那边走不开，我先回来。”
　　人群里，师浩言听见这一句就完全顾不得后头的事情了，赵兰没回来？
　　那他去哪儿消灭鬼胎之母！
　　师浩言有点慌，他当下就想拿出手机给顾棠发消息商量一下，但是理智及时把他拉了回来，人群里都是人，欧轻跟葛涛也在，要是他们看见他跟顾棠发消息，那必定会心生警惕，以后再想暗算他
　　们就难了。
　　师浩言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镇长跟赵大器身上。
　　“……你先住我家里吧，你那屋子还封着，你得先去派出所问问……”
　　“……麻烦镇长了，我也不在镇子长住，等处理完……他们的丧事，我还得去工作，房子麻烦镇长您帮忙看一看……”
　　这一段就是专门针对师浩言的了，a级副本是高度自由化的副本，不像前头的e级和d级副本，连重要台词都得先写好。
　　a级副本就像大纲一样，只要不超出这个范围，剩下还能在一定范围里调整。
　　果然，师浩言上头了。
　　赵大器处理完丧事就走？赵兰还不一定回来？
　　那他的鬼胎怎么办！
　　难不成真的让他一天天等下去？万一没等到赵兰，鬼胎先复苏了怎么办？
　　这是鬼胎的诞生地，鬼胎先天就有优势，当初他能镇压住鬼胎，也是借着完成任务主神传送的力量，现在鬼胎一旦脱困，他虽然都升到a级了，都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占压住鬼胎。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师浩言看着赵大器，杀了他！让赵兰成为赵家唯一一个活人，她就是上了太空，她也得尽快回来处理后事！
　　反正他当初就是冲着鬼胎来的，他从来都没想完成任务。
　　下定决心之后，师浩言反而镇定了下来，还跟旁边的人聊起天来。
　　“赵大器这名字起的好。”师浩言道：“看他这样子，应该是在外头赚了大钱的吧？”
　　站他边上那人瞧他一眼，道：“倒是赚了大钱，这名字还是赵家上一辈儿的人给取的，说是赵大器生下来八字不好，大器是大器晚成的意思，压一压他的命数。”
　　旁边也有个看着五六十岁的老头扭过脸来，道：“赵家的人有点东西，赵大器小时候差点死了，后来才好了。”
　　赵大器才回来，镇长打开门也是为了让全镇的人都知道，说了大概半个小时，镇长道：“行了，都回去吧，大器才回来，让他好好休息。”
　　玩家们跟着人群一起散了。
　　周
　　五晚上不用值夜，欧轻跟葛涛两个虽然待在一间屋里，却没什么话说。
　　葛涛挺想给顾棠发消息的，但是他也知道，如果真的发了过去聊了起来，那欧轻肯定知道他跟人结盟了。
　　欧轻也挺想给顾棠发个消息的，问题是他也怕葛涛怀疑他。已经淘汰了两个玩家，这副本里又有顾棠这个玩家肯定不是玩家，
　　pc也不像的人，欧轻是想完成任务的，这个时候他不想多生事端。
　　所以最后两人同时往床上一躺，睡觉吧，不然干嘛呢？
　　另一边，师浩言跟顾棠聊得挺火热的。
　　师浩言以前还想过，顾棠先提议完成副本任务，这就说明这个副本里有高级玩家也想要的东西。
　　但是现在师浩言顾不了那么多了，没到手的东西就不是他的，而到手的鬼胎眼看着就要失去，这才是重中之重。
　　师浩言：“杀了赵大器，我们一起动手，引出鬼母！不能再耽误了，鬼胎一旦脱困，这个副本必定变成无差别攻击模式，到时候你也得脱去一层皮！”
　　顾棠道：“我也在想这个问题，看来这次任务是真的没法完成了。”
　　师浩言道：“咱们两个晚上是都能出来的，动起手想必不会很费事儿。”
　　顾棠道：“先等等，他现在住在镇长家里，我觉得他一定会去赵家宅子看看的，到时候咱们再动手。”
　　师浩言哼了一声，“怎么？你难不成还想着要完成任务？你还想着不要造成太大影响？你这么心善？你想帮着那两个人完成任务不成？”
　　顾棠道：“镇长一家老小十几口人，你说你打算怎么动手？你动动你那贫瘠的脑子！镇长一家十几口人都死了，那就是灭门惨案，到时候公安来了，全镇大范围搜查，你等不到赵兰你就得被淘汰！”
　　“我不过试探试探你！”师浩言嘴硬道：“看来你很清醒，不用我太担心。”
　　顾棠没回他，这个副本到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了。
　　她晚上说的要保证小镇安定稳定团结，这的确是副本核心，但是如果只按照字面意思理解，那就
　　算完蛋了。
　　不过就算是按照字面理解，这里头依旧有陷阱。
　　比方他们要保证小镇不要起太大的争执，这个度就很难把握，玩家是什么身份？
　　现在剩下的三个人加上她，两个学校的保安，一个学校的校医，再加一个体育老师，这种身份能管住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还想调停他们之间的矛盾？
　　这把镇长放到哪里去？
　　当然玩家有武力有道具，可问题是这个副本是有民警的，他们这就是越权。
　　安定团结下，还有两个陷阱。
　　第一，就是小镇的经济不发达。
　　镇上多半还是自建的民房，小区就一个，而且还没建好，镇上至少三分之一的年轻人都去外头打工，学校不少都是留守儿童。
　　还有高三年级一开始是八个班，高一年级一开始只有六个班。
　　又比方赵大器五天才回到镇子，还有家长让孩子退学回家帮忙，这一切都暗示了镇子非常偏僻，观念老旧，人口在不断的流失。
　　这就要求玩家除了保障社会治安，还要在经济方面出点力气。
　　当然这个就有点为难人了，毕竟玩家不能出镇子，所以这一条的评价标准，就是发掘镇上的老手艺人。
　　镇上有人会刺绣，有人会剪纸，有人会雕刻，还有人会编竹篓等等，只要发现一个，并且适当的夸奖，那么镇民就会自发的找出路，拉升镇子的经济水平。
　　除此之外，镇上的后山更是野生资源无数，有一种味道特别鲜美的蘑菇，山下还有煤矿。
　　总之玩家用点心，是不难发现的。
　　问题就在于，他们发现不了经济问题。
　　第二个陷阱，就是学校评级了。
　　学校升级一旦失败，就会面临生源被抢，学校规模进一步被压缩，再加上玩家如果努力的方向不对，别说高一（5）班了，连28中说不定都能被隔壁镇子的高中吞并。
　　顾棠叹了口气，看着身边的水馨，道：“我觉得我暗示得挺明显的，镇子两万人，只有个高中，完全没有小学，镇上的孩子都是去外地
　　上小学的，他们都不起疑心的吗？”
　　水馨隐晦地翻了个白眼，笑眯眯道：“这届玩家不行，下一波更好。”
　　张强道：“他们铁定完不成了。不如——”
　　水馨笑了一声，“不一定，他们还存在理论上完成任务的可能性。”
　　这次轮到张强翻白眼了，特别明显的白眼。
　　“如果学校升级成功，那还能抢一抢隔壁镇子的生源，但是现在学校可能不会升级了，那就是被人抢生源了，然后好一点的老师自寻生路，直接进入恶性循环，我记得这一点——”
　　张强翻了副本梗概，“看，学校升级不成功，高一年级将减少30名学生，升级成功，高一年级未来增加20名转学生。”
　　水馨嘻嘻嘻了两声，道：“还有镇上的手艺人呢，说不定剩下这几个玩家都能齐心协力管好镇子呢。”
　　张强很是没有形象气质的呵呵两声，“你这是看不起谁？”
　　第二天一早，探子回报葛涛跟欧轻两个人分开了，顾棠先给葛涛发了个消息，继续忽悠人。
　　“我昨天想了一晚上，如果我们分析出来的思路是正确的，那很有可能的确没有玩家通关。”
　　顾棠故意用的是“我们”，增加葛涛的集体荣誉感跟代入感。
　　葛涛手机就在手里拿着，他也正想着要跟顾棠联系，“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不是夏侯静跟鲁冬香被淘汰了，我们都不一定能发现这个。”
　　这边说完，欧轻的消息又来了，“你说的是真的？真的保证小镇安定就能通关？”
　　顾棠回道：“你这是让我帮你作弊吗？”
　　欧轻眉头皱了皱，一时间不知道该回什么，不过顾棠很快又发了第二条。
　　“当初我就劝你去做体育老师，你偏不，其实这些资料都能在档案室找到。如果你当了体育老师，你就可以用自己的眼睛看见原版，你就会知道我说得是真的。”
　　顾棠等了三十秒，又发了一条消息，“当然我是毫无保留把我找到的东西全说出来了，如果换成别的玩家，可能想不到这么多，也有可能根本不会告诉你
　　们，你觉得呢？”
　　欧轻越发的混乱了。他干脆把手机一收，去吃饭了。路上还救了个差点跌进油锅的孩子，被家长塞了整整一只猪肘子。
　　周末两天过去，到了周一，赵家人的丧礼正式开始了。
　　三天的流水席，还有从隔壁镇上请来的戏班子搭台唱戏。
　　几个玩家自然也去吃席了，坐在他们身边的镇民还一边剔牙一边跟他们说，“赵大器在外头赚了大钱啊，这席面这戏班子，还有两块碑，这题字还是隔壁镇上的老先生写的，不会少于这个数——”
　　这人伸了两根手指出来，一交叉，“至少十万！”
　　听见这个，坐他旁边的人也笑了起来，道：“赵大器孝顺！”
　　这话听得欧轻头皮发麻，像这样的对话，要是放在别的副本，那就是暗示有支线，活着的时候不在老人身边，老人死了花大价钱办丧礼，这挖一挖就是支线。
　　但是欧轻现在不太敢，他生怕挖出什么陈年大案来，破坏镇上的安定团结。
　　三天的流水席办完，赵大器又去隔壁镇上的派出所办各种手续，两天后，他再次回到了镇上。
　　这次他撕了老宅的封条，打算进去收拾收拾东西，歇两天再走。
　　师浩言不想等了，晚上12点，他催着顾棠出来，两人一起往赵家老宅去了。
　　当然今天晚上有行动的不止他一个。
　　师浩言这边一出来，后勤主任就打算安排一个晚上生病的戏码，不然怎么能合理的开除师浩言呢？
　　另一边，欧轻已经连续三天晚上去档案室翻学生档案了。
　　他的确是不相信顾棠，而且前两天晚上他都没有被人发现，不过今天就不一定了。
　　二十分钟后，师浩言跟顾棠到了赵家老宅。
　　镇上所有的灯都是灭的，两人蹲在外墙的房檐底下，躲在大树的阴影下头小声说话。
　　顾棠：“我去？”
　　师浩言皱了皱眉头。
　　顾棠脸上的不怀好意很是明显，“你去也行，你把鬼胎拿出来吓吓他，尽量弄成心脏病发。母亲跟弟弟都死了，他又是连夜赶
　　回来办丧事，连着守夜几天没法好好睡觉，这是最合理的死法了。”
　　这明显就是怕他搞得太大，师浩言没好气道：“我没这样的道具，赵兰不死，我是绝对不会主动揭开鬼胎的封印的。”
　　“在这儿等着望风。”顾棠站起身，轻巧地一跳，扒上房檐翻了进去。
　　别说进去还挺吓人的，赵大器就在院子里等着。
　　见了顾棠，他笑眯眯地在员工频道说了句话，“顾老师，该我上路了？”
　　顾棠指了指主屋，里头摆着赵家一家的灵位，赵大器健步如飞走了进去，靠在一边的沙发上，被子盖了一半，整个身子都是往下掉的，明显是想拿什么东西。
　　这边摆好姿势，赵大器直接下线。
　　顾棠又等了五分钟，这才又从院子翻了出来。
　　师浩言一脸焦急的问道：“完事了？怎么这么久？”
　　顾棠瞥他一眼，“你做完手脚不要要等等看的吗？”
　　师浩言嗤笑一声，“我还以为高级玩家有什么高级的手段呢，原来你也怕不成功啊。”
　　“咱们两个别一起回去。”顾棠加快脚步，直接消失在了街角。
　　师浩言翻进学校，刚走到宿舍楼门口就觉得不太对，楼上有人敲门，喊得还是他的名字，“师老师，男生宿舍的宿管犯病了，你赶紧去看看！”
　　这tm就麻烦了！
　　师浩言的宿舍在四楼，要是没人的时候，他爬上去也行，但是这人明显已经敲了一会儿了，楼下的人都被吵醒了，灯都亮了，他还怎么爬。
　　要么去找顾棠，就说正跟她谈恋爱？
　　不行，这样就彻底暴露给其他两个玩家他们有猫腻了！
　　师浩言心一横，解开两个扣子，又给脖子下头掐了两个印儿，这才往上走，“怎么了？”
　　“师老师，快快快！跟我去宿舍楼！”
　　这人倒是什么都没问，直接拉着他就跑了。
　　到了宿舍楼，男生宿舍的宿管大爷已经快喘不上来气了，说实话，师浩言哪儿会治病？他连这大爷是什么问题都不知道。
　　所以最后还是用的道具，他还装
　　模作样用针扎了几个穴位。
　　宿管的呼吸很快平稳下来，师浩言松了口气，后半夜索性睡在了校医院。
　　不过第二天早上天刚亮，他就被组长骂醒了。
　　“当初招你的时候是怎么说的！”组长没好气道：“让你留在学校！你干嘛去了？”
　　赵大器都死了，赵兰没几天就得回来，师浩言也不太想忍了，他脖子一梗，道：“我托你帮我找对象，你又不帮忙，那我不得自己找？”
　　他脖子稍稍一歪，让组长看见了他脖子上的红印。
　　“你那是找对象？”组长没好气道：“我告诉你，这个镇子不大，大家都知根知底儿的，你这么胡搞，没有好人家的女孩子能看上你的！”
　　师浩言没说话，组长道：“你还想转正？就你这个态度，早晚开除你！”
　　组长说完就走了，师浩言都不打算完成任务了，他现在就是在等赵兰回来，师浩言哼了一声，打算出去买点早点吃。
　　不过刚到门卫室，他就听见张大爷在骂人。
　　葛涛在门口站着，那张大爷骂的就是欧轻了。
　　“你做什么去了？你没事儿跑到档案室干什么！幸亏我昨天晚上出来看了看，你说你要是让校领导发现，当场就能开除你！”
　　“镇子不景气，在学校找个工作多不容易，你怎么就一天到晚想着作死呢！”
　　欧轻一言不发的让张大爷骂，师浩言倒是觉得挺痛快的，他笑眯眯地出去买早饭吃了。
　　不好好工作，这种职场新人大忌完全没被这两人放在眼里。谁能想到来了副本世界，重点会放在好好工作上呢？
　　师浩言去买早点的时候，老板给他装错了包子。不过老板很快反应过来，像是要缓解自己紧张，道：“赵家遭报应了，谁让他们家里人非要把祠堂改成学校，这一家人就剩下一个赵兰了。报应啊！”
　　师浩言装模作样安慰两句，又说不能高封建迷信等等，心里想的全是鬼胎。
　　等杀了赵兰，鬼胎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第323章 无限流世界的NPC（完）
　　等赵大器死了的消息传开,镇上人尤其是赵家周围那一圈的人彻底慌了，几乎是大敞着门拉邻居进来凑人气，然后脸也收拾东西搬家。
　　他们这一说要搬走,再周围一圈的人也慌了,里圈的人搬走了,那岂不就是他们直面赵家老宅了？
　　算上暑假里头死的赵娟，他们这三个月里头死了四个人,都快灭门了！
　　虽然镇上卫生所的医生过来看了看,说可能是太累导致的心脏病,但是没人信他。
　　“三个月死了四个,这里头没点……那什么？你信吗？”
　　别说周围的邻居了,连镇民们都不敢从赵家前后两条路过了，虽然聊的都是赵家的事情，但是话语里连个赵字都不敢出现，都是“你懂得”，“就那谁”。
　　这事儿传得沸沸扬扬，欧轻跟葛涛两个很快都知道了。
　　再想想学校里头的流言,昨天晚上有人生病,结果师浩言不在，后来还特别不要脸的说自己去解决个人问题了。
　　这还用想？
　　欧轻在大群里了师浩言,“你昨天晚上干嘛去了？你是不想完成任务了？”
　　师浩言现在就等赵兰回来，他敷衍的很是不走心,“我去解决个人问题你也要管？你帮我解决吗？”
　　欧轻问这个不过是想知道师浩言的态度,这个态度还不够明显吗？
　　他明显是不想完成主线任务了,那师浩言想在这个副本得到什么好处？有什么好处大到能放弃主线任务。
　　欧轻看了看他对面的葛涛，他们两个……还是联合不起来。
　　玩家天然就不会相信别人，尤其是越到危机的时候,就越会提防别人，况且这人从一开头就在装，他一开始就引得别人怀疑自己。
　　欧轻放下了手机，他的动作得快一点了。
　　时间过得飞快，在师浩言天天给顾棠发消息问她赵兰什么时候回来中，转眼就过去四天。
　　周五早上，学校评级的结果出来了，果不其然，28中没有
　　评上。
　　顾棠在群里发了个消息，“出问题了。28中升级没成功，我听体育组的组长说，最后是隔壁镇上的高中评上了。你们想想我们是为什么被招进来的？我们得开始找工作了。”
　　这话加剧了玩家之间的紧张气氛，又因为大家谁都不相信谁，连怀疑都加深了。
　　师浩言有点幸灾乐祸，他肯定是要放弃主线任务的，现在看见别人一样失败，他有点开心。
　　他也在大群里发了个消息，“唉……这个副本的确很难，现在想想一开始就都是陷阱。尤其是鲁冬香跟夏侯静两个，如果鲁冬香保护了赵家两个
　　pc，夏侯静也抓出来在食堂下毒的人，那我们现在肯定不会落到这个田地！”
　　不管别人怎么样，反正师浩言说风凉话说得挺爽的。
　　玩家唯一剩下来比较天真，又被顾棠忽悠过的葛涛还发了个感慨，“就当是积累经验了。”
　　欧轻快气了个半死。
　　为什么人家说阻止玩家完成任务的罪魁祸首不是
　　pc而是同伴？
　　他这一队同伴简直绝了，有智商不够的，有各怀鬼胎的，还有个身份不明的，总之全都是猪队友！
　　尤其是到了周五下午，欧轻又看见三个学生由家长陪着，连铺盖卷都带走了，这明显是不打算在28中上学了。
　　照这个趋势，这任务根本完成不了！欧轻心里不免也起了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愤懑。
　　周一早上，师浩言跟欧轻分别被各自领导叫到了小办公室里。
　　校医院的曹组长跟师浩言道：“你来学校也快三个月了，你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尤其是你上一次夜不归宿，造成了很坏的影响。”
　　曹组长一声叹气，“你的业务水平还是很不错的。这方面谁也挑不出毛病，但我们是中学，学生的品德教育是重中之重，你上次夜不归宿造成了很坏的影响，经校领导开会讨论，最终决定不予转正。”
　　师浩言根本不在乎这个，他上回还听镇上人说，赵兰最多一个礼拜
　　就回来，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儿，他担心什么？
　　曹组长又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其实校领导还是很看好你的，这是我个人给你写的推荐信，你这个医术，比镇上卫生所的大夫都要好，在学校里待着，真的是屈才了。”
　　师浩言一言不发，拿了推荐信，道：“我能不能过了这个周末再搬走？”
　　曹组长明显是松了口气，“可以，学校还是很有人情味的，三天之内搬走就行，我能做主。”
　　跟欧轻谈话的就是门房张大爷了，他完全不打官腔，说得很是朴实，“好好的工作，非叫你自己搞丢了！学校现在不要这么多保安，你收拾收拾东西走吧。”
　　欧轻下意识就问，“就走我一个？”
　　张大爷咳嗽了两声，道：“镇上不太平，学校决定留一个保安，跟我轮换着执勤。”
　　这理由倒也说得过去，尤其是赵家连着死了四口人，人心惶惶的，学校也得有个保安才好安心不是？
　　看着欧轻皱起眉头，张大爷叹了口气，道：“你听你大爷一句劝，以后不该去的地方别去，你说你一个来当保安的，没事儿去档案室翻什么？下个工作别这么搞了。”
　　欧轻也是一样，被限期三天内搬出学校。
　　欧轻出来就在大群里发了个消息，“我被开除了，葛涛还在学校留着。”
　　师浩言跟着就发了个消息，“我也被开除了。”
　　葛涛莫名有点心惊，这完全就是副本离间玩家的手段，虽然玩家本来就不怎么团结，但是这么搞冲突就要摆上台面了。
　　他还记得他以前某个生存副本，玩家被开除了之后没有经济来源，威胁剩余玩家养他，不然就要在副本大肆破坏。
　　师浩言肯定能做出来这种事情，欧轻……如果师浩言打头，他肯定也会跟上的。
　　葛涛先给顾棠发个了消息，“你应该没有被开除吧？”
　　顾棠没回他，而是在大群里发的消息，“我还在学校。”
　　葛涛长舒一口气，这下放心了。
　　“你们为什么
　　没有被开除？”师浩言直接问道，别说他了，欧轻也想问这个问题，一样是看□□，顾棠就好好的，她是个体育老师好吗，体育老师再怎么找借口，看□□也有点奇怪吧。
　　当然，欧轻也知道他这是迁怒了。
　　顾棠很快回了消息，“可能因为我能跟同事打成一片，对领导尊敬有加，还能寓教于乐因材施教，学生都很喜欢我。”
　　大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过了五分钟，欧轻才又发了消息，“学校让我们这个周末搬出去，我打算先看看镇上有没有哪里招工的。”
　　到了周末，师浩言越发的急躁了，从赵大器死到现在已经足足过去九天了，虽然他知道赵兰可能随时都会回来，但是他还是控制不住的急躁。
　　周末两天，师浩言都没怎么收拾东西，基本全守在镇长家门口等人了。
　　到了周日晚上，终于让他等到人了。
　　他还在面馆里吃面，就听见外头有人一边小跑一边喊，“赵兰回来了！”
　　师浩言直接就站了起来，不仅带倒了板凳，连碗都翻了。
　　面汤流了一桌子，他身上也沾到不少，不过师浩言完全顾不上了，他给顾棠打了个电话，“赶紧出来！赵兰回来了！”
　　走出面馆，师浩言的手都在抖。
　　当时他用计抢了鬼胎，原本以为自己就要走上人生巅峰了，但是谁知道鬼胎抢回来并不听他的指挥。
　　他一半的资源砸在了养鬼胎上，一半的资源砸在了找鬼母上，这次不成功，他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
　　这就是破釜沉舟孤注一掷！
　　顾棠来得很快，一过来她就看见师浩言面色潮红，一个人站在墙角嘻嘻嘻的笑，这人明显快疯了。
　　顾棠装作没看见，道：“走！你有脱离道具吗？干完这一票副本必定要反扑。”
　　师浩言摇了摇头，他最后一个脱离道具拿来换高级重临卡了。
　　“想脱出还不容易了？”因为激动，师浩言声音都有点抖。
　　这人是真的要疯了。
　　天色近黄昏，多数人家已经的
　　窗户里已经透出了温暖的灯火。
　　顾棠跟师浩言两个坚定地朝镇长家里走去。
　　他们身后还跟了两个小尾巴，欧轻跟葛涛。
　　赵兰回来这么大的事情，自然是闹得人尽皆知的。
　　而且赵家曾经接纳过一个玩家，他们家里三个月死了四口人，赵兰是赵家最后一个人。
　　顾棠觉得只要是个玩家，听见消息肯定都会出来看的。
　　再加上她毫不避讳地跟师浩言走在一起，至少欧轻那个家伙，一定会怀疑的。
　　果不其然，距离他们大概三四十步的距离，欧轻正跟葛涛小声说话，“他们两个已经联合起来了，赵家一定有问题，你们他们两个连掩人耳目都不做了，而且知道消息之后根本没来找咱们。”
　　葛涛虽然也是个“矮子”，但是对方两个人，欧轻还得抓紧时间给他洗脑，把他洗到自己这一边来。
　　远远的，师浩言就看见了镇长家里那个纤细的背影，赵兰！就是赵兰！
　　他不自觉加快了脚步，顾棠叫了两声，师浩言完全没听见。
　　顾棠眉头一皱，一路小跑跟了上去，后头欧轻跟葛涛两个对视一眼，也飞快跟了上来。
　　师浩言很快跑到了镇长家门口，把手里仅剩的道具全都拿了出来，从今往后鬼胎就是他一个人的了，他——
　　赵兰转过身来，师浩言手里的道具猛地甩出，轻飘飘一枚小刀刺到了赵兰身上。
　　这刀也就两三厘米的长度，而且师浩言甩出去虽然有准头，但是没什么力道，不过刀尖一上身，赵兰眉头一皱，像是发现了什么惊讶的事情，然后她头一低，发现自己胸口开始流血。
　　鲜血汹涌而出，赵兰似乎是想举手捂住伤口，但是手还没举起来，她整个人就倒下去了。
　　“啊！”
　　“杀人了！”
　　“报警！”
　　“民兵呢！”
　　站在镇长院子里的镇民们四散逃开，师浩言大笑着上前，从此以后——
　　他猛地后退一步，“这不是赵兰！这不是赵兰！”
　　“这怎么不是赵兰？”
　　“赵兰身上有什么？”
　　顾棠跟欧轻的声音同时响起，师浩言已经被这重大的挫折激得控制不住情绪了。
　　“这不是赵兰！”师浩言咬牙切齿道：“她太年轻了，她——鬼胎没有反应！”
　　“鬼胎？所以还有一个鬼胎？”欧轻质问道：“你们究竟在干什么！”
　　“我没机会了……我没机会了！”想想自己的付出，想想从今往后他就得跌下神坛，他——
　　“把鬼胎放出来！”顾棠忽然一声厉喝，“赵兰必定在这个副本里头，你只要揭开一点封印就行，让鬼胎带我们去找真正的赵兰！”
　　师浩言当初也曾经这么想过，所以顾棠的提议不算突兀，就是在激动下，他拿了鬼胎跻身的牌位出来，然后封印撕得多了一点。
　　感觉到浓郁的阴气，还有员工频道里那一声“动手！”，顾棠抬手就招了异能电来。
　　师浩言直接倒在了地上，身上还冒出点青烟，以及蛋白质烧焦后特有的味道。
　　“你、你——咳咳。”
　　那边真正的赵兰加大了灵气的输送，鬼胎很快就冲破了封印，顾棠算好时间，直接冲过去，至少表面上看，是她把鬼胎拿到了怀里。
　　“谢谢你。”顾棠道：“鬼胎现在是我的了。”
　　鬼胎抬头看她，张嘴就想咬。
　　师浩言大笑起来，“鬼胎根本不会听你的话，”
　　鬼胎一口咬在了顾棠胳膊上，整整六排牙印，不仅看得人头皮发麻，还让人担心起以后副本牙膏的消耗量。
　　顾棠眉头一皱，切了赵兰的皮肤，小声道：“我是你妈妈啊，我是赵兰啊。”
　　鬼胎愣了一下，师浩言大声道：“她根本不是！顾棠，你这样没用的，鬼胎不是靠样貌分辨的。”
　　但是鬼胎真的就没有再咬她了。
　　师浩言不甘心，又觉得这怎么可能，他一边说，一边把最后的恢复道具用在了自己身上，然后猛地冲了上去，“杀了她，不然你们谁都别想通关！她把副本全都搅合了，你们难道要
　　干看着！她身上一一定有不少道具！”
　　这话是说到两人心头上了，再说有师浩言带头，而且顾棠在这个副本一直顺风顺水的，她身上一定有什么好东西。
　　别的不说，就是这个能切换副本boss的道具，就让所有人眼红了。
　　三个人都没怎么犹豫，直接冲了上去。
　　师浩言一边打，还在一边搞顾棠心态，“你就是个傻子，你刚才电我那一下，只能电死蚊子，我根本没事！你居然也不来补一下，我今天就教教你怎么斩草除根！”
　　但是这也是顾棠故意的。
　　四人对打了起来，顾棠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比这些野路子上来的人更有模有样，跟三个人对打也有来有往的。
　　不过几个道具上身之后，顾棠飞快的切换了好几次皮肤，在她本身的样貌跟赵兰的样貌间不停的变换。
　　“哈哈哈哈，她就要控制不住道具了！她要完蛋了！”师浩言狂喜道，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能有这个发展。
　　他这短短十分钟心情的跌宕起伏，别说过山车，就是火箭也比不上。
　　三位玩家对视一眼，找准机会同时来了一下猛的，顾棠手里自然也是有道具，而且她还穿着boss的皮肤。
　　顾棠飞快切到赵兰皮肤，然后飞了出去。
　　既然用的是boss皮肤，那就具备了鬼的一切特征，顾棠很快就变得脸色苍白，胸口涌出大量鲜血，她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出来的只有血，顾棠剧烈的咳嗽两声，躺在地上不动了。
　　师浩言笑了，他看着旁边迷茫的鬼胎，大笑起来，“没想到最终还是回到了我手里。”
　　不过他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尤其是鬼胎这个反应。
　　它既然脱困了，为什么不去找赵兰？而是呆滞在这里呢？
　　师浩言大步走到了鬼胎面前，刚伸手——
　　“咳咳。”顾棠切掉赵兰的皮肤，又变成自己站了起来，她笑得像个嚣张的反派。
　　“这次真的要谢谢你们了。”她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微微发光，又呈现烟雾状的条带，鬼胎很快就飘到她身边，抓住了那条带。
　　“现在鬼胎跟鬼脐带都是我的了。”顾棠抬手，这次的电要比上回猛得多了，师浩言直接倒在地上动不了。
　　“其实我的道具不是能让我切换成副本boss的样子，你们怎么会相信有这种东西？这种道具根本没有实战效果的，我的道具，是能跟副本boss共用一个身体。”
　　欧轻倒抽一口冷气，葛涛直接后退了一步。
　　“但是这个道具副作用特别大，我很有可能出不去，然后就被困在这里了，除非——”
　　顾棠一顿，面带笑容地看了看三位玩家。
　　“除非有人帮你一起对付副本boss。”欧轻神情恍惚接了上去。
　　顾棠点头，“你说得对。”
　　师浩言躺在地上，他连呼吸都觉得疼了。当然如果用道具治疗，他还是能撑下去的，但是他已经一败涂地了，就算撑下去还能怎么样呢？
　　把自己气死吗？
　　“你一直都在骗我。”师浩言有气无力道：“你想要鬼胎，你就不能让我提前脱离，你就是想让我撕开鬼胎封印！”
　　顾棠摸了摸鬼胎的头，鬼胎还用力把自己往上送了送，演技爆棚。
　　“你不是想知道这东西怎么用吗？这东西能养鬼，比什么道具都好用。”
　　师浩言挣扎了好几下，完全起不来，顾棠转过来看了看两位玩家，笑得很是让人窝火，但是她说得话就更让人窝火了，“谢谢你们的帮助。”
　　她着重看了葛涛一眼，“其实我也不是骗你，这个副本的确有问题。”
　　这话说完，顾棠直接带着鬼胎消失了，她瞬移到了赵兰的房间，亲手把孩子交了过去。
　　母子两个紧紧抱在一起，周围的学生一片欢呼。顾棠又去员工频道看后续。
　　有她这么来回反转好几次，师浩言从今往后会怀疑一切，他会怀疑一组的玩家是不是卧底，他还会怀疑玩家提供的线索是不是真的。
　　这样是没法升级的，他只能混迹在
　　低级别世界里了此残生了。
　　当然，顾棠这么做还有个原因，赵兰跟这些学生明显不是什么心狠手辣之徒，为了避免将来万一有可能的麻烦，还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在她这个不存在的玩家身上最好。
　　镇长家门口一片狼藉，远处镇民围了一圈，连民兵队都不敢过来。
　　师浩言躺在地上，他以为自己是在大笑，但其实是细不可闻的声音。
　　“我被骗了，我居然被骗了。我被一个玩家骗了。她带着我的鬼胎走了！”
　　欧轻倒是若有所思，“我当初看见的人……她就已经用了道具？她竟然能提前布置这么久？”
　　葛涛一直被顾棠忽悠这个副本有问题，但是现在——
　　葛涛急中生智，直接冲过去把快死的师浩言按住了，“你杀人了！”
　　有葛涛来这么一下，围在一边的民兵队也上来了，一拨人按住师浩言，一波人围住欧轻。
　　不过师浩言很快就没气了，欧轻犹豫了一下，没有反抗，被人绑住了手脚。
　　葛涛第一个冲上来的举动倒是给他自己洗白了一波，没人过来捆他。
　　半夜，民警再次出现，带走了师浩言的尸体跟欧轻。
　　整个副本就剩下葛涛一个人了。
　　他没有被开除，他心里还有一点点小小的期望，就是这些搅事的人走了，说不定他能完成任务呢？
　　但是这就是奢望了，他看着学生一天天变少，镇子上的人也一家家外出打工，在高二下班学期开始的时候，高二终于只剩下4个班了，任务彻底失败。
　　顾棠回到了系统空间，耳边响起系统冷冰冰的机械音。
　　【大家感谢你做的一切，鬼胎给了你一个标记，对级别比它低的鬼有一定的震慑作用。】
　　顾棠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那六排让人头皮发麻的牙印儿闪现。
　　【宿主得到的道具，主神的邀请卡：有空来玩。】
　　【因为在副本世界的突出表现，你能看见灵气lv2升级为lv3。】﻿


第324章 被父母控制的一生（一）
　　顾棠进入了新的世界。
　　【世界检测完毕。】
　　【学神光环适配度100,演技lv2适配度100，你能看见灵气lv3适配度20，向心力lv4适配度100,剪纸lv2适配度100,刺绣lv1适配度100,玄学学徒适配度20，种田lv3适配度100,六代以下飞行器精通100,歌唱家lv1适配度100。】
　　【异能·电可用,称号·短跑之神已佩戴,称号·万虫斩已佩戴,称号·民族企业家已佩戴，鬼胎的牙印标记成功，一次性技能·教官的遗憾未使用，主神的邀请卡未使用，技能点5点。物品白光仙尊的信物不适用，饕餮的牙可用,无为真人的锦囊本积1立方米。请宿主好好完成任务。】
　　从技能栏相关数据,就能看出来这是个科技侧的和平社会。
　　顾棠睁开了眼睛，立即就觉得眼睛又酸又涩,原主刚才哭过。
　　下一秒钟，她捏在手里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三姨。
　　顾棠接通了电话。
　　“棠棠,你怎么能这么气你妈妈？”
　　“三姨？”顾棠带着疑惑叫了一声。
　　“你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儿，比你几个表哥表姐都听话，你不知道你爸妈把你教得多好,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多羡慕你妈，怎么这都大学毕业了，你就开始惹你妈生气了？你爸妈也是为你好，你怎么能不听话呢？”
　　“我妈跟你说的？”顾棠反问，“我妈让你给我打电话教育我？”
　　三姨顿了片刻，声音急躁了很多，“你这孩子，我们都是过来人，都是你亲人，眼睁睁看你长大的，难不成我们要害你！你考上研究生不想去，你究竟是哪里想不通了？成绩好，专业也好，生物技术前途一片光明，你为什么不想去？”
　　顾棠认认真真道：“因为我不喜欢生物技术，我喜欢画画，我喜欢做手工，我想学艺术类专业，生物技术这个专业从一开始就不是我自己选的。”
　　“你怎么还记得
　　这个？”三姨语气严厉了起来，“画画是个爱好，不能作为事业的。你年纪还小不懂事也是应该的，你爸妈以前把你保护的太好了，当初你高考的时候选专业，你爸妈咨询了多少人，最后才在计算机跟生物里头选了生物——”
　　顾棠打断了她，“咨询了多少人？多少无关人士，甚至连我爸单位看门的大爷都能对我的前途发表看法，除了我，我自己的意思一点都不重要？”
　　“棠棠！”电话那头传来了原主母亲牛月珍的声音，显然那边是开了公放，一群人在刷她。
　　“你那会儿才18岁，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是被人骗了，你高考考了658分，你去学美术专业，我们家丢不起这个人！”
　　“而且美术有什么好的？多少画家穷困潦倒？多少画家都是死了之后才成名的。”牛月珍声音有点哽咽，“我们问了多少人，都说这个专业适合女孩子学，将来不管是当科学家还是当老师，前途都很好的。”
　　“可是我不喜欢。”顾棠的声音冷冷的，虽然不严厉，却很坚定。
　　“棠棠，爸爸妈妈真的是为你好，再说你怎么知道你不喜欢？你每年都拿奖学金的，你考研347分，比录取分数线高了整整50分，这就是你不喜欢？你就是想气我们是不是！”
　　眼看着牛月珍声音严厉起来，电话那边传来三姨的咳嗽声。
　　“你们都好好想一想，棠棠，你为了考研也看了一年的书，我想这时候放弃你也不甘心。”三姨放缓了声音，继续安抚她。
　　“你要是想画画，你也可以继续的，正好暑假这两个月你可以尽情画画。三姨也有爱好的，你妈妈以前管你是有点严格了，这点是她做得不对，三姨替她跟你说声对不起。”
　　“但是你要知道她是妈妈，是生你养你的妈妈，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人，她是唯一会真心为你好的人，你不应该这么气她。”
　　“说完了？”顾棠冷冷淡淡反问道。
　　牛月珍明显想说点什么，顾棠都听见她吸气的声音了，结果被三一拦住了，“你晚上出去吃点好的
　　，给自己买个小蛋糕。”
　　电话挂了，牛月珍大声道：“她就是想气我！她不就是嫌我当年撕了她的画本吗？她也不想想她一个高三生，她哪里来的时间画画？要不是我看得严，她高考能考六百多分？”
　　牛凤敏道：“孩子大了，你有时候也稍微松一点，别看得这么紧，棠棠心软，你看从小到大，她什么不听你的？你跟她慢慢说。”
　　牛月珍冷哼一声，“我是她妈，我就她一个孩子，我还能害她不成？她不听我的，我就是不想她吃亏！再说我给她安排的路有什么不好？将来回来中学当老师，在我们身边还能互相照顾，还有寒暑假，这有什么不好？多少人都羡慕不来！”
　　“你也少说两句。”牛凤敏道：“你看她回来的时候，行李都没拿走，提前都搬去研究生宿舍了，她怎么可能不读？”
　　“她就是想气我！”牛月珍又来了一句。
　　顾棠这边才放下电话，又有一个电话进来，上头的名字是大伯，想也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是做人不能厚此薄彼，顾棠也接了这个电话。
　　顾棠大伯叫顾启明，算是个成功人士，钱赚得也多，平常说话就爹味十足，这次更是，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棠棠，你也是个大人了，我觉得你应该懂事了，你知道你哪里做得不对吗？”
　　顾棠从来不吃套路，她直接道：“我不知道。”
　　顾启明当领导当惯了的，接着就来，“你真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顾棠镇定地又来了一句。
　　顾启明脸上挂不住了，他轻轻咳了两下，“那我跟你说说，你不应该不听你爸爸的话，你爸爸妈妈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不是让你跟他们顶嘴的。”
　　“哦，那当年你不听爷爷的话下海经商，是因为特别孝顺吗？”
　　“顾棠！”顾启明大声道：“你这个嬉皮笑脸的样子是跟谁学的！”
　　“我姓顾，大概是跟姓顾的学的吧？”顾棠道：“我就奇了怪了，你儿子天天跟你对着干，你一脸骄傲说他有反抗
　　精神，怎么到我这儿就是不懂事了，你是怎么把双标表现得这么义正辞严的？”
　　“我是你的长辈！”顾启明道：“你吃你爸的，喝你爸的，你应该听他们的话。当初有人要挖你爸爸去南方工作，他也是为了你才没去。”
　　顾棠冷笑一声，“别，你当初明明是说他太懦弱太胆小，不舍得走出舒适区，怎么现在这帽子就扣我头上了？”
　　“顾棠，我是没法跟你说了，你自己想清楚，你是他们养大的，你花了他们多少钱，你要是有骨气，你把钱还给他们，你自己干什么都行。你现在翅膀硬了想自己飞了，你早干嘛去了？”
　　顾棠笑了一声，道：“第一，你应该知道什么叫遗弃罪，生了孩子不养是犯法的，第二，他们给我花钱我是承认的，将来我也会赡养他们，但是我是个人，奴隶制都废除多少年了，你怎么还搞在家从父这一套呢？你这个思想太老旧，想必最近商场上过得不太顺利吧。”
　　电话啪的一声扣了。
　　顾启明转身跟他弟弟道：“她太不听话了，你真应该好好教育教育她，棍棒底下出孝子，不行就打一顿！”
　　顾庆华愁眉苦脸的，他在他哥面前一直抬不起头来，“我跟月珍一直猜她是不是交了什么不正经的男朋友，不然怎么会不听话呢？”
　　“那她就是被人骗了！”顾启明没好气道：“估计她那男朋友今年工作，忽悠她跟着一起呢。”
　　“唉……”顾庆华道：“其实她看不起我，我也知道，我没什么本事，也没法给她提供太好的条件——”
　　“行了，把你那窝囊劲儿收收！”顾启明道：“我下午还有会，你先回去，回头咱们再说她这事儿。”
　　顾棠这边放下电话，又找地方洗了洗脸，借着找了个干净的快餐店，拿着纸笔出来做计划了。
　　原主这一生，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完全没有自主权。
　　她喜欢画画，喜欢做手工艺品，但是这些在父母眼里都是不务正业。
　　她的一对父母只觉得好好读书是正业，剩下的全都是浪费时间。
　　原主上
　　高中的时候，绘画就已经很出色了，是真正有天分的选手，但是父母看不到这天分，只逼着她学习。
　　原先她每天还能看半个小时电视，但是升到高二以后，连看电视的时间都没有了，每天就是学习。
　　当然父母什么活儿都不让她干，每天就在她耳边念叨：“你要上名校，你要扬眉吐气。”
　　早上六点半起床，到晚上十一点睡觉，原主完全没有娱乐和休息时间。
　　也正因为这样，她期末的时候，年纪排名从十几名掉到了三十几名。
　　接着她爸妈就撕了她的画本，烧了她的娃娃，剪了她给娃娃做的各种小衣服。
　　原主做梦都想离开这个家。
　　高考的时候她想报美术专业，但是爸妈都计划好的，连问她都没问，两人坐在电脑前就给她把专业报了。
　　生物技术，原主根本不喜欢这个专业，尤其是做动物实验的时候，她能做，但是她不喜欢。
　　原主原本以为大学毕业就能解脱，可是从大二开始，父母就开始打电话催她考研究生的事情，还给她报班，各种给她找复习材料。
　　原主的日子过得越发的窒息，甚至连画笔都很少拿起来了。
　　等大学毕业，是原主爆发最强烈的一次反抗，但是家里的各种亲戚轮番给她打电话，什么“你不能不孝顺”，“你爸妈养你不容易”，“你爸妈是为了你好”，“你爸妈不会害你”整整刷了她两个月。
　　原主妥协了，这一妥协就是一辈子。
　　25岁研究生毕业，同时在父母的安排下考了教师资格证，接着回到老家，在距离家不到三公里的中学当了生物老师。
　　27岁跟父母觉得特别好的男人结婚，在原主爸妈的嘴里，这男人虽然又矮又瘦又黑，但是他是外地来的，就相当于倒插门了，以后全给他们帮忙。
　　而且也不怕他欺负人，毕竟娘家亲戚多。
　　“我们也是为了你好，他虽然长得一般，但是男人嘛，外表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对你好。”
　　“你听你妈的准没错，跟谁不是过一辈子？你找个能安安生生
　　跟你过一辈子的人才对。”
　　29岁，原主生了第一个孩子，三个月之后，死于产后抑郁症。
　　然而就是在她的尸本边上，她的父母两个哭起来说的都是：“你怎么能不听话呢？爸妈都是为了你好啊。”
　　顾棠叹了口气，其实按照原主的记忆，她身本虚弱经常胸闷，其实就是抑郁症的躯本表现，她早就开始抑郁了。
　　原主的要求就一个：我想画画，我想做手工艺品，哪怕不能出人头地，就算能养活自己，我想自己做一回决定。
　　不过原主还没工作过，浑身上下就剩400块钱，这点钱暂时还没法自理。
　　顾棠打算先做个老本行：笔译。
　　这算是门槛最低，赚钱周期最短的工作了，多数公司都是稿费月结。
　　英语翻译，普通稿件基本是千字40起，专业性强一点的，比方生物、医学或者农学相关的，就是千字60起。
　　小语种会高一点，法语基本是千字100起，德语能开到千字300，翻译专业性强的稿件，价格会更高。
　　顾棠在招聘网站找了好几家招兼职翻译的公司，简历发过去很快加上了联系方式，那边发了试译稿过来，顾棠翻译完成稍加润色，又给他们发了过去。
　　顾棠功底扎实，说是翻译，其实就跟抄写一遍稿件没太大区别，那边编辑也很是满意，很快就发了电子版合同过来。
　　她着急用钱，一共签了三家。接下来就是找个复印店，打印出来再附上身份证复印件寄过去，这就算是完事儿了，之后就等着稿件了。
　　一下午过去，顾棠回家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天已经有点黑了。
　　她一进门就看见牛月珍跟顾庆华两个坐在沙发上，牛月珍张口就道：“你知不知道爸妈担心你！你为什么回来这么晚！”
　　顾棠下意识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天还没黑。”
　　顾庆华眉头一皱，“你就让你爸妈等你吃饭？你就不知道打个电话回来说一声！”
　　虚与委蛇顾棠是会的，但是没必要，原主上辈子生生被她父母逼死，她
　　没必要跟这两个人和平共处。
　　“你们一个去找了三姨，一个去找了大伯，我还以为你们晚上不回来了。”
　　“我是你妈！”
　　“我是你爸！”
　　顾庆华跟牛月珍两个对视一眼，牛月珍气势压倒了顾庆华，她抢到了先开口的机会。
　　“跟父母哪有隔夜仇的，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你在成长过程中对父母产生一定的不信任也是有可能的。但是你要知道，爸爸妈妈都是为了你好，也是希望你好的，爸爸妈妈当年都是在这方面吃过亏的，爸爸妈妈也是希望你少走弯路。”
　　牛月珍一边说，一边拿了她买好的颜料给顾棠，笑道：“你看，你也大了，也该发展一些爱好了，这是妈妈给你买的颜料，你喜欢吗？”
　　顾棠扫了一眼，越发提原主不值了，牛月珍买的是丙烯颜料。
　　原主没上过专业的美术课，她目前为止画的话全部用的是铅笔和彩铅画的，她根本没用过颜料。
　　这不是敷衍人这是什么？
　　顾棠道：“你就买了颜料吗？你没买画纸吗？还有调色板，画笔，画架，松节油你都没买？就一盒丙烯颜料，你让我用手沾了往墙上画吗？这东西有毒的。”
　　牛月珍立即找到借口了，“所以我说不让你学画画！你看看这都用的什么，有毒？你将来怎么生孩子！”
　　顾棠撇了撇嘴。
　　“你这是什么态度！”牛月珍怒道：“我能害你吗？我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就是你了，你就是这样对我的？你看不起我？”
　　顾庆华大声咳嗽两声，抢过了话头，道：“行了，你也少说两句，她都大学毕业了，都是大姑娘了，她什么道理不懂？”
　　顾棠就觉得这句话特别可笑，22岁是个坎吗？过了22岁立即就能打通任督二脉吗？
　　原主从小到大，都没自己买过衣服，她的一切都是爸妈做主的，衣服不是红的就是红的，因为爸妈觉得她穿这个颜色好看。
　　原主根本就没什么生活自理能力，她被管得连反抗都不知道该怎么反抗。
　　说实话，顾棠觉得这一对父母虽然可能不是这么想的，但是他们所有的举动就是冲着把孩子养废去的，然后还要怪孩子不懂事。
　　“棠棠，爸爸是这样想的。”顾庆华语重心长地劝道：“你也22岁了，可能爸爸妈妈以前把你保护得太好了，你没怎么接触过社会，你上大学的时候连兼职都没做过，所以我想，这个暑假你不如去你大伯的公司看看，当个办公室文员，也给自己赚点零花钱。”
　　顾棠干脆地问道：“一个月多少钱？”
　　顾庆华道：“一千五，管一顿午饭。”
　　顾棠瞪圆了眼睛，“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你们还说生物技术是新兴产业，是朝阳行业，一个月就一千五？我同学去实习，一天都要一百块，一月下来怎么也有两千多了。”
　　要说气人顾棠也是会的，她又加了一句，“大伯这么有钱，也想占我的便宜吗？”
　　顾庆华气得声音都变了，“你是不是在外头认识什么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你怎么敢跟你爸爸妈妈顶嘴！”
　　顾棠耸了耸肩，“可是一个月一千五真的太少了，我同学本科没毕业去实习一个月就两千多，试用期就涨到三千多，转正就四千多，公司也管饭的。一个月一千五真的太少了，我还不如去超市当收银员，都比这个赚得多。”
　　“你给我回屋去！”顾庆华手一指，“好好反省！”
　　顾棠哦了一声，直接回去了。
　　客厅里，顾庆华跟牛月珍对视一眼，一起回了卧室，小心把门关上了。
　　牛月珍皱着眉头，道：“她这是怎么了？总不会是叛逆期吧，人家叛逆期都在十七八岁，她这都22了。”
　　“怎么可能！我觉得就是认识了不三不四的人！把咱们女儿教坏了！”顾庆华没好气道：“你想，原来高中的时候，咱们不让她看电视，她不也好好的？后来她成绩下降，咱们撕了她的画本，扔了她的娃娃，她也知道错的，后来她成绩不就挺稳定的？”
　　“她高中的时候多乖啊。”牛月珍叹息一声，拿出手机来给顾棠的辅导
　　员发了个消息。
　　“孙老师你好，我是顾棠的妈妈，感谢你这四年来对顾棠的付出，没有你她也不能顺利考上研究生。”
　　孙宇一收到这消息，看见名字是谁，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对父母可真的是太奇葩了，上了大学还跟高中似的管孩子，他暗示了好几次，这两人非但没改，还变本加厉了，后来孙老师也不敢多说了，生怕给顾棠找麻烦。
　　“不用谢我，还是孩子自己努力。”这官腔打的，孙宇打了个寒颤，他也就27岁而已。
　　牛月珍道：“我还有件事儿想麻烦老师，顾棠回来这半个月心情一直不是很好，我想问问她在学校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还是认识什么人了？”
　　跟这对父母说话，就得把顾棠当成高中生，回想自己高中时候老师是怎么管的。
　　孙宇有点迷糊，这是……怕孩子早恋？
　　孙宇想了想，回道：“这可能是毕业的正常反应，您想想您毕业的时候，是不是也有点离愁别绪，过一阵就好了。”
　　牛月珍松了口气，回道：“谢谢老师。”
　　其实她还想问问顾棠孙宇知不知道顾棠为什么不想读研了，但是她又觉得这种问题问出来对顾棠未来的学习生涯不太好，于是忍住了。
　　牛月珍把消息给顾庆华看了，道：“这孩子真的是翅膀硬了，就知道跟父母撒气！”
　　顾庆华从床头拿出一个文件夹来，里头放的都是顾棠大学的各科试卷，这是他们托辅导员拍了照片，然后打印出来的。
　　“其实我这两天一直想——”顾庆华翻了两页，到他做好记号的地方，“你看她的成绩，学的最好的是人本解剖学跟生理学，她该不会是想当医生吧？”
　　“医生不行！”牛月珍严厉道：“医生那么忙！哪有空照顾家里，她将来还怎么找对象？男的当医生可以，她可以找个医生，但是她不能自己当医生！”
　　“我就是说说。”顾庆华试探道：“要么咱们去问问？她要是真的想当医生，咱们就劝她打消这个念头。”
　　牛月珍想了想，道：“﻿


第325章 被父母控制的一生
　　“你这是什么态度！”顾庆华大声道,“我们跟你好好说话，你就是这么对我们的？你对得起我们吗？”
　　顾庆华虽然在他大哥面前装得挺可怜，但那不过是计策而已,顾启明就喜欢他没出息，这么搞能多点好处。
　　“你是不是又想挨揍了！”顾庆华站起来指着人骂，“你大伯一直劝我打你一顿,但是我想你是个大姑娘了,就算再不好,也不能再打你了——”
　　他微微一顿,喘了口气,继续道：“你自己想想,自打你上初中之后,我是不是再没打过你了！你要是在你大伯家里,他不把你的腿打断！”
　　顾棠倒是挺想他动手的，也好让他尝尝“家暴”的滋味。
　　“你想打我？”顾棠斜着眼睛看他,顾庆华一开始是吓唬她，但是看见她这个软硬不吃的样子,火是真的上来了。
　　“好了！”牛月珍一看形势不对,忙起来把顾庆华一拉,道：“亲生的女儿,你还真的打她不成？”
　　“你也别老气你爸！”牛月珍语重心长的劝顾棠,“当初我怀孕的时候,查出来你一个姑娘,你奶奶天天说要把你打掉，要不是你爸不同意，你根本不会来到这个世界上。”
　　“所以你不想要我？”顾棠反问道。
　　牛月珍一愣，她也想扇顾棠两巴掌了,“是谁把你教坏的！你认识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你再这样，妈妈要去问你的同学了！”
　　“同学？”顾棠冷笑一声，“我哪里有什么同学？我高中的时候路上跟男同学说了两句话被你看见了，第二天你就冲到学校把人骂了一顿。”
　　“我大学三个室友，你天天给人发消息，哪个没被你骚扰过？我没有同学，根本就没人理我！”
　　牛月珍有点心慌，她态度强硬道：“妈妈也是为你好，你们班上那些男同学，我一个都看不上！学生就是学习的，不是去早恋的！况且——”
　　顾棠继续冷笑，“你看不上人家，人家能看上你？”
　　“你胡说八道什么！”牛月珍抬手就想扇她，但是没等出手，就被顾庆华拦住了。
　　“不能打脸。”顾庆华声音里含着隐隐的告诫，打脸了出去被人看见，就该被人说闲话了。
　　牛月珍把手一甩，“你好好反省反省！”
　　顾庆华出去的时候还来了一句，“你根本不知道你妈妈多爱你，她今天还给你买了新衣服，还做了你最喜欢的猪蹄。这么热的天，你妈妈给你做猪蹄，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我对你太失望了。”
　　“我也对你们很失望。”虽然身上只有400块，可面对这样的环境，她是完全不想姑息。
　　“我都22岁了，我最讨厌的颜色就是红色，我也一点都不喜欢吃猪蹄，你们都不知道？”
　　顾庆华还想说什么，牛月珍把人一拉，“你现在说的是气话，将来你要后悔的。”她反手直接把门带上了。
　　顾棠觉得可笑，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两人说话，尤其是“劝诫”原主的时候，一直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
　　更夸张的是，这两人的立场永远在变，这次顾庆华在唱红脸，下一次就换他唱白脸。就像今天晚上一样，两人的立场来回转变两次，搞得跟精神分裂一样。
　　原主常年抑郁，跟她父母这种态度也脱不了干系。
　　还有什么特意买的衣服，专门炖的猪蹄，顾棠进门的时候看见沙发上的衣服了，大红的t恤，真的是正红色，什么图案花纹都没有。她衣柜里多半都是这种颜色的衣服。
　　猪蹄她也看见了，可问题就在于原主不喜欢吃猪蹄。
　　这又是一起朱月珍觉得吃猪蹄对皮肤好，所以顾棠应该爱吃猪蹄的事件。
　　他们这是养孩子吗？他们把原主当人吗？
　　顾棠坐到了书桌前头，拿了纸笔出来，开始练基本功。
　　绘画的最基础，就是要画线，不管用什么笔，画多长的线，出来都得两头细中间粗。
　　原主这个功力很好，顾棠继承是继承下来了，但是要到熟练就还得再练习，不然就是时灵时不灵。
　　不过就是有点饿，顾棠晚上还没吃饭。她按了按胃，一天晚上不吃也不会怎么样，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一夜过去，顾棠早上起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没人了，桌上也没有给她留的饭。
　　这对原主来说是惩罚，因为原主不会做饭。
　　原主的父母对她的教育非常奇怪，上学的时候，哪怕是原主在上研究生的时候都不许她谈恋爱，看得死死的，也不会多给她钱，甚至衣服裤子文具等等，都是牛月珍给她买的。
　　原主父母一直说学生只要学习就可以了，别的一切都不让她做。
　　但是等原主25岁研究生毕业之后，牛月珍跟顾庆华就开始嫌弃她不懂事了，这也不会那也不会，还得让他们两个老家伙操心。
　　真的是没有精神分裂说不出来这样的话。
　　他们是真的给原主什么都没教。
　　当然这个顾棠来说就不算什么了，她从冰箱里找了东西，有菜有肉再配上优质碳水，给自己做了丰盛的一顿早饭，吃完后直接带着笔记本出门了。
　　绘画行业也是要与时俱进的。
　　现在跟以前不太一样了，跟牛月珍以为的更不一样，有了传统技法打底，什么ps，数位板绘画等等，她都得学，还得学精，能吃饭的那种。
　　将来可以从帮人做封面，出海报开始，这就算是入行了。
　　顾棠在外头待了一天，她手头还剩下400块钱，吃饭还是够的。
　　不仅如此，她还去办了新的银行卡和手机，她以前用的都是用牛月珍的身份证办的，尤其是银行卡，这可是个重大隐患。
　　一天两顿盒饭，一共花了22，晚上八点多，还是昨天那个点儿，顾棠回家了。
　　这次桌上根本就没摆饭，客厅也都关着灯，安安静静的好像家里没人一样。
　　原主上辈子也受过这种家庭冷暴力，只要她一不听话，而且牛月珍跟顾庆华两个劝了两次不管用，等待原主的就是家庭冷暴力了。
　　在原主的记忆里，充斥着“我又哪里不对了”，“我是不是又被抛弃了”，“你们为什么不理我”，“我错了”等等言语，这样的冷暴力，就是一步步逼死原主的元凶。
　　但是这个对顾棠就没什么作用。她悄无声息的回到房间，打开电脑对着教程继续练习ps。
　　隔壁房间，牛月珍跟顾庆华两个对视一眼，同时眉头一皱。
　　顾棠拿钥匙开门的时候，他们还是听见了的。两人几乎同时行动，一个关了卧室的电视，一个关了卧室的大灯，然后两人同时躺在床上。
　　牛月珍手里拿着顾棠从小到大的照片，顾庆华则拿着她从小到大的各种奖励，小到三好学生证，大到毕业证，全都在他们手里。
　　两人都想好怎么说了，但是等了十分钟，顾棠还没进来道歉。
　　牛月珍眉头一皱，道：“她一定是交了个不三不四的男朋友。明天去营业厅打单子，看看她这段时间的通话记录。”
　　顾棠的是手机也是牛月珍去办的，用的还是牛月珍的身份证。
　　顾庆华道：“哪个不要脸的敢勾搭我女儿，看我不打断他的腿！棠棠以前多贴心，咱们好好跟她讲道理，她什么不听？现在成了这个样子，就是被人带坏的！”
　　牛月珍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她想好的台词不说出来憋屈得慌，“走，去看看她！”
　　牛月珍跟顾庆华两个一人拿着相册，一人拿着各种奖状证书，到了顾棠房间。
　　依旧是敲门开门不到三秒进来。
　　顾棠带着耳机，听见了也当没听见。
　　牛月珍敲了敲桌面，顾棠故作惊讶，“干嘛？”
　　这两个字有点冷，牛月珍看了看电脑屏幕上的图像，沉下脸来忽然觉得不对，她跟她三姐商量的是可以让她稍微画两张画的。
　　牛月珍生硬的夸奖道：“这是你画的？真的不错，当个爱好就是你的加分项了，比那些旅游之类的要花一大堆钱的爱好强！”
　　顾棠道：“这不是我画的，这是马克．马图林的代表作，才拍卖了6000万，美金。”
　　顾棠就冲着刺激人去的，牛月珍正要发作，忽然想起来她三姐跟她说的话。
　　……你先顺着她点，我当老师的，我对小孩子的心理比你清楚，她现在憋着气，你给她好好讲道理，你等她软下来你再厉害，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你不懂吗……
　　牛月珍叹了口气，全当自己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她把手里的相册放到了桌上。
　　“爸爸妈妈一下午都在看你的相册。”牛月珍把相册换了个角度，正面对着顾棠。
　　说实话，这相册保护得挺好的，但是顾棠看见这个，仿佛也能感受到原主的窒息，这样的控制欲谁受得了？
　　“这是刚生出来的样子，你看着三只手，这是我的，这是你爸爸的，中间这个小手是你的，我们一家三口对你的出生都充满了期待。”
　　“这是你满月时候的相片，你看你笑得多甜。”
　　“这张是你周岁的时候，你力气可大了。”
　　“还有这张，这是你幼儿园歌唱比赛，你头上三个红点——”牛月珍说到这儿还笑了一下，“人家都是一个，你非说三个好看，不给你点三个你就不上台了。”
　　顾棠此刻也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他们觉得他们对孩子的感情，真的是爱吗？
　　牛月珍叹了口气，抹了抹眼睛，看起来好像很是怀念，“妈妈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生你的时候足足在医院躺了两天，最后生不出来又去剖腹产，妈妈也给你看过妈妈肚子上的疤的。”
　　原主记忆里也有这事儿，每当原主过生日，牛月珍就会给她看自己肚子上的疤，然后跟原主说：“你看，妈妈是拼了命才把你生下来的，你的生日就是妈妈的受难日，你以后一定要孝顺妈妈。”
　　原主刚懂事，刚听见的时候的确是惭愧，也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对牛月珍，可是原主不止听了一次。
　　每年过生日一次，再加上一旦原主想干点什么家长不同意，牛月珍就会拿这个说事儿。
　　听到后来，原主一听见这个说法就开始浑身发抖。
　　没有感动，只有浓浓的窒息感。
　　这不过是他们想要控制住原主的手段而已。
　　眼看着他们又来这一套，顾庆华还在旁边一脸感动，顾棠伸手出来鼓掌，声情并茂道：“我的妈妈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妈妈，我一定要好好孝顺她，才——”
　　牛月珍一巴掌拍到了桌面上，说实话，播音腔别的时候听起来挺好的，这个时候就只有讽刺了。
　　“我们给了你生命，你阴阳怪气的给谁看！”
　　“我求你们生我了？”顾棠毫不客气地反问道：“我上辈子一定是消灭了全宇宙，不然不会投胎到你们家里！”
　　顾庆华也拍桌子了，“我们生了你，我们养了你，你非但不知道感恩，还天天气我们，这就是你当女儿的道理？”
　　“我怎么气你们了？那次不是你们强迫我？我喜欢吃的东西不能吃，我不喜欢吃的东西你们天天让我吃，我连穿衣服都没自由，我被你们逼的一个朋友都没有！你们还让我感恩？我感谢你们八辈祖宗！”
　　“我们是为你好！”牛月珍猛地站了起来，“你喜欢吃的那都是什么，吃辣椒不要长痘的吗？盐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还有你喜欢的衣服，那是什么垃圾！”顾庆华也站了起来，大声厉喝道：“你自己想要的衣服不是黑的就是白的，太丑了！你一个小姑娘，穿得喜庆一点才招人喜欢！”
　　这两人彻底没救了。
　　“你们两个最好再生一个孩子，确保自己老了别落在我手里，不然我叫你们好看。你们怎么对我的，将来我就怎么对你们。”
　　视线对上，牛月珍潜意识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但这不过是发生在潜意识里的想法，下一秒她就恼羞成怒，“这个孩子不能要了！你居然学会威胁我们了！”
　　“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顾庆华接了上来，“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我就奇怪了。”顾棠气势比他们还足，“我说的是你们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你们，你们生什么气？你们要对我特别好，你们心虚什么？看来你们也知道自己不做人！”
　　“胡说八道！”顾庆华手立即就抬了起来，这次牛月珍没拦他了，牛月珍也气的不行，她甚至还有点害怕，因为顾棠这次的反抗真的很强烈。
　　以前哪次不是一天就好的？这回都三四天了，也许真的得打一顿。
　　但是想打顾棠……这就是他们想多了。
　　顾棠动作迅速，直接抓住了顾庆华的手腕，抓的死死的，顾庆华死命挣扎，就是挣脱不开。
　　“你放开我！”顾庆华压低了声音，道：“我是你爸！”
　　顾棠道：“你可以大声喊的，我娃打我了，说不定多来点人我就把你放了。”
　　顾庆华气得面色通红，咬着牙不说话，奋力挣扎起来。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远远超乎牛月珍的想象，她一时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一向听话的孩子跟他们对着干，而且不理她也不管用了，武力更是被打了回来，那她——
　　“你再这样，我们就不养你了，你别再想去读书了！”
　　顾棠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讽刺，“你应该记得我是不想读研究生的吧？”
　　“你放开你爸！”牛月珍大声道：“我们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样对我们！”
　　他们哪里都对不起原主啊。他们折磨了原主整整29年，怎么他们连五分钟都受不了呢？
　　顾棠哼了一声，松开了手。
　　顾庆华一个踉跄，伸手扶住柜子才没跌到，“走！”他怒道：“你给我滚出这个家，你——”
　　牛月珍把他一打，“走什么走！你就这么一个女儿，是我能再生一个还是你能再生一个！顾棠，妈妈最后一次跟你说，你会后悔的，这世界上只有我跟你爸爸是真心爱你的，你早晚都得后悔！”
　　牛月珍把顾庆华一拉，没好气道：“回去睡觉。”
　　两人回到房间，顾庆华一边甩着手腕，一边道：“你拦我干什么！就该把她赶出去，让她知道社会险恶！”
　　“然后呢？”牛月珍没好气道：“出了事丢的不是你的脸？再说你看她这个什么都不怕的样子，她八成盼着你把她赶出去呢！明天先去打通话记录，然后再说别的！”
　　顾棠刚关上门，她这门虽然能反锁，但是要是能从外头打开，顾棠索性拉了小书柜过来堵住了门，这才又坐到了桌前练习ps。
　　大概半个小时候之后，手机响了。
　　“你好，我是云新征，我今天看到了你的合同，我们这里刚好有一份资料，是进口药物的报批材料，你有时间翻译吗？”
　　顾棠学的是生物技术，隔壁就是药学院，对于报批材料她也略知一二，整套材料用a4纸打印出来，力气小得人都不一定能抱动。
　　“整套？”顾棠反问道：“我一个人翻译？”
　　电话那头，云新征放心了，能问出这种问题，就证明她说的医药相关是真的，“是一开始的总论，一共3万字出头，客户要得急，一周之内交稿。”
　　这不是一点急，这是非常急。
　　顾棠某个世界是做过专业的翻译的。
　　基本上普通材料，一个小时翻译原文600字速度就很不错了。
　　而且翻译这东西不能一直做，这是脑力活动，最多连续工作两个小时就得歇一歇。
　　总之一天下来，翻译普通材料，每天能翻译原文3000~4000字，如果是专业材料，一天也就是两三千。
　　顾棠道：“这不是有点急，这是非常急啊。你把材料发过来我先看一眼。”
　　云新征很快就给她发了头三页的pdf，顾棠飞快地扫了一遍，两人换了联系方式，顾棠打字：“价格呢？什么时候结算。”
　　云新征：“千字120。每个月十五号结款。”
　　这个价格对翻译英语来说挺高的了，顾棠道：“可以。”
　　云新征：“这个材料需要7天翻译30000字，也就是说你每天平均要翻译4000字以上，第一天至少要3000，需要每天交稿，我们需要核查你的进度。”
　　顾棠回答的干净利落，“可以。”
　　云新征：“我给你发软件注册码，另外还有客户提供的词库。”
　　顾棠很快点了接收，又跟云新征道：“那我先去干活了，明天再联系。”
　　这一份稿件三万字，换算成钱也就是三千六百块。
　　今天是七月十三号，也就是下个月十五号，她就有第一部 分启动资金，可以自己生活了。 
　　顾棠把整个文件扫了一遍，这是个抗体靶向制剂，靶点是gpcr，用于治疗癌症。
　　这个算是最近比较火热的领域，原主的专业课也学了不少，她又考上了研究生，导师就跟外头公司合作在做一个抗体药。原主大四就是在两头跑着实习，总之这个活不难。
　　顾棠看了一遍文件，直接导入翻译软件就开始翻译了。
　　她回家是晚上八点多，跟牛月珍两个吵了一架到了九点，等稿子到手已经十点了。
　　一个多小时，顾棠翻译了1000字的原文，总之进度不错，眼看着已经十一点半了，顾棠起来伸了个懒腰，又做了几个拉伸动作，拿着衣服去洗澡了。
　　顾家就这么大点，牛月珍跟顾庆华两个虽然早早上床也关灯了，不过都没睡着。
　　一个觉得手腕疼，虽然是心理作用，一个觉得憋屈的不行，憋着气儿打算找出来顾棠不存在的男朋友然后让他好看，总之两人都大睁着眼睛，一个比一个清醒。
　　听见顾棠出来洗澡，牛月珍一边生气，一边安慰自己：她这么晚才出来洗澡，证明她也是害怕的。
　　这么一想，心情就好了很多。
　　旁边顾庆华忽然推了推她，道：“她这两天都是怎么吃的饭？”
　　这绝对不是关心，这是想问顾棠手里还有多少钱。
　　牛月珍显然跟顾庆华是一个心思，她想了想，“毕业的时候我给了她1000块，火车票263，她快递回来的东西不多，我扫码查过了，快递费是56，算上毕业三次聚餐的钱——”
　　“不会超过450。”
　　顾庆华冷笑了一声，“最多还能吃一个礼拜。”﻿


第326章 被父母控制的一生
　　第二天早上,顾棠起来的时候，牛月珍跟顾庆华已经去上班了，家里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能直接吃的东西。
　　明显就是这对父母打算继续惩罚她,不过毕竟是不要钱的旅馆，要求也不能太高。
　　顾棠又给自己做了饭，而且听他们昨天的意思,根本就没看出来顾棠用了家里的东西,所以顾棠这次照旧。
　　各种米都捏一点做个杂粮饭,冰箱里的菜也是每样揪两片叶子,还有肉啊鸡蛋什么的,总之做完饭消除一切痕迹。
　　今天顾棠就没出去了,在家翻译一天,吃过晚饭掐着点出去,等到晚上八点多才回来。
　　家里依旧是静悄悄的，漆黑的客厅只有从窗户外头透进来的一点光线。主卧室的门也关着,门缝下头一条亮光。
　　听见顾棠回来的动静，牛月珍跟顾庆华对视了一眼,白天虽然打了顾棠的通话记录什么都没看出来,而且都是给家里亲戚打的,没有一个陌生电话。
　　但是他们两个好好教养的孩子,忽然不听话了,那总得有个由头吧。
　　“要么把她手机拿来看看？”顾庆华皱了皱眉头。
　　牛月珍道：“真要是通讯软件,她肯定删得干干净净,你能看出来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顾庆华道：“咱俩这次说好，绝对不心软不让步，不然以后还了得？”
　　牛月珍脸色也不太好,他们辛辛苦苦把顾棠养大，可不是让顾棠来气他们的。
　　顾棠回到房间，整理了今天的翻译稿件，给云新征发了过去，之后洗过澡就是画画环节了。
　　日子这么平淡无奇的过去一个礼拜，顾棠的稿件翻译完了，全稿发过去得了云新征一个“质量很高”的评价，她就等着收钱了。
　　下来就是她的绘画基本功，总体来说进展非常顺利，她还用新手机号开了个人账号，名字也起的非常直白：想当个画手。
　　这一周的时间，顾棠完全没跟这一对奇葩父母碰面，她觉得挺好的，但是牛月珍跟顾庆华两个上头了。
　　他们一边安慰自己顾棠如今肯定难过的不行，一边又觉得自己都坚持一周了，那一定要继续坚持下去让顾棠低头。
　　“这次一定要好好治她的毛病！”牛月珍一脸愤慨道：“总不能让她压在我们头上！”
　　顾庆华跟着点头，“你说得对，不过她这450块，一周还没用完？”
　　牛月珍轻蔑地道：“她能吃什么？我上次带她出去，她连点菜都不会，她也就是出去吃吃米线拉面这种东西。”
　　顾庆华眉头一皱，“要是吃这些，一天都不一定能花五十，要么就是她偷偷藏钱了。这个毛病可不能惯她的。”
　　“她手上最多不过450，她花完了能忍多久？她早晚得来求咱们。”
　　这俩人天天想顾棠什么时候低头，顾棠则接到了第二笔翻译的单子，这次是个法语的一般性文件，千字120，一万字，一个礼拜交稿。
　　除此之外，顾棠还发现了另外的财富密码，给人做小说封面了。
　　因为还是新手的关系，做的都是纯排版的封面，一张10块，速度也不快，一个下午只能做三张。
　　虽然不管是效率还是收入都比不上她去当翻译的，但是这个也能归结到艺术类里，带来的满足感无可比拟。
　　做完今天的最后一张封面，顾棠的手机响了。
　　这是她的老号码，也就是牛月珍用她的身份证办的那一张。
　　顾棠打开一看，来电显示的是大伯，这是花了十天建设好了心情又来找骂了？
　　顾棠接通了电话，不过声音不是大伯的。
　　“棠棠。”
　　顾棠才叫了一声奶奶，那边就开始□□大会了。
　　“你这样不对，奶奶要说你两句了，你爸妈对你这么好，就你一个孩子，平常把你捧在手心养着，有什么先紧着你来，你怎么能这么气他们？”
　　“哦，他们去告状啦。”顾棠声音轻快，“他们说我是怎么气他们来着？让我也听听。”
　　电话那边几声隐晦地笑声，行了，这是开的公放。笑声听着应该是大伯的小儿子，今年才15岁的小表弟顾洪宇。
　　顾庆华脸上发烫，顾棠从来没有这么给他面子过，让他恨不得从手机里转过去扇顾棠两巴掌，但是一想到扇这个字，被顾棠捏住手腕挣扎不开的景象就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他浑身上下都难受起来。
　　“你爸妈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不容易。你别老气他们，他们年纪也大了，还能活几年，别等见不到面了你才后悔。”
　　后悔？原主上辈子死了他们都没后悔，依旧是觉得原主不听话。
　　“现在科技发达了，没那么容易死的。他们还年轻，还没退休呢。”顾棠继续道：“他们说了，至少要活到80岁，退休金一定要捞够本。”
　　背景音里又是两声笑。
　　“顾棠！”顾启明连名带姓的叫她，“我让你到我公司来你为什么不来！你一天到晚游手好闲，你对得起谁！”
　　“你工资开的太低了，不能因为咱们是亲戚，我就打折给你帮忙，而且我爸说你要把我腿打断，我害怕。”顾棠忽然加大了音量，“洪宇，你平常不听话，你爸打你吗？”
　　顾洪宇一下子愣住了，顾启明道：“你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你究竟是哪里学来的坏毛病？”
　　顾庆华在顾家一直是装成小可怜，他看了他哥一眼，愁眉苦脸道：“唉，我是管不住了。”
　　“说完了？”顾棠反问一句，上辈子就是这样，原主说不想读研究生，然后家里的三姑六婆，还有那些只有过年才能见一面的亲戚，全部打电话来劝她，中心思想就一个：你要孝顺，你要听你爸妈的话。
　　没想到这辈子还是一样。
　　“奶奶，我妈说当年你让她把我打掉，是真的吗？”
　　电话那头鸦雀无声，顾棠等了三秒钟，直接把电话挂了，后边怎么样，就不关她的事了。
　　直到手机里传来滴的一声提示音，围着电话一圈几个人才反应过来。
　　顾洪宇直接被他妈拉走了，桌子边上就坐着三个人。
　　顾棠都22了，顾庆华今年已经47了，他还是顾奶奶的小儿子。
　　已经年近八旬的顾奶奶颤颤巍巍举起手来指着顾庆华，“我说你老婆怎么这些年都看我不顺眼，原来都是你这个祸头子说的！这话是能说出去的吗？我当年是怎么说的！我不是告诉你不要让她知道吗！”
　　顾庆华恨得牙痒痒，“妈，这跟我们没关系，这就是月珍拿来吓唬她的。”
　　“吓唬？她没事儿干嘛用我吓唬？她怎么不用她自己妈吓唬？她还是看不起我这个婆婆。”
　　转眼□□大会的对象就从顾棠变成了顾庆华。
　　顾棠放下手机，这地儿是彻底不想继续住了。现在七月底，距离翻译稿件到账还有15天，算上今天刚到手的30块，她手上一共还有351块钱。
　　这点钱如果找稍微郊区一点的宾馆，至少还能住个三天。
　　顾棠当机立断收拾了两件衣服，把原本那张电话卡留在了家里，带着手机笔记本走了，还用牛月珍买的丙烯颜料，给餐桌上留了个条子：我去找工作了。
　　她一路坐着车到了大学城附近，正值暑假，学生基本走光，附近的宾馆都很便宜，顾棠还找到一家80一天的，虽然房间小了一点，不过够用。
　　接下来就是生活的问题了。
　　房租每天80，吃饭20，也就是每天至少要赚一百，差不多是十张小说封面。
　　接下来就是十五天之后有4800块入账。
　　有了计划，顾棠现在各大平台都发了消息，她也是做过市场营销的人，什么原价15，开业前三天只收10块。
　　再加上依靠原主的天分跟技法，还有顾棠的见识以及努力做出来的例图，效果还算不错。
　　而且她不止做一个风格，她各种风格都有，什么小清新，还有可爱萌的字体，又或者暗黑风格，仙侠古风等等。
　　最重要的是她不止起了一个马甲，她一个人分出七八种风格来，然后起七八个网名，再加上两个接单秘书，生生营造出一个我们是大图铺，我们人多，我们很靠谱的感觉来。
　　一个小时过去，顾棠整整接了30张纯排班的封面，总之是够3天的开销了。
　　她又在图楼发了个消息，“接单，但是要开始排队了，排期两天。”
　　两天根本不能算排期的好吗，总之她这头一炮虽然利润不高，但是目前看起来是够自己吃喝了，而且也算是进入艺术的大门类里了。
　　这个时候，牛月珍跟顾庆华到家了。
　　两人一个去找自己姐姐诉说委屈，一个去找自己大哥想让他帮自己出头，总之都不是很顺利。
　　一开打家门，看见桌上的条子，还有留下来的电话卡，他们就更生气了。
　　“我说她藏钱了吧！”顾庆华直接给气了个半死，“她手里没钱她怎么敢跑出去！”
　　“她找个屁的工作！”牛月珍直接爆粗口了，“她从小学开始，毕业证就是我们给她收的，她能找什么工作！她手里就身份证！端盘子都得初中毕业！”
　　“那她去哪了！她想叫咱们担心她？可把她能的！”顾庆华继续道：“她的校友录呢？给她同学打电话，给她老师打电话！我倒要看看她哪个同学敢收留她！”
　　牛月珍先给顾棠原先的辅导员孙宇打了个电话，开口就是，“孙老师，顾棠离家出走了，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孙宇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是切切实实的同情顾棠，也是切切实实的觉得顾棠家长有毛病。
　　别的不说，顾棠都大学毕业了，这人还给他打电话，关键问题是两人都不在一个省，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你先不要急，顾棠已经22岁了，也有一定的生活自理能力，我们还是建议你先跟孩子联系一下，好好沟通。”
　　牛月珍道：“她一个女孩子，现在这么晚了，你没结婚没有孩子，不知道我们家长的心。”
　　孙宇十分想来一句“那你早干嘛去了”，但是不行，回想着教育心理学的内容，孙宇继续道：“她离开家前有没有什么征兆？有没有说想去哪里？她带走了什么东西？”
　　牛月珍不耐烦道：“这有什么关系？你就告诉我她在学校里跟谁最好，我自己去问！”
　　孙宇也一肚子火，他憋着气道：“她跟谁走的都不近，她一直独来独往的。”
　　“孙老师，你这就没意思了，顾棠也是你的学生，难不成她出什么事情，对你有好处？”
　　要不是身份受限，孙宇已经要开始破口大骂了。
　　好在牛月珍放过了他，“孙老师，要是顾棠跟你联系了，你第一时间通知我，我会感谢你的。”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孙宇看着按下去的手机屏幕，直接来了一句，“神经病！”
　　牛月珍跟顾庆华两个，一人拿着顾棠大学同学的联系方式，一人拿着高中同学的联系方式去打电话了。
　　牛月珍第一个打的就是跟顾棠同寝室的袁欣佳。
　　袁欣佳看见这个号码，几乎是跟孙宇一样的反应，头皮发麻。
　　他们一家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这么一抖，她爸爸妈妈都看见了。
　　“谁的电话？”
　　袁欣佳道：“我们宿舍那个顾棠，她妈有神经病的那个。我记得有次顾棠去洗澡，洗澡怎么可能拿手机？她短短半个小时打了20个电话，然后又给我们三个打电话，让我们去叫她，神经病啊啊啊啊啊！”
　　袁爸爸哼了一声，“手机给我。”
　　袁爸爸这边一接，牛月珍听见是个男声，不由得一愣。
　　“干嘛？”袁爸爸毫不客气道。
　　牛月珍道：“我找袁欣佳。”
　　“打错了。”袁爸爸直接把电话挂了，袁欣佳长舒一口气，抢过手机道：“赶紧拉黑，毕业了还来找我。”
　　一个小时过去，两人把同学录上所有电话都打了个遍，不过没有一个知道顾棠去哪儿了。
　　不仅如此，中间还有几个冷嘲热讽的。
　　“我这都是为了谁！”牛月珍越想越生气，把手机一扣，“不找了！没良心的！让她自己吃点亏，她就知道这世上谁对她最好了！”
　　顾庆华跟着冷哼一声，“对，多吃点亏，回来就听话了！我们还能害她不成？我们是她爸妈啊！”
　　转眼三天过去，顾棠一人分饰多角的图铺生意还算不错，而且她作图的速度是越来越快了。
　　从开始的两个小时一张，最后基本半个小时就能搞定。
　　就是纯排版的图利润有点低，顾棠计划再接一个翻译的单子，攒点钱买个数位板画图，带图的封面基本就是60起了。
　　当然她还要继续练习，精细一点的人设封面都是三位数起，四位数的也不少见。
　　再下一步就是画大图接海报等等正宗商稿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顾棠的原始累积很是不错，她八月十五的时候，收到了翻译公司的稿费，加起来一共6500块钱。
　　顾棠当即退房，去买了火车票打算去外地了。
　　不过她刚拎着行李箱出来，就又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你好，请问是顾棠吗？我是昌水派出所的民警，你父母保安说你失踪，我们打电话来了解一下情况。你可以重复一下你的身份证号吗？”
　　还真报警了，顾棠苦笑一声，道：“我没有失踪，我是出来找工作的。”要说演技，她的演技可比那一对父母要强上太多了。
　　“您应该能看见我的资料，我大学学的是生物技术，本地没有这个行业，所以我打算出去找工作的，他们一开始同意了的，我没想到他们会报警，我这都出来半个多月了。”
　　民警一边说好，一边看着对面的牛月珍跟顾庆华，眼神就有点奇怪了。
　　当民警的各种人都见过，不说慧眼如炬，但是对面这一对父母，眼神里除了担心，更多的是生气，这绝对不是失踪。
　　顾棠又道：“麻烦您了，一会儿我给他们打电话，好好劝一劝他们。”
　　民警放下电话。
　　牛月珍跟顾庆华立即一左一右围了上来，“怎么说？她什么时候回来？不用派人去找她吗？你们这边不是有什么定位装置，赶紧把人带回来啊！”
　　失踪半个月才来报警？又是这样的态度，怎么回事儿已经显而易见了。
　　民警严厉道：“她已经22岁了，是个具有完全自主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她有权利去任何地方，你们不能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可她是我女儿啊。”牛月珍死命揉了揉眼圈，总之是红了。
　　“我十月怀胎把她生下来，她就是跟我们赌气离家出走啊！你们是民警啊，不是一直说，有困难找民警，你们的帮助我们把她找回来啊！”
　　民警皱了皱眉头，道：“她是成年人了，你们可以劝，但是不能强迫！”
　　顾庆华探出头来就想看民警电脑屏幕上的消息，“那你告诉我她在哪儿，我自己去找！她怎么能不回家呢？我们辛辛苦苦把她养大，她跑了？”
　　民警直接把屏幕关了，“第一，她不是失踪，她——”
　　“你怎么知道那边就是她，不把人带回来怎么能行？要么你把电话给我，我自己去问！”
　　“你们报案是失踪，现在很明显了，你们报假警。”
　　牛月珍缩了缩脖子，“她离家出走就是失踪！我们当父母的不知道她在哪里，这就是失踪！”
　　民警也不想理他们了，“总之人没有失踪。”
　　顾庆华跟牛月珍对视一眼，两人皱着眉头出了派出所，“现在怎么办？”
　　牛月珍道：“要么去问问你哥，他说不定能找找关系？”
　　顾棠这会儿已经买了火车票离开了，她打算去很有名康南美术大学，原主没受过专业的训练，全凭着天分跟热爱在画画，她打算找个培训班先上一上。
　　她依旧是在大学城附近找个宾馆，这次的比上次好一点，包月价3500。
　　美术大学周围气氛很浓，一条街都是买各种绘画工具的，墙上各种小广告，什么针对美术生的半年加强培训，还有针对幼儿的启蒙班，还有针对成人的兴趣班，教动画跟数字媒体的也有，总之应有尽有。
　　顾棠也顺便扫了一下盲，原主基本是只会画素描的，这边就还分了什么水墨、油画、版画、壁画和水彩等等不同的门类。
　　除此之外，还有构图，色彩搭配等等课程，也是美术生必选的科目。
　　顾棠深吸一口气，“这次是真的要好好学了。”
　　不过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最大问题，还是钱，成人的兴趣班基本一节课都是两百起。
　　至于蹭课，专业课都是小班教学，大家都认识，她最多也就是蹭蹭西方美术史这种公共课。
　　她现在的钱别说上课了，交了房租之后刚好够吃喝。
　　那就还是得继续她的攒钱生涯。
　　顾棠到这边已经是八月底，一周之后基本安顿下来学校就开学了。她按部就班的规律生活，每天做做封面，然后去学校蹭一蹭大课，过得安定祥和。
　　但是顾庆华跟牛月珍心头的怒气是一天比一天高涨。
　　“这都该开学了，她辛辛苦苦考上的研究生，她真的不去了？”
　　顾庆华抬头瞪她一眼，“当初你非说咱们不能理她，要让她知道自己错了，现在可好，她彻底不回来了。”
　　“那你想跟她低头？你忍得下这口气？那是你女儿！”
　　顾庆华下意识摸了摸手腕，这已经成了他的标志性动作了，“我再去找找我哥！不能就这么算了！”
　　牛月珍眉头一皱，道：“那我去给她大学打个电话，就说她生病了，先保留学籍，暂时不能报道。气死我了，生了这么个倒霉孩子，看她回来我不打断她的腿！”
　　顾庆华抬头看她一眼，没说话，打断她的腿？他一个大男人都挣脱不开。
　　“你说她是不是已经学坏了？你说她一个女孩子在外头……还能怎么生活？”﻿


第327章 被父母控制的一生
　　顾庆华跟牛月珍两个最近过得不太好。
　　眼看着已经九月多了,顾棠一点消息都没有，牛月珍先给学校打了个电话，说孩子生病了要暂缓上学。
　　但这又不是请假,家长说一声就行，这是研究生第一年开学报道，学校根本就没同意。
　　牛月珍无奈下请了假去学校胡搅蛮缠了一通,总算是让学校答应保留学籍一年。
　　等回到家里,她更觉得不顺了。
　　尤其是院子里的邻居,见了面总要问一句,“你们棠棠考上研究生了？”
　　“这一个月都没见你们棠棠啊。”
　　“上学去了。”牛月珍硬挤出笑容来,因为心虚,笑容显得特别假,“她暑假跟她同学毕业旅行去了,她这些年也挺辛苦的，我就没拦着她,她旅游完就直接去学校了。她老师看重她，让她提前过去做课题来着。”
　　“诶呦,那你们棠棠是真的有本事,不枉费你好好教了她这么多年呢。”
　　“咳,哪儿是我教得好？都是老师的功劳。”
　　塑料寒暄之后,两人背对离开,脸上笑容都变了。
　　牛月珍完全失去表情管理,直接垮了,邻居就是从恭喜的笑变成了看不起的笑。
　　邻居打开家门，回去就跟自己老公道：“我路上遇见牛月珍了，她那个表情，她以前一直看不起我的,也看不起咱们家陶陶，觉得我们陶陶把她孩子带坏了。今天那个强装笑脸的样子——我猜顾棠八成是跑了。”
　　她一边放下手里东西，一边去洗手间洗手，“她还好意思跟我说我不会管孩子？就她那个样子，养几个跑几个。还跟同学出去玩？顾棠哪个同学敢她一起出去玩，不被牛月珍骂死才见鬼。”
　　牛月珍也到家了，她把东西往桌上一放，直接就摊到了沙发里。
　　累，真的太累了。
　　牛月珍一开始觉得住家属院挺好的，大家都是一个单位的，互相帮忙邻里关系也好，比外头小区一辈子可能都不知道邻居是男是女好多了。
　　但是他们这往自己心口上戳刀子，这就让人受不了了。
　　牛月珍皱起的眉头就没松开过，她不禁又想起来上个周末跟顾庆华去看老太太的时候，那老太太对她那叫一个挑剔。
　　还有大嫂居高临下跟她说，“我一直觉得你管孩子太严了，不然她怎么会——唉，不说这个了，我们当然是会帮你找孩子的，毕竟她一个女孩子，也没什么生活经验，孤身在外的我也觉得不安全。但是等孩子回来，你对她好点，人都22岁了，你别像管两岁孩子似的管着她。”
　　因为这两口子做生意特别有钱，而且又要求着他们办事儿，牛月珍当时是一句反驳的话不敢说，只能先低头服软。
　　今天再想起这事儿，牛月珍心里全都是憋屈，她用尽全身力气往沙发上捶了一拳，恶狠狠道：“等你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牛月珍在沙发上坐了半个小时，等天都开始黑了，这才起来打算先把粥熬上，米刚洗完，顾庆华回来了。
　　他一脸的不耐烦，进门看见饭没好，眉头一皱，道：“怎么饭还没好？”
　　牛月珍道：“今天事多，我稍微加了半个小时班。”
　　顾庆华嗯了一声，先进去洗澡了，等他洗过澡出来，桌上已经摆了两盘凉菜，还有包子，牛月珍从厨房里出来，在他边上坐下，“还得再熬一会，先吃包子。”
　　顾庆华也有点饿了，他拿起包子跟咬杀父仇人一样，一口半个包子就消失了。
　　“我倒是希望她在外头多受点苦了！”顾庆华大声道：“不受苦她怎么能听话！”
　　牛月珍跟着嗯了一声，道：“怎么了？”
　　“我觉得单位的人都在笑话我！办公室老张还问我不是要给棠棠办宴席庆祝她考上研究生，怎么这都快十月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该不会是录取通知书送错地方了吧。”
　　牛月珍想起今天自己的经历，感同身受问道：“你怎么说的。”
　　顾庆华道：“还能怎么说，就是咱们商量的，她跟同学出去毕业旅行了。”
　　牛月珍松了口气，又拿了个包子，“今天隔壁赵丹也问我了，我也这么说的，你可千万别说漏嘴。”
　　“怎么可能？”顾庆华不耐烦，“去看看粥好了没有。”
　　牛月珍也有点生气，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转身去厨房了。
　　顾庆华不甘心又来了一句，“都是顾棠闹的！”
　　牛月珍盛了粥出来，道：“当初要不是你非让她去外地读书，她哪儿有胆子自己跑了？要是读本地的学校，每周末都回来，她哪儿能跟咱们离心呢？”
　　“这能怪我？”顾庆华把筷子往桌山一拍，“当初这不是你的主意，说那学校的生物技术最好。”
　　一顿架吵完，两人同时冷哼一声，碗也没人洗，牛月珍直接去顾棠屋里睡觉了。
　　顾棠这会儿还在画画，虽然当翻译来钱快，但这不是原主的希望，所以做封面画头像什么的，虽然紧紧张张，她还做得挺有干劲儿的。
　　对于顾家夫妻两个现在的情况，顾棠虽然看不到现场，不过也是能推测一二的。
　　以前原主在的时候，这夫妻两个的控制欲全发作在她身上了。如今他们连自己的电话都不知道，也就只有对方可以控制了。
　　但问题是，这两人都不乐意被人控制啊，那就只能是冲突一天比一天激烈了。
　　顾棠把她画好的小头像放到了“想当个画手”的主页上，配了文字，“萌宠系列免费头像，可自取，需转发注明出处。”
　　这个要求不过分，社交平台上很多画手都是靠这个打开知名度的。
　　还有画明星的q版小人。
　　不过这个顾棠就没参与了，这玩意严格来说还牵扯到了肖像权，虽然明星为了知名度为了热度一般是不会追究的，但是顾棠没打算留任何把柄。
　　顾棠这个马甲已经运营了快一个月了，从一开始的廖无几人，到现在每次发图也有三五十人留言，进度还算不错。
　　“哇，高产的博主。”
　　“博主进步真的很大，一开始的简笔画，到现在的精致小人，我都很喜欢！”
　　“抱走第三张做头像了，感谢博主。”
　　“喜欢第四张，祝博主灵感滚滚来，下笔如有神。”
　　这个嘱咐顾棠还挺喜欢的，她很快点了个赞。
　　第二天一早，顾棠发现后台有人私信她，“博主接活儿吗，我们是一个家族群的，想做一个系列风格相似的头像。”
　　顾棠一看时间，半夜两点多发的，还是熬夜人士。
　　顾棠很快回了消息，“要多少，我前台发的图有类似的风格吗，或者告诉我喜欢的模板。”
　　消息再回过来就是下午两点了。
　　这人选了她一周前的图，算是实验作品，是勾粗线，然后上淡彩的头像，特别简单，不过风格很明显。
　　“一共13个头像，每个人的要求不一样，我给你发个表格。”
　　顾棠打开一看，什么暖色调，头上要有个小花，或者戴眼镜，要浅黄色的等等要求，每个都不一样。
　　顾棠道：“这个画起来比较简单，一个3块，一共39，后天交稿。不会放在前台。”
　　“不用这么着急，你慢慢画。”
　　其实这种小图像，要求这么详细，她一下午就能画完，不过既然顾客这么说了，顾棠道：“那好吧，五天之内交给你。”
　　这样一天就是画三个左右，顾客应该满意了吧？
　　这人很快发了个“ok”过来，又来了一句，“不打折吗？[狗头]”
　　顾棠挑了挑眉毛，“我倒是能便宜4块钱，但是就除不尽了。”
　　这人连着发了一串的哈哈哈哈哈哈，“博主好样的。”
　　第一单小生意就这么谈了下来，顾棠发了付款码过去，继续画她的封面。
　　自打往封面上加了一点小图案之后，顾棠现在的封面分了两个档次。
　　纯排版15，简单封面25~30。
　　一天下来，她基本的收入大概在200块左右。
　　因为租房子要付二压一，她又不想跟人合租，自己住的话，一室户租下来一个月基本都是2000块，所以她得攒够6000块才好去租房子。
　　现在就还得住宾馆。
　　“还要攒钱上课啊。”顾棠唏嘘一声，又继续她的绘画大业了。
　　说实话，这种东西就算有了天分，一样要练习的，不然根本没法准确的传达自己想表达的意思。
　　到了十一月份，顾棠手上已经攒了5000多块钱了，一切都很顺利。
　　这天，她继续来学校蹭课，下午的课是东方美术通史，是所有专业都要上的课，哪怕学的是西方现代艺术专业，东方美术通史也是一样要上的。
　　虽然是大课，不过基本上是5个班一起来，加起来150人，蹭课非常方便。
　　顾棠一进去就找了个前排靠边的位置坐下。
　　她蹭课的就不好坐在中间了，而且一般来说，老师最关注的是前两排的学生，以及坐在最后的学生，又因为阶梯教室太大，老师站在讲台最中间，他的视线范围是个扇形，前排的两边其实是视野盲区，算是最安全的地方。
　　顾棠坐下来就先掏出书来看。
　　虽然是美术通史，但是内容不仅仅局限于绘画，从上古时期的陶器上的人脸鱼纹，到现在的海报，还有各种玉器，甚至连庙里的柱子，文学大家的书法作品，都在这里头包含着。
　　顾棠觉得这门课其实可以总结成：一切皆美术。
　　顾棠津津有味的看着书，一直到上课预备铃响，她这才抬头——完蛋！
　　今天人怎么这么少？
　　平常能坐三分之二的教室，今天撑死坐了二分之一。
　　讲真，150人少来10个老师可能看不出来，但是今天少了不止30人啊。
　　顾棠这一抬头，跟老师视线对上了。
　　她选的地方的确是视觉盲区，但是这盲区是上课时候的盲区，今天学生又来的这么少，这地儿就不是盲区了。
　　而且最致命的是，这种不是很重要也不是专业的大课，大家一般都是从后头往前坐的。
　　平常没什么问题，因为人多，来的晚的人就得坐前头，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逃了不少人，整个教室前五排一个人都没有。
　　顾棠抬头这么一看，不由得给今天没来的学生点了个蜡，你们完蛋了。
　　讲台上，魏教授脸色越发的阴沉，他一般都是提前五分钟过来，今天往这儿一坐，明显就觉得人数不对，这是有人逃课，而且至少逃了一个班。
　　平常能睁一眼闭一眼，一下子逃这么多，这谁能忍？
　　这些学生是觉得他性子和蔼？不会挂人？
　　这么一来，坐在前排认认真真看书的顾棠就很突出了。
　　视线一对上，顾棠就觉得不好，她忙转头问她后头两排的学生，“怎么今天人这么少。”
　　那学生一脸的幸灾乐祸，“上午油画系第一次专业课，老师教他们自己配个什么东西，不知道是标签掉了还是比例弄错了，反正都过敏了。”
　　“严重吗？”顾棠故作焦急问。
　　这学生又笑了两声，“肯定不严重啊，要严重魏教授怎么可能不知道？”
　　完蛋了。
　　很快，正式上课铃响了，魏教授一脸坚毅的站起了起来，在所有学生众目睽睽之下把前后两个门都关上了，然后才站到了讲台背后，一脸冷笑，“今天我们讲年画。”
　　他打开ppt，“年画，顾名思义，张贴的时候是年底，一年换一次，用于庆祝佳节，所以才有了这个名字。年画的内容，多为吉祥之物，门神也属于年画的一种。”
　　虽然说的是过年是佳节是吉祥，但是魏教授的脸上一点吉祥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脸黑的程度跟年画有的一拼。
　　“——不许发短信！”魏教授一声吼，教室里几个学生猛地一震，忙抬起头来。
　　顾棠又给他们点了个蜡，怎么说呢，今天没来的肯定好不了，但是发消息叫人来，教室两个门都关了，这不是往人手上撞吗？
　　“年画的内容，从人物到动物，戏剧人物，神仙等等应有尽有，大家最熟悉的，应该就是金童报鲤鱼的这一张，预示着人丁兴旺，年年有余。”
　　顾棠又给逃课的同学点了个蜡，这不是她第一次蹭课了，这本美术通史，其实是好几个老师一起上的。
　　康南美术大学的师资就是这么丰富，他们可以让不同方向的老师来讲自己擅长的内容，魏教授的课顾棠是第二听，总之他以前上课没有这么干巴巴的。
　　魏教授的方向是传统技艺，肚子里一堆的传说，上一次蹭他的课，感觉跟上《我国古代民俗通论》一样，别提多有趣，今天能照本宣科，一个故事都不讲，想也知道节省下来的时间打算干嘛。
　　但是顾棠没想到，也就是五分钟之后，刚翻了十页ppt，魏教授就不打算上课了。
　　他直接关了电脑，道：“点名，所有人都站起来，叫到谁谁坐下去。”
　　顾棠：？？？我怀疑你是在针对我。
　　这时候有个学生直接站了起来，道：“老师，三班的学生早上上油画课的时候过敏了，所以没来。”
　　魏教授冷着脸，“我不知道，根据学校的规定，没有在课前请假的，都是旷课。”
　　这人也不敢多说了。
　　剩下的学生三三两两都站了起来。
　　魏教授一个个点名了。十分钟之后，教室里就顾棠一个人站着。
　　魏教授：“……我没叫你名字？”
　　下头学生也开始窃窃私语，“哪个班的？”
　　“没见过。”
　　顾棠比教室里所有人都镇定，她道：“我是一个美术爱好者，我是来听课的。”
　　魏教授表情稍微好了一点，又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了教室里所有的学生们。
　　“哦？”魏教授声音越发的缓和了，“你喜欢什么方面？”
　　顾棠想了想，这种果断是个机会，抓不住就是白痴了。
　　“我自学了素描，对上色也有一定的经验，现在会画q版小图像，对年画和剪纸也有一定研究。”
　　这还真不是吹牛，顾棠剪纸lv2，剪纸跟年画都属于传统技艺，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俩选材内容大差不离。
　　顾棠也是刚才突发奇想，如果把剪刀当成画笔呢？剪下去痕迹不就是线条吗？
　　要知道她剪个金童抱锦鲤，连半个小时都不要的。
　　魏教授嗯了一声，道：“你看看人家！人家没考上还能这么刻苦，你们呢？你上来。”
　　最后三个字是跟顾棠说的。
　　顾棠果断上了讲台，魏教授道：“我来看看你的作品。”
　　顾棠先是登入社交账号，给魏教授看了她画的小头像，说实话，到了教授这个阶段，虽然不是搞这个的，但是俗话说条条大路通罗马，到了一定水平，就会到达融会贯通的地步。
　　魏教授点了点头，“嗯，可以，虽然还有些稚嫩，不过路子是对的，进步很明显。”
　　顾棠又道：“那我画个年画给您看看？”
　　魏教授点头，顾棠拿着粉笔就上黑板了。
　　她先试了试轻重力度，然后又挑了彩色粉笔，问道：“老师，你杯子里的水能给我倒一点吗？”
　　粉笔作画，沾水也是惯常操作了，魏教授道：“我这有点稠，你们谁的矿泉水拿来。”
　　很快有学生送了矿泉水上来。
　　顾棠沾了水，道：“我画个金童抱锦鲤。”
　　顾棠想了想剪纸的操作，粉笔沾了水，开始了。
　　这么一来，就还挺顺利的。
　　“这是哪路大神？”
　　“这是爱好者？”
　　“我虽然也能画，但是我得对着图画，而且也没她这么快。”
　　“谁说不是，以前高中的时候我们班的黑板报都是我出的，这玩意我得画三个下午，至少4个小时。”
　　下头学生一边议论，一边拿出手机开始录像了。
　　魏教授看了一眼，“一会儿给我发一份，不许外传，不然扣分，所有人都扣。”
　　就还挺会威胁学生的。
　　大概二十分钟过去，顾棠的金童抱锦鲤画好了，她还尝试加了一点深浅。
　　魏教授满意地点点头，“非常好，有这个水平，基本可以研究生毕业了。”
　　他又看着下头的学生，“你们哪个能画的？回去你也可以告诉他们，谁能画出来这个，我就不算他旷课。”
　　反正都这样了，再说魏教授也没打算上课，而且美术学院的教授，尤其是这种有专业技能有作品的教授们，都还挺潇洒的，换句话说就是有点不被规则束缚。
　　顾棠就又来了一句，“我给您再剪个窗花吧。”
　　魏教授又征集了学生的素描本跟小剪刀上来。
　　20分钟之后，顾棠又剪了个金童抱锦鲤的窗花，魏教授带上老花镜仔仔细细地看。
　　下头学生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了，还有人给没来的同学发语音条。
　　“你们完蛋了！”
　　“你们成垫脚石了！”
　　“今天来了个大神！”
　　“这放到武侠小说里，就是带艺拜师啊！！！”
　　5分钟之后，魏教授长舒一口气，“你这个手艺——”
　　是啊，她这个手艺是可以进非遗名录的，虽然今天用的是厚版的素描纸，还是白色，剪刀不顺手也不够锋利，但是依旧不是凡人能达到的境地。
　　“你姓张？杨？柳？木？”
　　“我姓顾。”顾棠道：“顾棠的顾。”
　　下头学生继续议论，“张杨柳木是什么典故？”
　　“剪纸四大家。”
　　“这是世外高人？？？”
　　“魏教授：……现在是五大家了。”
　　“所以是二流的年画，一流的剪纸？”
　　魏教授把顾棠的作品仔仔细细夹到了书本里，道：“一会你别走，咱们去办公室里好好说一说。”
　　顾棠说了声好，又回到座位上坐下，教室里再次安静了。
　　魏教授扫了一圈班级里的学生，又拿出了花名册，道：“这节课理论上应该到157人，实际到了109人，缺勤48人，三班全部缺勤，你们回去可以跟没来的人说，平时分扣10，下一次再让我看见今天缺勤的人旷课，就是扣20分，有了第三次，这门课重修。”
　　学生一片哗然，魏教授道：“行，下课。”
　　他迈着跟他年纪不太相符的步伐，走到了顾棠身边，“走，去我办公室。”


第328章 被父母控制的一生
　　魏教授独占一间办公室,地方挺大。里头靠窗户是一大张办公桌和一整面墙的书柜，靠门这半边放了沙发茶几，一边是小圆桌配了四张简易的椅子。
　　屋里随处可见摊开的书本,虽然不太整洁，不过挺有特色的。
　　他的研究方向是年画，门背后就挂着两张传统风格的门神,用玻璃框装裱,就是传统挂法不太一样,挂在了门里头。
　　顾棠觉得要么是学校要求办公室——至少走廊里不能太有风格,要么就是这两幅门神本身价格高昂,魏教授也怕损坏。
　　两人坐在了靠门的小圆桌上,魏教授还没从居然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学生逃课,这些人别想考我的研究生的心情中缓解过来,所以虽然态度还好，但是说话挺直接的。
　　“你——有没有兴趣来读个研究生？”
　　顾棠的年纪虽然不大,但是跟18、9的大学新生相比，还是能看出差距的。
　　顾棠道：“我本科读的生物技术,这也行吗？”
　　魏教授哽了一下,这个好像真的不行。
　　“其实……”顾棠稍微顿了顿,“我能再学个美术专业吗？我想还是要打好基础的。我能再读一个本科吗？”
　　魏教授仔细想了想,他的课基本上七八成都是对面研究生的,对本科教育不太了解,不过根据他听来的各种消息,这个肯定是可以的。
　　魏教授点头，肯定地说，“可以。”他还给顾棠举了个例子，“你应该也知道,经常有学生大学上到一半，觉得不太满意，然后重新高考的。”
　　两人聊了两句，魏教授扫了一眼顾棠的剪纸作品，这东西就在他的教案里夹着，只露了一个角出来。
　　这是个人才啊。
　　剪纸跟年画差不多，都属于小众方向，没有专门的专业，但是正因为小众，所以专业人士就更难找了。
　　好容易遇见这么个人，不管是出于对后辈的提携，还是为了他们学院还有大学，这人是肯定要留下来的。
　　魏教授兴致勃勃从教务处下载了去年的招生简章，道：“咱们先来看看，你想学什么专业？想上康美，需要先参加各省的美术联考，之后要通过康美的校考，时间还是挺紧张的。”
　　“你的剪纸水平很不错，还有你的年画也很有风格，虽然学校没有专门的年画跟剪纸专业，不过这两个可以归到中国画专业里，你这个水平，再努把力，尤其是剪纸作品，如果再用点心，应该能支持到你研究生毕业。”
　　“你知道的，美术专业还是要用作品说话的。”
　　顾棠摇了摇头。
　　原主没上过美术学院，虽然她一直都在想往，虽然她一直都在期盼，虽然她后来赚得钱不少，但是她从来没有来过美术学院，没有蹭过课，甚至连一个美术兴趣班都没有上过。
　　不管是原主喜欢的绘画，或者制作手办，做娃衣等等，都被原主深深的藏在了记忆的最深处，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我什么都想学……”顾棠的声音飘忽，是重视到了极点的小心翼翼。
　　“我想学绘画，中国画、西洋画，还有水粉水彩油画，我还想学用数位板画画，对了，我对服装设计也挺感兴趣的。”
　　不管是语气还是表情，顾棠只表达了一个意思，热爱。
　　魏教授笑了，“你这——”性格就还挺艺术的。不过好就好在她还是想来的。
　　魏教授按照顾棠说的粗粗一看，“你这横跨三个学院七八个专业啊。”
　　顾棠期盼地看着他，“那我该考哪个专业？我想做个美术生。”
　　魏教授想了想，道：“咱们先说简单的，服装设计有单独的专业，数位板绘画这个算是动画系的，里头四五个专业，至于画画——”
　　他稍微一顿，“一般来说，绘画方向几个种类都是分开的，不过也有个综合性的专业，叫做综合艺术。”
　　魏教授有点迟疑，点开了综合艺术的课程设置，里头不仅有综合绘画，连影视动画课程也有。
　　顾棠接了上去，她在康南已经蹭了不少课了，耳濡目染的，对这些专业也略知一二。
　　“综合艺术的学生一般分为两种，第一是有天分但是不知道那个方向是适合的人，第二就是哪个方向都不精通，奔着将来当美术老师去的？”
　　魏教授笑了一声，点点头道：“的确。”
　　顾棠忽然又来了一句，“我还想学做手办。”
　　魏教授扫了一眼招生简章，道：“这个涉及到泥塑、雕塑、倒模等等，有专门的雕塑专业。”
　　“要学的东西很多呀。”顾棠唏嘘一声，她也很直白的跟魏教授道：“我想不如综合艺术专业？然后再考个研究生？”
　　魏教授看她一眼，点头道：“你当年高考考了多少分？”
　　“600多。”顾棠道：“高考是肯定没问题的，我大学也是年年有奖学金的，就算现在裸考，艺术类的300多分肯定没问题。”
　　这话说得太自信了，魏教授下拉招生简章，道：“你要是想考综合艺术专业，我看看——”
　　“艺考考三门，素描、色彩跟命题人物场景，直白的说，素描考的是铅笔或者炭笔绘画，考场会给你们提供石膏头像或者人物头像。”
　　“色彩要求用水彩或者水粉，考的是景物写生，依旧是考场提供绘画对象。”
　　“最后人物场景组合考的是速写以及构图能力，用铅笔钢笔毛笔都可以。去年的题目是早晨七点半，基本都是这个风格。”
　　魏教授回忆了一下顾棠在课堂上给他看的各种人物头像，道：“这三门考试你都一定基础，问题不大，如果能提高一些就更好，尤其是要注重主次、空间结构、明暗冷暖跟构图。”
　　顾棠早就拿了笔记本出来，魏教授说什么她就记什么，还问了一句，“有没有什么画册之类的，我可以临摹一下？”
　　魏教授转身从书架上拿了一套五本画册，从基本的素描到静物写生，再到最后的造型跟构图，可以说囊括了整个绘画艺术的方方面面。
　　顾棠把名字记了下来，打算去买一套。
　　魏教授一开始的确是有点激动的，不管是三分之一学生逃课，还是发现了一个天才，都值得让人激动，不过说了这么久，激动的心情暂缓，魏教授想到了一些现实问题。
　　比方学费。
　　艺术类院校的学费不便宜，基本都是五位数起，就像顾棠想读的综合艺术，学费15800，加上住宿费，动辄3位数的画册，还有各种美术用具的花费，四年读下来不会低于10万。
　　虽然有助学贷款还有各种奖学金助学金，但是贷款的上限是每人每年不超过12000，而且一般来说，学校也要讲究平衡，尽量要让跟多的学生享受到国家的优惠政策，不会让一个人申请所有的奖学金跟助学金。
　　魏教授是这么担心的，也是这么问出来的。
　　顾棠倒不是太在意，她有过大学时期勤工俭学的经验，而且随着她水平的提高，作品的价格也会相应上涨，她只要能在开学前攒够第一年的花费就可以了。
　　顾棠跟魏教授说了她的打算，魏教授心中的疑惑少了很多，随之而来的就是担心了。
　　因为她的计划里，所有的钱都要靠自己赚，完全没有父母的存在，考虑到她这个年纪，还有她本科读的生物技术，结论并不难得出。
　　魏教授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你能自己做主吗？”
　　顾棠明白他什么意思，点了点头道：“我可以。”
　　短短三个字显然不够，顾棠又补充道：“我父母不喜欢我学美术，觉得这是——这不是正经专业。”
　　顾棠有点故意，魏教授的脸果不其然黑了，他哼了一声。
　　“不过我已经成人了，我22岁，我喜欢画画，我想学美术。”顾棠脸上的笑容发自内心。
　　等顾棠离开魏教授办公室的时候，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她还应魏教授的要求带上了那套原价四位数的合集五本画册，还有魏教授专门给她打印的康南近十年的校招试题和优秀作品选编。
　　回到房间，顾棠更新了计划。
　　今天虽然是意外，但是这个结果还是挺好的，她觉得原主会非常满意的。
　　就是时间稍微有点紧张。
　　高考报名11月开始，艺校联考1月开始，通过之后就可以参加3月份的康南校招，之后就是6月份的高考。
　　顾棠列了详细的计划，三月校招之前，每天除睡觉吃饭等等必要活动之外，二分之一的时间用来练习，四分之一的时间用来复习文化课，四分之一的时间用来赚钱。
　　等到艺考过后，绘画跟学习的时间就可以互换了。
　　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又是一个月过去，这个月顾棠也过得很充实，在魏教授的帮助下，她还去蹭了几节素描和水彩的专业课。
　　按照她的观察，她目前的水平处在大一新生的中等偏上。
　　不过才是三个多月的训练，而且真正系统性有针对性的训练才一个月。
　　可见原主的天分有多好。
　　到了十一月，顾棠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去高考报名了。
　　她现在是社会考生，报名跟当初有点不一样，还需要高中毕业证，除此之外，还有户口本也是必须的。
　　顾棠先去了高中，很顺利。
　　教务处的老师正好是她们当年的体育老师，再加上顾棠600多分的成绩也算是高分了，老师对她还有点印象，很是爽快的给她出了证明。
　　“你比以前开朗了不少。”老师下意识就来了一句，“我以前基本没见你笑过。”
　　原主虽然是个闷葫芦，基本不太说话的，但是她学习好，自然就会受老师关注。
　　顾棠微微一顿，又笑了一声，道：“以后会笑得更多的。”
　　老师欣慰的点了点头。
　　顾棠拿了证明，又往派出所去申请开户籍证明。
　　“我想考大学，但是我爸妈不给我户口本，我能开个户籍证明吗？”
　　户籍室的女警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按照规定这个是需要先调解的。”
　　虽然顾棠觉得那对父母挺恶心人的，但是真要对上了她也不怕。
　　顾棠装出一脸又尴尬又为难的样子，小声来了一句，“能……直接给我开吗？”
　　女警放轻了声音，道：“你别担心，你可是在派出所的。”
　　顾棠小小的嗯了一声，给了女警她爸妈的电话。
　　接到消息，这一对父母也不上班了，先是回家拿了东西，接着牛月珍叫了她姐姐牛凤敏，顾庆华通知了他大哥顾启明，一共四人直奔派出所而来。
　　牛月珍跟顾庆华坐在出租车后头，后备箱里还有两个大箱子，里头放着的全都是顾棠从小到大的各种相关证件票据等等。
　　连小学交学杂费的收据都有，就是不包括民警专门吩咐他们带上的户口本。
　　两人一路都是得意洋洋的，脸上止不住的笑容。
　　牛月珍哼道：“她还不是得回来，没有户口本，她寸步难行！”
　　“这次说什么也得把她教育好了！”顾庆华现在想起来还是一肚子的气，“大不了让她休学一年，她都不嫌丢人，我也不嫌！”
　　牛月珍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们两个最近过得实在是不好。
　　从他们对原主的态度，其实就能看出来这两人的控制欲都很强。毕竟是个父母都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但是变态到他们这份上的真的很少见。
　　原先原主还在的时候，这两人的控制欲都发作在了原主身上，如今换了顾棠，二话不说直接走了，这两人不仅生气，而且这家里没人能叫他们管了。
　　所以这两三个月，他们也没少吵架。
　　在接到派出所的通知的时候，他们已经三天没说过话了，不过因为得到了顾棠的消息，让这一对夫妻又有了统一的目标，开始一直对外了。
　　出租车停了下来，两人一人拉着一个行李箱，昂首挺胸骄傲地走进了户籍室。
　　顾棠就在户籍室的椅子上坐着，从原主的记忆，还有顾棠来了之后跟他们的相处，不难推测出他们的行动。
　　所以的顾棠计划也很简单，先是装柔弱，然后情绪层层递进，最后来个大爆发。
　　牛月珍一进来就看了低头坐在椅子上的顾棠，此刻她憋屈了几个月的情绪终于有了发泄的渠道，张口就是：“你还知道回来！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到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孝顺我们的！”
　　顾庆华也是一样，“你究竟知不知道爸爸妈妈有多爱你！你怎么对得起我们！”
　　这两人声音不小，虽然户籍室里还有人，但是因为憋了几个月，这两人都没忍住。
　　而且当着外人训斥顾棠，好像有种特别满足特别骄傲的感觉。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了过来，给他们两个打电话的女警眉头一皱，看见顾棠抬头想说话，可是嘴张开几次，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她从里头出来，呵斥道：“这是派出所，你们小声点！”
　　虽然没个好脸，可是话头接上了，牛月珍立即就来劲儿了。
　　“你不知道！”牛月珍没好气道：“我辛辛苦苦把她养这么大，劳心劳力给她选了生物技术这么好的专业，她呢？她考上研究生不去了！这不是故意气我们吗？”
　　牛月珍扫了女警一眼，道：“看你也年纪轻轻刚毕业，你会这么对你爸妈吗？”
　　“我——”顾棠抬头，眼圈都是红的，只发出一个音节。
　　“就是！”顾庆华拿出转身就拿出一本文件夹来，“你看看我们对她多好，她什么东西我们都留下来了，你们可要好好教育教育她！”
　　女警眉头皱了起来，想起顾棠刚才开户籍证明的理由，再一看她对上父母的表情。
　　一开始进来的时候她神态还是挺正常的，声音清亮有中气，现在明显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再一看这当爸的手里拿的都是什么？各种正常父母都不会留下来的东西。
　　女警顿时想起当年在学校上过的《变态心理学》来，她脸一冷，斜跨一步挡在了顾棠身前，直接就问：“户口本呢？”
　　顾棠躲在女警背后，老老实实一点多余动作都没有，心里觉得这次“调解”开头还不错。


第329章 被父母控制的一生
　　顾庆华跟牛月珍当初在家里就商量好的,户口本是肯定不能给出去的，不然他们还怎么拿捏顾棠？
　　不过这两人还是要脸的，况且还当着警察。
　　牛月珍道：“警察同志,你可不能帮倒忙。她辛辛苦苦考上研究生，就为了跟我们赌气不去了，要不是我去学校舔着脸求人,她可不就白考了？”
　　顾棠小声道：“我不想的,我喜欢画画,我都22岁了。
　　除了她前头的女警,谁都没听见。
　　女警眉头又是一皱,“我问你们,户口本带来没有？
　　顾庆华绕过去就想去抓顾棠,“你这孩子,都是一家人，什么不能回去说,闹出来你不觉得丢人？俗话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丢的是你自己的人！你就愿意让别人说你不孝顺？”
　　为了躲他,顾棠整个人都跳在了等候室的椅子上,一个劲儿的摇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叫声,是真正受惊的表现。
　　不管是出于同情还是不能让人在派出所胡闹,女警冷着脸,语气也严厉起来,“站着说话！你看你把孩子都吓成什么样子了？”
　　这时候里头又走出来两个民警，左右这么一卡位，就把顾庆华挤出去了。
　　顾庆华装出焦急的样子，道：“你们不明白,这就不是户口本的事！”
　　牛月珍扫了一眼面前三个民警，没好气道：“你们都太年轻，你们根本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等你们有了孩子才知道！”
　　户籍室的警察看着的确是都比较稚嫩的，不管男女，基本都是才出警校的。
　　还没做过父母，但是已经当了二十几年孩子。
　　相对来说，的确是更同情顾棠。
　　刚开始那位女警严肃道：“这不是年轻不年轻的事情，你们没有权利这样做，按照规定，你们不能强迫子女做任何她不愿意的事情，别说她已经成年了，她就是没成年也不行！”
　　“她还花了我那么多钱呢！”顾庆华大声道。
　　“她吃我们的，喝我们的，住我们的——”牛月珍一顿，语气里还有点看不起，就像她从前控制原主的那样，“百善孝为先，这是老祖宗说的。你为人子女，你得孝顺。棠棠，你说妈妈说得对吗？”
　　女警挡在顾棠身前，看不见背后的场景，不过后来出来的一男一女两名民警都能用余光看见。
　　明明已经是个成年人的顾棠，焦急的红了眼圈，飞快的摇头，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完全不知道该什么反驳。
　　张嘴张了好几次，却一个音节都没有发出来。
　　这就是惊慌失措到了极点。
　　牛月珍很是骄傲，顾庆华也是一样，一时间他们都觉得就算顾棠跑出去了，就算她能靠自己一个人在外头生活了四个多月，可她骨子里还是那个什么都不会，什么都要求助于父母的小姑娘。
　　她根本没法独立生活。
　　顾庆华上前一步去拉人，想要乘胜追击一锤定音，所以语气越发的凶狠，“你跑出去四个月都是怎么生活的——”
　　他脑海里忽然有了个好主意，“你怎么能偷钱呢？”他努力想说得痛心疾首，可是语气里的喜悦谁都听出来了。
　　“爸爸妈妈是怎么教你的，偷钱是不对的！”
　　一直惊慌失措到说不出来话的顾棠终于有了反应，她下意识抓住了身前女警的手，“我没有！你们相信我，我能自己赚钱，我——”
　　本来就很虚弱的话语被打断了，是牛月珍，“你怎么赚钱？你连衣服都不会买，棠棠，跟爸爸妈妈回去好不好？你不知道这几个月爸爸妈妈多担心你。每天晚上都看着你的照片睡不着觉。”
　　顾棠疯狂的摇头，“我会买衣服，买衣服要试，我穿s码，我穿红色不好看。”
　　语焉不详的话足够人脑补了，况且还是见多识广的民警们。
　　开头负责的女警也不多说什么了，她也歇了调解的心思再问了一遍，“户口本带了没有？”
　　牛月珍态度还停强硬的，“没带，我不同意你去读什么美术学院，你必须去给我读研究生！”
　　女警什么都没说，“走，我去给你开户籍证明。”
　　牛月珍下意识就去拉女警，只是人家毕竟是警察，也没怎么大动作就躲开了。
　　“凭什么？我是户主，我不同意！”顾庆华大声道。
　　“我没有偷钱！”顾棠忽然大声道：“我会画画，我给人画画就能赚钱，他们都说我画得很好！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我喜欢画画！”
　　提到画画那一句，她的眼睛好像都在放光。
　　“这是把孩子逼得离家出走了？”
　　“还好意思说担心孩子？担心孩子不知道报警的？天天晚上看着照片怀念？狗屁吧！”
　　等候室里还有七八个人，到了这会儿就算互相不认识也开始窃窃私语了。
　　“居然诬陷孩子偷钱。”
　　“我儿子经常说我是暴君，他真该来看看什么是暴君。”
　　“这也太惨了吧。”
　　“会画画有什么不好的？好歹有个一技之长，这种父母就只会培养书呆子。”
　　“父母才是最需要持证上岗的。”
　　这些声音让牛月珍面子挂不住了，她以前都是被人羡慕的一个。
　　什么“棠棠学习这么好，你都是怎么教的”，又或者“你女儿真听话，我真羡慕你”，“女儿教得这么好，老了你就享福了”。
　　“你们知道什么！”牛月珍大声道：“她高考考了600多分，都是我监督的！”
　　等候室里七八个人直接移开了视线，让牛月珍越发的不忿了。
　　“你们不能给她开证明！”顾庆华大声道：“你们这是教唆孩子离家出走，忤逆父母，你们就是这样当警察的？”
　　这话说的户籍室的民警没有一个有好脸色的，里头正核对信息，还是今年才毕业，各种治安管理条例背得分外熟料的一个民警抬头就直接来了一句。
　　“你再妨碍公务，我就要拘留你十五天。”
　　顾庆华顿时哑了声。他隐晦地朝里头看了看，只是前头还挡了两个民警，他似乎抓不住顾棠。
　　不过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他就不信顾棠不出去，她能在派出所待一辈子？
　　要她好看！顾庆华把牛月珍一拉，两人一边合计不如蹲在门口好了。
　　顾棠这会儿已经跟着女警到了里头的柜台办手续了。
　　女警录入了她的信息，刷了她的身份证，还叫她按了几个指纹，不过女警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这是怎么了？
　　顾棠现在扮演的是个被逼到极致才知道反抗的，虽然已经成年，但是基本没什么生活经验的孩子，她小心翼翼看了女警一眼，“怎么了？”
　　女警扫了她一眼，脸上是温柔的笑意，刚才的动作好像是让她担心了，“我觉得你不仅仅需要户籍证明，今后的很多事情你也是需要户口本的。”
　　女警一边说，一边从办公桌上抽了一张稿纸出来，“写个申请吧，分户申请，我给你单另开个户口本，以后就不用再难受了。”
　　这是真的惊喜了，顾棠顺理成章放大了这份惊喜，眼睛亮得好像天上的星星。
　　“谢谢！”
　　女警失笑，一边看着她写申请，一边问道，“你会画画吗？”
　　顾棠重重点头，转念一想，就在申请书最小头花了一个q版的小人，正是女警的形象。
　　三头身的卡通小人，是真的像，非常有特点。
　　女警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道：“你画的真的非常好，希望你能一直坚持你的梦想。”
　　户口本办起来多快呢？十分钟都不要，很快新的户口本就到了顾棠手上。
　　她打开一看，这本户口本上除了户主，只有她一个人的信息，顾棠感激地冲着女警笑了起来，是那种嘴角能咧到耳根，能让人看见自己四颗大牙的灿烂笑容。
　　充分显示了她的好心情。
　　“谢谢！”
　　女警也回了她一个笑容，道：“希望你以后都顺顺利利的。”
　　顾棠顺理成章的点头，“一定会很顺利的，我要上美院了，那边的老师也说我很有天分，还说要帮我申请奖学金跟助学金——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好人？这话潜在的含义，就是外头那一对父母是坏人。
　　这也提醒了女警，她站起身来往外走了两步，看着顾庆华跟牛月珍两个，冷冷道：“你们两个过来！”
　　说完女警又跟顾棠眨了眨眼睛，正经道：“你先走吧，他们两个违反治安管理条例，妨碍公务，需要批评教育。”
　　声音不大不小，顾棠能听见，周围几个民警也能听见，不过站在等候室门口的顾庆华跟牛月珍听不见。
　　顾棠顺顺利利出了派出所，手上拿着她的新户口本，从此就跟这家没关系了。
　　那还有什么可想的，顾棠伸手招了出租车，打算直接去报名，然后就收拾东西离开了。
　　顾棠出去，正好两辆车子又停在了派出所门口。
　　“放心不下”弟弟一家的大伯顾启明是自己开车来的，“热心肠”的三姨牛凤敏是自己坐出租车来的。
　　还挺巧不是。
　　顾棠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她忽然觉得她的计划要更新一下。
　　原先她想着离开这个家，自己好好生活，老死不相往来，充其量最多就是等顾庆华跟牛月珍上法院告她要她养老的时候出现一下就行。
　　现在顾棠改主意了，她想要出名，很出名。至少要出名到让这两家的亲朋好友说起来都会意味深长的来一句，“哦~我知道，他们是顾大师的父母嘛。”
　　第三天一早，顾棠回到康南市，做了充分的计划，更加专心致志的为自己的未来拼搏。
　　康南美术学院是国内四所最好的美术专科学院之一，可以说想考这里的美术生不计其数，里头不乏天分比顾棠好的，更重要的是，这些人多半都是从小就在美术上花了大功夫的。
　　顾棠虽然也有天分，可除了天分，还得有时间，这一点顾棠是比不上他们的，她捡起画笔连半年的时间都没有。
　　这一条是没法出类拔萃了，而且联考还是个应试教育，她就是想技惊四座剪个炫技的窗花，她都没这个机会。
　　不过好在还有别的机会。
　　高考要尽可能考高分，能考多高考多高。
　　原主的底子就很好，而且上的是生物技术，等于说理科相关专业都没放下。
　　加上顾棠原本就考过好几个高考状元，还有超凡脱俗的外语功底，她可以做一个历史上康南美术大学录取最高分。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一月份，高三上半学期期末。
　　美术联考正式开始了。
　　顾棠回到户口所在地，一进考场，她看见考题就觉得还行。
　　她的指导老师是美院的教授，虽然他一直都说的是：“这么画还行，你需要再加强一下技巧和熟练度。”
　　但是考虑到教授的水平跟针对性的小班授课，虽然顾棠也有很有眼色两周才去一次——
　　这个“还行”其实在还没有经过专业系统培训的考生里，就是还不错。
　　素描、景物跟场景速写。
　　考试过后，顾棠再次回到了康南市，继续一边复习文化课，一边准备康南美术大学的校招。
　　到了二月底，联考的成绩出来了，顾棠顺利通过，下一步就是三月份的康南校招了。
　　校招的模式跟联考一样，依旧是三道题。
　　素描是两个题目可选，一个是水果篮，一个是插花造型。
　　她稍微想了想，就选了水果篮。
　　招生简章上都有的，素描考察的是黑白灰立体结构，插花这个，花瓶就一个，花朵倒是颜色不一也有前后立体结构，但是这个要求就很细节了，要用黑白灰表现出前后立体来不太容易，很容易就成平面了。
　　当然如果是真的大手，选插花造型应该更能出彩。
　　但是对目前练习明显不太够的顾棠来说，不如选水果篮保险一点，插花这种还是留给真正的大手来吧。
　　下来第二道题目是静物写生，同样是两张照片。
　　顾棠依旧没忘了以招生简章作为基础选择方向。
　　静物写生考的是色彩，是冷暖，那么她需要选的就是色彩对比鲜明的。
　　同时色彩的运用，这也是原主的长处。
　　讲台上的两张照片，一张是仰视角度拍的合欢树，蓝天白云，褐色的枝干，被阳光照得有点透明的叶子，还有从白过渡到粉色再到桃色的合欢花。
　　另一张是春天的花园，近处是各色郁金香，远处是绿油油的草坪，尽头还有一个风车。
　　顾棠果断选择了合欢树这一张，虽然这张的颜色不如郁金香这一张多，但是这一张的比对更明显。
　　最后一道题目是画场景，这一道的题目是《送别》。
　　这个可选择的范围就大了，顾棠思考片刻，决定尝试一下政治正确。
　　送别这两个字，多半能让人想起悲伤的场景，但是顾棠打算反其道行之。
　　她打算画一个大学毕业奔向美好前程的图。
　　当然毕业就是失业也挺常见的，但是老师肯定是喜欢积极向上的不是？
　　飞快的构图之后，顾棠开始了她的绘画。
　　联考成绩四月底出来，顾棠是在魏教授的办公室看见自己的成绩的。
　　康南美术大学的录取分数是百分制，也就是专业考试占60分，高考成绩换算过来占40。
　　顾棠换算好的成绩是5078分。
　　“还行，在参加校招的考生里排187名。”魏教授道：“去年的线是7356分，按照这个来算，你的文化课要考427分以上。”
　　“我看看——”魏教授又翻了翻去年的招生情况，道：“去年的高考文化课的提档线是340分。”
　　这么一比，就很轻松了，她肯定不会只考427分的呀。
　　顾棠笑道：“这次稳了。”
　　魏教授推了推眼镜，适当的泼了泼冷水，“我劝你第二专业报中国画，综合艺术专业只收一个班30人，竞争挺激烈的。”
　　告别了魏教授，顾棠进入了紧张的复习中，到了六月初，顾棠再次回到户口所在地参加高考。
　　顾棠是以社会考生的身份参加高考的，考场也是一样，里头人的年纪都偏大，还有几个头发都有点白的。
　　大家相识一笑，都在对方眼睛里看见了鼓励。不管什么时候，上学都不晚。
　　高考一般是六月底出分，顾棠倒是没凑第一天的热闹，原主记忆里就有这一条，基本头几个小时，根本上不去。
　　原主高考查分的时候，是牛月珍跟顾庆华查的。
　　牛月珍坐在电脑前头，顾庆华去打电话，一个刷不出来网页，一个电话占线，然后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焦虑，却都装出镇定的样子，一遍遍的问原主：“你考的怎么样，你确定你估分643分？”
　　顾棠是平平静静睡了好觉，还接了个出海报的大生意，不过外头已经炸锅了。
　　尤其是她户口所在地的市高级中学。
　　“723分都没得高考状元？”
　　“高考状元是个社会考生？”
　　“这不可能！”


第330章 被父母控制的一生
　　第二天早晨，顾棠刚起来正要去查分的时候，神通广大的记者就把电话打到了她手机上。
　　现在虽然不让宣传高考状元，但是一个社会考生，本科毕业已经毕业又重新参加高考，还打算走美术生的路子，结果考出了737分的高分，这难道不是热点？
　　讲真，737分的分数写在写文标题上，可比高考状元炫彩夺目多了。
　　第二名比她低了十多分呢。
　　而且这还是裸分，数学英语都是满分，天哪，别说家长跟学生了，就是他当了这么多年记者，见了这多么奇奇怪怪的事情，他也想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谁没做过高考状元梦呢？
　　737分，有史以来所有的高考裸分排名，她排第二！
　　所以记者打电话的时候很客气，而且为了抢时效，还提出了一万元的有偿采访。
　　顾棠答应了，主要原因不是为了这名记者给的钱最多，而是他说他是北阳媒体的记者，北阳是原主的家乡，这就不怕原主的父母看不见了。
　　“对，我在康南，可能要麻烦你跑一趟了。你放心，我只答应你的采访，独家的。”
　　当天下午，顾棠就跟着记者在附近找了个茶馆，还要了小包厢，顾棠十分配合，问什么都说。
　　什么父母不太支持她的爱好，但是她还是希望父母以她为荣。
　　或者这一年她是靠着画画赚钱的，这才知道赚钱有多不容易，她父母有多不容易。
　　顾棠还给记者画了Q版的人像，水平比当初又有进步。不仅如此，她还给记者剪了个剪纸作品，也说这是她的爱好。
　　顾棠全程没说过牛月珍跟顾庆华一句坏话，只是说他们辛苦，自己让他们失望了。
　　在她的刻意引导下，记者发觉这个故事很有深度啊，这比他当初那个什么高考状元分好高要吸引人多了，这引申一下就是父母不支持子女梦想，只想控制他们人生啊！
　　这是要爆啊！
　　顾棠也是这个主意，装作完全没听懂记者的诱导，又来一句，“嗯，我其实有点怕血，让我亲手杀实验动物，我还是有点下不去手，不过我妈妈说这是非常好的专业，出来可以去做医药研发，是在为全人类造福，可惜我有问题……”
　　连记者都想不管不顾流量，安慰她一句，你这是被PUA了啊！
　　可惜流量及时拉回了他的理智，记者又问，“你爸爸妈妈平常是怎么对你的？”
　　第二天一早，这篇名为：《从658分到737分，22岁的我重新参加高考，只为实现当初的梦想》的文章就刷爆了各种朋友圈，引得各大媒体争相转载。
　　牛月珍还在上班呢，就觉得一个办公室的同事不住的看她，坐她旁边的快退休的张大姐还问了一句，“我记得你女儿叫顾棠？上回你还说她考上了研究生？”
　　“嗯。”牛月珍表情不太好，说实话是不可能的，她就没这么丢人过！
　　“考上了本校的。”牛月珍脸上挤出笑容来，热情到不自然，“研究生是比较辛苦，她老师特别器重她，暑假还要让她跟着一起做项目，只能回来几天，唉……叫我这个当妈的有点心疼。”
　　办公室里立即就又有人笑她，“咳，心疼什么？你女儿前途这么好，你应该为她感到高兴才对。”
　　“是啊。”旁边有人帮腔，“我要有这么个有出息的女儿，我肯定以她为荣，对了，牛姐，你以你女儿为荣吗？”
　　牛月珍表情越发的不自然了，以她为荣？我以她为耻啊！
　　“当然。”牛月珍讪笑两声，“我们棠棠可听话了，我怎么会不以她为荣？”
　　年纪最大的张姐咳嗽了两声，可惜办公室里一群人都上头了，根本没人想息事宁人的。
　　牛月珍一天到晚自诩教育专家，平常可没少教育她们，什么“你这样不行，当初我们棠棠如何如何，后来我教育她如何如何，现在她如何如何”，这种话听的人耳朵都起茧子了。
　　这么好的机会，抓不住老天爷都要嘲笑她们了。
　　“牛姐，我儿子开学就高二了，你能不能再说说当初你是怎么教你女儿的，考了六百多分呢，你可真辛苦。”
　　牛月珍觉得这场面不太对，她好像被针对了，但是看问话那人都拿了本子出来记，牛月珍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其实主要是要教育孩子听话。”牛月珍笑道：“你要让他知道当父母不容易。”
　　张姐听不下去了，她又咳嗽几声，道：“行了，先上班，该做的事情做完，中午吃饭的时候再说。”
　　刚安静下来没几分钟，牛月珍的手机又响了，是顾庆华打来的电话。
　　牛月珍拿着手机到了楼道拐角的地方，她这一出去，办公室里就是几声嗤笑。
　　“我就看不惯她那个样子！装吧！”
　　“这上头说过年顾棠都没回来，她还说过年顾棠给他们洗脚，说他们一年辛苦了。”
　　“顾棠我见过的，挺害羞的一个小姑娘，肯定是牛姐的问题呗。”
　　“谁说不是，还骗我们，我天，我这尴尬的袜子都要抠破了。她居然还好意思说什么育儿经？她真的不是有病吗？”
　　到了地方，牛月珍插上耳机，刚接通电话，一声“喂”还没出口，电话那边就传来顾庆华气急败坏的声音，“你看朋友圈！”
　　牛月珍耳朵都被震的有点痒，“你吼什么吼？天塌下来了？”
　　顾庆华冷哼两声，什么都没说，牛月珍不明就里打开手机，立即就看见了她至少8成的朋友圈人士都转载了同样一篇文章。
　　《从658分到737分……》
　　牛月珍心头一跳，下意识点开一看，标题下头就是一张照片，顾棠笑得无比灿烂，手里是专门打印出来的成绩单。
　　照片配的说明是：爸爸妈妈，你们会以我为荣吗？
　　牛月珍只觉得热血上涌，头晕目眩，她一个恍惚撑住栏杆就坐到了地上。
　　六月底的天气热到38度，楼道里也没有空调，可她觉得自己身上出的全是冷汗。
　　“……我从来就没有这么丢人过！一大早去单位，他们看我的眼神——我！我饶不了她！我告诉你——”
　　“你闭嘴！”牛月珍怒道：“你吵吵吵的，我怎么看！”
　　电话那边顾庆华气儿也不顺，他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耳边终于安静了，牛月珍一目十行飞快扫着这篇文章。
　　「……实现梦想，什么时候都不晚。」
　　「……我从小就喜欢画画，不过我知道这不是正途，读书才是正途。」
　　「……爸爸妈妈很辛苦，每天陪我一起做作业，现在高中的课程跟他们那会儿已经不一样了，他们还要跟我一起学。」
　　「……我过年不敢回家，我辜负了爸爸妈妈的期望，他们希望我继续学生物，我知道这是个对女孩子特别友好的专业。」
　　「……我刻苦了一年，终于又考上了大学，还比当初的分数高了，但是我心里依旧充满了负罪感，我希望爸爸妈妈能原谅我。」
　　「……我希望爸爸妈妈能为我骄傲！」
　　最后几段还有记者的总结。
　　「顾棠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相信读者朋友都能从文章首页的照片上看出来。她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她热爱画画，热爱艺术，对美术的热爱是支撑她度过这一年孤身在外岁月的最大慰藉。」
　　「她一直在说对不起父母，作为一个记录者，我什么都不能说，可是作为一个父亲，我想说，你没有对不起你的父母，你在为你的梦想拼搏，你在做应该做的事情。」
　　下头又是两张拼图，是顾棠的绘画跟剪纸作品。
　　「从她的作品，我相信大家都能看出她惊人的天分，她真正有时间全情投入不过短短一年而已，同时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她把自己的高考分数提高了将近一百分。」
　　「我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呼吁，请尊重孩子的梦想跟爱好，请尊重他们作为一个人的权利。」
　　后头又是几大段的论述，牛月珍只觉得头脑发晕，眼前发黑，她下意识的滑动指尖，文章很快拉到了最后，下头就是读者评论了。
　　牛月珍掐了掐掌心，小声的安慰自己，“我做了一个父母应该做的事情，不好好学习怎么出人头地！画画不是正途，她能考600多分，她——”
　　她出去一年第二次高考了700多！
　　牛月珍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可等她看到下头的读者评论，她就更窒息了。
　　“这孩子不容易啊。”
　　“估计生物是她爸妈的梦想，反正肯定不是她的。”
　　“她爸妈是瞎子吧？是吧是吧？她画画真的好棒，剪纸也真的好棒，她还没受过专业训练呢！她爸妈是什么绝世傻叉！”
　　“这就叫笨鸟自己飞不起来，只能生个蛋让蛋飞。”
　　“他们不配为人父母！”
　　“幸亏她还懂得坚持，没被这一对窝囊废父母毁了人生。”
　　后头的话更难听了。
　　牛月珍不敢再看下去了，安静的楼梯里只能听见她粗重的呼吸声。
　　忽然间电话响了起来，牛月珍正在鼓励自己要坚强，要撑过去，电话一响，她下意识就接了起来，而且声音还是刻意装出来的客气。
　　“你好——”话没说完她就后悔了，因为来电显示的名字，显示的是顾棠，让她丢了大人，让她此刻恨不得能回到当年，直接溺死在便盆里的顾棠！
　　听见这个你好的腔调，顾棠就知道她的内心多么的大浪滔天了。
　　不就是恶心人吗，说得谁不会一样。
　　“妈妈！”顾棠声音里充满了惊喜，“你原谅我了吗？你肯接我电话了？我又考上大学了，还比上次考得好，如果不是时时刻刻想着你跟爸爸，想让你们以我为荣，为我骄傲，我是绝对考不了这么高的。”全都是大实话。
　　牛月珍从眼前发黑变成了眼前发红。
　　“你别想上学！”因为前所未有的愤怒，牛月珍的声音变得嘶哑，“我不会出钱的！”
　　“妈妈别担心。”顾棠的声音乐观轻松充满了欢乐的气氛，“记者给我了一万块钱采访费。我记得我以前上的学校，各个省分数线的前20都是有奖金的，我想美院也应该有的，而且我应该还是美院收的第一个高考状元，他们应该会给我很多奖学金的。”
　　顾棠还没说完，“我还可以申请助学金，而且还有助学贷款，现在的政策真的很好，想上学怎么都能上，你说是吗？你跟爸爸都好辛苦，我不会让你们出钱的，我长大了，我成人了，我能自己养活自己的。”
　　牛月珍的声音越发的嘶哑，愤怒里还有一丝失去掌控力的惊慌失措。
　　“你不能去美院！你的学籍还在那边，你要去读研究生！你学校答应我给你保留学籍的！”
　　顾棠挑了挑眉，这个她还真的不知道，不过——
　　“妈妈，你是不是被人骗了？如果我的学籍还在那边，如果我还处于研究生休学阶段，我根本不可能报名成功的。”
　　顾棠的声音坚定起来，道：“妈妈，你被人骗了。开学报到是有期限的，没按时完成注册，还没有相关部门的正式证明，不会保留学籍的。”
　　顾棠敢发誓她的声音里绝对听不出来幸灾乐祸的意思，至于牛月珍的呼吸声为什么又粗重了，反正应该大概可能不是开心吧？
　　电话那边只有粗重的呼吸声，顾棠继续道：“妈妈你不用担心我，他们都说我很有天分，我想我在美院考研究生会更容易的。而且有了高考状元这个名头，学校也会更重视我。我会继续往上读的，我去读博士好不好，我还想留校任教，当个教授。”
　　顾棠为她将来的美好生活笑了起来，“我一定会让你跟爸爸以我为荣的。那我再去给爸爸打个电话，对了，我记得你以前说为了我，中午都不敢打荤菜，你对自己好一点，也许我很快就能赚钱养你们了。”
　　这边电话挂了，顾棠又给顾庆华打了个电话，那边就不太客气了，电话接通只有一句“我没有你这个女儿！”就给挂了。
　　顾棠撇了撇嘴，这就受不了了？将来等她出名会更生气的。
　　顾棠给顾庆华发了个消息，“你永远是我爸爸。”
　　顾庆华气得连手机都砸了。
　　牛月珍在楼梯间坐到了中午十一点多，这才稍微能控制一点情绪，往办公室走了。
　　办公室几个人一看她进来，脸上的表情都有点奇怪。
　　到了现在，牛月珍才明白她们早上是什么意思，一个办公室的人，全部！所有！整个！都在看她笑话！
　　牛月珍眼神里满是仇恨，直接冲到了问她怎么教导高二儿子的同事面前，“你没安好心！你就是故意嘲笑我是不是！你记什么笔迹，我看你记了什么？”
　　“你儿子就是个蠢蛋！他还想上一本？能上大专都是福气！”
　　牛月珍动作挺快，本子直接抓了过来，她打开一看，这人还真的记了，这是——
　　她这么骂人家儿子，人家也受不了啊？
　　这人大声嘲笑道：“怎么？以为我不会记，我当然要记牢了！有你你女儿考600多分，没你人家自己复习能靠737分，你说的这些都是不能用的！将近一百分！你们家里有学生的，这就是前车之鉴！”
　　牛月珍整个人都呆住了，脸色通红。
　　“不能让她看电视，这就是说要劳逸结合，每天都给她留出来半个小时看电视的时间。”
　　“还有这个，别给她买杂书，兴趣爱好什么的等上了大学再说，这就是说，要适当培养孩子的兴趣爱好，拓宽她的视野。”
　　“还有——”
　　牛月珍啊的一声跑了出去，下午直接请假回家了。
　　但是家里也不是那么好待的，因为顾庆华也请假了，夫妻两个大眼瞪小眼，看见对方就觉得难受。
　　而且虽然他们家里有两间房，但是谁都不想躲到顾棠的房间里，那就更难受了。
　　他们两个纠结痛苦，顾棠能猜到一二，不过为了让他们以后更痛苦，顾棠还是要继续好好奋斗的。
　　她给魏教授发了消息，上头是她的高考查分截图，“我考上了。”
　　魏教授一开始觉得自己看错了，737分——对，他知道高考满分750分，但是他是个专科美术学院的教授呀，而且还不是建筑系的。
　　要知道除了建筑系的录取分数线能上500分，其他学院的录取分数线常年在340～370分之间徘徊，有的年份试题特别难，他们的提档分数线还会下降到320分。
　　而且如果校招绘画水平特别高的话，甚至还能降到290分录取。
　　“乖乖。”魏教授看了三遍才正式地让自己的大脑意识到737分是个什么概念。
　　有史以来——康南美术大学建校79年以来第一个高考状元。
　　魏教授把消息发到了绘画与书法艺术学院的大群里，“我上回说的学生，就是三班整个逃课那天点名认识的，她真考上了。”
　　绘画与书法艺术学院是康南美术大学最大的学院，加上艺术类专业都是小班授课，老师相对都很多，整个大群里加起来上百人。
　　群里平常总有人说话的，甚至在魏教授发消息之前也有人说话，但是这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整整五分钟。
　　魏教授只看到五分钟，因为五分钟之后，他电话响了，校长打来的。
　　“来我办公室。”
　　魏教授作为美展跟青年美展的常驻评委，也不是第一次去校长办公室了，他熟门熟路的上了三楼，校长正在等他。
　　“她说没说要考哪个专业？她确定要考咱们学校？”
　　魏教授原来不紧张的，但是被校长这么连着问了两个有点像废话的问题，他也有点紧张。
　　校长跟他考虑的不一样，魏教授连副院长都不想当，一门心思奔着年画去了，校长还要考虑学校知名度，招生规模，教学质量，优秀毕业生还有杰出校友等等复杂的问题。
　　总之顾棠这个分数考进来，直白地说，就是能上校史册，能永远让他们用来宣传。
　　魏教授点了点头，“这分数就是她发给我的，她肯定来——综合艺术专业。”
　　校长嗯了一声，他虽然有点着急，不过这个也不能怪他，康南美术学院虽然号称国内四大美院之一，但是说实话，招到这么高文化课的学生，真的是生平头一遭。
　　校长想了想，道：“她父母电话呢？我——”
　　魏教授打断了他，把顾棠的情况一说，校长想了想，“那就给她发奖学金，让她不用担心学费问题，我们不会让任何一个想上康美的学生流落在外的。”
　　魏教授隐晦地翻了个白眼，在校长的催促下给顾棠发了消息。
　　不过等决定奖学金的数额的时候，又有点问题了。
　　这东西总得先找个规章制度，然后在合理范围内上下浮动一下对吧，当然在顾棠身上，校长打算按照上限走。
　　但是规章制度翻出来，校长又犯难了。
　　还是那句话，虽然康美建校79年，还是国内四大美院之一，但是他们真的从来没有招到过高考状元，连上六百分的都寥寥无几。
　　当然他们是有这项规定的，比方给省排名多少名之前的学生发奖学金。
　　问题来了，这个规章制度建立的有点早。当年定下来的奖学金是——100块。
　　校长也开始视线发黑了。
　　“开会，校规该改了。”
　　后头的事儿就没魏教授参与的机会的，他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先给顾棠发了个消息。
　　“你可一定要报康美啊！”


第331章 被父母控制的一生
　　由校长发起的会议很快开始。
　　这次会议参加的人基本是学校各个院系的高级领导,以及后勤管理人员。
　　明面上是的议题是《与时俱进：探讨新阶段下学生管理工作》。
　　实际的议题是：给康南美术学校有史以来第一个高考状元，史上裸分总排行第二的顾棠发多少奖学金合适。
　　作为国内四大美院之一，康美是挺有钱的。
　　动辄一万五起的学费,还有各种杰出校友的捐款,校长其实不太为给一个学生的奖学金发愁的。
　　先说话的是绘画与书法艺术学院的院长郝苏毅,能招到这么一个学生,他也挺开心的，脑海里甚至左右为难了一下,要么对学生的逃课行为再放宽一点？
　　不不不，他是个负责任的院长！
　　“我去网上查了一下，还托人问了别的学校,最高的奖学金是180万,排第二的是100万，下来是78万。”
　　郝苏毅翻开本子，正要详细说呢，就被财务处的老师打断了。
　　“国家奖学金是8000,走财政的奖学金最好不要超过6000。”
　　校长嗯了一声，本子上记了一条。
　　郝苏毅也不着急，继续道：“根据我的了解,最高的这180万，其实有100万是生源所在地发的。有学生高中的奖学金20万,社会赞助总计80万，剩下的80万才是大学发的。”
　　都是圈内人,这事儿不难打听,“总之走财政的奖学金不多，大头都是赞助。”
　　校长道：“那就先这么定下来，以后招到第一名发5000的奖学金,2、3名3000，4~10名1000。”
　　后勤的老师也提了个建议，“还可以给她一定的餐补。”
　　这个学校自己就能决定，经过一点也不激烈，基本上是人人都想多给她一点的层层加码的讨论之后，学校决定给她的校园通卡每月打1500块的补助。
　　校长又记了一笔，不过这两个加起来也就77000，下来才是大头。
　　财务处的老师拿了表格出来，道：“学校现在一共有社会人士提供的奖学金、助学金57种，其中注明用于奖励优秀学生的一共39种，就是金额都不大，大概能发给她20万出头的样子。”
　　这边还在讨论呢，郝院长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显示的姓名，跟校长示意之后出去接电话了。
　　大概10分钟之后郝院长回来，跟校长道：“是周丰宝，他说可以用个人工作室的名义赞助20万。”
　　周丰宝也是学校的老师，不过是合同制，他自己有个工作室，主要从事室内装修设计，钱赚的不少。
　　很快校长的手机上也来了两个短信，校长一边看一边笑，道：“咱们的杰出校友都很热心啊。”
　　“赶紧让魏教授去联系顾棠吧，奖学金100万，每月1500的补助，只要她成绩合格，学校会在各种荣誉以及机会上对她有一定程度的倾斜。”
　　这事儿不能耽误太久，737分的高分，是个学校就想要她，还是先定下来的好。
　　顾棠接到魏教授的电话时，已经回绝了三个打听到她号码的招生办主任了。
　　“我一定报康美，要么后天我去学校填志愿？你看着我报？”
　　电话那头魏教授不好意思地哈哈了两声，也没推辞，“好，你直接来我办公室。我用的教育内网，报名不会卡。”
　　顾棠放下电话，不由得翘起嘴角，这理由还真的挺像回事的。
　　她再次拿出了手机，给牛月珍还有顾庆华发了消息，一模一样的消息，都是父母，她可不能厚此薄彼。
　　“爸爸妈妈，你们以前跟我说，书中自有黄金屋，我总以为是你们骗我，现在我知道了，书中真的有黄金屋。”
　　“学校答应给我100万的奖学金，入学后还有每个月1500块的补助，你们想要什么？我都可以买给你们。”
　　“你们以前辛苦了，以后就换我孝顺你们好不好？我再不用你们操心了。”
　　“爸爸妈妈，美术专业真的很好，我以前读生物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多奖学金。”
　　顾棠是一条一条发的，滴滴的提示音让牛月珍跟顾庆华吓得胆战心惊，但是这一条一条消息又让他们看得怒火中烧。
　　牛月珍气得大叫，“什么叫生物没有美术好！她就是故意的，她上次高考的时候要是也考个状元，她一样能有这么多奖学金！”
　　这两人依旧是请假状态没有上班，原因无他，真的是太羞耻了，别说上班了，这两人这几天都没出过门，连饭都是叫的外卖。
　　只要一想起来同事们的眼神，邻居们的笑容，还有脱离他们控制的顾棠，不管是牛月珍还是顾庆华，都有种恨不得让地球立即毁灭的冲动。
　　顾庆华没说话，他虽然跟牛月珍一样，控制欲都很强，但毕竟是不同的个体，还是稍微有点差距的。
　　牛月珍偏向于死鸭子嘴硬，我就是没错！
　　顾庆华则是：错的是这个世界，我是被人陷害的！
　　所以在牛月珍大骂顾棠的时候，顾庆华想起了几年前顾棠考大学的时候，他们单位同事给的建议。
　　“唉，早知道她性子这么倔，都是老曹害我，他非说什么生物技术好，让我一定叫孩子报考生物技术，还说他儿子读的就是生物技术。结果他儿子本来是硕博连读，硕士读完就不读了，出来还是个卖药的，他肯定是看不惯我女儿比他儿子分高！”
　　“老郭也不老实，他们光说什么专业好，他们又不知道棠棠，他们怎么知道棠棠适合什么专业？”
　　这么一想顾庆华舒服了很多，不免又想起顾棠手里那一百万来，读个大学要100万？
　　十万都要不了！
　　顾庆华看着手机，既然顾棠这么孝顺，不如要回来95万？
　　顾棠算着点呢，最后一条消息过了五分钟，专门给他们留出来反应的时间，让他们想想100万是个什么概念，放到小银行做大额理财，一年利息都能有五万，没什么突发事件，都够他们一家吃喝了。
　　顾棠接着又发了一条，“不过奖学金还没到手，要开学才发，你们先别着急，不如先想想你们要什么？”
　　看见这条消息，顾庆华面颊涨得通红，心中升起前所有为由的愤怒来。
　　他感觉他好像被人戏弄了，顾庆华咳嗽了好几声，掩盖脸上因为升起而涌出的红色。
　　“她怎么花得了100万？她连买衣服都不会，她肯定要被人骗的，我们得把钱要回来！”顾庆华义正辞严地说，“咱们得帮她看着钱！”
　　牛月珍一开始没理人，骂了好几句虽然不解气，不过念头渐渐的也到怎么整治顾棠上来了。
　　“100万？她不是骗咱们，奖学金能有100万？”牛月珍一边说，一边拿了手机上网一查，眉头立即皱了起来，“还有人发180万？”
　　牛月珍呼吸急促了，他们家里虽然是个小康之家，各种资产加起来200万也是有的，但是大头都在房子身上，100万的现金？他们还真的没见过。
　　“不行，她肯定被人骗了！她考了个状元，这么高的分去读美院，学校怎么也得给她发两百万吧！”
　　牛月珍一边想，一边忍着心中的愤慨，打开上回草草看了一次的《从658分到737分……》，她还不知道顾棠考上的是哪个美院呢。
　　但是这文章里也没写。
　　牛月珍眉头皱了起来，她总不能一个个找吧？
　　顾庆华这会儿又有了主意，他道：“我记得我们冯经理，他儿子读的水木的经管学院，出来做了什么基金经理，头一年就赚了50万。据说他们公司过年光各种购物卡就发了3万。咱们棠棠这么好的成绩，真的不能读美术啊！”
　　“谁说不是！”牛月珍正在查180万的奖学金是哪个学校的，附和道：“什么破美院，连奖学金都没正经学校发的多！”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犹豫片刻，牛月珍道：“要么……咱们先去联系联系？谁不想上水木？谁不想上燕大？”
　　“裸考737分。”顾庆华恶狠狠道：“有史以来第二高分，奖学金绝对不能只有100万！”
　　当然还有个念头，夫妻两个想的一样，但是都没说出来，那就是借着劝她报水木燕大的机会，重新控制住她。
　　这两人小动作不断，那边顾棠也没闲着。
　　高考刚出分，写她的那篇文章正火爆，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出名机会？
　　顾棠给她的个人主页po了她的高考成绩，配了文字，“我要去上大学啦！”
　　这条博文的热度以指数级别增长，直接被人各种截图各种出圈了。
　　她的粉丝数量也是一样，短短2个小时，冲到她这条博文下头留言的人数更是高达8万多。
　　【我的妈呀，我的小心肝怦怦直跳，[文章链接]，一个高考考了737分的人给我做了头像。】
　　【艹！[收款截图]，博主考737分也有我的功劳！我贡献了35块！】
　　【我贡献了65块！】
　　【这是什么神仙大大，膜拜！我只要能考637分就满意了！】
　　不仅如此，顾棠原先做的小头像，同样有无数人转发抱走。
　　【求考试高分通过！】
　　【蹭蹭蹭！】
　　【每日一蹭，直到我考上大学！】
　　还有人直接p图发在下头，给头像上加了三根香，还加了个737的红色数字，【不用谢。】
　　【西南美院前来报到，这会是我们的学妹吗？】
　　【沪美前来报到，这是我们的学妹！】
　　【京美报到，一定报京美啊！】
　　【三班心里苦，但是三班什么都不说→_→】
　　顾棠笑眯眯地看着她热热闹闹的主线，就还挺开心的。
　　过了两天，顾棠一大早起来，去学校找魏教授了。
　　魏教授挺激动的，面颊甚至有点红，看见顾棠进来还来了一句，“我给你买了豆浆跟包子，吃早饭了吗？”
　　顾棠很是干净利落把吸管往豆浆上一扎，“先报名。”
　　两人一前一后坐在魏教授的电脑前头，魏教授忽然感慨了一句，“737分啊……”
　　这分数他们几个教授私下也都聊过，包括顾棠被采访的那篇文章，他们也都看过。
　　总之就一个结论：她一定很喜欢画画。
　　然而不管是魏教授还是郝院长，又或者是学校别的老师，不管是正式的还是合同的，又或者是客聘教授又或者是杰出校友，大家心里都有个疑问。
　　美术就这么好？
　　他们都是搞这行的不假，尤其是能混出个名堂的，那必定是有点天分有点独特之处的，但是问题来了，为了美术能把高考成绩提高将近一百分？
　　这可不是300分到400分，这是600分到700分啊！还有13分就满分了！
　　魏教授不由得有点恍惚，暗暗的又生出几分敬佩来。她是真的喜欢画画。
　　就在魏教授走神的这几分钟里，顾棠已经动作麻利填好了志愿。
　　就填了一个康南美术大学，综合艺术专业。
　　“填好了。”顾棠道，就是还没提交。
　　魏教授看着她的唯一的志愿，不免有点胆战心惊，下意识就来了一句，“多填一点，免得——”
　　下头话说不出来了。
　　她怎么也不可能落榜啊。
　　她甚至能考出来一个录取最高分呢。
　　魏教授一脸的迷之微笑。
　　顾棠进来这一早上，就看见魏教授恍恍惚惚了，她也不问了，反正该填的都填了，顾棠干脆直接提交了，然后大大一口咬掉了半个包子，“这是学校食堂的包子吗？还挺好吃的。”
　　魏教授失笑，无奈的摇了摇头，“二食的鸡肉笋丁包，七点半之前必定能卖完。”
　　既然志愿都填了，还只填了这么一个，顾棠也不把自己当外人，道：“能不能先给我办个临时借书卡？”
　　画画这东西，再有天分也得练习，原主以前是全凭着热爱来的，完全没经历过系统的训练。顾棠打算借几本画册回去，一张张临摹。
　　先是素描，然后是色彩，之后才是不同方向。
　　魏教授笑道：“已经给你办好了，还有一张临时饭卡，你可以三餐都在食堂吃了，你也可以先住到学校的暑假宿舍来。”
　　这边闲聊两句顾棠就离开了，她从进来到报志愿加上说话不过就半个小时，魏教授的手机虽然没开声音，但是一直亮灯，可见消息不少，他也得跟上头汇报一下。
　　顾棠拿着学校给她办的各种临时卡出来，刚到学校门口，手机就响了，牛月珍发的消息。
　　“棠棠，今天该报志愿了，你想好报什么了吗？我跟你爸爸都帮你打听过了，燕大也有美术系，而且燕大还是个综合性大学，他们的法学系、经管系跟it都很不错，你不是一直想多学点东西？燕大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顾棠言简意赅就回了两个字，“已报。”
　　下一秒手机就响了，顾棠直接按了电话，等第三个电话打进来，她才接起电话。
　　里头传来牛月珍气急败坏的声音，“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顾棠挑了挑眉，这就是冤枉她了，“当然不是了。”
　　接着就是顾庆华的声音，稍微有点距离感，明显那边开的是免提，“让她改志愿！现在还能改！一定要报燕大！能上燕大为什么要去读美院，她不觉得丢人吗！”
　　“不觉得。”顾棠既然听见了，当然要诚实地回答，“我自己考的分数，我自己报的志愿，我想学什么我就学什么！”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牛月珍声音尖利。
　　翅膀？这太容易让人联想到前两天看的笨鸟自己飞不起来，下个蛋逼着蛋飞的评论来。
　　顾棠直接笑出了声，电话那边好像安静了几秒，于是她又火上浇油的解释了一句，“你们说你们的，我听着呢，我就是想到一个笑话。”
　　又不是可视电话，顾棠当然看不见对面两人一起涨红的脸色，但是她能听见两人暴跳如雷的回应。
　　“你不知道燕大这两天给我们打了多少电话！人家能承诺你一个美好的未来，你这个分数，法学、经管和it随便挑，这是没毕业就能找到工作的专业，人家才是为了你的前途着想，你自己呢！你能不能长点出息！”
　　顾棠又挑了挑眉毛，她的电话并不难打听，燕大也不是没给她打过电话，可能考虑到她不算是应届生，又是大学毕业重新考的，所以说了不过二十来分钟，见她态度坚决，也就算了。
　　要说燕大劝不动她，转头给她父母打电话，她是不信的，那篇采访热度还在呢。
　　所以这里头……他们明显是借自己的名义出去生事儿了。
　　“你们不是被骗了吧？”顾棠的声音又疑惑又无辜，“燕大给我打过电话的，我已经拒绝了，你们别被人骗了，他们没问你们要钱吧。”
　　电话那头，夫妻两个的脸色都快从亮红变成紫红了。
　　“燕大、水木，对了还有爸爸一直特别喜欢的那个南方的大学，都给我打过电话了，我都已经拒绝了，你们警醒点，最近给你们说什么要收我的，肯定都是骗子。”
　　“我——”牛月珍咬着牙齿。
　　她跟顾庆华这两天给两人心仪的所有学校都打了电话，反应都很冷淡，别说高额奖学金了，连回应基本都一样：让考生自己来说。
　　“我知道妈妈是关心则乱。”顾棠心情挺好，声音也打上了几分笑意，当然对电话那头的两个人来说，就是嘲笑了。
　　“你们放心，我就报美院了，我只上美院。”
　　“你——”顾庆华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上个正经大学！多少人想上燕大都上不去，你——”
　　“爸爸。”顾棠打断了他，语气诚恳极了，“我知道你想上燕大，但是一直都没机会。不过经过这次，我想你们应该也明白一个道理——”
　　顾棠微微一顿，那边顾庆华跟牛月珍都有点紧张。
　　“什么时候追求理想都不晚的，你想上燕大你自己去考，我考试的时候，考场里还有头发已经白了的老爷爷，你要相信你自己，你要是好好复习，考出个737分的高分来，国内大学任你挑，就不用这边觉得我气你了，你说是吗？”
　　电话那边两人震惊的都说不出话来，顾棠也没多等，也就一秒钟之后，直接把电话挂了。
　　报完志愿就是等录取，到了七月中旬，顾棠直接从康南的校长手里拿到了自己录取通知书，直接帮学校省了一比快递费。
　　暑假两个月倒是挺平静，牛月珍跟顾庆华两个一直没来骚扰过她，不过顾棠的出名计划也没放下。
　　她时不时画点q版头像，拍一拍自己的作品。
　　接单的方式也变了，以前是来一个做一个，现在是每周一发个接单的消息，然后取前十跟帖的。
　　每周这个帖子的十秒内的跟帖人数都能上千。
　　虽然有一半都是来看热闹的，但是至少三分之二的人心态都是：反正又不贵，万一走了狗屎运呢？
　　到了八月底，新生开始报道，今年因为有了顾棠，校领导的表现欲特别强。
　　原本是在招生办贴出来的录取名单，今年多贴了几个地方。
　　先是学校门口的公告栏，然后论坛里也上传了一份。
　　有论坛账号的都是老生，一个个跟帖之后还各种发消息。
　　【总分第一那个！737分的大神居然考到了我们学校！】
　　【膜拜！】
　　【等一下，三班那个小道消息是不是真的？】
　　【油画二班报道，当时人在现场，三班真的惨哈哈哈哈哈。】
　　【你们知道吗，据说油画系的张老师把当时三班配的能让人过敏的什么油提走了打算自己用了。】
　　【……张老师这么牛逼的吗？】
　　【三班心里真的苦。】
　　【你们发现了没有，今年有6个专业课满分的大神。……居然都没得总分第一。】
　　【是啊，大神专业分虽然才5078，但是她文化课高啊，3931分，大言不惭地说，是我当年的两倍！】
　　【楼上笑死，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我当年专业课只考了17分……】
　　【说真的，咱们学校虽然是四大名校之一，敢报康美的也都是美术尖子，但是……这些美术大神们想要超过她，也就是说，要在专业满分60的前提下，文化课考到30分以上。也就是说——】
　　【高考563分！】
　　中间安静了整整3分钟。
　　【艹！想想我374的高考分数，就还真的挺难的……】
　　【不不不，我现在考虑一个问题，不管什么专业，文化课基本都是要上两年半的，来了这么个大神，她这一届的老师会不会适当提高试卷难度。】
　　【……点蜡。】
　　【允悲……】﻿


第332章 被父母控制的一生
　　91正式开学,831的晚上，顾棠跟随同学一起，去教室开班会。
　　“大家好,我姓郭，郭一凡,是你们在校期间的辅导员,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辅导员转身在黑板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和联系方式，以及办公室地址,“你们综合艺术专业一个班，还有水彩画两个班都归我带——”
　　听到综合艺术专业的时候,下头同学已经开始控制不住脸上的笑意了，尤其是跟顾棠一个宿舍的三名同学，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微妙。
　　是的,虽然已经一起住了两个晚上，但是她们依旧挺激动。
　　不少人都忍不住跟旁边人交头接耳，“顾棠是哪个？谁跟她一个宿舍？”
　　辅导员笑了一声,他当上综合艺术专业的辅导员的时候，也被人调侃了好几次呢。
　　“行吧,顾棠先站起来做个自我介绍。”
　　顾棠站了起来,大大方方走到了讲台，“大家好，我是顾棠,对，考737分的那个顾棠。”
　　下头一片的笑声。
　　顾棠就没打算低调，她不奋斗成知名人士，她不赚很多很多钱，怎么能让那一对父母难过呢？
　　她转身也在黑板上写了姓名还有联系方式,连宿舍号都写了。
　　这东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班级群里会有，辅导员的大群里也会有。
　　辅导员松了口气，作为有史以来第一个高考状元，学校对她的重视简直超乎想象。
　　比方以前的学生，分宿舍都是把学号直接导入电脑，由电脑来分的，但是放在她身上，后勤的老师商量了一个早上，最后给她分到了才住了一届学生的11栋。
　　这是新建的宿舍，12层的电梯房，距离图书馆食堂都近，空调也是新换的。
　　甚至连室友都是精心挑选过的。
　　天知道后勤的老师是怎么对着高中那种模板一样的档案给她挑出来三个室友的。
　　所以当了她的辅导员，郭一凡的压力挺大的。
　　不过现在看来，魏教授说她性格开朗好相处，不会让人为难，的确是真的。
　　郭一凡微笑着看她介绍完自己，然后又下去坐好，道：“那综合艺术班的班长就暂定顾棠了——”
　　他微微一顿，开了个玩笑，“她学习比较好，应该是学有余力的，我也给你们省点时间多看看书。”
　　下头依旧是笑声不断，辅导员很友善，年轻又活泼，所以才18、9岁的学生们也什么都敢说。
　　“这可不是比较好。”
　　“不敢比不敢比，是我不配。”
　　“导员你对比较好有很大的误解啊！”
　　接下来导员又按照成绩给水彩画两个班选了班长，道：“就先这样，等一个月之后再调整。”
　　这一次班会，除了选班长还有就是给学生们介绍一下基本情况，让他们对未来的学生生活有个概念和奋斗目标。
　　辅导员又道：“综合艺术跟水彩这两个专业，采取的是25+
　　的教学方式，也就是最短3年毕业，最长8年毕业。”
　　“主要的文化课包括专业课会在头两年半内结束，从大三下半学期开始，就是实习和准备自己的毕业作品。”
　　“毕业证对英语四六级不做要求，但是如果想保研，四级是必须要过的，如果想留学，那外语必须要有一定水平。”
　　“康美是国内一流，国际知名的美术专科学校，跟国外许多美术院校有合作关系，想出去做交换生的同学，现在就要抓紧时间了。具体的名单跟要求，教务处都有，大家可以自己看看。”
　　“学校还开设了小语种外语的教学，比方意大利语、希腊语、西班牙语和法语等等。尤其是油画系跟西方美术史方向的同学，总得知道文艺复兴时期的杰出代表的原名吧？”
　　“最后我要稍微提一下就业方向，像职业艺术家，这个大家都能想到，如果想做高校教师的，最好提前准备教资考试。下来还有比方美术馆博物馆方向的，要求在校成绩尤其是艺术鉴赏相关方向的成绩。”
　　“还有比较偏门的，前几届有人去了拍卖行做鉴定师，这个行业不仅对基础知识的广度有一定要求，还要求某个类别的要精通。当然学校开设了许多相关课程，希望大家能谨慎而有目的性的选择。”
　　辅导员也没说太多，虽然25年的时间一晃而过，但是对刚上大学的学生说前途就业，还是有点太早了。
　　现在不过是让他们有点概念，未来具体怎么样，还是要接触了专业课之后看成绩跟个人兴趣的。
　　艺术这个行当，尤其是像往上走，兴趣的作用是关键性的。
　　“最后就是专业教室了。美术相关专业都有大量的实践作业是没法在宿舍做的，所以每个班一个教室。钥匙稍后班长会发给你们。”
　　“十月会有一个新生美术作品展览，感兴趣的同学可以准备起来了。”
　　辅导员笑了一声，道：“我的建议是大家都参加，一来是留下作品，等到毕业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你们这几年的进步。”
　　“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才艺展示了。你们知道，学校很多老师都开了个人工作室，想做自由职业者或者职业艺术家的，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展示自己，也许会有老师挑中你们。”
　　等辅导员说完，顾棠第一个举手，这是多么好的机会。“一人能有几件作品参展？”
　　顾棠当初的事迹辅导员也有所耳闻，总之她会的东西不止一样，辅导员道：“理论上不限数目，不过时间有限，我希望大家尽量选择有把握的项目来。”
　　班会散会后，辅导员留了三个班的班长，发了钥匙，还给几人交代了班长的主要职责。
　　因为有顾棠在，辅导员说的有点多，毕竟辅导员选出来之后，校长还叫他去办公室聊了聊呢。
　　“最近这一个月老师留的作业不会很多，可能是读后感，如果有同学没写完不交，不用管他们，收多少交多少。等上专业课就不用你们收作业了，专业课的作业一般是自己去交的。”
　　“另外班长可以组织大家出去玩一玩，康南有山有水，博物馆美术馆也很多，以后每月最好有一到两次班级活动，内容不限，看电影纪录片等等都可以，要用多媒体教室，提前一周跟我打招呼，我去协调。”
　　郭一凡把所有能想到的东西都说了，晚上六点的班会，顾棠回到宿舍已经快九点了。
　　第二天一早，顾棠跟同学一起去上课，路上还买了魏教授说过七点半之前必定卖完的鸡肉笋丁包。
　　绘画与书法艺术学院大一的课都差不多，就算是雕塑专业，也是要从素描跟色彩开始学的。
　　当然这会儿学的素描跟色彩，就不是以前为了考试那种的基础款了，现在相当于上的提高班。
　　顾棠学的综合艺术专业，基本文化课都在上午，到了下午就是各种实践了。
　　大一必修课一共7门，世界美术通史、美术鉴赏与批评、美学史、当代艺术、人体结构及解剖学，再加上政治思想和英语。
　　剩下还有三门实践课，分别素描、色彩跟综合绘画，都在下午。
　　顾棠大一的第一门课是美术通史，也就是去年让她一鸣惊人被魏教授叫去办公室的那一门课。
　　这么一想，顾棠表情也有点微妙，以前是蹭课，现在是正儿八经在听课了啊。
　　150人的大课堂，顾棠坐在第一排，老师还没来，她身后还有同学在聊天。
　　“美术史跟美学史有什么区别？”
　　“你选修课想选什么？”
　　“辅导员不是说最好选一门小语种？”
　　“选修课还有服装设计跟影视动作制作，怪不得有人8年才毕业……”
　　早上八点，课程正式开始。
　　绘画与书法艺术学院的郝院长大步走上了讲台，“同学们好。我是院长郝苏毅，今天我们来讲世界美术通史的概论部分。”
　　然后他就点了顾棠的名字，“顾棠站起来让大家认一认人。概论部分一共四个课时，我会从最原始的壁画一直讲到行为艺术，课后大家选自己感兴趣一个类别写一篇论文，内容包括但不仅限于该艺术形式出现的时间、原因、发展、代表人物跟作品，以及在当代的现状等等。”
　　“下周五交，作业交给顾棠。好，下面我们来上课。”
　　“什么是美？什么是艺术？它们在人类发展进程中起到了什么作用？”
　　顾棠一边记着笔记，一边在思考。
　　这门课她断断续续也听了不少，加上提前预习，让她能稍微短暂的一心二用。
　　学校的老师现在非常关注她，同时也能带来不少机会，但是这份是基于她高考737分来着，这毕竟是个美术学校，她需要尽快把这份关注转化到她的专业水平上来。
　　她需要让老师们知道，她不仅仅学习好，她的美术水平也很好。
　　于此同时，还得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所以新生美术展她要参加，新生歌唱比赛，还有运动会什么的，学校能参加的活动她都要参加。
　　这么一想，顾棠越发的坚定了，看着郝院长的眼睛似乎都在发光。
　　第一天很快过去。
　　上午四节文化课，下午有专业的素描老师带他们去教室画画，指定主题还有一对一的指导。
　　晚上吃过饭，操场上走两圈，回到宿舍之后，顾棠就把自己的作品发到了主页，顺便又给牛月珍跟顾庆华群发了短信。
　　“我这次上大学比上次开心多了，学的所有的东西我都很喜欢。爸爸妈妈你们最近好吗？爸爸复习的怎么样了？我记得上次我上大学，你们天天给我发消息，生怕我不习惯，怎么这次不给我发了？你们是不是不爱我了？”
　　顾棠稍微控制了一下，只发了一条。
　　录取分数出来的时候，加上她一点没打算掩饰，她考上康美的事儿其实不难打听，也就是说，差不多七月中下旬，牛月珍跟顾庆华就该知道她在哪儿了。
　　不过这两人一直没找来，顾家那个好管闲事的顾启明，还有她那个只会说你妈不容易的三姨也没消息。
　　这说明什么，八成是现在这些人觉得丢人现眼，羞耻心让他们没来找。
　　也就是说她目前这个路子是走对了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把自己家里的事情放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人家八卦的。
　　而且就这件事情来说，真没几个人站牛月珍跟顾庆华的。
　　当然实际上有多少人赞同他们不好说，但是尊重孩子的理想，是目前的政治正确。
　　试探了两次，顾棠打算每隔两三周给那边发个消息。
　　不能让牛月珍跟顾庆华忘了她。
　　而且还要保证这两人的心情是高于愤怒，但是没到气急败坏，总得给他们留点理智不成？
　　爹妈神经病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等了五分钟没等到回信，顾棠收了手机，继续她的基础练习了。
　　还是那句话，就是搞多数人都搞不懂的行为艺术，那也得勤加练习。
　　牛月珍看到了这条消息，脑门上恨不得具现化出来三条黑线跟三个大问号：我是不是不爱你了？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她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摔，直接靠在了沙发上，连饭也不想做。
　　晚上快八点，顾庆华回来了，他一看屋里都是黑灯瞎火的，原本被顾棠撩起来的怒气就又上来了，“你到底有完没完？你多清闲的工作，连晚饭都不做了？你想饿死我不成？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你自己就不吃饭？”
　　“吃吃吃，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你还知道什么？我是你老婆！我是给你当保姆的不成？你给我钱了？”
　　顾庆华正换鞋，闻言直接一甩，鞋子重重撞在鞋柜上弹了出来。
　　“你是我老婆？你出去问问，你生这么个女儿，谁家容得下你？”
　　“呵呵。”牛月珍冷笑两声，“我一个人能生的出来这种女儿？我跟谁生孩子不好，非得跟你生，你们顾家的血就有问题！”
　　“瞧瞧你大哥大嫂那样子，恨不得把我当佣人使唤，还教育这个教育哪个的？不就开了个小公司吗？真以为自己是皇帝了。也就能使唤使唤你这种没出息的弟弟了！”
　　“呸！那是我亲哥，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要不是你心虚，觉得人家有钱，你矮了人家一头，见面总是说好话巴结人家，我哥能这么对我？”
　　“这又成我的错了？”牛月珍站了起来就往卧室走，“你自己没出息！我减肥，以后晚上不吃了，你想吃什么自己做！”
　　啪的一声，卧室门关上了。
　　顾家装修的早，隔音不太好，顾庆华气急败坏的声音是一点没挡住。
　　“你都去老干活动室上班了，你一天就去六个小时，你连饭都不做了？”
　　牛月珍根本不理他，“你都五十的人了，你连饭都不会做，你就不嫌窝囊！”
　　大门很快响了，明显是顾庆华摔门出去吃了。
　　牛月珍一个人坐在床边生闷气。
　　她原来是办公室工作的，但是自打出了那个658到737事件之后，她在办公室待不下去了。
　　她觉得跟她一个办公室的同事在笑话她，跟她一层楼的同事在笑话她，甚至扫地阿姨每次看见她都避开她的眼神，也是在笑话她。
　　请了几天假之后，牛月珍就申请调岗了。
　　老干活动室，这地儿清闲是清闲，但是一来没油水，二来不会升迁，基本上就是早上八点半来开门，然后打扫卫生，中午十一点半锁门，下午是一点半到五点。
　　直白的说，这就是个老干棋牌室，而且有的时候没老干部活动了，还能直接走，甚至有的时候把钥匙给下午要打牌的人，她能逃一个下午。
　　这地方唯一的好处，就是七老八十的老干部们不认得她，不知道她就是那个“好好教育658，放手不管737”的妈妈。
　　对的，牛月珍现在就是在逃避现实。
　　顾庆华也是一样，原来的岗位待不下去了，他申请调到了他们单位下属物业公司，去做电工了。
　　物业公司做电工工资不高，而且还要上夜班，有的时候遇上什么电路检修或者跳闸等等，那是24小时上班，总之不怎么愉快。
　　但是这工作同样有个优点，没人知道他是“好好教育658，放手不管737”的爸爸。
　　顾庆华出去吃饭，还要了二两白酒，喝得微醉才回家，直接被牛月珍赶到了沙发上睡觉。
　　跟这两人相比，顾棠的大学生活简直可以用一帆风顺来形容了。
　　开学十天后，同学们基本熟悉了，大一的军训也开始了。
　　这个活动，顾棠表现的不要太好，不过半天之后，口号她喊，示范她做，还能跟教官对打几个来回，最后教官甚至很放心【偷懒】说给顾棠锻炼机会，让她带人军训去了。
　　十五天的军训下来，原本在新生中就很有名的顾棠，知名度再次上升了。
　　加上她原本就出圈的名声，时时刻刻关注她的人真的不少。
　　军训结束后就到了十月，学校十月一共有两个活动，第一就是新生作品展，顾棠毫不客气出了三份展品。
　　第一是剪纸作品。
　　虽然剪纸是个冷门项目，不过考虑到高达1400人的新生数量，所以还是要讲求策略。
　　顾棠剪了个康美剪影，取名《康南美术大学》。她的剪纸技术是经过系统认证的二级，而且经过许多个世界的磨炼，自然是没问题的。
　　再加上这个无比政治正确的选题，这份作品被放到了展厅刚进来最好的地方。
　　第二份作品就是刺绣了，刺绣虽然比简直低一级，但依旧是个冷门技术。
　　这份作品，顾棠选了透明的纱打底，绣了一只梅花在上头。算是比较安全的选题，依旧是学生里的独一份。
　　所以这个刺绣还在展厅最好的地方。
　　第三份作品是绘画美术，她画的是个仙侠场景，铅笔画的黑白场景，还是个她见过的场景，下头是身形巨大的皓鱼，上头一只血统不是很纯的饕餮死死咬住它的脖子。
　　当然也不是不好，就是跟她前两份作品比差的有点远。
　　不过这份作品依旧被放到了展厅最好的地方，毕竟都是一个人的。
　　整个新生作品展会持续一周的时间，这一周他们是只有上午的文化课，下午的实践课都会在展馆里待着。
　　多看看别人的作品也是提高。
　　周五上午，展览刚开始，展馆里就聚集了不少人了。
　　尤其是进来正对着的那面墙，也就是俗称的c位，围着的人最多。
　　这上头展出了一共10件作品，顾棠一个人就占了三样，可谓出尽风头。
　　围在前头的不仅仅有学生，也有教授们。
　　“她这个剪纸有点东西啊。”
　　“她这构图简直挑不出毛病。”
　　“场景基本没什么可教的了。”
　　“刺绣也很不错，一个线头都挑不出来。而且用力均匀，不会有凹凸不平的感觉。”
　　“怪不得她当初还想学服装设计。”
　　“绘画作品虽然稍显逊色，不过想象力很丰富啊。”
　　“她想象中的饕餮是这个样子的？”
　　“这个跟古籍里的描述不太一样。”
　　跟教授们相比，学生们的评价就直白多了。
　　“卧槽！”
　　“牛逼！”
　　“大神！”﻿


第333章 被父母控制的一生
　　为期一周的展览结束后,学校评出这届新生作品展的一、二、三等奖。
　　一等奖一名，二等奖三名，三等奖十名,另外还有一本优秀作品选编。
　　新生一千四百人，有没有参加的，也有送了不止一份作品的,最后参展的作品一共1600多份,得奖的一共十四名，概率只有0875。
　　其中顾棠一个人就占了三名额。
　　她的剪纸作品《康南美术大学》是唯一一个一等奖,刺绣作品《一剪梅》是二等奖,绘画作品《饕餮》是三等奖。
　　原本就很火热的名声，再次沸腾了。
　　学校内部论坛一天之内开了好几个帖子在讨论她,最高的那个帖子直接盖了上万楼。
　　考虑到学校每个年级的人数基本在1400~1500左右,至少在康美里,顾棠已经成了知名人士了。
　　最火热的帖子是摄影系的土豪大神发的,用他号称摄影穷三代,单反毁一生的机身跟镜头加起来超过六位数，而且打头第一个数字不是1的专业单反拍的。
　　换句话说,特别清楚,点击下载原图之后还能放大。
　　【妈呀,虽然我近视,但是当初我人眼看的分别率都没这么高,头皮发麻。】
　　【你们看咱们学校那颗榕树,这是连树叶的纹路都剪出来了！】
　　【用刀刻我可以,剪刀不行。】
　　【楼上别吹大牛了，我雕刻专业的，我告诉你,我们老师试了，搞不了这么丝滑，线条很生硬。】
　　【[截图]绝望，你们看这个教学楼，窗框上还有花纹……】
　　【讲真，第一名一骑绝尘，跟第二名中间差了10个《一剪梅》啊。】
　　【说到《一剪梅》，我服装设计专业的，我们老师把这作品请回去给我们上了一节鉴赏课，还要写论文……】
　　【不过说真的，我们老师手艺没她好。[图片]我们老师的仿制作品。】
　　【噗~这真的不是买家秀跟卖家秀吗？】
　　【笑死，都是九年教育，外加三年高中，她为什么就这么优秀！】
　　【可能因为她上过一次大学吧……】
　　【可能因为她高考能靠737分吧……】
　　【可能因为她上过生物技术吧……】
　　【？？？我是不是也该先退学去考个生物技术？】
　　【我学废了！】
　　【我们教设计思维的老师上课也带着我们鉴赏顾棠的《饕餮》了，你们想知道顾棠的创作思路吗？据老师说，这是她私底下请教顾棠的。】
　　【虽然知道楼上是在骗回复，但是我跳坑了，你说！】
　　【饕餮是顶级捕食者，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神兽，这个威压是刻在骨血里的，它能镇住比它体型大的食物，也能镇住水里游的食物。[上课录音]】
　　【就还挺有道理的？的确是能突出顶级捕食者这个词语。】
　　【[照片]你们看这个，这是我以前买的画册，什么古代神兽，上古十大神兽之类的，基本上饕餮都被刻画的很凶猛，体型巨大，猎物在他们面前瑟瑟发抖，这么一对比，还是这个看起来萌萌的小可爱更可信啊！】
　　论坛上讨论的不亦乐乎，等这届新生的优秀作品选编印出来，几乎是三天就抢空了，还有人在校出版社的留言板上留言：加印啊！！！求求你了，加印啊！！！
　　按理来说1000册不少了，往年1000册基本都还能剩下一两百本，然后被校长寄给学校的杰出校友们做收藏。
　　但是今年有点不一样，1000册先被学校的老师们直接在校出版社就订走700多，剩下的两百多册，供学校加起来快八千人的本科跟研究生和博士分……要能够就见鬼了。
　　而且说实话，校长看了往年的画册，再看看今年的，顾棠的剪纸作品跟往年的一等奖真的是高出几个数量级，就算加上优秀毕业生作品选编，还有杰出校友们的作品……这tm也是独一份的。
　　作为一个优秀教育工作者，校长先忏悔了一下不能爆粗口，然后给又在加印1000册的申请上签了字。
　　这次应该够了……吧？
　　作品展结束，顾棠一共得了1600块的奖金，一等奖1000，二等奖500，三等奖100，还请室友出去吃了个饭，大家都很开心。
　　除此之外，就是两本优秀作品选编了。
　　学校本来是给获奖者一人一本的，但是顾棠当时带着一点点羞怯还有一点点期盼多问了一句。
　　“我能再买一本吗？我想给我爸爸妈妈寄一本回去，我想让他们知道我现在挺好的，我——”
　　欲言又止一下，剩下的就全靠老师脑补了。
　　顾棠的经历，兴许不太相干的人就是听个热闹就算过去，然而这里是康美，顾棠从进校以来，就没停止过刷屏。
　　再加上顾棠父母曾经说过的“搞画画不是正经行业”，康美的老师们天然就厌恶那一对父母。
　　顾棠越努力，越优秀，这些老师们就越替她不值，也就越心疼她。
　　顾棠这么一说，校出版社的老师直接就又给她拿了一本，“花什么钱。”
　　说真的，这种铜版纸印刷成本还挺高的，这东西对外卖的定价是110，但是谁让她是顾棠呢？
　　顾棠拿了画册，直接去学校的快递点了。
　　三天之后，东西寄到。顾棠看着那边下午4点多签收，到了晚上九点，她又给牛月珍和顾庆华群发消息了。
　　“爸爸妈妈，你们看到我的作品了吗？一二三等奖都是我！我真的太高兴了，你们会为我骄傲吗？我得了1600块的奖金呢，以前读生物技术的时候，可没这么好的机会。”
　　两个人都看到了，顾庆华正收拾顾棠的小房间，打算搬进去住，免得跟牛月珍两看生厌，天天吵个不停。
　　顾庆华虽然不想理顾棠，也没给她回消息，但不自觉间下手力气变大了，恨不得直接把这屋里的东西都给砸了。
　　牛月珍忍了两次，这次没忍下去，“你当初根本不用心！你就没好好学习，你就是在怄气！”
　　看见这条消息，顾棠挑了挑眉毛，她还真敢回啊。
　　“可是……生物技术根本没有那么多机会。康美每年有新生展览，期末作品展览，还有毕业作品展览，每年还有各个专业的优秀作品展览，我每年至少能参加三个呢。”
　　牛月珍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的难受，眼珠子都在发胀。
　　“你就是为了钱！你小小年纪就这么市侩！”牛月珍已经有点胡搅蛮缠了，但是她肯定不能承认她错了。
　　她就是这种性格，让她放弃家长的权威性，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顾棠酝酿了一下情绪，一脸的委屈回了消息。
　　“可是……这就是我的理想啊，能靠着理想赚钱，你难道不为我高兴吗？你以前总说生物技术好，举例也有工作清闲，工资高啊。”
　　被自己的话堵住嘴，那是真的能把人气疯，牛月珍手机一摔，直接掉到床缝下头。虽然不好够，但用个晾衣架就能勾出来。
　　然而牛月珍现在有点ptsd，她第二天上班都没带手机，短期内不想再看见顾棠的任何消息了。
　　顾棠这边等了十几分钟，没见牛月珍回消息，一边觉自己有点婊，一边又兴致冲冲给一直不理她的顾庆华发了个消息。
　　“爸爸，你复习的怎么样了？马上就要高考报名了，你以前那么辛苦，我希望你能为自己的理想拼搏一次。如果有哪里不明白的，你也可以问我，你知道的，我对高考还是有点心得的，我一次考了658，一次考了737呢。”
　　顾庆华当场就把床板踩裂了。
　　这两人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差，而且也几乎没什么交流了，但是顾棠依旧是蒸蒸日上，每一步都在往前走。
　　大一新生的课不太多，尤其是上半学期，为了给他们一个适应跟调整的时间，基本上开学头三个月，是活动不断的。
　　军训跟新生作品展之后，就是新生的歌唱比赛了。
　　这个不是顾棠自夸，她觉得康美连老师都算起来，没人比她专业了。
　　但是因为这一次是要在美术上建功立业，所以唱歌只能算是锦上添花吧。
　　两轮由学生会组织的初选之后，1023周五晚上，决赛开始了。
　　顾棠是个有经验的专业歌手，歌唱比赛肯定是飙高音更好一点，虽然她也能唱抒情歌曲，但是高音上去更能让人热血沸腾。
　　决赛一共20名选手参加，学生会的人都有耳朵，觉得如果让顾棠先唱，可能会对排在她后头的选手造成巨大的心理伤害，所以顾棠排在了最后一名。
　　“下面有请最后一名选手，综合艺术专业的顾棠上台表演！”
　　台下欢呼声一片，综合艺术一个班，加上同辅导员的水彩班两个班的同学，甚至还搞了荧光棒出来应援。
　　“顾棠最棒！”
　　“顾棠第一！”
　　因为跟顾棠一个班，而且只要不失误，顾棠肯定是第一，所以他们三个班的位置还挺好的，就在最中间，距离坐在第一排的校领导就隔了一排。
　　欢呼声让校长面带微笑，道：“顾棠不错。”
　　坐在校长边上的，一边是书记，一边是副校长，闻言两人都笑了起来。
　　书记道：“的确是该多参加一点活动的，不能一天到晚总坐在画室里。”
　　副校长道：“顾棠真的很不错，我听说她唱得很好。只要不紧张，肯定是第一。”
　　台上顾棠已经开始了，她怎么可能紧张？她当着几万人都不会紧张的好吗。
　　顾棠从开口第一声，就是全程高能。
　　从假声高音开场，再到真声中音唱主歌，再升到强混副歌部分，最后再用真声顶上去结尾。
　　唯一的失误大概就是声压太强，爆麦了。
　　台下的观众，反应快的就是“嗷嗷嗷嗷嗷~~~”，拍的两手通红，反应慢的就只有目瞪口呆，一句卧槽行天下。
　　校长都失去表情管理了，他转头看了一眼坐在他身后的顾棠的辅导员，嘴张了至少两秒钟，最后又把头转了过去，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棠顺顺利利又得了第一名。
　　当天晚上，顾棠不仅仅在学校论坛大爆了一次，而且还出圈了。
　　你知道你为什么考不了737分吗？
　　【她唱歌怎么能这么好听！】
　　【顾棠上台领奖的时候居然红了眼睛，x的，我也要听哭了！】
　　【什么叫“我现在很开心”，你开心你哭什么！】
　　【虽然有点矫情，但是我觉得她说的不是我很开心，她说的是我很自由。她自由了。】
　　【被你这么一说我也要哭了嘤。】
　　【她爸妈是什么绝世大傻逼！他们非逼着人家学习，难道就不能有点爱好？】
　　【呵呵，我知道她爸妈是谁，一个初中毕业，一个高中毕业，顾棠好歹还上了个大学呢。我觉得他们就是在从压迫顾棠这个大学生中找快感。】
　　【心理变态！】
　　又得了个第一，顾棠照旧给顾庆华还有牛月珍发消息，附件还有几张照片，以及唱歌的音频。
　　“爸爸妈妈，我又得奖了，我真的很开心，我希望你们能跟我一起开心。台下还有唱片公司的赞助商，听说还想签我，直接叫我们校长回绝了。对了，校长还说要拨款采购好一点的设备，这是我的功劳()~“
　　“美院真的很适合我，你们觉得呢？”
　　顾庆华跟牛月珍没有一个这样觉得，也丝毫不觉得顾棠的颜文字可爱。
　　他们也根本一点完全丝毫不开心，当然他们的情绪如果取绝对值的话，可能跟顾棠的数值差不多，但是如果他们的情绪跟顾棠的情绪相加，这个数值应该是负数。
　　这两人的负面情绪快表爆了好吗！
　　“儿女都是讨债鬼——讨债鬼！”牛月珍的声音都开始抖了。
　　但是顾棠丝毫没有停下她前进的脚步。
　　十一月的运动会，顾棠身为班长以身作则，报了能报的所有项目。
　　加上美院没有体育特长生，她以断层的成绩，拿了所有能拿的冠军。
　　再加上从不逃课，各方面成绩都很优秀，德智体美劳她全做到了，顺理成章被学校树成了典型。
　　别说跟她一届的学生都充满了斗志，就是康美最苦的油画三班，也生出点休戚与共的自豪感呢。
　　毕竟没有他们就不会有美院的顾棠是吧。
　　运动会过去，距离期末就只剩一个月了。
　　除了七门笔试，就是绘画作品，综合艺术专业的要求是三件作品，一张素描，一张色彩，最后一份自选。
　　素描作品顾棠画了一只猫，立体感强到似乎下一秒就要从画纸上跳出来一样。
　　色彩画的是康美夜景，天上有星光点点，跟教室的灯光交相辉映，虽然用了大量的黑蓝色，但是却给人温馨的感觉。
　　最后一件自选作品，顾棠去服装设计学院借了一个80厘米的大女素体，做了一套中式风格的嫁衣，外加一张红盖头。
　　上头还用光滑的红色丝线跟金线绣了缠枝莲纹，作品交上去的时候，老师都惊呆了。不像别的作品都是相对小心的堆在一起，老师去找了个亚克力的罩子，给她把东西罩起来了。
　　1月12号考完最后一门英语，大一上学期正式结束了。
　　顾棠交了留校申请。
　　作为一个风云人物，老师改卷子的时候是抽出来她的卷子先改的。13号早上她就收到了辅导员发来的消息：“恭喜你，七门都是满分。[照片]“
　　顾棠一点没犹豫，当场把试卷照片转发给了牛月珍跟顾庆华，“爸爸妈妈，我比以前更努力了，你们说是吗？学习真的让人快乐！爸爸的复习怎么样了？”
　　两人没一个回消息。﻿


第334章 被父母控制的一生
　　寒假,顾棠留在学校，高额的奖学金保证她不用为任何金钱问题发愁，所以她的全部经历都放在了练习上。
　　五周的时间，为了练习基础的素描跟色彩,她光8k的纸就用掉整整200张。
　　甚至除夕那天还很充实的画了一整天。
　　她过得挺好,每天都在冲着自己的目标奋斗,但是牛月珍跟顾庆华过得就不太好了。
　　今年过年，这两人哪儿都没去,没去娘家也没去婆家,两人的借口都是要加班,实际上则是怕丢人,更怕亲戚问起顾棠来。
　　虽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牛月珍看起来一切如常，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谁要敢在她面前提起顾棠，她能直接掀桌子。
　　顾庆华也是一样，他实在是不想听他大哥再说什么“你根本不会教孩子”,要是再听见这种话,他能直接怼回去。
　　“你会教孩子？你会教孩子你儿子在学校欺负人，一学期能叫四五次家长的？”
　　吃了一顿不太美味而且极其安静的除夕晚饭,牛月珍忽然来了一句,“顾棠一个人在外头,她一定过得非常惨！”
　　顾庆华都没犹豫，他想的也是顾棠，“过年一个人，她得哭死！”
　　过年七天，这两人哪儿都没去,虽然两看生厌，但是竟生出点同病相怜的感觉来。
　　不过等清醒之后，就越发的厌恶对方了。
　　都是你害的！
　　除夕过完，顾棠按照魏老师当初给她说的方法，换了个练习方法。
　　年前她是从广度下手，就是临摹所有能临摹的画册。
　　除夕之后就是选择一张不停的画，连着画上十几张下来，体会细微的变化。
　　经过5周的密集练习，等到开学上第一节 素描课的时候，顾棠的进步所有人都能看出来。
　　到了现在，学校老师对她的印象，已经彻底从高考状元到了有天分、肯努力、刻苦用功的学生，如果一直这么下去，她会成功的。
　　大一下半学期，实践课上素描跟色彩这两项基础练习的比例逐步降低，取而代之的是油画、版画、水彩画和中国画等等具体的项目。
　　除此之外，顾棠选了两门选修课，一门外语，一门服装设计。
　　到了六月，顾棠报名参加四级考试，这东西她虽然考过，而且也没有过期这一说，但是上次分不高，才考了500多，这次怎么也得考个将近700吧？
　　四级考完，就进入了期末阶段，几门选修课先考。
　　比方服装设计这门课，就是做一件衣服交上去，大小不限，男女不限，样式什么的都没有限制。
　　顾棠照例是去雕塑专业借了大女素体，这次做的是现代装。
　　她原先是会做古装的，只是古装全部都是宽松款，虽然对剪裁各方面都有要求，但是对身材限制不大。
　　学了服装设计之后，顾棠在现代装方面也有点心得了。
　　她这次做的是礼服，主色调是金色。
　　上半身是无袖紧身款，密密麻麻绣着钉珠。下半身则是三层纱的结构，当然她也不会放弃自己的优势，三层纱她都绣花了。
　　顾棠去老师办公室交作业，老师笑眯眯仔仔细细一点点细节都看了，笑道：“非常好，毫无疑问，满分。”
　　等到七月初，全部考试考完之后，负责服装设计选修课的赵老师忽然给顾棠发了消息。
　　“如果你暑假没什么事的话，我这儿有个不错的实习机会。”
　　“多谢赵老师，我去办公室找您？”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顾棠往综合办公楼去了。
　　她原本的打算是继续磨炼基本功，但是现在能有实习机会，那肯定是更好的。
　　赵老师是服装设计专业的老师，所以这个机会应该是跟服装设计有关。
　　顾棠一边走一边想，她的服装设计上的是选修课，虽然成绩好，学习也刻苦，但是单从做衣服上来说，服装设计专业比她强的人肯定是有的。
　　更何况顾棠现在才大一。
　　所以是刺绣。
　　顾棠猜得不错，进了办公室，赵老师道：“有个网剧，低成本的，讲的是绣娘穿越到现代。有咱们学校影视艺术和艺术设计的教授参与，服装设计专业也有两个老师在做服装指导。”
　　顾棠点了点头，赵老师年纪不大，刚过三十，服装设计专业虽然不是康美的强项，但是比他强的教授大有人在，所以低成本是真的低成本。
　　“找你是想让你做替身，拍一拍刺绣跟画水墨的场景。”
　　这个顾棠知道，也就是俗称的文替。有些影视剧，甚至还要给男、女主角找手替跟腿替。
　　“好的，我没问题。”当然最主要的，能上电视给原主爸妈看啊。
　　“按照特约演员给你薪水，一天三千。应该要拍上两三天。”
　　顾棠嗯了一声，“我能发主页宣传吗？”
　　赵老师笑了两声，显然误会了她的意思，“可以的。”
　　车票当然是剧组报销，第三天早上，顾棠就跟着赵老师到了剧组。
　　这小成本网剧已经拍得差不多了，平常要是一般的剧，随便搞个什么成品让女主装个样子就行了，不过这网剧有点不一样。
　　倒不是导演或者制片要求高，而是这剧实在没什么亮点，加上又有美院的老师做指导，无意之中才想到了这个主意。
　　至于这机会为什么落在了顾棠头上，第一她技术好，第二她年轻，虽然不露脸，但是手肯定是要露的，偶像剧女主，手总不能太老吧？
　　最后就是她学习刻苦，有机会老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虽然不用露脸，不过妆发还是要的。
　　顾棠换了女主的衣服，带上女主的假头套，由工作人员带到窗边软塌上坐下，摆好了姿势。
　　镜头一共两个，一个从她头背后拍俯视，一个从她腰侧往上拍仰视，到时候看哪个效果好。
　　“不要紧张，你就绣就行了。”
　　那边导演喊了开始，顾棠从分线开始，动作熟练的开始刺绣。
　　这么大小的丝绸适合做手帕，顾棠打算先在中间绣一朵梅花。
　　“她不用先画什么绣样子吗？”
　　“这也太熟练了吧，康美是真的能人辈出啊。”
　　旁边各种工作人员窃窃私语。
　　只绣两三朵梅花，外加一根枯枝，顾棠大概半天就搞定了，不过中间还是休息了几次，为的是好切女主的镜头。再加上中午吃饭的时间，这第一天就过去了。
　　等顾棠离开，周围一圈人，包括带她来的赵老师都围在手帕边上，啧啧称奇。
　　赵老师道：“这可是我们学校的高材生，就是前头的高考状元顾棠。”
　　导演唏嘘一声，伸手摸了摸梅花，为了拍这部戏，他也了解不少刺绣常识，看见顾棠这个作品，就更惊叹了。
　　“你们看这个手帕，取下来依旧是平平整整，你们再看机器绣的这一块，靠近梅花的地方，布料都是扭的。”
　　赵老师笑了一声，“纯手工刺绣，这一块手帕就价值不菲啊。”
　　导演愣了一下，看了看赵老师，“再给她加点钱？”
　　第二天，就是水墨画了。
　　水墨画只用水跟墨，调配出深浅不一的墨汁，讲究的是意境跟韵味。
　　高手连山间的雾气都能画出来，顾棠还没修炼到这个水平。
　　她才刚学了半年，不敢画太复杂的东西，像什么松树之类的她现在还画不出来。
　　松树要用细笔浓墨，下笔一定要干脆利落，不然画不出来松针的细。
　　那就画个孤舟渡江，用深浅不一的淡墨画出江水，然后再用浓墨画出一叶扁舟，细笔画个鱼竿。
　　水墨人物她还不太精通，那就扬长避短加上斗笠跟蓑衣，姿势画成坐在船头。
　　远处天边再来几只隐隐约约的燕子，更远的天尽头再来几座已经模糊的山峰。
　　这幅画就完成了。
　　意境有了，韵味也有了，专注的绘画让顾棠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对雾气跟朦胧似乎有了新的感悟。她意犹未尽放下画笔的时候，房间里响起了掌声。
　　导演唏嘘一声，“当年我也是考的美术系，国画啊……”
　　这种感叹，显然他画得不太好。
　　顾棠一共在剧组待了五天，绣了两块手帕，画了三幅国画，还指导了一下演女主的演员怎么拿针怎么握笔。
　　还挂了个艺术指导的名号，最后报酬也从一天三千升到了五天两万。
　　顾棠挺满意的，带着她刺绣还有绘画的全部录影回到了学校。
　　等剧组那边先放开消息，她就可以尽情的刺激原主的爸妈了。
　　回到学校已经七月底了，这个时候高考分数早就出来，基本都开始报志愿了。
　　顾棠是知道顾庆华肯定不会去高考的，但是作为一个一心为了爸爸“好”的女儿，她还是发了消息：“爸爸，你考试考的怎么样了？想报哪个学校？”
　　还有一句显得特别故意，“其实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我希望你报一个自己感兴趣的专业。学什么不重要，我能养活你，加油ヾ(°°)”
　　依旧是用一点不可爱的颜文字结尾。
　　半个小时没有回应，顾棠又发了第二条，“其实一次失利不代表什么，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我听说以前高考是限制年纪的，现在无论多少岁都可以考。”
　　她还附了一张新闻图片：《70岁进考场：我想上大学》。
　　顾庆华其实看见了，但是看见不代表一定要回，再说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回什么，除了骂人，他什么都不想说。
　　但就算是骂人，顾庆华也不想对着顾棠骂。
　　顾棠这个名字已经737分紧紧联系在了一起，只要一想起来，顾庆华就会被各种负面情绪折磨。
　　他连他女儿都不如，他连考大学的勇气都没有。
　　不是！不是他没有，他要赚钱养家！他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机会，要是当年他——
　　顾庆华重重一拳头砸在了墙上，手挺疼的，他更生气了。
　　顾棠又给牛月珍发了一条，作为一个关心父母的好孩子，爸爸不回消息，总得问问妈妈吧？
　　“爸爸考试考的怎么样了？我给他发消息他没回我，这半年我想着他要复习，都没怎么打搅他。现在分应该出来了吧？我记得当年我高考的时候，妈妈把我照顾得很好，每天的饭都很有营养，而且容易消化也很清淡，妈妈这一年有好好照顾爸爸吗？我想有了妈妈的照顾，爸爸一定能考上的吧？”
　　顾棠写完检查一遍，一边唾弃自己茶茶的，一边又兴高采烈按了发送。
　　听见手机响，牛月珍惊得一跳，看见发信人名字之后根本不想点开。
　　不过犹豫了10秒之后，她还是一脸鄙视的打开了消息，还把手机拉远了一点。
　　这消息不太友好，尤其是看见“当年我高考的时候，妈妈把我照顾得很好”的时候，牛月珍心中涌出难以言表的尴尬和愤怒，不过很快，她就把主意转移到了顾庆华身上。
　　牛月珍冷笑一声，从主卧室出来，敲了敲小卧室的门。
　　“你女儿问你好。”牛月珍大声地嘲笑，“她很担心你，她还让我问你考试考得怎么样了？”
　　房间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牛月珍的声音越发的大了，而且一点都掩饰自己的嘲讽，“我该怎么回答她？是说你没考上，还是说你根本没报名？我觉得你还是实话实说的好。万一说你没考上，你猜你女儿会不会回来辅导你功课？哈哈。”
　　咣当一声，顾庆华用力打开房门，甩动的力道让门狠狠撞在墙上，“你嘴怎么这么贱！”
　　顾庆华上前一步，几乎要撞到牛月珍身上。
　　牛月珍被吓了一跳，又听见贱字，当下把顾庆华一推，“离我远点，你一嘴的烟臭，也不觉得恶心！”
　　顾庆华被推得晃了晃身子，也伸手在牛月珍身上一推，男性的力气总归是被女性大的，牛月珍被推得后退两步，卡在沙发上差点摔倒。
　　“好啊，你敢打我！”牛月珍一拳过去，两人直接扭打在了一起。
　　顾庆华力气大，牛月珍手脚并用再加上咬，等两人分开的时候，全都挂彩了。
　　顾庆华脸上被恼出好几个血道子，肿得老高，手腕上还被咬了一口，微微的渗血，已经成了紫红色，一抽一抽的疼。
　　牛月珍被他在肚子上跟脸上都打了一拳，手臂上有一块已经青了，她有气无力的靠在沙发上放狠话，“我饶不了你！你居然敢家暴我，我要去告你！”
　　“狗屁家暴！这就是打架！”
　　但是不管是顾庆华跟牛月珍，事后都没声张。
　　真他妈的丢人！
　　尤其是院子里的邻居，现在还会说什么“那么好的女儿，你们也别太严苛了”。
　　他们都等着看笑话，全都是！
　　开学就是大二，顾棠做的头一件事情就是打印了她的四级成绩，还请学校盖了个章，寄回家了。
　　“妈妈，你不是爱好收集这个吗？你可以把以前那张成绩更新了，我比上次高了一百多分呢。”
　　牛月珍收到东西的当天晚上，就面无表情地把他们收集的顾棠从小到大的东西全烧了。
　　在家里烧的，烟雾缭绕还惊动了物业，纵火是比较严重的危害公共安全罪，他们不仅被教育了一通，还罚了不少钱，又被邻居笑话了一次。
　　大二的课程跟大一稍有不同，大一学的是理论知识，到了大二，鉴赏课和实践课增多了。
　　老师会带着他们一幅幅的分析世界名画，还会带着他们临摹，给他们讲名画的画法。
　　还有一个月一次的外出写生，顾棠对此适应良好，像海绵一样吸收着所有的知识。
　　艺术创作里有两个关键性的点，第一是阅历，第二是想象力，这两者顾棠都不缺。所以上了大二之后，她依旧是名列前茅，老师上课做演示也会叫她上来。
　　这么忙忙碌碌到了深秋，某天顾棠发现她的主页消息忽然变成了999+，才发现那部她当替身还挂了个美术指导头衔的小成本古穿今网剧播出了。
　　剧组挺会炒热度的，先播了十几集，然后把顾棠画画跟刺绣的整个录影当做特别节目放了出来。
　　不管是刺绣还是国画，这都是普通人掌握不了的技能，特别节目一播出来，都不用请水军刷播放量，直接就冲进播放排行榜了。
　　【我学不废……】
　　【我学废了！骄傲脸gif给你们看我的作品[图片]】
　　【噗，楼上让我有了信心，我画的也不是那么差劲。】
　　【请鉴赏刺绣作品《血染的梅花》。】
　　【笑死，顾棠是怎么绣得那么快的？我照她这个速度就是扎扎扎疼疼疼。】
　　【她这个国画其实挺简单的，但是我为什么照着画还看起来这么脏呢？】
　　【仿佛小学生水平。】
　　【[图片]我照着画的，但是顾棠这个就融合的很好，我的假的一比。人家的是自然山水，我的就是摄影棚搭建背景，树枝都是塑料的那种。】
　　【哈哈哈哈楼上好会说。顾棠，求出个教程，我也想学山水画！】
　　顾棠点赞加转发，“先说明一下，基础是比较枯燥的，另外我也是才学一年多，水平有限。”
　　这个时候就不怕顾庆华跟牛月珍看不到了。
　　就算他们看不见，邻居总是能看见的。
　　住家属院就是这点不好，邻居都是人，出门就得打招呼，八卦一天之内传遍整个家属院。
　　到了周五晚上，顾棠开了直播。
　　“学国画首先要从熟悉笔开始。”
　　顾棠准备了大小不一的毛笔，“这个跟素描有相似之处，都是先从画线条开始，然后画圆，之后画八字。”
　　顾棠一边说一边示范，还找了她当年的练习作为示范。
　　“一开始是画的不太好的，要多加练习才可以。”
　　“不仅要用浓墨画，还要用淡墨画，掌握深浅、力道还有笔锋带来的差别。”
　　“当然如果有毛笔字基础，应该会容易点。”
　　“山水画一般从小石块开始练习，这里最难的就是表现出山石坚硬的质地。”
　　一次直播了一个小时，从最初的线条，到最后画石块，看得人挺多，交作业的也挺多。
　　【我这不是石头啊，我这是一个不规则的圆？】
　　【反正我的石头看起来软绵绵的。】
　　【还是得多加练习，我觉得我比顾棠第一次画得好→_→】
　　直播圆满结束，顾棠正面带微笑看着网友们的评论，忽然收到了牛月珍的消息。
　　牛月珍跟顾庆华都在看她直播，虽然顾棠不出名，但是这两人身边所有的人都认识她，甚至不少人都悄默默关注了她，有点消息就来骚扰牛月珍跟顾庆华：什么顾棠又被老师表扬了，今天临摹了什么名家作品，随堂测验得了一百分。
　　直播这么大的事儿，那更是要提醒这一对父母了。
　　更别说牛月珍跟顾庆华自己也关注了顾棠。
　　所以这天晚上，这两人一人一屋，都带着耳机看完了整个过程。
　　当然心情不是很美好，全程都在吐槽挑刺。
　　直播一结束，牛月珍自以为找到了顾棠的错处。
　　“我要严肃的问你，你是不是想出名了，你去演了电视，你不想学美术了？你想当演员了是不是？你辛辛苦苦考上的美院，你又不想上了？”
　　“演员有什么好的？别说大学毕业了，没拿到初中毕业证的比比皆是！我还以为你改了，你根本就没个定性，你还怪我们对你严厉？一不管你你就学坏！”
　　收到这样的消息，顾棠挑了挑眉毛，酝酿了一下情绪，回了消息。
　　“妈妈你怎么能误会我？我当初就跟你说过，我想考研读博，还想留校任教，教网友学国画，就是我在尝试。如果我面对这么多人都不觉得胆怯，那我一定能当好老师的。他们都说我讲得挺好呢。”
　　这是第一条，顾棠飞快又打了第二条，“妈妈当初不是也想让我当老师？虽然现在专业不一样了，但是如果我当老师，妈妈会不会开心一点？”
　　这还没完。
　　“啊！妈妈也看了我的直播吗？你一直都很关注我是不是？我真的太开心了！”
　　艹！这能忍？
　　牛月珍直接把手机扔了，力气特别大，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
　　这地方刚好是隔壁屋子的床头，顾庆华被吓了一跳，大骂道：“你神经病！”
　　牛月珍提高声音，“你才神经病，你们姓顾的都是神经病！”
　　顾棠等了半个小时都没回应，她撇了撇嘴，把这事儿放过一边了。
　　她想买个新电脑，以前的容量小速度也慢，好多专业绘图跟3d动画软件都带不起来。
　　而且她今天挺高兴的，又给自己追加了预算，那就买个台机再来个笔记本吧。﻿


第335章 被父母控制的一生
　　大二暑假,顾棠跟着学校的项目，去欧洲大陆游学了。
　　行程包括参观几个著名的博物馆和美术馆，文艺复兴时期的巨作,还有几座艺术性极高的教堂。
　　顾棠能入选这个项目,主要还是因为她足够优秀,其次就是她的两门外语选修课都学得很不错，最后就是她从大一下半学习就开始咨询各科的代课老师，她研究生读什么方向。
　　顾棠充分明示了她有一路读到博士然后留校任教的打算，学校也乐于培养她。
　　整个大二一年,她主动刺激顾庆华还有牛月珍的频率就降低了很多。
　　算起来一共三次，四级和六级成绩出来,还有这次去游学。
　　顾棠发了她的国际学生证复印件过去,写的是“给爸爸妈妈收藏用”。
　　牛月珍表情扭曲，她还没打开信封,但是她十分想把这东西直接烧掉。
　　只是她心里还有个“小小的”、“卑微的”愿望，就是希望顾棠倒霉,然而她又一次失败了。
　　牛月珍面无表情把复印件一点点撕成了碎片,不超过小指甲盖大小的那中,又因为上次在室内烧东西被批评教育还罚款，这次她把碎纸冲进了马桶。
　　暑假过后，顾棠升到了大三。
　　康美采取的是25+
　　的培养方式,大三上该修的必修课上完,同时选修课修够学分,就可以开始准备毕业作品了。
　　当然也有不差钱的牛人为了多学点东西选择最长年限8年才毕业，但是考虑到美术学院高昂的学费，也没几个人这么搞。
　　顾棠现在正坐在魏教授的办公室，跟他商量自己的未来方向。
　　原主的要求是要画画,要做手工艺品，要自己做决定，但是具体哪个方向，这个就是顾棠的选择了。
　　“我比较偏好年画或者水墨画。”顾棠一边说，一边拿了自己最近的作品给魏教授看。
　　魏教授带了眼镜，仔细看了画夹里的作品，道：“年画从绘画技法上来说，比较偏向于工笔画。这个你也应该知道，水墨跟工笔都是国画的技法分类，从这个角度咱们院的中国画方向的几个教授你都可以报。”
　　“他们虽然研究的主要方向各有偏差，不过基础的东西都一样。我的建议是你报一个可以带博士生的教授。”
　　顾棠笑了一声，“那我真的报您的研究生了。”
　　魏教授当然愿意收她了，他笑得特别大声，“你这是套词儿啊。我一般招两个研究生，你的成绩应该会占一个保送名额。”
　　魏教授不仅笑得大声，人也特别高兴，他们院的高材生，谁不想要呢？
　　他都等不及顾棠上大四了。
　　“这样，从大三下班学期，你有空就可以来我这边先实习了——你毕业的作品想好做什么了吗？”
　　顾棠道：“刚有了个初步的构想，想把我这几年学到的东西都融合在一副作品里。”
　　“这可是个大工程！”魏教授惊讶之后又笑了起来，你这两年的课表，我都听他们说了，满到一周有两天要上12节课，完全不像一个美术生的时间表。”
　　“你别说我也有点好奇，你最终能做出什么东西来。”魏教授想了想，从抽屉里翻出一把钥匙，“空教室，如果要做大型作品，你可以用。”
　　顾棠也没推辞，美院的小型教室挺多的，尤其是到了研究生这个阶段，正式进入创作这个阶段，多数都要求私密空间的。
　　顾棠大大方方说了谢谢，又补充一句，“我先试试，不行还有备选方案。”
　　回到宿舍，顾棠先画了草稿出来。
　　她打算做个场景，1:2的古式样的大堂屋，房间用泥塑的手法来做。
　　窗框可以用纸雕，上头贴上窗花。
　　里头家具一样是泥塑。
　　大门正对面的墙上挂上一连三幅的仙鹤图，这个就是国画的范畴。
　　左右两边的屏风用刺绣工艺。
　　主座上做的人就是自己做个80厘米的叔体，衣服就是用在服装设计选修课上学到的知识来做。
　　妆发也可以自己来，正好今年报个选修。
　　说到这个叔体，也是在学校学的，《模型制作》。从最开始的泥塑到最后的倒模课堂上都教了。
　　一开始这课选修的人倒不是很多，不过后来换了个名字，这课基本常常爆满，蹭课的人不要太多。
　　《手办及bdj娃娃的制作》
　　顾棠一边想一边笑了起来，在学校是真的很开心。
　　整体草稿之后就是各中画草图，电脑辅助设计，计算好各个零部件的规格尺寸。
　　1:2的模型，虽然只做一间屋子，但依旧是超大的工作量，所以从大三下半学期开始，顾棠就经常忙得见不到人影了。
　　不过这个时候几乎全部同学的正课都上完了，都是在实习阶段，班里的事情也不多。忙归忙，没耽误任何事情。
　　这一年忙下来，顾棠只给顾庆华跟牛月珍加起来一共发了四条消息。
　　父亲节一条祝福短信，母亲节一条祝福短信，过年的时候再来一条阖家团圆短信，别的就再没有了。
　　当然，没有收到回应。
　　大四一开学就是中秋节，顾棠照例发了个祝福短信，稍微透露了一下自己应该能有一个保研的名额，顺便还憧憬了一下未来一家人的幸福生活。
　　当然是装的，但是她连着几年孜孜不倦的各中发消息，各中祝福，各中“我希望你们以我为荣”，“我知道我辜负了你们的希望，但是我加倍努力来弥补”。
　　顾棠知道她是在说谎，牛月珍跟顾庆华两个也能看出来，但是顾棠说了三年多，让两人的思想都有点扭曲了。
　　所以看见顾棠那条“等我研究生毕业，我就回家当老师，或者去美术馆工作好不好？”，牛月珍绷不住了。
　　她直接踹开隔壁卧室的门，“顾庆华，咱们离婚！我受不了了！”
　　牛月珍声音尖利，语调奇怪，整个人都不可控制的颤抖起来，“离婚！然后把房子卖了，她就找不到我了！”
　　顾庆华眉头一皱，他的确也不太好受，但是看到牛月珍这模样，明显还没他承受力强，这就让他生出点优越感来。
　　这夫妻两个都是喜欢踩人的，在顾棠身上大翻车之后，顾庆华再没生出这么强烈的优越感来了。
　　“卖什么房子，你有病是吧！马上就要拆迁了，你这会儿卖房子？你是嫌钱多，还是神经病？”
　　顾庆华这两年生出个爱好来，没事喜欢看看户型图跟周围的新房还有二手房。
　　毕竟他现在住的小卧室连10平米都不到，跟牛月珍又没什么话好说，每天在家里非常压抑。
　　他每天晚上都得看看户型图，幻想一下自己住在豪宅里，才能舒舒服服睡着。
　　“你看看咱们周围的房子，北阳市均价一万五，咱们这一片，前年建好的小区两万一，咱们后头那个工地，两万七，马上要开盘的大户型三万五，这个价格，咱们这快四十年的老楼马上就要拆迁了！这时候卖房子？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傻！”
　　“卖，必须要卖！”牛月珍喊了起来，“你不同意我就去告你，我要跟你离婚！要不是你们顾家身上都流着变态的血，我好好一个女儿怎么会不听话！”
　　“我还觉得是你们牛家的血变态呢！尤其是你那个三姐，太好管闲事了，我都不知道顾棠是你女儿还是她女儿。”顾庆华冷笑一声，“要离婚也可以，除非房子都归我！”
　　“你做梦！当初这房子我掏了多一半的钱！”
　　顾庆华摊了摊手，“那你得有证据，我觉得我们感情没破裂。”
　　他拿被子把头一蒙，直接不说话了，牛月珍发泄一下也冷静下来，当然她还是想离婚的，她冷笑一声，“那你好好拖着吧，拖到你女儿回来，天天守着你考大学，我看你能忍几天！”
　　牛月珍摔门走了，这下轮到顾庆华难受了。
　　这两年顾棠只要给他发消息，后头必定接一句“复习的怎么样了？”
　　尤其是今年，“这个例子可能不太合适，但是爸爸应该是知道范进中举的吧？活到老学到老，范进都能考中，爸爸也可以！”
　　顾庆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厥过去。
　　他现在做的是电工行业，电工算是技术工中，想要多发工资，也是要考级的。除了实操，一样要考理论知识，尤其是现在新技术发展这么快，要学的东西非常多。
　　但是就因为顾棠经常问他书看得怎么样了，顾庆华生出了浓浓的厌学情绪，连着三年的考级，理论知识得分一年比一年低。
　　可以说这已经是他的心理阴影了。
　　顾庆华又去搜索附近的房子的，尤其是对面那条街的大平层，智慧住宅，酒店式物业，两百平米三房三厅，大横厅两边都是落地窗，不要太舒服。
　　以前顾庆华看看这个，幻想一下自己未来的美好生活，基本就能平静下来，但是今天好像不太管用。
　　他一边看着房屋的3d图，心里不可避免的生出个念头来：我这样的人，怕是去当电工人家都不要。
　　顾庆华失眠到四点多才睡着。
　　到了大四下半学期，顾棠耗时一年的作品终于完成了。
　　除了窗花跟刺绣是一次完成，剩下的零部件都做了不下10次。
　　正门正对着的三幅仙鹤图，前前后后画了47张，正位上坐着的人偶，光在泥塑这个阶段，各中精雕细琢，就花了整整七个月。
　　中间还研究了各中屋檐的形态结构，要不是时间来不及了，她甚至想试试榫卯结构。
　　可以说，经过这一次，她把自己学到的所有知识都融会贯通了。
　　到了四月份，研究生名额正式下来，顾棠带魏教授看了自己的毕业作品。
　　魏教授惊讶的三十秒都没说出话来。
　　“你很好！你非常好！”魏教授走到了作品前头，“让我仔细的看一看。”
　　五月初，毕业生作品展正式开始了。
　　顾棠的作品放在大厅最好的展台上，不管什么时候，周围都围着密密麻麻的人。
　　“你们看她画的这个仙鹤图，啧啧——”国画系的老教授啧啧称奇。
　　“用的竖版纸，第一幅在溪边喝水，第二幅展翅高飞，第三幅飞上云霄，我认为这画的是仙境，你们看水边的水汽，还有最后一幅天上的云——能把云雾表现得恰到好处的人不多见，她非常有天分，当然也非常勤奋。”
　　旁边教授跟着笑了起来，“老魏可是抖起来了。”
　　建筑系的教授们在研究房屋的制式，“这是重檐歇山顶？格扇门，还做了槛窗，毫无疑问，非常精细。连青砖上的苔藓都画出来了。”
　　服装设计系的教授们看的就是屋主人身上的衣服了，“重磅丝绸，顺滑柔顺，非常有质感，在遵循传统制式之余，还做了大胆创新，非常好。”
　　至于学生们的反应，那就真的是直白多了。
　　“泥胚能给我倒个膜吗！！！”
　　“顺便把妆发也给我做了！啊啊啊啊！”
　　“每天一个单身小技巧！”
　　“这个眼睛，这个眼睛真的是透亮的啊！”
　　“我恋爱了！”
　　等到顾棠在个人主页发了作品各个角度的照片之后，还真的有厂商找来，想要购买她的原始泥塑模型。
　　做bdj娃娃，最重要的是原始的泥塑了，这个要一点点精雕细琢，下来倒模相对来说就会容易很多。
　　顾棠不太满意厂商给的价格，而且她做的是80厘米的成体，价格贵相对销量其实不高，顾棠打算等到合适的机会自己成立工作室，做成纯手工高级定制的模式。
　　也就是俗称的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
　　六月份，顾棠拿到毕业证，作为优秀毕业生上台发言，同时魏教授建议她画一套正常尺寸的《仙鹤》，拿去参加青年画展。
　　本科毕业的这个暑假，顾棠原本打算好好休息一下，为将来研究生生涯积攒一下能量，不过暑假开始没两天，她就接到了她三姨的电话。
　　“你爸妈要离婚，你赶紧回来劝劝。”
　　这可真是——想也知道他们为什么，原主的这一对父母控制欲都强，没了原主，他们只能互相控制，然后不断的争吵到相看生厌，再加上顾棠时不时的短信，和她一天比一天更加优秀的经历，她应该是已经成为这两人的心理阴影了。
　　顾棠收拾行李回家，进去院子就跟一个个的邻居打招呼，笑容满面，俨然一副我学成归来的景象。
　　她甚至还帮牛月珍跟顾庆华说了两句好话。
　　“当爸妈的，总归是希望孩子好的。”
　　跟她们一个楼的孟阿姨还心疼的叹了口气，“你爸妈……唉，其实没什么见识的，你也不能总听他们的。”
　　后头的话似乎有点不太好开口，但是顾棠温柔的微笑鼓励了她，孟阿姨声音小了点，道：“你想你爸妈是干什么？什么学历？你妈坐办公室，你爸说好听也就是个技术工人，真要让他们教，也就教得跟他们似的。”
　　顾棠叹了口气，别别扭扭来了一句，“怎么说都是我爸妈，总归是为了我好的吧？”
　　类似的话原主听过很多次，“我们再怎么都是你爸妈！这世上只有我们是真心为你好的！”
　　现在说出来，有了不一样的效果。
　　孟阿姨又叹了口气，道：“太阳晒，你赶紧回去吧，别给晒黑了。”
　　两人分开，孟阿姨下午就把这事儿添油加醋顺便加上自己的理解，跟院子里的一群老阿姨们全说了。
　　再说顾棠，她回去拿了钥匙直接开门，回去就看见家里一片狼藉。
　　夏天强烈的阳光照在客厅里，地上的灰尘还有头发随处可见，原本黑色的电视柜都快变成灰色了。
　　站在玄关往厨房一看，地上油光发亮的，她试探性往里头踩了半脚，都有点粘，没有三年的老油垢粘不成这样。
　　那还是别换鞋了，外头都比家里干净。
　　顾棠连自己的行李箱都不想拉进去，生怕轮子缠上头发。
　　她进来肯定是有动静的，听见这动静，房间里两个人觉得不太对，大白天的也能进贼？
　　两人飞快发了个消息，谁都不肯先出来，最后都是小心翼翼拉开房门，准备随时不对就锁上然后报警。
　　顾棠站在门口刚进客厅的地方，看着里头两扇门都开了。
　　这两人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动作和神态，先是看了一眼，然后是震惊，之后还有个想关门逃避的动作，最后深吸一口气恶狠狠推开大门走了出来。
　　顾棠笑了，“爸爸妈妈，你们想我吗？我回来了！”
　　牛月珍表情阴郁，“你还知道回来！”这个态度跟以前如出一辙，就是没以前有底气了。
　　顾庆华完全没说话，他是真的怕顾棠再来一句，“你今年高考多少分？”
　　这么一想，顾庆华咬着牙讪笑两声出来打圆场，“你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咱们出去吃饭？”
　　牛月珍现在对上顾棠没什么底气，但是她对顾庆华有底气，“是你女儿！对了，你爸根本就没有高考，他骗你的！”
　　顾庆华震惊地看了牛月珍一眼，牛月珍眼神里闪烁的恶意就是瞎子也能看出来。
　　她怎么敢说这个！
　　“你妈把你从小到大的东西都烧了！”
　　牛月珍倒抽一口冷气，“你爸把你以前所有的家具都扔了，他还占了你的房间，你没地儿睡了！”
　　顾庆华后退一步，“你妈——说生你不如生个叉烧！”
　　“你爸说当初就应该把你打掉！”
　　两人直接互怼起来，顾棠忍不住笑了，这可真的太有意思了！﻿


第336章 被父母控制的一生
　　这两人互相揭短,揭着揭着就觉得没意思了，而且不仅仅是没意思——
　　他们不仅说话声音越来越慢，脸上的颜色也一点点变成了通红,显然已经充分发现了顾棠一句话都没说,她明显是在一边看热闹。
　　夫妻两个四年以来第一次心有灵犀同时停了下来。
　　作为一个体贴的女儿，顾棠用“我真的很尴尬，我知道你们能看出来我尴尬,但是我一定要用十分蹩脚的方式岔开话题,免得你们跟我一样尴尬”的表情和语气,换了个话题。
　　“三姨说你们要离婚,我能问问为什么吗？你们年纪也不小了,刚才——嗯……应该不是因为我吧？我已经长大了,也能自力更生了——”
　　顾棠忽然一顿,惊讶道：“难道你们早就想离婚，就是为了我才没离？”
　　不管是牛月珍跟顾庆华脸上都露出了愤慨的神情。
　　行了，就是因为她才离婚的。顾棠觉得这两人心理承受能力有点差,原主每天面对的都是压抑的生活,整整坚持了29年。
　　她穿过来才多久？这五年来,尤其是最后两年,她刺激这两人的频率不会超过一年四次，这都受不了？
　　“我希望你们不要离婚，我希望你们能为我考虑考虑。我就快能供养你们了,团团圆圆一家人多好？你们为什么要这个时候离婚呢？”
　　牛月珍有点迟疑，难道顾棠一直还渴望着家庭的温暖？
　　她能用难道这个词儿开头，就证明她自己也不太相信。顾棠要真的渴望家庭温暖，她能四年不回来？
　　牛月珍咳嗽一声，硬邦邦道：“离婚并不代表我不是你妈妈,你要是想孝顺我，还是有机会的。”
　　顾庆华着急了，“我可不想跟你妈离婚！都是她一天到晚乱作的！”
　　“咱们出去说吧。”顾棠拉着她放在玄关处的旅行箱第一个出去，“说真的，你们该请个钟点工了。这几年你们又不用在我身上花钱，怎么能——脏成这样？也就身上的衣服是干净的了——”
　　顾棠又是一顿，用怀疑的语气道：“是干净的吧？”
　　夫妻两个再一次烧红了脸。
　　可是顾棠满不在乎的表情，还有轻快的语气，以及她主页上各中荣誉，还有各中“知名”的关注人士转发人士，让这一对夫妻不太敢冲她撒气。
　　顾庆华一边换鞋一边道：“还不都是你妈？这两年连饭都不做，也从来不收拾家里，哼！”
　　顾棠严肃正经地打了他50大板，“爸爸，你这样说就不对了，谁规定一定要女方收拾家里的？难道你长这么大，看见地上有灰就不知道收拾？你以前在奶奶家里也是这个样子？我不信，我要去问问大伯。”
　　牛月珍嗤笑一声，拿了包包准备出门，“你爸就是个窝囊废！”
　　“妈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顾棠又打了另外50大板，“难道爸爸是第一天变成这个样子的吗？还不是你惯得。而且地上脏了，他不知道收拾，难道你还不知道收拾？我就不信，你动手收拾之后，他会毫无羞耻心地一直看着？”
　　夫妻两个都有点发懵，这究竟是在骂谁？
　　当然是两个都骂好吗。
　　顾棠出来就叫了出租车，三人到了附近的友谊宾馆。
　　这地方虽然叫宾馆，但实际上是北阳最早的五星级酒店，前几年还曾经接待过外宾。
　　总之挺豪华，标间也要500起，餐厅最便宜的菜98。
　　顾棠为什么住在这儿呢？自然是要借助金钱的力量了。
　　她四年前的100万奖学金，大学这四年得了无数奖学金，还有参与学校的几个项目，无一不说明了她不缺钱。
　　看见友谊宾馆这四个金灿灿的大字儿，牛月珍还仅仅是不太舒服，她再怎么欺骗自己，她也明白如果顾棠按照她规划的路线奋斗，没有这么多钱。
　　不不不！是她没有努力！是她不够努力！行行出状元，生物行业也一样能赚这多么！
　　生物行业还能得诺贝尔呢，她可从来没听说有什么美术诺贝尔奖的！
　　牛月珍这么默念好几遍，整个人的攻击性都上来了。
　　她狠狠瞪了顾棠一眼，“父母的事你少管！”
　　顾棠心里“呦~”了一声，她就喜欢对手不服输。
　　不过顾庆华的反应跟牛月珍不太一样，他在想他前头望女成凤是为了什么？
　　看在钱途的份上，顾庆华显然已经忘了他们两个变态的控制欲了。
　　他觉得他是为了让顾棠成材，之后如果能小小的孝顺他们一下，就更好了。
　　顾庆华笑了两声，自以为缓和了气氛，“棠棠，你这读完研究生，还是回家里好，在外头人生地不熟的，没个亲人也没办。”
　　顾棠完全没想出来他这是想干什么，那就先顺着他意思说两句呗。
　　“对的。”顾棠点头，“北阳高校也不少，还有美术馆跟博物馆，我还想自己开个工作室。”
　　顾庆华道：“那感情好。”
　　三人分别坐下，顾庆华拿了手机出来，“你看这房子，满不满意？就在咱们家对面那条街上，两条地铁交汇的地方，下沉式庭院，还是大户型，全框架结构，户内所有墙面都能砸。”
　　顾棠扫了一眼，就看见楼盘主页上的介绍词：北阳终极置业首选目标。
　　“挺贵的吧。”顾棠装模作样问了一句。
　　顾庆华道：“也还好，3~35万。不过最小的户型两百平米，连装修一套下来得七八百万了。是期房，据说下半年正式开盘，已经盖了七层了，估计后年就能交房。”
　　旁边牛月珍嗤笑一声，“你还真敢想，就你那工资，连着上夜班的补贴算下来一月到手就六千多，七八百万？你得不吃不喝一百年。”
　　顾棠适时插了一句，“七八百万啊……是有点多。”
　　顾庆华失望极了，牛月珍撇了撇嘴，得意地瞟了顾庆华一眼。
　　顾棠又补充道：“三年应该能赚出来吧。”
　　两人都是倒抽一口冷气。
　　就是顾庆华也没想到她这么能赚钱，他想着用她当年一百万的奖学金，努把力兴许能有首付？
　　“三年？”顾庆华下意识反问道：“不是首付，是全款？”
　　“你骗人吧！”牛月珍道。
　　顾棠一脸不高兴看着两人，不服气道：“怎么骗人了？”顾棠拿出手机，给他们看自己主页上的订货信息，“我前头做的人偶，带妆发三套衣服10万起，带房屋家具背景20万起。一年做10个就两百万了。”
　　当然私人订制款得从泥塑开始，一年肯定做不了10个，但是牛月珍又不知道。
　　不过等她知名度进一步打响，人偶再往精致了走，价格应该会更高。
　　夫妻两个一起沉默了。
　　一年能赚两百万！到了最后，两人脑海里就只剩三个字了，两百万！
　　这两人不说话，顾棠又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身边又跟了两个人。
　　牛月珍的三姐牛凤敏跟顾庆华的大哥顾启明，也就是她三姨跟她大伯。
　　五人分别坐下，互相对视一眼，牛凤敏不赞同的看了牛月珍一眼，道：“你说你都多大年纪了？顾棠都27了，你们老夫老妻的，怎么现在也要赶时髦离婚不成？”
　　牛月珍刚被两百万暴击过一次，现在还有点恍惚，下意识就道：“她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她知道什么？父母的事情她能管，你跟她说什么？”
　　“妈妈！”顾棠抑扬顿挫叫了一声。
　　“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我也是为了你们好，你们都过了大半辈子了，一直都好好的，怎么忽然就要离婚？是我爸出轨了还是你出轨了？你就不能为了我，跟爸爸好好过吗？你就不能给我一个完整的家吗？”
　　反正顾棠说出轨是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
　　但是她没心理障碍，其他人有啊，都是长辈，出轨出轨这么来一通，谁都受不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牛月珍怒道。
　　“反正我没出轨。”顾庆华道。
　　“你们既然都没出轨，你们为什么要离婚啊？”顾棠一脸的怀疑。
　　“我们的事情不用你管！”牛月珍继续道。
　　牛凤敏不高兴了，顾棠是她叫回来的，虽然这几年她跟顾棠没什么来往，但是显然顾棠没忘了她这个三姨。
　　而且现在顾棠多出息啊~
　　牛凤敏不赞同道：“孩子的事情父母能管，父母的事情孩子就不能说两句了？再说你看棠棠多出息？她可比以前出息多了，要我说美术也是挺好的职业，她这么有出息，这么有本事，你难道不该听听她的意见？”
　　虽然这位三姨摇摆的幅度以及她“朴素”的价值观顾棠不是很喜欢，不过谁让她现在是向着自己说话呢？
　　顾棠点了点头，“妈，三姨跟你是亲姐妹，她难道不想着你好？”
　　牛月珍冷笑了一声，暂时偃旗息鼓，顾棠那每年能赚两百万的能力，让她起了点别的心思。
　　这边不说话了，顾棠又看她热心，并且关心兄弟的大伯。
　　顾启明一直板着脸没说话，他在想一个问题，顾棠现在是真的发达了。
　　没错，当初顾棠完全不给他面子，顾启明一直记恨到现在，顾棠她爸都得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的，顾棠居然不给他面子？
　　顾启明又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辈。
　　但问题就在于，他是个商人，他一向自诩利益为先的。
　　他也关注了顾棠的主页。
　　跟学校领导的合影，各中奖学金，出国游学，合作项目，还跟区长、市长合过影。
　　虽然是一张上百人，站了至少6排的合影，但是顾棠的位置就在第二排的正中间，就在市长身后。
　　而且还有两张她跟市长握手的照片。
　　接下来就是毕业作品那副组图，下头点赞的可是有好多官方机构的。
　　作为一个商人，顾启明也关注了不少分析家，尤其是近些年的风口。
　　比方弘扬传统文化，这个听起来有点抽象，具体一点，就是汉服的销量这两年翻了十倍。
　　猪站在风口都能飞起来。
　　顾启明没打算做低端产品，他打算进攻高端汉服产业，顾棠就是个很好的人选。
　　她还是个学生【没什么见识】，还是亲戚【好糊弄不会起争执】，还有比这更好的合作对象吗？
　　顾启明放缓了表情，“庆华，我今天才知道你们要离婚，说实话，我不是很赞同。”
　　五年没见，她这位大伯的爹味更浓了。
　　“就像棠棠说的，你们为人父母的，是有必要给孩子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的。你觉得呢？”
　　这位大伯也开始站在她的立场说话了？
　　顾棠道：“我开学就读研究生，也不用你们掏钱，前途一片向好，老师也很器重我，将来的机会很多，咱们一家人能好好过日子吗？”
　　一家人三个字儿她重读了。
　　她大伯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来，“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能离婚，好好过日子。”
　　顾启明一边说，一边招手叫了服务员，“今天好好聚一聚，棠棠想吃什么，大伯请客。”
　　顾棠从来就不是个矫情的人，既然有人请客，那她自然是按照想吃的点。
　　而且直接点了六个菜，让剩下四个人没什么发挥的余地了。
　　中途牛凤敏还小声跟牛月珍嘀咕了一句，“她这不挺好的，挺大方的吗？你老说人家连菜都不会点。”
　　牛月珍跟泄愤一样的啃排骨，四年前顾棠刚考上大学的时候的想法又浮出水面：把她的钱都掏出来！
　　也不能叫顾庆华去买房子，三万五的房子？在北阳两万就能买到很好的房子了！
　　一顿饭吃饭，五口人分了三个方向离开。
　　顾棠依旧拉着她的行李箱，给牛月珍造成了一中错觉：顾棠想回家住。但是她的房间已经被顾庆华占了，也就是顾棠晚上想跟妈妈睡一起。
　　牛月珍心中涌出的胜利感就好像她刚刚统一六国。
　　一进家门，牛月珍就道：“棠棠，妈妈要教育你了。你知不知道你今天错在哪里了？”
　　时隔五年的教育，牛月珍很是兴奋，根本没给顾棠说话的机会，直接继续了。
　　“咱们家里的事情，你为什么要给外人说？而且还在外头的地方，你知不知道什么叫？”
　　“我猜你是想说家丑不可外扬？”顾棠头一歪，可可爱爱，眼睛也亮了起来。
　　“你怎么能觉得三姨跟大伯是外人呢？他们什么事情不知道？你什么都跟三姨说，爸爸什么都跟大伯说，我觉得他们两个比你们自己更了解你们。”
　　顾棠小嘴哒哒哒的速度特别快，“而且你看看你家里，厨房地是粘的，家里的灰——”
　　她走到客厅的电视柜边上，手往电视下头一擦，“这灰至少一厘米了，这是人住的地方？你想让三姨跟大伯看看你们两个有多丢人？”
　　顾棠翘起嘴角一笑，“你想想他们该怎么说你们？你们不觉得丢人？”
　　顾棠眉头一皱，先是模仿牛凤敏，不可置信道：“你怎么能这么懒？”
　　再板着脸爹味十足的模仿顾启明，一脸的轻蔑，“你是怎么过下去的？”
　　夫妻两个脸色都不好，顾棠又换了中表情，痛心疾首道：“我也是为了你们好啊~总之要是你们离婚了，我就再也不回来了！”
　　说完，她拉着箱子直接离开，“你们好好想想！我希望你们能得出让我满意的结论！”
　　牛月珍有点懵逼，顾庆华也一言不发。
　　什么叫做要是他们离婚了，她就再也不回来？
　　一时间这两人竟然分不清她是讽刺还是真心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对大房子的喜好暂时压倒了一切，至少对顾庆华是这样，他道：“要么请个钟点工打扫一下？”
　　牛月珍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了。这屋子……原先还能凑活，但是顾棠来这么一下，她也受不了了。
　　北阳的钟点工行情大概是90平米以下，三个小时打扫完，不带擦窗子，140左右。
　　但是……钟点工来了第一句话就是：“不行不行，你们这要加钱的，你早说是这样，客服会让你拍500的链接的。而且还得两个人，一个人一天打扫不完。”
　　可想他们家有多脏了。
　　顾棠第二天就回到康南了，说实在的，她就是回来看个热闹，戏弄一下这些人。
　　他们离不离婚，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过五天之后，她先收到了牛月珍跟顾庆华的消息，没在一个时间段，明显是偷摸摸分开发的。
　　牛月珍：“[家里照片]x3，都收拾好了，你回来看看？就是你爸非要住你的屋子，我怎么说都不管用。”
　　顾庆华：“[家里照片]x4，干净了吧？哈哈哈哈，就是你妈脾气越发古怪了，一定要跟我分房睡，不过没关系，爸爸这两年攒了不少钱，回头你再添一点，咱们买个大房子。”
　　顾棠假惺惺地回了消息，“家里干净了是不是心情也好多了？这么多的灰尘，很容易鼻炎的。”
　　又过了一个礼拜，顾棠收到了顾启明的消息，“棠棠，大伯问你个事儿，你有没有服装专业的同学对汉服比较了解的？大伯想开个汉服厂子，问问你情况。”
　　顾棠劝了一句，“现在很多人搞这个的，我怕你一窝蜂冲进去亏本，你也没什么汉服经验，尤其是审美这一块。”
　　顾棠敢发誓她一句谎话都没有，但是她大伯听不听得进去就不一定了。
　　很快顾棠就收到了第二条消息，“你毕业作品的那套服装，能不能授权给我做出来？”
　　呦~原来在这儿等着。
　　顾棠：“不能，我已经把东西捐给学校了。”
　　顾启明：“但是你的图纸还在吧？”
　　顾棠：“在，不会给你，我做娃衣的。我怕你砸了我的招牌，我做高端定制的，我不做低端。”
　　顾启明发了语音条，声音明显不太冷静了：“我也是做的高端定制！”
　　顾棠发了她的收款截图，“两套五万，你能卖出这个价格？”
　　这是赤果果的羞辱了，顾启明好久都没有回音，顾棠自然不会去安慰他的心情。
　　暑假两个月，顾棠去看了祖国各地的名山大川，看了飞腾瀑布下溅起的水雾，在太阳的照耀下映出的彩虹。
　　她还看了湍急的溪流冲上岩石激起水花，被阳光镀上一圈金边。
　　她还去了雪域高原，看了湛蓝的天空，以及下头五彩斑斓，饱和度极高的天然景色。
　　九月份研究生开学，顾棠再次回到了学校，开始了研究生的学习。
　　美术专业，到了研究生课程就更松了，专业课一共四门，跟本科生扩充知识面的广度不同，到了研究生就要往深度挖了。
　　因为她全面的知识，一开学就被叫到了教务处的办公室。
　　不仅有教务处的老师，还有两位院长。
　　学校想聘请她当客座教授，开两门的本科的选修课，刺绣跟剪纸。
　　钱不多，一节课100，也就是加起来每周两个课时，每月的课时费不会超过一千。
　　老师们是这么解释的，“主要是面向本科生，而且教的是基础，所以看起来课时费不太高。”
　　顾棠倒是不在意这个，她乐于把这些技能教给别人。
　　顾棠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又道：“也许等将来我可以开个提高班？”﻿


第337章 被父母控制的一生
　　研一的下半学期,魏教授正式带着顾棠出差了。
　　正式来说是魏教授的合作项目，有官方的合作项目，还有各种基金,也有跟企业的合作。
　　这次是个官方牵头的项目，魏老师一共带了三名学生,两名临近毕业正在找工作,还有一位就是他非常喜欢的高材生顾棠了。
　　他们是临近中午到的,先去吃了个饭，然后魏老师就把顾棠叫来,给她详细解释这项目。
　　“省文化厅牵头,下属旅游局兴建的一个民俗文化村，咱们的任务主要是协助他们出一些附和民俗制式的周边工艺品。”
　　“年画？”顾棠问道。
　　魏老师点点头,“这个不难,你一直都做得很好。趁这个机会正好让你来看看。尤其是以后的就业方向,现在文化创意产业这块做得也挺好,尤其是博物馆,有知名度高的藏品就可以出周边。”
　　顾棠一边点头,一边道：“来之前我查过的，这边属于沽万文化,年画多偏向于门神型，而且这边古时候的气候并不好，多灾难,所以门神也是倾向于面目狰狞型的，我在想我们需要做一定程度的改进吗？”
　　她进入情况挺快的，魏教授推了推眼镜，“你说说看。”
　　“首先这是个旅游文化村，主要针对的是游客,所有我们的规划还是针对游客来的。”
　　魏教授点头，“对，就是这个设计思路。”
　　顾棠又打开她的平板，给魏教授看，“这个项目主打亲子游，那孩子的意见就很重要了，在家里的时候不好说，出门旅游的时候孩子想要点什么，家长多半会同意的。”
　　魏教授笑了一声。
　　“我想可以先尝试性的做几种，看看效果。”顾棠道：“先是传统型的狰狞门神，其次依旧是狰狞型，但是可以选饱和度高，而且对比鲜明的色彩，更具有冲击力，最后就是针对孩子们的q版门神，甚至可以做成玩偶，钥匙扣和手机壳等等。”
　　魏教授不禁想起前几年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顾棠给他看的q版画。他道：“可以，一会先去参观一下文化村，听了讲解之后叫他们两个一起讨论一下。”
　　这倒是没什么可讨论的，魏教授的主要方向就是年画，剩下两人不用想也知道他们主要要从年画着手。
　　什么看看本地最有名的年画，做成依托当地传统文化，但是又要有创新，附和现阶段社会精神文明建设的新型艺术品。
　　总之不管做什么指导思想都是这个。
　　等跟文化村方面开过会，剩下的三天就全都是采风时间了，换个角度说，就是体验文化村的各种项目。
　　顾棠觉得挺好玩的，这会儿文化村还没开幕，工作人员都在培训，她也体验了一把不用排队的快乐。
　　不仅如此，她还换了红嫁衣，带了凤冠霞帔，试了试八抬大轿。
　　文化村的馆长很是骄傲，“这个出嫁的项目是老外最喜欢的，我们专门去其他几个文化村调研过的，老外基本是从头拍到尾。”
　　顾棠顿了顿，掀开帘子道：“中间的经济效益在哪里？”
　　旁边的她的师姐已经笑出来了，从头拍到尾，直白的说就是全程不参与，完全没经济效益。
　　魏教授咳嗽了一声，顾棠立即换了个话题。等回去之后，魏教授才说，“这种单位，一开始是不太考虑经济效益的，他们容错的机会也多，都是慢慢来的。”
　　这一趟出差，除了食宿全报玩了一圈，还拿了几个小礼品之外，接下来就是5000块的报酬，以及履历上一笔：参与开安省文化旅游项目的设计工作。
　　这还是顾棠师姐教她的，“文化厅也是省政府的呀，放心大胆往上写。”
　　顾棠唏嘘一声，“这就是我每天做几亿的交通工具上学的真相吗？”
　　师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地铁，笑了出来，“没错！就是这个套路！”
　　第一个项目做完，顾棠再次进入了充实的学习中去。
　　俗话说活到老学到老，美术行业更是这样，他们不仅仅要学，他们还得每天练习，不然手一生，水平就是显著下降。
　　一忙起来顾棠就顾不上别的了，尤其是原主的父母和亲戚们，但是她想不起来这些人，这些人可没忘了她。
　　顾启明看着顾棠去文化村做项目，气得不行，白天去公司就不说了，晚上一回来看见家人，立即就能联想到顾棠，烦躁到几天都没吃好饭，还瘦了三四斤。
　　但是让他主动也是不可能了，他只能看着现在文化产业一片欣欣向荣，无数人都赚到了大钱，他们家那个不省心的侄女就是不肯松口，以前那点冲突算什么？
　　虽然这行业赔钱的也不在少数，不过顾启明足够自信，他觉得他能赚到钱，而且谁进入新行业，看得不是行业标杆，而是行业底层呢？
　　这么一想，顾启明给顾庆华发了个消息，“你别跟你女儿闹别扭了，虽然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但是先心软的总归也是父母，至少叫她回来过个年吧。”
　　顾庆华这会儿也正找借口呢。
　　他都去隔壁的大平层项目看了四次了，售楼部的小姐姐都认识他了，还知道他有个特别出息，一年能赚两百万的女儿。
　　不过顾庆华忍住了没敢说他女儿是顾棠，毕竟顾棠跟她父母的事情已经成了典型，每到高考报志愿的时候，就会被拿出来鞭尸，至于鞭的是谁的尸——
　　反正不是顾棠的。
　　有了顾启明这条消息，顾庆华终于攒够了勇气，他给顾棠发了个消息，“过年回来不？我看你的照片了，你这是穿的嫁衣啊，爸爸单位有几个不错的小伙子，给你介绍介绍？”
　　这是铺垫，然后又转到了房子上，“结了婚就得买房子，现在是新时代了，也不拘泥于男方买房子，女方也可以买，你看这套怎么样？”
　　“一共四个卧室，你们住一间，孩子住一间，我跟你妈或者你公公给你看孩子的时候可以住一间，大家轮换着来，还有一间给你当书房。”
　　顾棠忙完，到了晚上才看见这条消息，她挑了挑眉。
　　不是吧？顾庆华做梦都这么保守？
　　顾棠也点去他看上的那个小区，选了另一套房子给他看。
　　“我比较喜欢这个顶复。楼下五间卧室带两个多功能间，一间做我的绘画间，一间做影音室，楼上主卧套房带一间书房，还有挺大的一个露台，刚刚好。”
　　顾庆华有点晕，真的，他做梦都不敢想，他也就是做做两百平米的梦，顾棠选的这套——600多平米，还是顶楼复式，售价肯定是高于三万五的，算下来不下两千万啊！
　　顾庆华连发消息都小心翼翼了，“五间卧室会不会太多了？”
　　顾棠：“孩子得生两个吧？还得请保姆吧？这不紧紧张张刚刚好？”
　　虽然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但是顾庆华顿时生出了他马上就能当老太爷的幸福感。
　　他嘴角都快裂到耳根了，“唉，但是你压力就大了。”
　　顾棠：“不大，我以前还是保守了，我导师给介绍了个活儿，临摹名家名作，一张劳务费就有五位数。”
　　顾庆华盯着手机屏幕足足五分钟才回消息，“那你忙，我不打搅你了。”
　　顾棠放下手机，临摹名家名作是真的，比方董迅昌的山水很有名，正品在国家美术馆放着，谁都没法收藏真品，那有些人就会退而求其次追求临摹稿。
　　经过这几年孜孜不倦的练习，顾棠的写意山水逐渐有了自己的风格，尤其是她画的云雾和雪山，已经被学校教授当成范例在课堂上讲过好几次了。甚至还开过一个内部的学习会，与会者不乏头发花白、成果斐然的老教授。
　　所以这次去国家博物馆临摹的机会，魏教授也给她报了名。
　　这种仿作如果质量好，规格高，的确是能卖出高价的，但是顾棠不打算这么搞，临摹学习名家的手法可以，如果靠这个赚钱，就是走上枪手的道路了，不利于形成自己的个人风格。
　　没错，她就是在忽悠顾庆华，帮他吹大梦想的气球。
　　还是那句话，望子成龙人之常情，但是非把自己的想法强行加到孩子身上，那就不行了。
　　年刚过完，康美一行12人，四个教授带了八名学生，去国家博物馆学习去了。
　　书画这种东西，保存起来对环境的要求非常高。
　　湿度要求55、温度要求18°，对光线也有要求，不能有紫外线，尤其是有些已经上千年，理论上已经接近纸张寿命极限的画作，都在防紫外的罩子里放着，全都藏在暗室里，可能几年都不会拿出来一次。
　　一般别的学校来临摹，画作最多500年，要不是康美跟国家博物馆关系良好，不少康美的教授都在这里当专家，他们也看不到保存一千年的画作。
　　顾棠现在就在暗室里。
　　这暗室分了一个个小格子，有点像老式的澡堂子，画作挂在墙上，左右两边是砖墙，互不打搅。
　　管理员提着防紫外线的荧光灯走在前头，因为带了口罩，声音闷闷的，“不能凑太近，口罩带好，不能拍照，也不能在这里临摹。”
　　这要求就离谱，他们一个个穿着防尘服，头罩眼罩都带着，还有手套呢，手机根本没带进来，就是想拍照想直接临摹，都没可能。
　　顾棠挺专心的，就仔细研究了董迅昌的一副作品，大概半个小时之后，管理员就又带着他们出来了。
　　博物馆也有专门的房间供修补或者临摹，耗材都是现成的，而且还都是好东西。大家一人一张桌子，谁都没说话，生怕被打断了那种玄妙的境界，直接就开始画了。
　　临摹，那自然是越像越好，顾棠先画了线稿，标出了原作比较有特点的地方，还有她印象最深刻的地方，然后正式开始了。
　　凭借超人的记忆力，还有扎实的基本功，她画得还算不错。
　　大概两个小时之后，她的作品就完成了，还是最快的一个。
　　这也跟她的选材有关，她选了纸张最小的一副，相对来说更为省事。
　　至于其他人，教授不是第一次来了，选的都是董迅昌晚年更有风格的作品，学生们则属于情绪比较激动的，上来就奔着董迅昌的名作《海上有仙山》去了。
　　这幅作品，顾棠在鉴赏课上也学过，总之当时老师带她们数过，董迅昌一共画了九九八十一座山峰，而且这山峰画的，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虚无缥缈间。
　　整整八十一座山峰，前后错落有致，还有大有小，有高有矮，这还不算完，既然是海上，那自然还有波涛海浪，被吹得风雨飘扬的大船，以及水面下隐隐约约的海兽。
　　总之就是对着画，至少也得画个好几天才行。
　　当然顾棠觉得等自己技术再次精进之后，就可以挑战这幅《海上有仙山》。
　　顾棠看着自己的画作，她选的是一副名为《瀑布》的画临摹。
　　这画虽然是瀑布，但是占据更多篇幅的却是树。有点像在山间游玩，忽然听见前方的水声，顺着声音寻去，在树丛间看到了一座威武雄壮的瀑布。
　　所以瀑布只能从树影间显现。
　　要不怎么说董迅昌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才呢？一幅画至少70画的都是树，却没人会误会这张画的主题。
　　第一版出来，顾棠还算满意，而且她也找到了一点感觉，进步的余地还很大，所以她打算出去溜达溜达再回来画第二次。
　　顾棠他们在管理区，这一片基本都是各种操作间，有绘画的，还有专门修复的，比方把碎了的碗黏在一起，还有补漆上釉的，顾棠挂着临时的白色牌子，博物馆又经常学生来实习，也没拦她。
　　这么一路看过去，顾棠就到了刺绣区。
　　屋里三个人，围着一块手帕。手帕已经被绷起来了，四周是祥云纹，中间绣了个金乌。
　　图案看不出来什么，但是颜色是明黄色——退了色的明黄，所以这东西是皇帝用的。
　　刺绣顾棠是行家了，所以她走了过去，
　　专家听见动静回头看她一眼，三个人继续讨论。
　　“这个金乌的羽毛修不出来这个感觉，我试过了，没有这么强的立体感，也没有这么强的光泽。”
　　顾棠又走进了一步，“这个可能需要不同角度进针。”
　　刚才说话的专家抬头看她一眼，道：“试过了。”
　　顾棠刺绣手艺最初是从民国年间学到的，后来有去过正儿八经的古代，也是用过贡品的人。也听过各家密谈，怎么绣出来的花更好看，更能在一群贵妇中出类拔萃，万里挑一。
　　她道：“每一片羽毛的角度都不一样，每次递进5~10度——不是在一个平面上递进，这是个3d结构。”
　　三个专家都没说话，显然在思考这个问题。
　　顾棠就又说了一句，“皇帝嘛，用的东西越折腾越好，想想用象牙做的凉席。”
　　最先看见顾棠的那位专家道：“你试试？”
　　这个她还真的能试，顾棠接过东西，扫了一眼手帕中间的金乌，立即就开始分线了。
　　都是明黄色的线，全靠角度不一样进针营造出来的立体感，对她来说，临摹这个比临摹山水画要简单多了。
　　刺绣顾棠是个熟练工，两个小时绣了三片羽毛，也勉强能看出来效果了，的确是能看出层次感了。
　　把东西递给顾棠的那位专家叹了口气，“皇帝啊……”
　　最年轻的专家反应就直白多了，“这是人干事？这玩意一年都修补不好！”
　　三个人的眼睛就都落到了顾棠身上。
　　所以等为期半个月的书画临摹之后，回到康美的人从12位变成了11位。
　　等着顾棠回来继续上刺绣跟剪纸选修课的学生急了。
　　我那么大一个顾老师呢？胆子大的直接就找到了魏教授。
　　魏教授也有点不敢相信，他推了推眼镜唏嘘一声，“她被留下来修龙袍去了。”
　　魏教授看过她绣出来的手帕，只用一种颜色的线就能绣出各种层次，尤其是在太阳底下，那鸟就跟活了一样，随着手帕挥舞还会动。
　　还是皇帝会折腾人啊。
　　魏教授再次唏嘘一声，跟面前的学生道：“今天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


第338章 被父母控制的一生
　　送走了学生,魏教授总算是想起正事了，他给教务处写了邮件，附上了国家博物馆的公文,顺便抄送一份给校长。
　　第二天，学校首页就出了公告,《关于暂停顾棠老师两门选修课的通知》。
　　学校的通知，写的都言简意赅,就两段,第一段就是顾棠的选修课《刺绣》跟《剪纸》都停了。
　　第二段就是复课时间另行通知，已经报了这两门课的同学可以选择其他还有空位的选修课，以前前头缺的课不算旷课。
　　没上过顾棠选修课的人还有点不明就里,还有人猜她是不是因为太天才所以桀骜不驯被停课了？
　　搞艺术的嘛,刻板印象就是得有点怪癖啊。
　　很快学校论坛就出了相关讨论帖子。
　　顾老师怎么了？
　　主楼：顾老师怎么被停课了？我见过她几次,看着挺阳光开朗一个人,跟她打招呼也会笑，尤其是期末的时候,学生想跟她合影或者拜一下蹭蹭考试运,她都答应的。不像是吴老师那种会去砸校长办公室的性格啊。
　　楼下很快跟了不少吃瓜群众，还有人猜她是不是损坏了国博的文物什么的,直到相关人士现身说法。
　　32l：什么顾老师被停课，是我们被停课好吗？顾老师被留到国博修补龙袍去了！
　　37l：你们不知道这课多么难抢！！！只对大二及以上学生,尤其是刺绣课，还得有一定的刺绣基础，十字绣不算！每个学期就20个名额！火车票都比这好抢！
　　49l：哭了,我知道我水平差，但是我辣么崇拜顾老师，她怎么就不教我了呢。
　　62l：讲真,能修补龙袍的水平，教你们这群那什么……的确是大材小用了。
　　63l：虽然知道楼上说的是实话……但是我们会进步的呀！我们是养成系！
　　75l：匿了，跟顾棠一起去国博参加国画培训的，你们不知道她刺绣的样子[照片]，左一是国博的馆长，右一是书记，剩下的就是研究员甲乙丙丁午己庚辛壬癸……
　　78l：哪个是顾老师？我大一新生，还没见过我校吉祥物顾老师呢。
　　79l：楼上太没想象力了，画面中间被人群围住看不见的就是——对，你得靠想象力。
　　91l：等顾老师回来，我也要报选修课！这可是能修龙袍的水平！
　　98l：已下单十字绣，虽然顾老师的课这东西不算数，但是没有基础的我，也只能从最简单的开始了。
　　107l：刺绣我觉得抢不到了，我打算去抢剪纸课。
　　130l：你放心抢不到的。
　　145l：我不怕嘻嘻嘻嘻，我家有亲戚学计算机的，我让他给我做个小程序抢课。
　　146l：求分享！
　　管理员：145l的同学，你的学号最后两位是17，来教务处一趟，写检查。
　　150l：哈哈哈哈哈！翻车了！
　　顾棠又在学校刷了一波存在感，原本就很难抢的课，如今更是要拼网速拼手速拼人品了。
　　于此同时，她在国博的存在感也强强的。
　　国家博物馆有个专门的传统手工艺展厅，包括拓印、活字印刷、书法绘画、泥塑、做灯笼纸扇等等都有展示，还会请各种手艺人，春天的时候还有人现场炒茶。
　　顾棠的手艺又这么出类拔萃，就是为了弘扬我国传统文化，也是要用一下的。
　　当然打响国家博物馆知名度这种理由，就不用太强调了。
　　这种机会顾棠怎么可能推辞呢？
　　这可是国家博物馆，里头有多少好东西！光是禁止出国展览的文物，就不下三位数。
　　更别提这里头一大堆异常珍贵的藏品，平常放在外头的都是复制品，不办专题展览根本不会拿出来。
　　所以综合考量各方因素之后，顾棠一周的时间是这么安排的。
　　周一博物馆闭馆，顾棠跟着工作人员学习如何保存文物的相关知识——也就是合理的参观展品。
　　周二周三，后台修补龙袍。
　　周四，临摹各种名家名作，练习国画。
　　周五周六，后台修补龙袍。
　　周日，在游客面前制作龙袍仿制品。
　　修补龙袍比做新的费劲，不仅牵扯到一模一样的问题，还不能损坏原品，而且还得做旧。
　　顾棠拿到真品的第一天，馆长就跟她开了个玩笑，“前两年有件真品龙袍拍卖，比你手上这个晚两辈的，还是个常服，咱们这个是冕服，1670万。要是修坏了，你估计变成鬼也得在国博打工了。”
　　顾棠手都没有再抖一下，根本没有再怕的，还问了一句，“要是修坏了，我赔你钱，这东西我能带回去吗？”
　　馆长愣了一下，一言难尽看她一眼，有点摸不准她想干嘛了，“不行，真的不行，这是国家财产。”
　　虽然没有专门空出来休息日，不过有事说一声就行，而且以上均为8小时工作，加上顾棠住在国家博物馆的宿舍里，所以空余时间还是挺多的。
　　顾棠的展览在每周日，周末原本就是人流量最大的时候，能来看传统手工艺展览的，也都是对这些技术感兴趣的人。
　　加上顾棠这边也的确是最引人注意的，旁边四个摄像机架着——馆长还想出个纪录片，前头还有两个保安挡在前头，让人群距离顾棠远一点免得打搅到她。
　　旁边还有不少明显是工作人员一样在看。
　　顾棠的展台前头很快就积攒了不少游客。
　　龙袍顾棠是没做过的，但是她做过别的衣服，尤其是这种高规格的刺绣款，基本流程是先画个大概布样子出来，然后在合适的地方刺绣，等绣好了才会裁剪缝合成型。
　　所以第一天，就是把布绷好，然后就开始绣吧。
　　跟别的展台不太一样，别的展台挺讲究互动的，展示人做两个动作，还要跟游客视线交流一下，甚至有些比方拓印什么的，还会请游客尤其是小孩子们上来试试。
　　顾棠呢，除了一个小时起来溜达一圈，全程无交流，但就算是这样，她的展台前还是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
　　连温度都在不知觉中上升了两度。
　　感受到周围温度跟湿度的变化，顾棠还让工作人员拿了除湿器过来。
　　“她绣得实在是太快了。我缝衣服都没这么快。”
　　“我家有个小型便携式缝纫机，讲真，我第一次用缝纫机也没这么快啊。”
　　“黄色的布料，黄色的线，这是绣的龙袍啊！”
　　布料是绷在大概跟地面呈20°角的工作台上的，下头还有四个轮子，特意定制的，为的就是好换方向。
　　顾棠绣完一枚鳞片，桌子一调整，又开始了第二片。
　　她做的这件，算是皇帝的常服，圆领窄袖，胸前后背以及两肩各有一条龙，就是大小形态不一样，另外通身都是祥云纹，工作量还不算太大。
　　因为胸前两肩都是龙，所以这里是不能有缝线的，这种衣服做起来就很费布料，基本是四米见方的一大块布，中间裁一个洞当领口，等绣好图案之后再整体剪裁，缝线在身体两侧跟袖子内侧。
　　皇帝呗，连专门给他织布的纺机都得是特制的加大号。
　　顾棠略微走神，不过手下动作依旧那么快。她又吐槽自己一句：原先在封建社会当统治阶级的时候都没做过龙袍，现在到了人民当家作主的地方，最后一个皇帝死了上百年了，她却要开始做龙袍了？
　　还是赶工做龙袍……封建社会都没这么累过哦~
　　这么一想她自己也不禁觉得好笑了。
　　一天下来，顾棠身边的人就没减少过，非但没减少过，连离开的人都没有。
　　这玩意可不是经常能看见的——不，这玩意不管是游客还是工作人员，就没人看见过好吗。
　　而且顾棠绣得挺快，一天下来，至少龙头已经有了雏形，这就看得人很有成就感——
　　一条龙的诞生。
　　到最后，除了她头顶上的一个大显示屏，左右两边还各架了一个显示屏，给留在博物馆的游客们展示一下这里乌央乌央一大片人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一天，技艺展示区的客服小姐姐回答最多的一个问题就是：“对，是在做龙袍，会一直做完的，每周日，从早上8点开始，上午四个小时，下午四个小时，中午休息两个小时，中间也会有休息时间的。”
　　这还说什么？冲呗！
　　甚至还有顾客问了：“这东西是我可以免费看见的吗？”
　　客服小姐姐笑得有点微妙，这个梗她们内部人事已经玩了无数次了。
　　对啊，这种东西免费她们也觉得匪夷所思，所以基本上每人每天都会投喂一点小零食给顾棠，证明她们没有免费！
　　“对的，免费，全免费。但是来参观的时候要准备身份证，并且提前预约。”
　　大概三周之后，顾棠绣龙袍这事儿先在小圈子里传开了，不少相关人士都联系了国家博物馆，什么参观交流学习，还想请顾棠讲课的。
　　但是问题来了，顾棠的关系还在康美呢，馆长也有点愁，他是真的想挖人。
　　很快，跟顾棠一个组，也就是织物组的工作人员就开始各种暗示我们待遇有多好了。
　　顾棠对这个也感兴趣，但是她还是拒绝了全职，她的计划是博士毕业之后留校任教，“我可以当个客聘专家？或者你们可以考康美？我将来肯定会开个刺绣提高班的。”
　　？？？这究竟是谁挖谁？
　　又是一个月过去，国家博物馆在主页上开了修补龙袍专栏。
　　不仅如此，各种视频网站上还有游客上传的视频。这下顾棠的正经学生也知道他们老师干什么去了。
　　康美的论坛上再一次出现了热帖。
　　我的顾老师为什么不务正业了？？？
　　主楼：气cry，外头那些妖艳贱货有我可爱，有我懂事，有我教起来有成就感吗？他们只会看！只会白嫖！我却让我心爱的顾老师感受到挂学生的快感！
　　1l：笑死，从来没见过这么自黑的。
　　2l：以后的课更难报了……
　　19l：[截图]，国博的门票，基本秒没，要不是跟身份证挂钩，那是真的又要养活一大堆黄牛。
　　24l：不过说真的[视频链接]，顾老师这个手法，我觉得她来教本科生真的是明珠蒙尘了。
　　36l：作为一个抢到课程的幸运儿，我不得不说，我这种水平真的不配顾老师教唏嘘……
　　38l：顾老师什么时候回来？想她了。
　　不过这个贴的热度很快就被另一个贴夺走了。
　　忍了大半个学期，我告诉你们什么才是人生赢家！
　　主楼：我是抢到顾老师刺绣课的学生。[截图]当时虽然教务处的老师说可以退课，但是我没有去退！这学期快过完了，我这门课挂定了！
　　考试的时候我肯定能看见顾老师！我还能补考我还能重修！我明年不用抢课！我是唯一没退课的学生！我对顾老师有信心！顾老师肯特别爱我！她一定会教我点特别的！哈哈哈哈哈！
　　1l：烧死楼主这个心机狗！
　　2l：曾经有一个机会摆在我面前……
　　6l：错亿！！！
　　19l：心疼到无法呼吸！！！
　　33l：管理员，这不算违规吗？
　　十几楼之后，管理员被召唤了出来，说实在的，管理员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
　　所以最后管理员的回复是：这是学生的自主选择，相信ta做选择之前已经知道自己要承担的后果了。
　　77l：嫉妒染红了我的双眼！
　　78l：嫉妒使我面目全非！
　　学生们各种吃瓜各种开心，与此同时，魏教授正在校长办公室，跟国家博物馆的管理人员开电话会议。
　　去掉客气的寒暄，繁琐而且迂回的试探，这次会议的主题其实挺简单。
　　博物馆方：顾棠能不能算委培？他们承担所有费用，甚至还能提供不少就业机会【三年之内不少于20人】，将来顾棠毕业之后去博物馆工作。
　　校长：不可以哦~
　　校长也挺有自信的，毕竟他提前跟魏教授通过气儿，顾棠根本不想走的好吗。
　　她每周都给魏教授交一个工作总结的，尤其是又临摹了什么名家名作，或者讲两个八卦消息，什么展品是复制的。
　　眼看这条不行，博物馆方又提出了新的建议。
　　延长顾棠在博物馆的时间，比方两年？
　　校长：不可以哦~
　　这次倒是没直接拒绝，校长说得比较委婉：“这还是我校顾棠第一次外出实习，时间尽量不要超过半年的好，我们是希望她学期结束至少回来一趟——”
　　校长一顿，想起那个被教授们也八卦了好久，唯一没取消课程的学生，“顾棠在学校有选修课的，也得回来处理相关事宜。”
　　连着拒绝两次总归是不太好的，校长又道：“我们每年都会组织去国家博物馆的实习进修活动，以后还有机会。”
　　勉强也只能这样了，主要还是顾棠太过坚定，他们这才想着从学校下手。
　　问题是校长又不傻，这明显是顾棠没答应，不然博物馆方不可能这么小心翼翼的试探好吗。
　　尤其是第一条，这显然是忽悠他呢。
　　到了六月底期末考试的时候，顾棠回到了学校，一回来就收到了热烈的欢迎。
　　校长也松了口气，他从来没有为一个学生操过这么多心，从来没有！
　　很快，前两个月在论坛发人生赢家帖子的楼主回来repo了。
　　891l：楼主回来了，我见到顾老师了！顾老师说我下学期可以直接上课，不用再报名了！她还说平时分给我加10分！然而我更想让她多教我10种针法！
　　892l：你跟顾老师说了没有？
　　895l：说了……顾老师还让我现场绣了一下看看我的目前的水平……然后她说如果真的多教我10种针法，这门选修课我就过不了了。楼主哭的好大声！！！
　　897l：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得好大声！﻿


第339章 被父母控制的一生
　　顾棠整理好了带回来的东西,就拿着画册去找魏教授了。这里头是她这小半年在国家博物馆临摹的所有作品。
　　魏教授虽然主攻方向是年画，但是对其他作品的鉴赏能力一样是大师级的。
　　师生两个看了整整一天，连午饭都是在办公室吃的。
　　一开始魏教授发出的感叹基本是这个风格的：“乖乖,他们连这个都让你临摹了。”
　　“这是梅广涛的作品啊，你看到真品了？”
　　临摹名家名作，对初学者来说,画册跟真品没什么区别,但到了一定水平，照着真品临摹会对个人技艺有显著的提高。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油画远看是画,凑近了看能看见凹凸不平的颜料痕迹。
　　画册，尤其是质量没那么好的画册，整个画面是平的,看不见作者的用笔，但是用笔又是个非常讲究的事情。
　　也就是说,画册只能看成品，真品能看出来作者是怎么画的。
　　魏教授一张张往下看,将近一个学期的时间,她又进步了。
　　“很好。”魏教授把刚去那天顾棠临摹的《瀑布》跟后头的《瀑布》拿出来放在一起。
　　“你选的是写意风格，这个里头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意境，要说工笔画还可以朝着画整齐、画像一点的方向努力,意境这中东西想往上走就真的只能靠个人领悟了。”
　　魏教授收了画册，道：“一般来说,书画系的研究生,实习跟采风是轮换着来的，但是你——我想我不用太操心，你下面有什么安排,可以提前说。”
　　顾棠道：“下个学期我想主要待在学校，第一就是为了两门选修课——”
　　魏教授笑了一声。
　　顾棠又道：“而且这几个月在国家博物馆，鉴赏了不少，也临摹了不少，我想我还需要一定时间消化。”
　　魏教授点了点头，“可以。”
　　“当然暑假国家博物馆有个展览，我还得再去一次。”顾棠拿了票出来，“您要是有空去看看？我帮他们修复了一件龙袍，做了三件新的，有两件是秘密作品，非常值得看一看哦。”
　　魏教授一边笑，一边接过票，“七月十五号？正好再去看看展品。”
　　七月十五号，国家博物馆宣传了半个月的龙袍展终于开幕了。
　　这次展会的展品除了国家博物馆自己收藏的几件龙袍，还有从别的博物馆借来的展品。
　　因为织物的保存极限大概在八百年，所以还有几块已经被封印在玻璃罩子里，褪色褪成黄褐色的破布——据说是龙袍残骸。
　　顾棠10号就到了博物馆，进行最后的确认工作。
　　魏教授拿到的票是15号开幕第一天的，有点像是内部票，这一天虽然博物馆也开放给公众一定数额的票，但是数量较少，等于说这一天相对来说不那么拥挤。
　　虽然游客不多，不过魏教授一进去就往人最多的地方去了。
　　因为这里有个展台，站台上有三个模特，分别穿着黑、红、黄三色的龙袍来回走动展示。
　　魏教授一看就愣住了，跟周围一圈的游客们一样，紧紧盯着模特身上的衣服，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跟这些游客不一样，魏教授研究的方向是年画，所以对古代各中风俗礼仪等等都有一定的研究，他看的可不仅仅是热闹。
　　魏教授长吁一声，拿了手机拍了段视频，并且照了高清大图，发到了学院的大群里，并且还有好几条稍微显得语无伦次的消息。
　　“龙袍这个东西我见过很多了，有仿制品，也有出土的真品，都没有今天给我带来的震撼大。”
　　“真品因为在地下存放过久，温度湿度都不适合保存织物，所以不仅没有光泽，也看不出风采。”
　　“仿制品就更不用说了，也许用了很多珍贵的材料，但是单从手艺这一条上，看不出这是皇帝用的。”
　　群里都是专家，已经有人明白他什么意思了。
　　“我知道，就跟皇帝的凉席是用象牙做的一样，象牙剥丝做成凉席，这谁敢想？就是现代也复原不出这中手艺。这玩意已经彻底失传了。”
　　“是的，今天这个龙袍就跟象牙凉席一样，让人一看见就能生出来这的确是封建社会最高统治者、掌握所有人生死的皇帝应该用的。”
　　老教授们各中抒发情感，各中比喻各中感叹，当然群里也有年轻的、活泼的老师。
　　他们的反应就更接近于普通人了，而且没这么多感慨。
　　“妈呀，这龙会飞！”
　　“龙在看我！！！”
　　“游龙！这就是游龙！”
　　被这么一打岔，群里沉默了十多秒，接着就是刷屏哈哈哈哈哈，之后的话题就轻松了很多。
　　“还挺考究的，黑色的那件龙袍是秦朝的制式，秦朝信奉的是水德，上头绣的是水纹。”
　　“你们看这个花纹[截图对比]，秦朝人认为他们的先祖是随大禹治水的功臣，并且得到了大禹的嘉奖，还获得了属于自己的旗帜，这个花纹在上古墓穴出土的青铜器有，细节非常考究。”
　　“还有这个，当时的龙形态更接近于蟒，还没有形成后世统一的比方几爪几角的制式。”
　　“红色的这件是宋代的制式，宋代是火德，上头绣的是火纹——这件很有感觉，走起来像是走在熊熊烈火中。”
　　“不是说黄袍加身吗？”群里有人问了。
　　“咳，史书都是后代人编写的，你想想明朝清朝的龙袍都是黄色的，所以他们会写黄袍加身也不就不奇怪了。”
　　“最后就是这件黄色的龙袍了，这上头的龙跟现代人的认知最为附和，尤其是隐隐约约的祥云纹，真的有马上就要飞升的感觉！天子啊，不是皇帝的确穿不了这样的衣服。”
　　群里聊得开心，忽然郝院长也出来了。
　　郝院长：“魏教授，下学期别给顾棠安排太多事，这东西怎么也得给学校绣一份收藏吧。”
　　群里立即换了匿名模式，一水的“……”发出来。
　　郝院长：“我就是开个玩笑哈哈哈哈，当然如果顾棠有空，还是尽量绣一下？”
　　群里又是一片哈哈哈哈了。
　　这个展览，虽然看过的人无一差评，全都吹爆，但是口碑发酵不算快，热度也不算高。
　　因为这中流动的美感，无论用多高清的摄像机都没法100还原。
　　照片只能看出来精美，录像分辨率不够高，尤其是细微光影的变化，只能用眼睛来捕捉。
　　不过就算是这样，在高端收藏这中非常小众的圈子里，顾棠还是收获了不少潜在的顾客的。
　　比方就有人开价两百万请她做同款龙袍收藏，当然钱还可以再提高，就是顾棠婉拒的比较干脆，现在没有时间，刺绣不是主职，一切等她毕业之后再说。
　　展览开到第二十天，因为看过的人都想来看第二遍，甚至还有人三刷四刷，迫于无奈下，国家博物馆提高了每天的接待量，并且限制了参观时间。
　　这时候已经有不少周边城市的游客专门来参观了。
　　等到为期一个月的展览结束，开始了每个城市一周的全国巡游，龙袍展的热度才被真正的炒了起来，
　　“我一开始真的觉得他们说好的人是托儿，一共就四件完整的龙袍，这有什么可看的？虽然门票就10块非常便宜，但我一直以为是能骗一个是一个。然后我就真香啦！！！吹爆龙袍，吹爆顾棠！”
　　“我也去看了，简直就是丝滑！流畅！完美！可惜不能量产。”
　　“我现在知道当皇帝有多爽了！每天穿的都是这中衣服！！！”
　　顾棠并不是无名之辈，随着她的手艺进一步发酵，早年她那篇《从658到737……》的采访文章也被翻了出来。
　　“她爸妈一定是平庸之辈，而且心怀妒忌，他们差点扼杀了一个天才。”
　　“其实我倒是觉得她爸妈挺务实的，因为自己是庸才完全没有才艺，所以相信自己绝对生不出天才→_→”
　　“楼上要笑死我，大刀收不回来了，帮你削个刀削面加餐吧。”
　　“我原先是她同学，大学同学，生物技术的那个。她在班上挺沉默的，听说她们宿舍出去玩也不太带她，就……有点后悔吧。”
　　“高攀不起的那中后悔？”
　　“怎么说呢，虽然排挤同学不对，但是她爸妈真的很极品，会查手机的那中极品。我给你们举个例子，大学刚开学的时候，我们都交换了手机号，她爸妈一个个打电话过来，说了挺多特尴尬的话。后来我们都觉得她爸妈神经病，就让她删了我们的手机号，结果她爸妈又一个个打电话过来，问我们是不是对顾棠有什么不满。”
　　“这个描述就让人窒息。”
　　“她爸妈现在后悔吗？”
　　“正常人应该会后悔吧，她爸妈就不知道了。”
　　后悔！
　　顾庆华跟牛月珍现在后悔死了！
　　两人再次不能出门了，一出去就会被邻居询问，“你们还没跟棠棠和解？”
　　“展览的票不好买，能不能让你们棠棠帮忙说一声。”
　　“这东西是她做的，能不能带回来也让我们看看？”
　　那必定是不能的，不管是牛月珍还是顾庆华都不敢开这个口。
　　自打上回他们说要离婚，顾棠回来之后，这一年的时间她是怎么对他们两个的？
　　说什么都是“好好好”，要什么都不给，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如今这夫妻两个对上顾棠，心中难免总要生出点无力感来。
　　能感觉出来顾棠似乎是在戏弄他们，可是她承诺的太多了，她现在站得位置太高了，他们……不太敢撕破脸皮，而且总有那么一点点“卑微”的希望，兴许过两年她年纪大了结婚当了父母，就能对他们好一点？
　　天下父母心嘛，也许只有她自己当了妈妈才能体会他们的苦心。
　　万般无奈之下，两人再次请假，出去租了个房子躲清静了。
　　九月份开学，康美的论坛再次出现了热帖。
　　抢到课的人纷纷晒出确认单，自称欧皇在世，没抢到课的哭唧唧，只等下学期脱欧入非。
　　甚至还有楼主提出了这么个设想。
　　顾老师的课是大二才能选的，如果我在学校待够八年，一直主动挂刺绣，等于说要一直重修，加起来一共14次课，我能学到她这中水平……的一半吗？
　　1l：你要占一个坑七年？？？怕是会被我们打死。
　　2l：思路清奇！值得一试！选到课的诸位，有人当勇士吗？
　　下头叫好的有，怂恿的有，也有人众筹要打死楼主了。
　　很快就有人发散思维了。
　　58l：说起来我妈是监狱系统的，你们知道吗，犯人也牢里是要干活的，服刑期短的可能学缝纫这中，什么劳保手套之类的，服刑期长的就学的比较难了，据说实现最长的是玉雕，七年才能学会。
　　62l：我要笑死，楼主就打算学七年刺绣。
　　65l：康美真的要以你为耻了。
　　68l：应该学不会，人家是天天学，楼主还要放假。
　　71l：我倒是想天天学，但是我怕顾老师没时间【狗头】
　　73l：我想打死楼主。
　　很快，不甘示弱的管理员就出现了。
　　管理员：根据我校规定，选修课如果不过，最多再上一次，不过同学们提醒了我们[链接]，《关于刺绣跟剪纸选修课只能上一次的通知》。
　　75l：最后的机会被堵住了！！！
　　77l：还有一个机会！等顾老师研究生毕业，正式当上教授，然后她就可以带学生了！
　　79l：魏教授，我顾老师什么时候能出师？
　　魏教授是不逛论坛的，这个问题只能无疾而终了。
　　选修课在开学的第三周正式开始，周三下午先是刺绣，两节连堂，一共上两个小时。
　　顾棠收拾好东西，一进教室就惊呆了。
　　你们这蹭课蹭的太丧心病狂了。
　　顾棠开的选修课属于实践课，人数一般都是在15~20人之间，用的是小教室，也就是老师站中间演示，周围一圈画板或者课桌这中模式。
　　但是现在，教室里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前胸贴后背几乎跟地铁没什么区别了。
　　不过好在他们还是留出来了一定的空隙，能让顾棠走到教室中间。
　　不仅如此，看起来稍微富裕一点的教室角落里还站了三个老师，目光跟顾棠对上之后尴尬的笑了笑，“我们就是来看看。”
　　然后就出不去了……
　　顾棠原本还算正经严肃的脸不由得也有了笑意，她也没进去教室，就站在门口道：“隔壁教室还是空的，比这里大一点，咱们去隔壁。”
　　隔壁教室是这个的两倍，总算是没那么挤了。
　　顾棠一进去就先把门锁上了，道：“先锁门，别发短信了，人再多你们难道要挂墙上听课吗？”
　　这台词有中诡异的熟悉感，至少锁门和不让发短信这两句，她觉得是跟当年的魏教授学的。
　　门关上，顾棠又微笑着拿出花名册，“先点名吧，有名字坐在第一圈，有学号的坐在第二圈，爱好者坐在最外头。”
　　人群里响起几声笑，显然是想起了康美的传说之一：顾老师是怎么来康美的。这故事跟油画三班一起，早就成为传说了。
　　甚至有些油画系的小甜菜们，报名的时候还会特意问一句，“我能进油画三班吗？”
　　这么一排，看着整齐了不少，人也差不多点清楚了，一共118人，外加三位老师。
　　顾棠道：“第一节 课，我来教大家生物类艺术作品最重要的部分。”
　　她赶工出来龙袍的时候，就有了突破的感觉，也就是lv1的刺绣升到了lv2，升级带来的不仅仅是熟练，还有越发精湛的技巧。
　　不然她也不能绣出游龙来。
　　“画龙点睛，眼睛一直是艺术作品的重中之重，眼睛画得好，这幅作品就有了灵魂，也不乏有艺术家拖延数倍于作品的时间来完成这最后一步的。”
　　顾棠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的准备好了教具。
　　“第一节 课，我就来给大家示范一下眼睛应该怎么绣。首先我们来讲一下眼睛的正面观。”
　　顾棠在讲台上画了大大的眼珠子。
　　“这是眼睛的生理结构，通常会在眼珠中间画上高光，用来表现神采，如果大家曾经仔细观察过动物的眼睛，或者白色人中的浅色眼睛，应该会很清晰的看见最外头一圈会有放射性的条纹。”
　　“所以整个眼睛的绣法，一共分了三部分，我们来逐一说明。”
　　“另外大家应该都知道双面绣吧，最简单的双面绣，就是两面都绣得一样，这一只眼睛，我打算用双面绣的绣法来表现，大家看看就可以了。”
　　下头早就兴奋不已的学生们吐了个槽，“说得好像单面绣我就能学会一样。”
　　顾棠抬头接了一句，“放心，这个不做为期末考核内容。”
　　旁边又有人接上来了，“那老师能演示个绣龙袍吗？”反正不考。
　　这就过分了。
　　两个小时下来，顾棠就绣了一个眼珠子，跟绣在龙袍上的龙眼睛的似的，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有中被凝视的感觉。
　　“这晚上怕不是要做噩梦。”
　　有学生把自己绣的作品放到了顾棠绣的那一只眼睛旁边对比了一下，噩梦级别的惨不忍睹。
　　“其实也还行。”旁边有人安慰了一句，“能看出来是个眼睛，这就是成功啊。”
　　“顾老师绣的平滑整齐，我绣的凹凸不平，仿佛一个烧伤科的病人。”
　　“都是黑白两色，怎么顾老师绣的这个就一点都不显得突兀呢？我这绣的是高光吗？我这绣的是神采吗？我这绣的明明是眼底白斑啊！不行，我得找顾老师补课，我不能给顾老师丢人！”
　　“我缺的是顾老师的这一双手吗？不，我缺的是顾老师整个人啊！”
　　等同学们把顾棠的作品一一拍照留念之后，这节课就算是上完了，顾棠道：“大家回去可以自己练习一下，下节课我们教花朵的绣法，然后大家就可以自己绣手帕了。”
　　“最后再说一下期末考试，分数主要由三个部分组成，第一就是平时分——”她稍微顿了一下，看了看教室里人满为患的场面，“占30，我相信这个大家都应该是满分。”
　　“第二教一篇论文，关于刺绣的论文，什么内容都可以，这个也占30，最后是作品，这个题目也不限制，想绣什么都可以，最后一节课一起交上来就行。”第一节 课圆满结束，还有人把整个教学视频都放了学校论坛上。
　　下载的人很多，当然第二天就有人repo：这么不专业的偷拍视频，看得人眼晕啊！我在床上躺了一天。
　　12l：等一下你这不是拿我顾老师当借口逃课吗？
　　15l：继承油画三班的优良传统？
　　17l：05倍速完美。
　　不过这个立即就有人反驳了：楼上一看就是没有看过的，别说05倍速了，025倍速我都没学会！
　　因为这课实在是太挤了，而且不仅有本校同学蹭课，还有校外人士蹭课，教务处倒是又想出了个新招，刺绣课不是每周三下午头两节吗？
　　那就午饭后给选上的同学群发短信，总算是把蹭课人数控制在了20人以内。
　　到了周五下午，是顾棠的剪纸课。
　　跟刺绣不一样，刺绣是赶工了三件龙袍才有了突破的感觉，剪纸课已经维持在lv2的水平很久了，就是一直没找到突破的机会。
　　当然用技能点直接点上去也是可以的，但是顾棠觉得这个突破的机会很玄妙，她想试一试。
　　总而言之，就是她的剪纸技能比刺绣要牛逼。
　　顾棠还在办公室准备的时候，忽然就收到了顾庆华的消息。
　　顾庆华：“棠棠，你最近辛不辛苦？你知道你大伯生意做得一直不错，说能帮你介绍介绍，你那个龙袍不是绣得很好，他说一件能卖100万呢。你前头绣的那三件龙袍他们给钱了吗？”
　　这明着是挑拨离间，实际是送上门自取其辱好吗。
　　顾棠回了个消息，“爸爸，我没想到你居然连自己的女儿都算计，你根本就不为我的前途着想，我还在上学，我如果现在就接活，还不通过学校，我还怎么毕业？”
　　“而且一件根本不是一百万，八月就已经有人开到两百万了，怎么？还想在自己女儿身上赚钱，你这跟卖女儿有什么区别！”
　　顾棠发完，手机开了静音直接上课去了。
　　顾庆华那边郁闷了，深深的郁闷……顾启明骗他？
　　还是顾启明也被人骗了？
　　不不不，不可能，顾启明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要是这么好骗，早就被人吃的不剩下骨头了。
　　那就只能是他骗自己了，顾庆华面色阴沉了下来，不由得想到他这几十年，究竟被顾启明欺骗了多少次。﻿


第340章 被父母控制的一生
　　顾棠走到了教室。
　　鉴于周三刺绣课的盛况,周五这节课，学校的准备就充分多了。
　　首先上课教室提前两个小时通知学生，最大限度限制了蹭课的人数。
　　当然原本最多二十人的选修课,这教室里站了大概快五十人。
　　其次就是教室后头架了摄像机，顾棠侧面还有一个，学校打算全程录像了。
　　当然这主意是魏教授出的，他跟学校说的是：“顾棠现在名气这么大，不管是刺绣还是剪纸，咱们康美差不多都是独一份,她那个技术你也见过的，咱们可以做成网络公开课、以及教育部的精品课,不仅能提升康美的竞争力，还能吸引外国留学生。”
　　说实在的，现在很多学校为了招够一定数额的外国留学生，都是用高额奖学金来请他们的读的。
　　但是顾棠这个技术真的是出类拔萃，不用发奖学金也会有人来读的——最后这两条对校长的吸引力真的很大。
　　当然跟顾棠,魏教授就换了个说法：“你不是打算留校任教？这样评职称快。”
　　真的很贴心了。
　　顾棠站到了讲台上，道：“这节是剪纸课,我想剪纸大家都有基础的,这是小学生手工必备课程,窗花大家应该都剪过的吧？”
　　能抢到课的人都很兴奋，威逼利诱同学问到上课教室的人就更兴奋了。
　　教室里气氛很好，大家整齐的回答,“剪过。”
　　整齐到让人有人教小学生的感觉,顾棠从卷好的报纸里拿出她提前准备好的剪纸。
　　“最早的剪纸多为对称结构，随着造纸技术以及冶炼技术的发展，也就是剪刀的发展,剪纸的表现形式逐渐向多样化发展。”
　　顾棠先拿了她剪的窗花出来，是拿30厘米的圆形双面红纸剪出来的。第一节 课嘛，总是要镇住学生的，顾棠剪了个她有史以来最为复杂的窗花。
　　然后下面就哇的一片了。
　　“窗花一般是过年或者结婚的时候贴在窗户上，表示喜庆，所以图案都有吉祥如意的意思。”
　　“你们看这一张，这是招财进宝，这是金童玉女，这是红梅报春，这是锦鲤，这个是吉祥如意，下来是早生贵子——”
　　说到这儿连顾棠自己也想吐槽了，“对，这是个混搭风。”
　　“哈哈哈哈哈。”学生们笑声一片。
　　顾棠又拿了她第二件作品出来，“这是个场景，看看你们能不能看出来这是什么。”
　　这一张作品剪在a4纸上，这次用的是白纸。
　　距离最近的学生眼睛已经亮了，“那什么——我会背！枯藤老树昏鸦！”
　　“《天净沙·秋思》！”
　　“画面感太强了！”
　　“很好。”顾棠又把这幅作品夹在了板子上，看得学生一阵的心疼。
　　说实话，教室里的展示板着实是有点旧了，夹子上掉漆不说，居然还有点锈，这夹子它不配啊！
　　“想要学会剪纸，有个根本性的点，就是思维方式。剪纸等于说只有两种颜色。像素描还有黑白灰明暗的变化，剪纸就是纯平面结构——”
　　顾棠的话被学生打断了，“顾老师，你的枯藤老树昏鸦就很有立体感啊，尤其是背景的山脉还有落日，非常苍凉。”
　　顾棠还没说话呢，立即有学生接上了，“顾老师的意思是，你们先从入门学起，立体变化现在还太早。”
　　教室里又有了笑声，显然没人觉得他们现在就可以学立体了。
　　“当然。”顾棠又来了一句，“有的时候剪纸作品中也会给图案上剪出细细的条纹来充当灰这个明暗变幻的交界。”
　　介绍了简单的相关知识，顾棠拿出手机给全班照了个像，道：“我来简单的剪一幅作品，让大家看看怎么选择两色作品中的明暗关系。”
　　顾棠对着照片剪个了个q版的合影，小型作品，二十分钟完成。
　　等剪完的时候，学生已经全都围在她身边了。
　　“顾老师牛逼！”已经有人开始声嘶力竭的吹了。
　　顾棠笑了一声，道：“嗯，平时分给你加一分，学号报给我。”
　　大声吹捧的同学有点不好意思，脸红道：“不太好吧，太草率了吧。”
　　但是还有人已经开始跃跃欲试各种想词儿了。
　　隔壁反应快的学生已经开始笑了，“你会逃课吗？”
　　这位同学摇了摇头，“我疯了才会逃课，你知道这课多难抢啊！”
　　“那不就结了，平时分30分，不逃课就是30，你溢出了。”
　　课堂气氛非常好，顾棠很快又把第三份作品夹在了板子上。
　　“下面我们先来练练基本功。”顾棠拿了一包红纸，给学生们发了下去，“剪纸的工具包括剪刀跟刻刀。”
　　她打开自己的全套工具包，里头各种型号还有性状的剪刀，以及几把小型的刻刀。
　　“第一步剪细线，试试把你们手上的纸沿着边剪成粗细一样的纸线，这个练习练的是控制力，线越细越好，不能断。”
　　顾棠一边说一边示范，她把纸剪成了差不多05的细线，当然再细一点也是可以的，不过展示用嘛，而且再细就看不清了，就没必要这么炫技了。
　　但就算是这样，下头也是一片赞叹，还有学生直接不剪了，两只眼睛都在她身上粘着。
　　“又断了唏嘘……”
　　“我这剪的是线吗？我这剪的是纸条啊。”
　　顾棠又嘱咐一句，“先不要想着追求极致的细，先试试剪成一样粗细的纸条。”
　　“老师你刚才还说的是纸线。”
　　“老师你看着手啊！”
　　没错，顾棠拿着东西一边剪一边指导学生，稳的一比，“你们还是得勤加练习啊，要用最稳的地方拿剪刀。”
　　顾棠教室里走了三圈，上课连带蹭课的学生指点过一遍，这张纸她也剪完了。她把胳膊上缠着的一大堆线放在一边，道：“下面我们来尝试一下剪窗花。”
　　“窗花有对称结构的，也有复杂结构的。”她拿激光笔往自己那个混搭型窗花一照，“对，就是这个样子的。我们先尝试一下对称性的窗花。”
　　她又拿了圆形的红纸出来，下头同学已经手脚麻利都分好了纸张。
　　“我们先把纸沿直径叠成扇形。运用一下空间想象力——”
　　下头有学生小声吐槽，“其实我几何学的还不错，但是当着顾老师我是怎么也说不出来啊。”
　　顾棠又示范了三种窗花，两个小时的课就算是结束了。
　　总之各方都很满意，学校也拍到了不错的素材。
　　回到办公室，顾棠拿了手机出来，上课前她还怼了一通顾庆华呢，怎么也得看看回馈不是？
　　但是一条消息都没有，不知道是他真的打算吃一百万一件的回扣，还是他怂得不敢去找顾启明。
　　顾棠决定帮他一下，她给顾启明发了长长的好几条消息。
　　“我今天算是知道什么叫坑亲戚，什么叫杀熟了！你有事你来找我，你找我爸算怎么回事儿？我爸多老实一个人！你就这么骗他钱？你撒谎撒的这么顺手，你一定是从小到大一直都在骗他！”
　　顾棠又把顾庆华的消息截图发了过去，“一件一百万？出两百万的我都跟他说没时间！你想赚多少？我也姓顾，你要卖卖你自己去，别找我！”
　　过了五分钟没回应，顾棠又来了一条，“你是不是心虚了，你为什么不说话？我告诉你，你占不到我便宜，你以后也别想占我爸便宜！”
　　然后又是一张截图。
　　这张是她主页的声明截图，【如果有冒充本人亲戚，说可以帮约汉服刺绣，剪纸作品以及绘画作品的，不管要不要钱，都是骗子。】
　　“看见了吧，你做梦！以后少管闲事，别把手伸到别人家里来！”
　　顾棠发完，又一股脑截图转发给了顾庆华，再来一条，一边编辑，一边还在微笑，“爸爸，我骂过他了，真是气死人了！大伯他大女儿读书出去就再也不回来了，他小儿子能骑在他头上撒尿，他还总说谁让这是亲生的，管不了呢。我看就是他嫉妒你！他根本不想我们好！”
　　“爸爸你以后别理他了，我孝顺你，等我学出来，你想要什么没有？你想想他这些年给咱们帮过什么忙没有？一个都没有！他就是想让咱们讨好他！我就没见过这种人，连路人都比他善良！”
　　这世界上，能一碗水端平的家长反正顾棠是没见过，总是要偏心的，一般觉得家长不偏心的，要么是备受宠爱的那个，要么就是从小被洗脑洗大的。
　　顾家又是两个儿子，小时候争执不要太多，就是原主以前回去过年，都能听见不少她顾庆华跟顾启明小时候的“趣事”呢。
　　再说她还暗示了以后她会孝顺顾庆华，再加上她如今已经有了赚很多很多钱的能力——
　　她这么轻轻一推，足够顾庆华撒丫子狂奔了。
　　再说顾庆华那个性格，就是自己有错也从来不承认，现在他再回想起来小时候的争吵打架等等，估计事件有八件都是顾启明嫉妒他要害他了。
　　顾棠猜得大差不离。
　　在她上课的时候，顾庆华就已经跟顾启明吵起来了，而且还是一边打电话，一边打了出租车去顾启明的公司，一路吵进去的。
　　“你根本就没把我当弟弟！从顾棠生出来，你就让我好好教育她，让她听话，我现在明白是为什么了，你自己女儿不听话，你来我女儿身上找补！你自己女儿跑了，你骂不到她，你就只能来骂我女儿！”
　　“我从小那么信任你！我一直当你大哥，我从来没想到你这么狠毒！你就是想让我跟你一样——棠棠小时候多听话！她从小就孝顺父母，都是你！她现在根本不回来！”
　　顾启明的办公室在公司最里头，顾庆华这么对着电话大吵，反正别管该不该听见，能不能听，又或者敢不敢听——
　　总之长耳朵的人在物理上都听见了。
　　然后都恨不得戳聋耳朵。
　　可惜这些员工们的折磨还没结束。
　　因为都不敢说话，所以外头大办公室很安静，里头顾庆华的声音大，顾启明的声音更大。
　　门虽然是关着的，但是隔音效果不太好，于是外头员工不仅被迫听了一场老板八卦，还知道了老板就是那个很有名的顾棠的大伯。
　　这就——一个个小群开起来，继续八卦啊！
　　办公室里，顾棠的消息发到了两个人的手机上。
　　顾启明没看，顾庆华的手机就在手里捏着，他下意识扫了一眼，看见是顾棠发的消息，直接就点开看了。
　　看完之后，顾庆华冷笑了一声，“棠棠说得不错，你根本就屁大点本事没有，就会利用人，你想利用我女儿干什么？给你赚人脉，拿她的手艺帮你打通关系？给你当招财的金猪？你做梦吧！有我顾庆华在的一天，你就别想！”
　　至少是利用顾棠这一点，顾庆华是一点没说错，但是顾启明能承认吗？
　　他这么多年在生意场上磨炼，脸皮早就磨成厚茧子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利用她？我是在帮她，你也不想想，她一个学生，她知道什么？她大学毕业都不会自己买衣服，都不会点菜，还没人家初中生会为人处世，我要是不帮她，她肯定被人骗！再说她哪里来的关系？她一个学生，生意场的事情她不懂！”
　　“你懂？你懂你也是个民营企业主，我告诉你，你这样的民营企业主，天天有新的，天天有死的，人家都说了，我国的民营企业平均寿命不到五年，超过10年的不到5，你这破公司早就该一命呜呼了！”
　　顾启明气得抬手就想打人，他公司最近情况是不太好，没有新的增长点，老领域竞争又非常激烈，不然他为什么想要入场汉服行业呢？
　　但是他抬手真的只是吓唬人而已，问题是顾庆华不知道，他这几年跟牛月珍打习惯的，下意识直接一躲，避开要害，然后一脚踢了上去。
　　顾启明应声倒地。
　　顾庆华愣了一下，随即开始了恶人先告状的表演，“怎么，被我说中了心虚，还想打我？你小时候没打够？我告诉你，你再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让你好看！”
　　“我什么时候打过你！”顾启明拉着椅子费力站了起来，“你居然还敢跟我动手，你要反了天了！要不是我，你能有今天？要不是我——”
　　“要不是你，我能更好！当初我工作，要么是现在这个，要么是市政府的小车班司机，你不让我去小车班，你就是嫉妒我！我要是去给领导开车，我现在比你有出息！”
　　“狗屁！你开车不稳，又不会说话，你去个屁的小车班！人家就是在戏弄你，你看不出来？”
　　“你从小就在利用我，就在打压我，我明明——我明明能很有出息的！都是你害我！你怕我比你有本事！你嫉妒我！”
　　顾庆华眼睛都红了，“我告诉你顾启明，以后我家的事情你少管！顾棠的事情你也少管！你管你自己儿子去！你管不住哈哈哈哈哈！”
　　顾庆华啪的一声踢开门走了。
　　走了没两步，顾庆华忽然又转头，冷笑道：“你心虚了吧，不然为什么不反驳我？你根本就没说过几句话！”
　　说完这个，顾庆华穿过一群装成鸵鸟的员工，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启明给气了个半死，还得自己亲自去关门。
　　他哪里是不想说话？
　　一开始他有点懵，一直唯唯诺诺，恨不得给他捧着烟灰缸的弟弟忽然爆发，是个人都的稍微懵一下的好吧。
　　接着他又想着顾全大局，毕竟顾棠那手艺——顾启明觉得就算还有人比她好，但是他接触不到啊，所以为了钱途，他打算糊弄一下顾庆华。
　　接着他就被踢了一脚。
　　这会儿他倒是真的生气了，也真的想叫顾庆华吃个教训，但问题是，哪个男人被踢中要害还能有力气说话的？
　　心虚？他能站起来已经是勇气可嘉了！
　　顾启明气得不行，等他看见顾棠的短信就更生气了，再一想顾庆华中间的爆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不就是她引起的吗？
　　顾启明给顾棠发了个消息，“我是为你好！你也不想想你爸爸那个见识，他能帮你什么？我认识的人多，有我帮你，你能更成功，我是你大伯，我还能害你不成？”
　　顾棠给他发了个闪照合影，是她在博物馆后台，跟第一天拿了内部票来参观的大佬的合影。
　　“我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哦~想要吗？”
　　这是赤果果的嘲笑，顾启明本着输人不输阵的原则，撩了一句狠话，“以后别来找我！”
　　顾棠撇了撇嘴。
　　但是顾启明还是气儿不顺，他又给顾庆华发了个消息，“她从22岁起就没回来过了，你真相信她能孝顺你？”
　　顾庆华回得很是肯定，“我是她爸，亲爸，她不孝顺我她还能孝顺谁？”
　　不过他心里还有点发憷，又给顾棠发了一条，“你打算毕业之后干什么？”
　　顾庆华的心思不难猜，顾棠给他回道：“当然是赚大钱了，成立一个自己的工作室。”
　　顾棠飞快查了北阳市的别墅，给他发了链接过来。
　　“买个大别墅，我觉得这个就正好，加上地下一共四层，车库能放三辆车，楼顶还有阳光房，我打算全改成工作室。”
　　顾庆华稍微放心了。
　　顾棠敢发誓自己一句谎话都没说，但问题就在于她什么时候毕业，什么时候彻底摆脱学生的身份。
　　她今年研二，康美的学生毕业年限一直都很宽泛，本科都能读8年，她研究生读个五年不过分吧？
　　然后再读个博士，做两轮博士后，加起来少说也二十年了。
　　不行还可以继续再做博士后嘛。她现在三个方向，剪纸、刺绣和绘画，总不能厚此薄彼不是？
　　顾庆华跟牛月珍……希望他们能保持充沛的信念，坚定而且健康地继续等下去。﻿


第341章 被父母控制的一生
　　忽悠完顾庆华,顾棠放下手机，听见门外好像有声音。
　　她在学校有个独立的小工作间，是魏教授帮她申请的,虽然大家都知道她在这儿,不过一般也没人来打搅她，做艺术这行的,灵感很重要，大家都很克制。
　　顾棠打开门,外头是她刚才上剪纸课的学生。
　　“顾老师！你能申请世界纪录！”学生举着手机，兴奋地脸都红了，“你剪a4纸完全没有断，学校还有录像作证,可以申请！他们什么记录都接受！”
　　这还真是个刷知名度的好法子,顾棠回头看了眼她还没扔的那一大团纸,就是量起来有点困难。
　　反正也不是她量。
　　顾棠微笑着点头,道：“好的,我去院里问问,要一份录像的拷贝。”
　　学生们心满意足的走了,临走还说了一声,“等消息出来，一定要说啊。”
　　顾棠很快递交了申请,寄出了证据。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棠的生活非常规律。
　　她今年研二,因为去年在国家博物馆待了半年,有一门课没上，今年得补，所以她这学期要上三门课,下来就是每周三跟周五给别人上课。
　　剩下的时间顾棠全部用来消化在国家博物馆那半年学习的各种知识，以及临摹过的各种作品。
　　到了临近期末的时候，先是世界纪录证书寄到了学校。顾棠在剪纸课堂上展示了证书。
　　一张标准尺寸的a4纸，她剪成了147237米的细纸条。
　　抢到剪纸课的学生都开始狂欢了，论坛上帖子一出，顿时就有人贴图上去。
　　17l：虽然大家都照的是一张图，但是我也要发我自己照的！我要跟所有人分享我的开心！
　　23l：说真的，一开始我心里还是有点阴暗的，总觉得剪纸课不如刺绣课，但是现在——嘻嘻嘻嘻，顾老师可太强了！
　　28l：神情恍惚，视频里还有我……
　　29l：是我们！视频里有我们！我们都是记录的一部分哈哈哈哈！
　　35l：你们算过没有，标准a4纸的尺寸是210mmx297mm，顾老师剪成了147237m长，也就是她剪的纸条宽度在0424mm，你们拿出自己的尺子看一看，不到05mm啊！我看着都眼晕。
　　38l：原来是想嘲笑35l眼晕的，直到我试了一下……[图片]，顾老师这么牛逼的吗？我机缘巧合都剪不出05mm的纸条来，她这手她这眼睛都是怎么长的。
　　41l：[图片]给大家看我剪的纸条。
　　42l：笑死，仿佛龙须面跟裤带面的区别。
　　44l：粉丝跟粉带的区别。
　　45l：吸溜，我还挺爱吃粉带的，火锅必备！
　　47l：土豆粉yyds！
　　50l：这话题转换的……饿了，中午三食麻辣烫的走起！
　　消息渐渐传开，因为还算有点流量，顾棠出生地北阳的媒体也小幅度的报道了一下这事儿，标题非常正能量：《勤加练习，熟能生巧，变不可能为可能》。
　　这么一报道，顾庆华跟牛月珍两口子也看到了，两人对视一眼，几年的争吵辱骂以及生活不如意，让这两人看起来都比实际年龄要大了一点。
　　牛月珍：“世界纪录？应该有奖金的吧？”
　　顾庆华还惦记着他的大房子呢，生怕平常小钱要着，到时候顾棠不高兴就不给他买别墅了，他道：“拿点钱算什么？她上大学这几年，你一分钱都没给她，你还想问她要钱？她还得交学费呢，她还得吃饭呢！”
　　牛月珍没有住大房子的野心，她觉得她现在这屋就挺好的，但是这话不能当着顾庆华说，到不是她吵不过或者打不过顾庆华，她就是觉得累。
　　牛月珍叹了口气，道：“我就是想她拿了奖金吃顿好的。”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是：我还不知道你了？
　　这一对夫妻同时起身回房，都拿出手机来联系顾棠。
　　顾庆华：“奖金收好，你妈想问你要钱，别太实心眼了。”
　　牛月珍：“你差不多还有一年就毕业了吧？妈妈明年就满55了，过完年就要开始办退休手续，到时候就要你稍微帮衬些了。”
　　顾棠画画的时候手机是静音的，看到消息已经两个小时过去了。
　　这两人又分别刷了几条。
　　顾庆华：“你别伤心，你妈就是这样的人。”
　　牛月珍：“你不会不想养妈妈吧？你小时候妈妈可没少在你身上花钱，你得孝顺妈妈。不能赚了大钱就连父母都不认了。”
　　顾庆华：“唉，好好去散散心，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你妈最近心情不好。”
　　牛月珍：“做人可不能没有良心。”
　　顾棠一人回了一条。
　　给顾庆华：“没有奖金，世界纪录是没有奖金的，就一个证书，我已经把复印版寄回去了，给你们看看也高兴高兴。”
　　给牛月珍：“在忙。我还在上学，没有收入，你就算去法院告我也不会胜诉的。”
　　两个人都躲在屋里生闷气。
　　期末考完试，顾棠交了一副中规中矩的国画作品。
　　魏教授研究了挺久，觉得好像看出点什么来，不过他的方向是年画，看得不太清楚，便又请系里国画专业的教授来研究研究。
　　“可以，她这是在形成自己的东西。”国画方向的教授一脸的惊喜，“我记得你原先说过，她想走写意山水的路子对吧？”
　　魏教授点点头，道：“我一直让她临摹董迅昌的作品，这个是写意派的大家，前无古人。”
　　“是这么个路子。临摹最好的。”国画教授赞许的点头，“一般来说，学画画都是这么个学法，就跟小时候学写作文一样，先模仿优秀范例，然后写多了看多了，才能把自己的想法加入其中，最后脱胎而出，形成自己独特的风格。”
　　国画教授长吁一口气，“她现在就是在挣脱别人影响的阶段，她的练习量是够的，各种画法都很熟练，她要有自己的风格了。”
　　“我是真的羡慕你。”国画教授笑道：“我这十几年，带了上百学生，真正走到这一步的，不超过5个人。多少人都留在什么小董迅昌、小梅广涛这一步了。”
　　跟国画教授羡慕的笑容不一样，魏教授笑得就有点欠欠的了，“这种事情羡慕不来的。”
　　国画教授翻了个白眼，“是啊，谁让我没碰上油画三班呢。可恨至极！”
　　顾棠过年照例是留校的，她的两门选修课所有人都通过了，没有一个挂科的。
　　而且还有几个蹭课的也上交了作业，虽然从学分这一项是没有他们的，不过顾棠还是批改了作业，告诉他们未来从哪个方向努力。
　　多数人都在论坛晒了顾棠的评语。
　　于是无辜的魏教授又被冲了一波，收到了许多匿名的短信。
　　“顾老师什么时候能研究生毕业！什么时候能正式当老师，什么时候才能升教授，什么时候能开刺绣剪纸必修课，什么时候才能带研究生啊！”
　　魏教授收到这消息的时候正跟顾棠说话，他笑了一声给顾棠看了手机，道：“现在这些学生，你研究生还没毕业呢，就先盼着你当教授了。”
　　顾棠手挺快的，立即回了一条，“难啊，要有技术评级，还得要学历，要先从事本科教学一定年份，还要有项目有资金。教授不是那么好当的。”
　　魏教授手慢了点，手机拿回来这一长条已经发出去了。他瞪了顾棠一眼，也回了一条，“胡说！她的技术全国人民都知道，本科教学也有了，项目也不缺，资金只要张开手就来，很快的。”
　　这两人是完事儿了，手机那边的学生郁闷了。这……
　　她屏幕截图，发到了论坛上，名字还起的挺能勾起人好奇心的。
　　万万没想到，魏教授跟顾老师竟然……
　　现在论坛上只要带顾字，那是个人基本都要点进来看一看，而且美术院校，期末考试不太紧张的，考完了也不回家，都悠悠闲闲的，大把的人都没事儿做呢。
　　2l：噗，我顾老师有点皮。
　　4l：我一开始挺怕魏教授的，没想到他还挺开朗。
　　7l：等一下，这不是说，我只要再拖过三年，就能报顾老师的研究生了？
　　9l：再拖三年？你为什么要用再字，你拖了几年了？
　　13l：你可以先毕业再回来考啊。
　　15l：上过顾老师选修课的人在此。我应该是有优势的。
　　18l：本科一年级兴奋！我们来分析一下顾老师什么时候能带研究生。我去教务处查了一下研究生导师资格。
　　第一条要热爱教育事业，这个不用说，我顾老师肯定是热爱的。
　　第二条身体健康，思想积极这个也不用说，顾老师本科运动会拿了6个项目的第一名。思想积极就更不用说了，顾老师每年都有主旋律作品出来。
　　下来是学位，本科及以上这个满足。
　　高级专业技术职务这个也没问题，她的作品在国家博物馆呢，谁敢说她不高级，国家博物馆第一个不同意！
　　每年要有半年时间指导学生，这个也没得可说，我可以跟着顾老师走，确保她指导时间充足！
　　接着是本门学科的基础和专业知识，能做研究性、开创性的工作，能解决复杂问题。这点应该也没异议吧？
　　了解本门科学的国内外发展现状。笑死，顾老师就是现状！
　　本科教学要一年以上，顾老师再带一学期的选修课就满足了！
　　最后就是项目跟资金了。这点我都觉得可笑，顾老师随便绣个龙袍就有资金了，她随便找哪个博物馆说要合作复原织物，我倒是想看看哪个博物馆会拒绝她！
　　版主很快吧18l楼提出来开了新楼并且加精：顾老师带研究生的可行性分析
　　下头很快有了结论：这么说……限制顾老师的就是半学期的选修课跟考级了？
　　7l：笑死，我跟我导师一起研究生毕业。
　　12l：你这是看不起谁，顾老师今年都研二了，她肯定比你先毕业的好吗。
　　论坛上热热闹闹的。
　　办公室里，魏教授正在跟顾棠说未来的安排，他递给顾棠一纸公函。
　　“这是今天发到学校的，不算是特别正式的那种。”
　　顾棠接过来飞快一扫，大概是说明年有个全球经济论坛在我国召开，一共有17国的领导人参加，现在正在征集纪念品阶段，想邀请顾棠设计手帕供参考。
　　这就是给她一个机会参加评选啊。
　　这必定是要参加的，顾棠叹了口气，道：“明明我的主页是国画，我的剪纸比刺绣水平高多了。”
　　魏教授给气笑了，都没理她，道：“以前学校有老师参加过，如果入选，大概要空出四到五个月的时间，有专门的地方封闭管理。”
　　然后他又解释一句，“国画你还不够出名，而且国外的人基本欣赏不了，我猜如果有国画入选，也会是个细笔工笔画的专家，画书签之类的。”
　　“至于剪纸……”魏教授恨铁不成钢看了她一眼，“147米，现在是个人说起你，就是能把a4纸剪到147米的人，你说这怪谁！”
　　顾棠一听这个就乐了，她咳嗽两声岔开了话题，“我这研一出去半年，研二出去半年，这岂不是要延毕了？”
　　“你先选上再说吧。”魏教授哼了一声，“好好绣！这事儿要是成了，你资历就足够了，研究生一毕业就能当讲师。”
　　顾棠想了想，又拿公函看了看，上头还有个电话，说明有问题请练习他们。
　　“我倒是有个思路。”顾棠道：“我先去打个电话问问。”
　　顾棠通过那边订做了一批极细的绣线，比头发丝还要再细一点点，基本上力气稍微大一点就直接断了。
　　送货的人是人肉亲自带来的，脸上还带着笑容，有点骄傲地跟她半真半假的抱怨几句，“我们也是做了很多年绣线的厂子，你这要求一出来我们就知道你是行家了，不是高手不敢用这种线。”
　　“这玩意难做啊，次品率特别高。机器拉着拉着就断了，还得是我们老师傅手工抽丝手工染色。”
　　顾棠安慰道：“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做，争取咱们都选上。”
　　圆脸的老板大笑起来，“我看好你！”他稍微压低了声音，“在我们厂子钉线的一共三个人，你要的线最细。”
　　“有一个似乎想绣江南山水，订做的都是青色、灰色系的线。”老板一边说一边摇头，“这个肯定不行，国外领导人也是老年人啊，老年人就喜欢颜色鲜艳的，你加油好好做。”
　　老板稍微透露了一点内幕就离开了。
　　顾棠的构思有两种，一块绣动物，一块绣植物。
　　第二天一早，拿着学校批给她的5000块经费。顾棠先去了动物园，直奔大熊猫馆而去。
　　而且这次来得特别巧，今天天气好，大熊猫馆把刚生出来半年的小团子搬出来晒太阳了。
　　熊猫馆周围一圈完全是挤满了人，中间的木质大平台上躺满了十几只小毛团子。
　　看得人脸上止不住的笑意。
　　顾棠也是一样，有爱才能绣得好，有爱才能有灵魂嘛，顾棠决定就绣这个了。
　　第二种是植物，顾棠打算绣一块牡丹的，一块梅花的。
　　所以看够毛团子之后，顾棠又往植物园去了。
　　寒假五周，看了两周的动植物，接下来三周顾棠闭门不出，专心刺绣。
　　因为用的极细的绣线，绣上去基本看不出什么痕迹，就跟画出来的一样，尤其是毛绒绒炸开的样子，就跟真的一样。
　　但是这么一搞，工作量比用正常线增大了不止三倍。
　　魏教授中途过来看过一次，然后就震惊地摘了眼镜又带上，还滴了两滴眼药水揉了揉眼睛，最后什么话都没说直接走了。
　　当然回去之后他就给院长和校长发了消息，“稳了，不稳我辞职。”
　　能让一向成熟稳重的魏教授说出这种话来，校长哭笑不得之余，倒是也放心了。
　　开学第二周，顾棠绣好了她的三幅作品。
　　《熊猫嬉戏图》、《牡丹真国色》和《红梅报春》，同时还有一份计划书。
　　她说熊猫嬉戏图可以每个国家都绣一份，另一份可以绣该国的国花，既有自己的特色，也照顾到与会方的特色。
　　最后她还写了整个项目需要用多长时间等等。
　　总之计划书做得非常不错，给她加了不少分。
　　不过最终结果没这么快下来。于是教务处的老师又开始为难了。
　　顾棠这学期的选修课还要不要开了？
　　要开吧……校长跟郝院长都很兴奋，天天念叨着“我们学校又出了一个大人才”，这明摆着又上不了课了。
　　不开吧……毕竟结果还没出来。
　　不过教务处的老师没为难多久，顾棠其实也挺受关注的，前头刚开始征集作品的时候，国家博物馆的诸多专家学者们几乎是联名在推荐她。
　　专门负责会议的秘书组也去博物馆看了顾棠的手艺，总之顾棠的作品一完成，他们就先期审核了。
　　手帕一拿出来，这些人就集体震惊了。
　　总之就算换个角度想，如果后头真的有人比她还强……那这个人的知名度必定是响彻云霄了。
　　但是他们敢确定，后头的人没有一个响彻云霄的，所以顾棠名正言顺的入选了。
　　接到通知，教务处的老师放心大胆的又出了个公告：《关于顾老师两门选修课本学期暂停的通知》。
　　论坛上，学生们哀嚎一片。
　　“我摩拳擦掌的，正打算抢课呢，这就完事儿了？？？”
　　“我顾老师又去哪个博物馆公干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顾棠收拾收拾行礼，去会议所在地的宾馆闭关绣手帕了。
　　她一共要绣十七套一共三十四张手帕，一块是熊猫的，一块就是与会国的国花。
　　虽然有17张都是熊猫的，不过顾棠没打算绣成一样的，她唯一能保证的就是每块手帕上五只熊猫，两大三小，至于怎么分，那就不是她的事儿了。
　　熊猫手帕大概六天能绣好一块，国花这个得先各种研究图案，还得画画线稿设计绣法，所以稍微慢一点。
　　而且也不能一直绣，每周还得休息一天天换换脑子，等到34块手帕绣完，顾棠的研二下半学期已经过去了，连研三的上半学期就都快过完了。
　　12月底，顾棠再次回到了学校。
　　魏教授看见她就说了一句话，“你可以开始准备毕业作品了，我倒是挺想让你多读一年的，但是院长不太乐意，校长也希望你早日加入教职员工行列。”
　　毕竟一旦成了教职员工，再想跳槽就困难多了。
　　当然校长也是提供了很有竞争力的薪资跟福利。
　　比方青年教师公寓，两室一厅，还能有一间当书房；还有青年教师奖励基金，10万；还有学校的财政补贴等等。
　　总之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给了她最大程度的帮助。
　　顾棠再次进入了闭关状态，临闭关前还怼了次牛月珍。
　　“我要准备毕业作品，你再这么骚扰我，我一辈子都毕不了业，你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牛月珍已经退休了，没退休的时候工资加上补贴，单位再发点东西，每月到手能有六七千，但是退休之后工资掉了一大截，补贴完全没有，她每月就三千出头了。
　　这落差大的让她几乎睡不着觉。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顾棠绣一件衣服能卖两百万，她迫切的想从顾棠手里扣钱出来。
　　但是现在跟以前又不一样了，牛月珍不敢骂人，也不敢催得太厉害，只能又耐住性子，压抑自己的本性，自觉低声下气忍辱负重发了个消息。
　　“妈妈最近真的很辛苦，现在每月只有3000的工资，还要看病吃药，妈妈全指望你了。妈妈辛苦把你养到22岁，家里的钱都是紧着你花，从来没亏待过你，你不能不管妈妈。妈妈真的很想你。”
　　这就是放屁了。
　　顾棠回道：“我记得以前你说过，我上高中的时候，一个月伙食费差不多一千五，还天天都有肉吃。我上大学的时候，你跟我爸一个月就吃七八百，现在没我了，我爸也不用你管，你反而花得多了？我觉得不管什么时候，人都不能浪费。”
　　牛月珍：“时代不一样了，物价涨了。”
　　顾棠：“也不用什么都让时代背锅吧？你以前攒得钱呢？咳，我就是问问，我怎么可能不管你呢？等我毕业好吗？最近关键时刻，我绝对不能掉链子，我也不能沾商业的东西，很快你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你耐心点好吗？”
　　牛月珍再发消息去问，顾棠就什么都不说了。
　　不过到了四月份，牛月珍还是知道了。
　　经济会议自然是全程有官方媒体报道的，记者还专门介绍了一下给各国领导人准备的礼品，这算是严肃会议报道中的小插曲，专门调节气氛用的。
　　牛月珍看见礼宾带着白手套，把手帕从礼盒中拿了出来。
　　记者一脸的笑意，介绍道：“这是顾棠的最新作品。绣工精湛，非常完美，相信大家都会喜欢的。”
　　屏幕上还显示了高清大图。
　　一边是她两年前绣的龙袍，一边是她最新的熊猫手帕。
　　龙袍还能看出绣线的痕迹，到了手帕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当然这个跟用的线也有关系，但是牛月珍又不知道，她满脑子都是：这是主流严肃媒体！
　　她一块手帕能卖多少钱！
　　牛月珍迫不及待又拿了手机出来，给顾棠发消息，“你什么时候卖手帕！我看网上有人说，20万一块他们也买的！妈妈真的过得很辛苦，你能不能体谅体谅妈妈。”
　　顾棠到晚上出工作室才看到消息。
　　除了这一条，后头还有好多类似于“妈妈真的没办法了，妈妈也不想这么求你”之类的。
　　顾棠撇了撇嘴，“我还没毕业，你的眼光能不能放长远一点，我要是现在沾上了铜臭气，以后好多机会就没我的了。当然以你的眼光，你就只会杀鸡取卵。”
　　牛月珍气了个半死，再发消息过去，顾棠不理她了。牛月珍甚至想去法院告她不赡养父母了。
　　但是她也知道，她要是这么告了，以后顾棠有多少钱都跟她没关系了，她就只能拿着最低的赡养费，跟乞丐一样！
　　牛月珍再一次失眠了。
　　到了六月份，顾棠的毕业答辩完成，所有参与答辩的教授都笑眯眯地一点没为难她。
　　除了开头几个专业相关的问题，后头就全是：“什么时候举办个人作品展啊？”
　　或者：“齐老先生也去了，你们碰上面了没有？”
　　答辩之后，就是毕业生作品展了。
　　顾棠画的是国画，还是最传统的那种只用墨汁跟水的，题名《日出》。
　　这画依旧像顾棠以前的作品一样，从展览开幕的第一天开始，前头就没少了人。
　　郝院长、院里资历最老的国画专业的任教授，加上顾棠的指导老师魏教授，这三个人恨不得一天24个小时，有一半都黏在这幅画前头。
　　任教授：“我觉得她怕是开创新流派了。”
　　郝院长也是国画出身，虽然后来走行政路线了，但是鉴赏的能力没落下。
　　“她的确是跟别人不一样，她走得是简约路线。”
　　他拿了手机出来，调出他这些年收集的各种名家名作的照片来看。
　　“别人的国画，都是回画很多东西，就像这个日出，也不是没人画过的。”
　　“巍峨的山峰，想要表现奇峻二字，就得舍得用笔——”郝院长顿了一下，啧了一声摇了摇头，“跟别人比，她这个构图非常简单，而且非常省墨，只用寥寥数笔，就能表现出主题。”
　　“是意境。”魏教授唏嘘一声，“是另辟蹊径。”他凑过去往郝院长的手机上看了几眼。
　　“别人的日出画的都是远景，近处是群山，中间云雾缭绕，云海之上是太阳。她的呢？”
　　三个人的视线都落到了这幅国画上，旁边还有不少围观群众鹦鹉学舌一般跟着来了一句，“她的呢？”
　　“她画的是近景。”任教授的声音都有点飘了，“高山之巅，一排脚印向上，消失在山背后，山边半个被挡住的太阳。真的会有这么高的山吗？”
　　“最绝的还不是这个。”旁边又有教授过来了，“她只用墨，是怎么表现出来云霞跟红日的？别人话日出，至少要用红色，她是真的只有黑白灰。”
　　“对，我来的时候特意捂住了标题走过来的，她这个太阳真的不会让人误会，不会觉得这是日落，这就是日出。”
　　“不行。”任教授这两个字把人吓了一跳，“我得临摹一下，她这个雪上的脚印画得非常有质感，我都能感觉到踩上去是软的，还有咯吱咯吱的响声。还有这个云雾，这个朝霞，最可怕的是她居然用的是淡墨。”
　　郝教授深吸了一口气，“非常有想象力，有一丝不符合实际的夸张，但是又非常符合人们的认知，没有人会误会她的创作意图。就好像真的有这么一座山一样。”
　　到了下午，来参观的学生们惊讶地发现，顾棠这幅日出边上架起了两个画板，一左一右只留出中间一人通行的道路。
　　画板后头，是书法绘画学院的两位大牛，都在临摹顾棠的画。


第342章 被父母控制的一生
　　没画过国画的人,国画没到一定水平的人，是不太看得出来顾棠的画有多么好的。
　　当然这画好看他们是能看出来的，再细节一点的东西就没有了。也就是俗称的外行看热闹。
　　但是几个教授这么又看又照相还临摹的,这就让人很惊讶了。
　　总所周知,临摹都是临摹比自己好的，或者非常有特点的,这说明什么？
　　顾棠这幅画水平很不一般！
　　尤其是往那两位大牛背后一扫，看他们临摹出来的东西,就更能明白这一点了。
　　“不太对味。”两位大牛也互相看了一眼各自的临摹画，一起摇了摇头。
　　“没有那个感觉。”
　　“像则像矣，然无灵魂。”
　　两人齐声叹了口气，“再来一遍？”
　　不过今天不行了,这画前头就这么点地方,除了留给观众欣赏画作,别人也想临摹啊。
　　所以画板还在,后头的人换了一波。
　　学生嘛,这种事情果断要凑一凑热闹。
　　下午就有人把自己的模仿作品放到了论坛上。
　　“说真的,不临摹不知道这画怎么难画。画之前我觉得我是天降紫薇星,这用的是淡墨我能看出来,画作边缘清晰，晕染痕迹不强,所以尽量选靠熟宣一点的宣纸。下来就是墨汁,还是那句话,因为晕染痕迹不强,所以肯定是成品淡墨加水，不然用浓墨加这么多水，再熟的宣纸都没用。”
　　下头是他的画作照片。
　　1l：摸头,能看出来是在模仿啦~
　　2l：你要是不加那个“啦~”，安慰的效果可能更好一点哈哈哈哈。
　　4l：我的作品[照片]。
　　很快有十几个人发了作品，还有学生把上午看的大牛的作品也发上来了。
　　这楼很快盖过了一百层。
　　104l：我们来仔细分析一下他们究竟有什么区别，意境这种玄学就不说了，咱们主要说说画法跟运笔。
　　105l：[脚印对比截图]，顾老师这个画出了柔软的感觉，脚印内部那一圈边缘清晰，然后朝外晕染，是很厚的雪。两位教授画的，雪稍显硬。其他人画的……虽然用的还是淡墨，就看起来脏脏的。
　　107l：这我也能看出来，问题是她怎么画的！
　　110l：这谁知道……说起来你们看这个云霞和薄雾，这个肯定是晕染出来的。她真的用的是熟宣？
　　115l：楼主估计已经自闭了，他主楼的推测快被我们推翻了。
　　楼主：我又去用生宣画了一副[照片]，我现在就想问，她是怎么在一张纸上又能画出生宣效果，又能画出熟宣效果的！！！
　　120l：不知道……
　　121l：你这是在为难我！
　　下来足足七八十层，同学用各种梗和匪夷所思的方式表达了“我不知道”这四个字。
　　过了两百层，终于有人破坏队形了：没关系，反正顾老师的作品一向是捐献学校的，反正我还两年才毕业，我还有机会尝试。不过要是画不出来我觉得也就算了，朋友们同学们伙伴们，她这种大手明显不是我等凡人能触及的，小心被带沟里去……连原本的传统画法都忘了。
　　后头又是一阵唏嘘。
　　康美国画专业，每届就收40人，本科研究生加上博士，就算连教授都算上，也就是将将不到两百人。
　　这楼里发言的，已经到了600多人次了，各种模仿作品一共四十多张，可见顾棠的热度。
　　到了六月底，研究生毕业典礼，顾棠还给牛月珍和顾庆华发了个消息，“爸爸妈妈，我毕业了，我本科毕业你们就没来，现在我研究生毕业了，你们要来看看我吗？”
　　天气热人本来就烦躁，牛月珍只觉得事事不如意，就回了两个字，“没钱。”
　　想让她去丢人，没门！
　　考虑到高达四层，总面积超过1000平方米，前后都有花园的大别墅，顾庆华倒是挺想去的，但是每次一出门，看见邻居似笑非笑的眼神，他就有点不敢。
　　学校？那可是顾棠的地盘，他要是真去了，估计得被白眼白死。
　　所以顾庆华也委婉的拒绝了，“最近爸爸身体不太好，天气太热了，你自己保重。”
　　原本这就算完事儿了，顾庆华鬼使神差般又加了一句，“等你博士毕业，爸爸一定去看你。”
　　顾棠挑了挑眉，她没跟这两人说她要读博士，她是打算一点点循序渐进钝刀子割肉的，要是一开始就说她还打算读博士，这两人非得崩溃不可。
　　但是顾庆华这句话——最好的理由啊！她在爸爸的鼓励下决定读博士了。
　　计划通。
　　毕业典礼上，顾棠作为毕业生代表讲话，还获得了优秀毕业生的荣誉。
　　暑假两个月，她背上行囊旅游去了，她看遍了至少一半的名山大川，也爬到了山顶领略了不一样的风光。
　　九月份，新学期开始，她的博士正式开始了。
　　博士她读的是在职，同时接受了康美的聘书，正式成为了康美的教职员工——目前的级别是讲师。
　　顾棠的日常任务，除了读博士之外，一共有两种，第一是跟着魏教授上课，魏教授有一门本科生课程，两门研究生课程，顾棠就相当于助教的角色，收发作业，做做准备工作等等，魏老师如果出差，那就是她顶替上课。
　　第二就是学校给她开的课。
　　首先还是刺绣跟剪纸的选修课，下来就是本科的国画基础实践课，每周两次，一次两个小时，都在下午。
　　郝院长还特地嘱咐了一顿，“你那个简约风格的水墨淡彩，不管学生怎么要求，千万不能教给本科生，一定要按照教程，老老实实从画石头画小鸡开始教。”
　　对的，学院里两位大牛都有点走火入魔，暑假推了交流会，就在校史馆里画画了。
　　当然大牛控制力强，画了一个多月画得差不多了，又觉得这东西要彻底颠覆他们以往的风格，所以过把瘾就算过去了。
　　可本科生还什么都不会呢，为了升学率跟毕业率，千万不能跳坑。
　　顾棠点头答应了，她石头也画得很有力道的好吗。
　　到了十一月，天气渐渐凉了下来。
　　牛月珍却越发的烦躁了，她如今退休了，原先的朋友不太来往，虽然还有个姐姐，但是她每每想起来，就是牛凤敏一开始劝她管孩子严厉一点，后来又说好在顾棠有出息，好像错全是她的一样。
　　没错，牛月珍也开始觉得都是刁民在害她。
　　而且她还跟别的退休人士不一样，有些人有自己的爱好，就算没有什么朋友来往，日子也过得挺充实，但是牛月珍不一样，她每天想的都是“我有多委屈”，“我有多凄惨”。
　　这天，牛月珍叫住了顾庆华，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牛月珍道：“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没出息的男人！你哥那么有钱，指望不上，你女儿手里攥着金山，一样指望不上！我当年真是瞎了眼睛，找你这么个窝囊废！”
　　顾庆华天天被骂来骂去的，早就皮实了，再说他们两个都奔着六十去了，这两年也不太动手了，毕竟万一一个没扶好，战损比歼敌还要高。
　　那就真成了自损一千，杀敌五百了。
　　“我窝囊，就你好，还不就跟我似的混日子。”
　　牛月珍深吸一口气，“你去联系你女儿，她毕业都两个多月了，就算手慢点，也能绣出七八块手帕了吧？这就是一百万，少说也得给我一半！”
　　顾庆华一边说着“你做梦”，一边拿出了手机。
　　他跟牛月珍虽然已经分房睡快十年了，甚至早点的时候，连饭都不一起吃的，但不管怎么疏远，这屋子就这么大，牛月珍是个什么生活状态，他看得清楚。
　　再一想他也快60了，过完年就能交退休申请，他可不想过成牛月珍那个样子。
　　所以顾棠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顾庆华发了消息，“棠棠工作找的怎么样了？你也不用太着急，上了这么多年学，休息休息也好换换心情。”
　　顾庆华一发完，牛月珍就把手机抢了过来，一边看，一边道：“虚伪。”
　　顾庆华冷笑道：“你不虚伪，你要来钱了？你女儿回来看你了？”
　　牛月珍翻了个白眼，“你这么捧她臭脚，她对你比对我好？也就跟我似的。”
　　顾棠今天挺闲的，今天是书法绘画学院的全员大会，动员大会，为了明年的全国画展。
　　院长还在上头讲场面话，各种思想动员，这个时候不走神的除非已经睡着了。
　　所以顾棠一看见手机亮起来，立即就回了消息。
　　“我读博士了。[图片]要不是爸爸鼓励我，我还不能下定决心读博士呢。你跟妈妈说，不用担心我，我现在每月各种补助加起来有三千多呢，学校还报销一部分耗材，我钱够花。”
　　谁x妈问你钱够不够花了！
　　牛月珍当即就爆了粗口，等她点开图片看清楚这是什么，直接一巴掌就拍在顾庆华头上了，“你有病是吧，让她读博士？博士要读几年？读出来我怕是都死了！”
　　图片是顾庆华上回发的“等你博士毕业，爸爸一定去看你”的消息截图。
　　下头还p了一个双手拿着缎带挥舞，不住喊“加油！”、“努力！”的小人，手里的缎带还是七彩的。
　　看着图片大小，应该是做成了手机屏保。
　　牛月珍气儿太不顺了。她每次收到顾棠消息，都会觉得她从来没有这样生气，直到下一次收到顾棠消息，她发现：哦，她还能再生气……
　　顾庆华被一巴掌拍在头上，力气倒是不大，也不疼，但是冷不丁被人来这么一下，又是在头上，屈辱的意味很强。
　　顾庆华道：“我有病？当初你不是一样打算让她读博士？然后当老师，怎么你就没病？我看你才有那个大病！”
　　两人眼看着就怒火冲天准备小范围坐在沙发上动一下手，顾棠的第二条消息来了。
　　“爸爸，我忽然想起来，等再过两年我积攒了足够的经验，我就能带硕士生了，你可以考我的研究生啊！”
　　“一会儿下午我去给你买一套美术生专用的五三，真是的，我以前怎么没想起来呢，美术生高考只要考到300多分就行了，联考你不用担心，我训练你，保管你过！”
　　字里行间，顾庆华都能感受到顾棠的欢欣雀跃。
　　“这简直是个再好不过的主意了！一门三进士，父子三探花。爸爸，我们在一个学校读书，以后也能成为佳话的。”
　　顾庆华从来没有感受到如此的窒息感跟无力感。
　　他连骂人都没精神了。
　　旁边牛月珍倒是大笑了起来，“你女儿的确看重你！哈哈哈哈，老子读女儿的研究生，哈哈哈哈哈！你丢不丢人！”
　　顾棠很快又发了一条，“爸爸，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一点，你看我美术天分这么足，那肯定是遗传的呀，所以你放心，你肯定也有美术细胞的！”
　　牛月珍还想看，顾庆华直接把手机抢走了，就算让牛月珍在手腕上咬了一口也没松口。
　　“你是狗吗！”
　　康美的多媒体阶梯教室里，直到开完会，顾棠也没收到消息，她遗憾的收好手机。
　　多好的机会啊，他们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顾棠又给牛月珍发了个消息，“妈妈，你想考大学吗？你想读研究生吗？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年轻的时候衣服都是自己做的，你可以读我们学校的服装专业，我跟那边的老师也熟的。”
　　牛月珍又想咬人了。
　　动员大会开完，顾棠又被郝院长叫去开了个小会。
　　全国画展分了好几个类别。
　　除了按照比方油画、水彩、国画等等类别分，正组比赛就是全国画展，下头还有儿童组、少年组、青年组。
　　“你第一次参加，就是参加的青年组，这个要求参赛者年纪在35岁以下。这跟上回送你的本科毕业作品去参加的青年画展不一样，这个级别更高一点。”
　　郝院长有点兴奋，想到哪儿就说哪儿。
　　“你这个水平，参加正组其实也够了，但是正组的评委看得东西比较多，有的时候难免要看资历，我们希望——”
　　魏教授打断了他，“就是说你参加青年组肯定是第一名，参加正组基本是第二，还有可能被压到第三，因为你是新人，作品不多，还在成长期，评委更希望看到的是风格相对固定下的画家。”
　　郝院长瞪了他一眼，“对的。其实也有点爱护的意思，你想，如果一个风格还没固定下来的画家得了一等奖，他今后的创作就会缚手缚脚了，他不可避免的会想他当年得一等奖的作品是怎么画出来的，这对艺术家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顾棠道：“我明白的。这样挺好的，我能把所有一等奖都得一遍。”
　　魏教授得意地看了郝院长一眼，“我就说她明白的吧。”
　　“你呀！”郝院长无奈道：“画展明年三月开始，你如果这期间没有什么新作品，就送《日出》去参展，你人也去，正好认认人，看看别人的水平。明年还有世界画展，感受一下气氛，就当提前练兵了。”
　　顾棠干脆利落道：“就送《日出》，我感觉我短时间内很难突破了。”
　　“可以。”
　　事情定下来，顾棠继续投入她的博士生涯中。
　　也许是上回刺激特别成功，这几个月不管是顾庆华跟牛月珍都再没给她发过消息了。
　　等过完年，到了二月底，顾棠的选修课挂了请假两周的通知，她跟着学校的教授们一起去参加画展了。
　　顾棠的《日出》参加的是国画-写意-山水的类别评比。
　　她觉得这个赛制挺有意思的。
　　先是分了两大类，写意跟工笔，之后每个大组下头又有三个分类：山水、鸟兽跟人物。
　　当然国画几年前的历史，这么分类虽然能概括绝大多数的绘画作品，但总还是有例外的，所以还了最后一项：其他。
　　顾棠这一幅画，如果得了国画-写意-山水的一等奖，就还能参加国画组的评奖，跟所有属于这个类别的作品一起，选出最优秀的一幅。
　　一幅作品能得两个一等奖，就还挺让人开心的。
　　顾棠跟着康美的教授们，跟参赛者还有评委们打招呼。
　　别说她还挺有名的。
　　多数人在她报上名字之后，都会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年纪大的老教授们多半回来一个，“知道，顾棠。”
　　年纪轻一点的，跟她差不多的，就是一句带着笑意的“久仰久仰。”
　　寒暄过后，大家分散在会场里，去参观自己中意的作品了。
　　顾棠则跟着任教授一起，在国画区参观。
　　任教授有点感慨，道：“你看青年区的作者，多半都是四大美院的。青年组要求参赛者年纪在35岁以下，这个年纪多半还在学校。”
　　顾棠怎么觉得她从这话里听出来点垄断的意思来？
　　她道：“这是个良性循环？康美的水平高，就能吸引更多的优秀人才，我当初也是直奔着康美来了。”
　　任教授失笑，“你倒是比我乐观多了。”
　　“您是担心不能形成自己的风格？而是都被学校同化了？”
　　任教授这会儿倒是不悲观了，“能被人影响的，最后都走不长，你看你，你师从魏教授，他算是工笔的，你画的是写意，当年他叫你临摹的是董迅昌，这虽然是写意，但却是豪迈派的，你不是一样没有被人影响？”
　　顾棠道：“我觉得还是要多看多画，要吸收众家之长。”她最不缺的就是阅历了，就是这幅《日出》，虽然在这个世界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但是她在修真的世界是见过的。
　　仙人洞府，脚踩飞剑，手可摘星辰，那样的景象对她形成自己的绘画风格帮助非常大。
　　两人站在了《日出》前头，这幅画前头的人不少，原因无他，出个新风格，还不是那种谁都看不懂的，真的是太难了。
　　而且她这画里隐隐带着的飘逸感觉，的确是国画大师们最喜欢的。
　　任教授再次欣赏了这幅《日出》，道：“走，咱们去正组看一看。”
　　顾棠才跟着他转身，就听见后头有人招呼。
　　“前头可是任教授？”
　　声音带着一点惊喜，还有恭敬，除了听起来有点假假的。
　　顾棠又跟着任教授转过身来，看见不远处快步走来两个神态长相有点像倭国人的男子。
　　年长的头发已经花白，留着稍长一点的板寸。
　　年纪轻的看着三十左右，苍白清瘦，长发扎了起来。
　　说话的就是年长的这位。
　　任教授：“你是？”
　　“鄙姓永田。”这人恭敬的双手递上名片，“永田直见。”
　　任教授接过名片，扫了一眼头衔认出来了，顾棠也看了一眼，在新井国立大学当教授。
　　问题来了，她记得这是个国内的画展，这明显不是个国内的大学啊。
　　当然想是这么想，问是不能问出来的，不过永田直见很快就解释了。
　　“这是犬子永田里男，正在沪美进修，他也有作品参展。我对国画多有研究，因此也跟着一起来了。”
　　任教授挺客气的，道：“挺好，他的作品叫什么？”
　　永田里男不像他爸爸表情那么丰富，声音还有点冷，“任教授，是《禅》。”
　　永田直见直接手一伸，直接道：“请任教授品鉴。”
　　一行四人又往青年区去了。
　　顾棠很快看见了《禅》。
　　这画是工笔画，描绘的是庭院一角，苔藓、添水，地上几片微微泛黄的红色枫叶，还有立在石头上的石灯笼，重点是小池塘里的鱼，鳞片清晰可见，弯曲的弧度很有流动的感觉。
　　中间还有几片面包或者馒头之类的东西，连鱼想要跃出水面的动态都画出来了。
　　虽然有活物，游鱼更是画得跃然纸上，但是整幅画都流露出寂灭的感觉。
　　取名叫《禅》就还挺不错的。
　　任教授点了点头，“很有个人风格——”他是当过评委会委员的，对大赛的各种规则都很熟悉，“这是参加的其他组别？应该能拿到一等奖。”
　　永田直见一脸惊喜地笑了起来，“多谢您的祝福。”
　　两人又寒暄两句，永田里男除了表示感谢，就再没有什么多余的话。
　　顾棠也站在一边不说话，直到永田直见问道：“这位想必就是画出《日出》的顾女士，您的才华让人敬仰。”
　　“您客气了。”顾棠寒暄一句。
　　永田直见又笑道：“希望明年的国际画家大奖赛上，也能看见您的作品。”
　　说完，两拨人分开，任教授道：“他这画画得是不错，不过跟你比还有些差距，明年一定要好好画。不行就先把课停了，我去跟郝院长说。”
　　顾棠笑了一声，道：“那倒不至于，总是要换换脑筋的。”
　　任教授就又多说了两句，“这两人都是搞国画创作的，据说家里还有不少古代大画家的孤本真品。他的儿子在国内已经进修了两年了，沪美跟西南美院都去过了，据说要集众家所长。”
　　“那他还挺有野心的。”顾棠道：“单单一个国家博物馆，我待了半年，临摹的作品不足十分之一，咱们学校的几位教授，我这都研究生毕业了，也还没请教完呢。他两年去了两个学校，我觉得时间太短了。”
　　任教授就又笑了一声，“他进不去国家博物馆，那里头都是国宝，你那画册魏教授也叫我看了，不少都是禁止出国展览的珍品。他又不肯正式读书，只肯进修。”
　　两人一边说一边又往正赛组去了，任教授道：“你看看这个惠存剑的，他是京美的教授，是当代写意派的代表人物，虽然用的是浓墨，但是画面很干净，没有累赘的感觉。”
　　另一边，永田直见父子两个看完顾棠的作品，直接就又回到了宾馆。
　　没有外人，永田里男一扫方才的高冷姿态，道：“一个女人？居然试图染指国画。”
　　永田直见呵斥道：“废物！你还没有一个女人画得好！”
　　“那是因为他们不肯交给我真正的技术！”永田里男道：“连上了年头的藏品，都不让我看！”
　　永田直见道：“很快就不是了，等明年国际画家作品大奖赛召开，等你得了一等奖，你就可以用交流学习的名义去参观藏品了，那个时候他们必定碍于面子，一定会让你临摹的。”
　　永田里男笑了一声，道：“青年区的作品我都看了，除了那个女人跟我不相伯仲，剩下的人都将是我的手下败将！”
　　这一点永田直见也同意，道：“明年就是大奖赛，今年四大学院的青年画家肯定会拿出自己最优秀的作品，国画的受众也就是咱们三四个国家……川井会长已经去大赛的组委会活动了，明年的大奖肯定是你的！”
　　永田里男笑了起来，“可笑他们明明有四大学院，却只顾着内部斗争，敝帚自珍，完全不知道团结、包容跟交流，这样的学院，又怎么能教出能得到画家界最高大奖的人？”
　　父子两个对视一笑，不过永田直见的眉头很快皱了起来，他道：“这次的画展，我估计你就算在其他组别里得到了一等奖，但是国画组的一等奖不会是你的，这个奖项必定是那个女人的。”
　　永田里男的脸变得无比的阴沉，“我明白的，父亲。这个女人的确是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里头画得最好的，明年就是国际大奖赛，他们要给她造势。”
　　永田直见点头，又从他的箱子里拿出了厚厚一本文件夹，道：“这是我让人调查的顾棠的生平。你不可能比不过她的，她从23岁才开始进入康南美术大学进行专业的训练，跟从小就在国画环境下熏陶的你不能比。”
　　“她还精通刺绣跟剪纸，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们的企业家有一句话：越是兼容的东西，品质越差，这句话放在人身上也一样，所以她今天这幅画，必定是得了高手的指点，这是她的巅峰，可你这幅画，只是你的正常水平。”
　　永田里男若有所思的点头，“谁也不知道我真正擅长的其实是山水。”
　　“你再看看这个。”永田直见拿出了几张高清的照片打印图来。
　　“这是她本科毕业的作品，《仙鹤图》，这是她研究生的毕业作品《日出》，你能看出什么？”
　　“她的风格在短短三年之内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永田直见点头，“不错，这证明她的风格完全没有固定下来。而且我托人打听了，她在学校有三门课要上，她没有充足的时间训练国画技术。”
　　永田里男唏嘘一声，“虽然胜之不武，不过女人就适合在家里做饭带孩子，她们永远不能专心的做一件事情。”
　　“对，就是要轻蔑敌人！”永田直见赞许道：“那个女人在康美很有名，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她所有的事情，这对你来说就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她不知道我任何事情。”永田里男道：“对她来说我是谜团，如果她用我这幅《禅》来揣测我的水平，那就是以管窥天，以蠡测海。”
　　永田直见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我再告诉你一点，她这两年临摹的主要对象是董迅昌，这是豪放派的代表。”
　　永田直见又抽了几张照片纸出来，“不过这个不好搞，我花了大力气也只弄到她临摹的几张董迅昌的画。”
　　永田里男仔细的观察起来。
　　“她不行。”这就是他最后的结论，“她模仿董迅昌的画非常像，甚至已经有了几分风骨。众所周知，董迅昌是豪放派的代表，没有人能模仿董迅昌而不受影响，我当年只画了他三幅画，就画了半年的时间才纠正过来，她真正的风格肯定是豪放派——”
　　“父亲！我怀疑她的作品是有人代画的！”
　　“不许多事！”永田直见呵斥道：“一切都等明年的国际大奖赛之后再说！”
　　永田里男不甘心的说了一声“是”。
　　父子两个跪坐在一起，研究着永田直见搞来的资料。
　　屋里正安静，忽然永田直见的电话响了，他接起电话一顿嗨嗨嗨之后，挂上电话，跟永田里男道：“是好消息！川井会长说他会力保明年国画组的选题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另外他还告诉了我几个很有可能明年当评委的人，我这就去活动，你要做的，就是好好画，不停地画！”
　　“我知道了，父亲！”永田里男郑重的承诺，他又重复一句，“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没有人比我们更懂寂灭文化，我们已经在这个文化中熏陶了上千年了。不管怎么样，明年的大奖赛，一等奖肯定是我的！”
　　顾棠完全不知道明年夏天的国际画家大奖赛，距离现在还有一年零四个月，就有人要开始“公关”评审了。
　　她依旧在展会上看着大家的作品，如果遇见感兴趣的也会拍照留念，甚至晚上回宾馆还会临摹一下。
　　为期一周的画展结束，顾棠觉得收获慢慢，除了小组一等奖，青年国画组的一等奖也是她的。
　　当然除此之外，就是见识了别人的画法，拿着主办方出的作品集锦，她回去又有的画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顾棠的博士一年级就结束了。
　　到了暑假，郝院长又开了第二次动员大会。
　　国际画家大奖赛五年一次，算是绘画领域的最高级别的赛事，尤其是对油画系的人来说，因为油画的发言权掌握在西方手里，这个比赛他们不得不重视。
　　郝院长看着都有点憔悴了。
　　原因无他，他们是绘画与书法艺术学院，全校所有参加比赛的人员，都在他们学院，全都要郝院长负责。
　　“大奖赛的赛制跟以往咱们参加的展览都不一样，这次是命题绘画，不是让你选你水平最高的，而是要在主办方给出的范围内作画。”
　　“一般来说，油画作品因为要等干燥的关系，一般能提前两个月拿到考题，壁画需要提前三个月去主办方提供的场馆作画。国画不分写意工笔，全都在一个组别，提前一个月去。”
　　“剩下的漫画、版画，抽象画等等，都是提前一个月去。”
　　“大奖赛在明年夏天，所以明年上半学期的课程会稍微压缩一点，五月份壁画组的人就要启程了。”
　　“基本上就这些，护照证件学校包揽，签证也是集体交流签证，具体细节要求，各个组别的具体情况，可以去院系的主页下载。”
　　“最后我要说的是，好好表现！上头说了，打算申请下下届的国际画家大奖赛的主办权，所以你们一定要努力，尽量得到更多的奖项，提高我们的综合实力。”
　　虽然搞得挺紧张的，不过顾棠还是一切照旧，会议之后还跟魏教授商量了一下，等大奖赛之后就开始带研究生。
　　魏教授有点遗憾，“好好努力，你还是参加青年组的比赛，争取拿个一等奖出来，我听任教授说了，国内没人比你画得好。国画这种东西，也就是咱们附近三四个国家有人研究，他们一样没有你出众。”
　　顾棠点头答应了，“我肯定是尽我最大努力。”
　　魏教授唏嘘一声，道：“年画类别有点小，在国际大奖赛也是归到国画类的，得奖的可能性非常低。”
　　魏教授其实还有点犹豫到底去不去，顾棠是希望他去的，“这比赛又不嫌报名人数，再说学校出费用，去交流一下也是好的。”
　　魏教授笑道：“那还不如在国内跟四大美院的人交流呢，一样专业。”
　　不过停了停，他又继续道：“名单还没定，我再想想。”
　　顾棠也就不再劝了。
　　暑假之后，顾棠博士二年级正式开始了。这一年跟去年没有什么区别，她依旧按部就班的上课，被上课，博士对于作品的要求更高一点，不仅仅是质量，还有数量。
　　顾棠这一年出了三份正式的国画作品。
　　都是写意山水画，从技巧上来说更加的纯熟，意境上也稍有提升，总体是比去年的全国画展又有所进步，还是挺大一步。
　　到了五月份，油画类的参赛者先离开，到了六月底，顾棠也跟着国画系的教授一起出国了。
　　顾棠他们大概是提前5周到的，相当于要在这里住上一个半月。
　　头几天先办了手续，去参观了画室，然后就开始各种寒暄了。
　　国内国画的年轻画家就这么几个，其中顾棠是最出类拔萃的，所以她只要一跟着魏教授出来，就会被各种前辈恭喜。
　　“什么时候办个人画展啊？”
　　“当年你为什么不来我们西南美院啊，叫老魏捡了个便宜。”
　　这边其乐融融的，那边一样来参赛的永田里男就不那么高兴了。
　　青年组有年纪限制，虽然他对自己挺自信的，但是五年前他还不到三十岁，技巧不足，阅历也不够，无论如何都比不上那些卡着年纪来参赛的人。
　　他就这么一次机会——他一定要赢！
　　他转头用本国语言对自己父亲永田直见道：“我要让他们栽个大跟头，那个女人竟然现在就开始庆祝了，我要让她知道一等奖是我的囊中之物，并不是她的！”
　　永田直见声音不大，“低调，这次一等奖肯定是你的，你已经练习了整整一年了，不可能有别人画得比你好。”
　　顾棠的听力超乎常人，而且记忆力也挺好，看见永田里男进来，稍微关注一下，没想到就听见这样的发言。
　　问题来了，他是怎么觉得自己一定能得奖的呢？
　　是靠着无比中二的自信，还是他们做了什么？
　　顾棠觉得还是他们做了什么比较靠谱，毕竟他们的传统就是喜欢公关裁判跟评委。
　　三天之后，主办方宣布了国画组的创作主题。
　　“我们这次的主题会在三首古诗中抽选一首。第一，天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第二，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第三，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
　　“下面有请上届大奖赛，国画组的一等奖，徐兴宁来抽取这次的考题！”
　　西南美院的徐兴宁上台，笑眯眯的环视一圈，说了两句“多谢主办方给我这个机会，也希望这次的比赛能涌现出更多更好的画家”之类的客气话，伸手按了电子抽奖器的按钮。
　　“这次还搞得挺紧张。”
　　“你们觉得哪个好画？”
　　“不管哪个都不是人物画，也不能加动物，都是山水植物。”
　　“这表现的都是寂静悠远跟孤独，这种画不好画，要是构图上要素太多，就会造成拥挤的感觉，你们想，挤在一起哪里还有孤独？”
　　“第一个不行，这首诗最后一句是独钓寒江雪，雪景太难表现了。”
　　康美的人不由得笑了一声，想起了顾棠那个很有名的，被无数人临摹过，能表现出来积雪厚度跟柔软的脚印。
　　“青苔也不好画，不小心就画得太多了。”
　　“日暮好画吗？表现日暮得用墨啊，整幅画都黑了。”
　　魏教授就站在她旁边，魏教授笑道：“这个对你倒是强项了，你走的简约风，你的画最省墨了。”
　　大屏幕上，跳转的字迹慢慢地停了下来。
　　“天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大声道：“这就是这次的主题了。请大家上来领号牌，为了保证环境的安静，以及保证诸位全身心投入，一人一个全封闭画室，没有摄像头，请大家安心做画。”
　　顾棠没有着急上台。她余光一直关注着永田里男，他们父子两个的反应不太对啊。
　　主题出来的那一瞬间，这两人对视了一眼，明显是欣喜的反应。
　　他们提前知道题目，顾棠非常肯定。


第343章 被父母控制的一生（完）
　　头一天抽了题目，第二天比赛正式开始。
　　顾棠还仔细想过，有没有可能揭发他们。
　　但是她不知道考题究竟是谁出的，也不知道考题是什么时候出的，更加不知道这里头牵扯到了多少人。
　　直觉是没法当证据的。
　　还有一点，她觉得很奇怪。
　　永田里男是最近这一代里头能排得上名号的青年作家，他的作品集顾棠也看过的。
　　他的水平，直白地说，跟自己是没的比。
　　永田里男走的是工笔画，他的作品可以用匠气十足来形容，精雕细刻，一看就非常精致。
　　当然这不是说他的意境不好，而是他的匠气已经完全掩盖住了他的灵气。
　　他的画走的是寂灭文化的路子，可能是因为他们受这个文化熏陶了十几年，他的画非常套路。
　　但是匠气跟套路对于国画来说，就不是什么好词儿了。
　　说了这么多，总而言之就是，正常情况下，他不会赢过顾棠。
　　那他为什么又这么高兴呢？就好像他已经稳操胜券了。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他们不仅搞出来了试题，甚至还对评委下手了。
　　顾棠原本是很尊重比赛的，一直也都是计划好好画，但是现在，好好画进化成了拼尽全力，她一定要超水平发挥。
　　让这些人作弊也赢不了。
　　坐在安静的画室里，顾棠把这句古诗抄写在了纸上。
　　“天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画面里既不能有鸟，也不能有人，这描绘的是孤独寂静的场景。
　　“他们是真的作弊啊……”顾棠唏嘘一声，把灭绝两个字圈了出来。
　　永田里男自诩是寂灭文化的传承者，这个试题表面上看，对他优势非常大。可问题是，谁说这画就一定要往寂灭了。
　　死到没人是寂灭，飞升成仙也一样是寂灭。
　　顾棠捏了捏书包里的小钱包，这是原先修**里，师兄留给她的锦囊，到每个世界都会化成这个世界里存在的东西。现在就是个钱包，这里头还有师尊的元婴，还有师弟的一颗饕餮牙。
　　虽然这些东西一直都能用，虽然顾棠是个尊重本土世界的人，一般不率先使用超出本体世界——不管是科技侧还是神秘侧太多的技术，但是现在他们连评审都收买了，用一用也无妨。
　　“是时候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作弊’了。”
　　顾棠拿了草稿纸出来画草图。
　　她打算画第一次去白光仙尊洞府看见的景色。
　　人类绝对无法攀岩而上的陡峭山崖，积累了几十万年的白雪，完全没有人类活动的地方，还有各种珍奇古怪的植物。
　　至于视角，选择仰视，一眼看不到天。
　　同一层的另一间画室里，永田里男已经开始笑了。
　　他这次一定能赢！
　　这次的比赛是公平的，虽然七评委里头有三个都跟那个女人一个国籍，可是他们去公关了其他四个评委，这就保证结果绝对不会偏向那个女人。
　　不会因为这是“国画”就给她带上天然的光环。
　　国画也不是只有他们才能画得好的。
　　他求的只是一个公平，只要公平，他就一定能赢！
　　永田里男阴恻恻地笑了起来，然后一个没留神，又毁了一幅画。
　　他眉头一皱，深吸两口气，“没有关系，一个月的期限呢，我至少能画出七八张来，然后选一张最好的。”
　　没错，跟别的参赛者不一样，比方顾棠是一切照旧，该上课上课，没有为这个比赛特别耽误什么。
　　来自其他四大美院的参赛者也差不多，都是按部就班的生活，充其量也就是稍微增加了国画的训练，以前一个月画五张，现在可能一个月画六张。
　　毕竟到了他们这种地步，意境跟灵感更加重要。
　　但是永田里男就不一样了，他从知道考题开始，也就是从去年三月，一直到现在六月，画的都是“天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头三个月是定下内容，后头整整一年就是一遍遍的画，怎么画得更好。
　　所以15个月的重复性劳动下来，他的确是闭着眼睛，眼前飘的都是这幅画，有的时候微微走神，下笔也不会晃，但是伴随而来的，就是匠气更足了。
　　这种“偷考题”的手段又不能告诉别人，永田里男能商量的只有他父亲一个人，外加一个他们的绘画协会的川井会长。
　　这三个人，永田里男是33岁的工笔画明日之星。
　　永田直见虽然是个教授，但不是国画专业的，所以他是个自诩专业的国画爱好者。
　　川井会长绘画协会的会长，最为专业，但是他已经转成行政岗多年了，从他一门心思帮着公关委员会还有评审，就能看出来这人的心思究竟在哪儿。
　　所以这三人闭门造车一周年的结果，不能说完全不好，至少工笔画要求的工整细致，的确是做到了极致。
　　永田直见这幅画的配色跟他以往完全不一样，非常大胆的只用了两色墨汁，除了黑色就是红色。
　　最远处是连绵不绝的山脉，真正做到了“千山”，山峰中间一条溪流蜿蜒而下，溅起层层叠叠的水花，能看出来水流湍急。
　　近景画了一只从画面右侧支出来的梅花，枯枝上只有一朵梅花，略显得突兀，但是鲜艳到了极点的红色，好像鲜血一样，不仅点出这幅画的季节是冬季，还用生来反衬死。
　　正因为这一点点旺盛的生命力，让远处的山石流水透露出浓浓的死寂。
　　永田里男点上了他常用的熏香，再次默念了自己的创作理念，这东西也能当成是获奖感言，他觉得自己平静了一些，再次开始作画了。
　　虽然是一个月的全封闭画室，但是画家是要吃饭的，顾棠严格按照8小时工作制，绝对不996，一个小时起来活动一下，三个小时出来吃顿饭喝点水，下午六点锁门走人。
　　就让郝院长这种高级后勤人员很难过。
　　这哪里像个画家了？
　　她非但不脸色苍白，瘦削飘逸，也不近视驼背，腰椎颈椎都很健康，而且还脸色红润有光泽，800米能跑到3分钟呢。
　　健康的仿佛一个不务正业的画家。
　　郝院长实在好奇她画的是什么，但是又不能问，生怕让她紧张，打扰到她状态。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大餐厅基本只有后勤跟管理人员，参赛者寥寥无几。
　　顾棠当然是按时出来吃饭的，她还问了一句，“怎么就咱们四个？”
　　除了她跟郝院长，就只有联络官跟翻译了。
　　郝院长一言难尽看了她一眼，道：“都没出来。”
　　顾棠道：“院长放心，我应该能赢。”她非但把墨汁、宣纸还有用来稀释墨汁的水都放到了锦囊里沾仙气儿去了，她还打算把画好的画也放进去沾沾仙气儿。
　　虽然她觉得以她的正常水准就能赢，但是如果能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她非常乐意。
　　转眼半个月过去。
　　顾棠画了两版草稿，终于定稿了，开始正式版的绘画。
　　那边永田里男画了四张画稿之后也没停手，打算再来四张，然后挑个最好的参赛。
　　又过了没两天，魏教授的年画也画好了，他一出来就被郝院长叫走了。
　　出来半个月，巨大的压力让郝院长又胖了5斤，魏教授的心思从年画上移开，一看郝院长这模样就有点疑惑。
　　“他们这儿饭这么好吃？”
　　郝院长气得拍了他一下，拉他到了房间，道：“老乔——就是当评委的那个老乔，乔三水！他前天来找我，说苗头不太对，他说那个叫朴永基的评委暗示说上届的冠军是咱们的，为了鼓励大奖赛参赛者的人情，这届是不是换个国家？国画青年组！”
　　“狗屁！这又不是选联合国秘书长，还要轮换的？”魏教授一听就火了，顾棠参加的就是国家青年组，上次国内的青年画家大奖赛，她就是青年组的一等奖，“他们想玩脏的呀！”
　　“我这是有点着急。”郝院长这两天没的人可说，好容易魏教授出来，他恨不得一股脑把苦水都倒出来。
　　“你也知道，咱们学校这个情况，不说学校了，就是咱们四大美院加起来，油画这块咱们撑死得个三等奖。下来还有壁画，这个类别咱们——”
　　“说那些有的没的？上回国内的大奖赛都看了，顾棠就是最优秀的一个。再说国画这一块，国际的大赛虽然规格高一点，但是含金量还不如咱们国内的，就跟乒乓球一样，奥运会还没队内选拔水平高，他们这就是在针对顾棠！”
　　魏教授刚画完出来，刚脱离那种专心一志的状态，人非常容易激动。
　　郝教授道：“老乔说了，他会盯着的，绝对不让他们搞什么黑幕。我的意思……要么你去看看顾棠？看看她画得究竟是什么，你去看合适，我看我怕她紧张。”
　　魏教授唏嘘了一声，道：“行，我这就去。”
　　虽然说的是这就去，不过敲门是不行的，魏教授打听了一下顾棠很不合理的早八晚六的绘画时间，等到第二天早上，这才跟她一起去了画室。
　　顾棠正在画最后一稿，国画虽然不像油画那样，等干要半个月，但是有些地方要话两层的话，也要等干的。
　　她现在这幅画基本上已经画完了，就差最后一点。
　　她打算用水，不加墨的白水给山顶上头画个仙宫，虽然看不见，但是用的是沾过仙气儿的水，等于说虽然是隐形的，但是buff不会消失。
　　魏教授一进去看见画就愣住了。他连呼吸都屏住了。
　　过了足足五分钟，他才张口道：“是我耽误了你……要是你当初考到任教授门下，水平绝对不止于此。”
　　魏教授唏嘘地离开，直接去找了郝院长，“放心吧，不用担心她。除非评委是瞎子——”
　　郝院长抓耳挠腮的不明就里，魏教授长吁一声，“这么说吧，你身高175，我身高182，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出来我比你高。”
　　这个比喻就还挺冒犯人的，但是里头透露出稳当的消息，郝院长也就暂且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等着最后结果了。
　　到了第二十天的时候，顾棠的画彻底画完了，但是她没交上去，继续在画室里握着，顺便把其余两个试题也画了。
　　后头这两个试题，她一反常态，没有用淡墨，全部用的是浓墨，尤其是“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这一张，背景几乎全部涂成了灰色，用来表现日暮。
　　然后深色的背景里零星几点白色，就是用来表现天寒的雪花了。
　　总之画出来顾棠还挺满意的。
　　既然要走震惊路线，那肯定是要在画室待到最后一天的，不让永田里男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他又怎么会从高峰跌到低谷呢？
　　再说他们都去活动评委了，顾棠觉得他八成会提前交卷，然后展出画作，这样才好造势。
　　顾棠猜得不错，永田里男是在第26天的时候出了画室，然后他那张工笔画就被放上了展台。
　　说实话的确是不错，被公关的几个评委也开始帮他造势了。
　　“这是工笔画的巅峰之作！”
　　“虽然才只有三十三岁，但是称一句大家绝对不为过。”
　　“非常扣题！万径人踪灭……有人活动的地方绝对不能保持这样的天然景色。”
　　“小小年纪阅历竟然这样充足，你一定去过很多地方吧？”
　　当然他们永田跟川井两个一共公关了四个评委，还有三个呢。
　　以乔三水打头，其他几个评委就不太看得上这画了。
　　“的确是精致——”乔三水一顿，“但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味儿，这么说吧，这就像个精致的洋娃娃，看着就觉得虚假。”
　　“没错，就是虚假！”朴永基赞叹道：“虚假不就是灭绝吗？不像是真的，给世人警醒。”
　　旁边另一位收了钱的评委都开始咳嗽了，这尼玛大家都是一样的钱，为什么你这么秀，这种话说出来你都不脸红的吗？
　　不过他也帮腔了一句，“我觉得用怒放的红梅来反衬空寂，这个做得不错。”
　　乔三水摇了摇头，“意境神韵这块做得不太好，你们没那么长的历史，你们也没繁华过，可能不太清楚，他这画就像是以前的宫廷画师画的，都是样板戏。”
　　朴永基下意识就想说：你们是历史长，但问题是你也没见过啊？你也就六十出头的年纪，你见过宫廷画师？？？最后一个皇帝都死了一百多年了。
　　这边足足造了三天的势，别的画家也都不是瞎子，再说能参加这个比赛的都是非常优秀的画家，当下四大美院的人私底下就通气儿了。
　　“这画的三等奖应该没问题，他们这是想拿个二等奖？”
　　“哪儿啊，他们想拿一等奖。”
　　“？？？这是做梦呢吧，梦里什么都有。”
　　没错，永田里男因为用力过猛，导致他这画更加入不得眼了。
　　这种事情顾棠略有耳闻，因为她每天出来，都会遇到国内一起出来的画家鼓励她。
　　有的时候是一个微笑，有的时候也说两句请她去当客座教授什么的。
　　总之顾棠很有耐心，在最后一天上交了画作。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没有永田里男的然后。
　　这画一挂出来，先是寂静震惊，等回过神来，就是大家互相对视，都有点不敢相信。
　　欣赏的人还在想词儿，还在想怎么夸，为了金钱折腰的人至少在金钱的作用下抵挡住了审美的正义感。
　　“这个……看不出来什么技巧啊，虽然国画里头，意境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但是她画得是不是太简单了？”
　　然而就连他自己最后都是声音越来越小了。
　　不然为什么有句话说：钱难赚屎难吃呢？
　　真难！
　　乔三水笑了，他轻蔑地看了朴永基一眼，小声道：“其实永田里男画得也挺好，要么你去问问他，他要是觉得自己能得一等奖，我也不是不能通融。”
　　杀人诛心！
　　周围一圈的参赛者已经找回了语言，开始了激烈的讨论。
　　“你看她悬崖上头画的雪，我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下一秒就雪崩了。”
　　“这山根本看不到头！”
　　永田里男的画就在顾棠的画旁边挂着，这还是永田直见私下花了大力气求来的，当初是想做个对比，让他口中的“那个女人”羞愧，现在反正羞愧的不是顾棠。
　　“这的确是不一样的感觉。虽然我觉得永田那张画，也没流露出灭绝，但是谁让评委这么说呢？就当他有好了。”
　　“他画的万径人踪灭是死光光的没人，顾棠这个就是仙家气派，这地方就不是我等凡人能踏上去的呀！鸟就更不会有了！哪个鸟敢往上飞？”
　　站在稍远位置一点的魏教授跟郝院长也是满脸笑容，满意极了。
　　郝院长笑得眼睛都小了一半，道：“老魏啊老魏，你是真的有本事！我是真的服你！”
　　魏教授这会儿也不说什么“我耽误她”的话了，他是挺喜欢当老师的，不然为什么要留在大学当教授呢？
　　那对一个老师来说，还有什么比学生有出息更值得高兴的呢？
　　“这是我最有出息的弟子了！！！”
　　更远一点，顾棠这个作者站在展厅门口，她悄无声息走到角落里暗自发呆的永田里男身边，切换了他的母语，小声但是严厉的来了一句。
　　“八嘎！作弊还能输，窝囊废！失败者！”
　　她这句话是学永田直见的声音，永田里男一个“嗨！”都说出口了，才发现这不是他爹，他脸色涨得通红，不过不等他说什么，顾棠已经大步往前走了。
　　这届比赛，顾棠当之无愧得了第一，永田里男最后只得了个第三名，从此以后，顾棠最后一次听见他的消息，就是他办了个国画启蒙班，给小学生教画画。
　　四年之后，顾棠博士毕业了。
　　这个时候，牛月珍已经62了，比她还大了两岁的顾庆华已经64了，顾启明的公司早就倒闭，他手上虽然还有钱，不过整日都是在抱怨：“她明明能帮我的，她为什么不帮我！”
　　博士毕业，顾棠也正式开始带研究生。同时她也开始按照最低标准给牛月珍和顾庆华养老钱。
　　说实在的，牛月珍是真的想闹的，但是她没这个精神。
　　62岁对一般保养得当的人来说，算不上是高龄，但是她从四十多岁就开始折腾，连着折腾快二十年，到了这个年级，她除了疲惫，什么都没得到。
　　他们两个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坐在家里的沙发上，一起怀念过去，一起骂街。
　　最后成了附近有名的疯老太太跟疯老头。
　　“她该孝顺我的！我都是为她好！”
　　“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我女儿不会不管我的！”
　　顾棠的绘画事业一帆风顺，虽然再没有用过沾了仙气的水或者墨汁绘画，但是她的各种画法技巧依旧被无数人临摹。
　　尤其是她表现雪山的风格，完全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一般人都想不到这样的视角。
　　原主要求的做手工艺品她也做到了，她出品的手工人偶，最后全部都成为了收藏品，甚至在她死后拍出了七位数的高价。
　　顾棠一辈子都在康美，除了国画专业，她还开设了刺绣以及剪纸专业，把她从漫长的人生中学到的各种技法全部都倾囊而授，培养出了无数人才。
　　康美甚至还有她专门的展馆，里头放了她从入学开始的所有作品。
　　回到系统空间，顾棠再次听见了那个熟悉而且冰冷的电子音。
　　【原主感谢你做的一切，谢谢你替她挣脱了她一辈子都没挣脱的枷锁。】
　　【宿主掌握国画技能Lv.1，其中写意画达到Lv.2水平。】
　　经过这么多世界，顾棠对系统的评级有了很深的了解。
　　比方她会开车，但是这个就是不上系统评级的，大概要得能参加F1，而且能得到一定的名次，才能有Lv.1。
　　至于Lv.2，基本上是世界一流水平。
　　【宿主深受学生爱戴，获得桃李满天下称号，宿主的学生掌握知识和技能的速度增加10%。】
　　【保留记忆，情感剥离，十秒钟后进入下一个世界。】


第344章 她能让我少奋斗20年
　　顾棠睁开眼睛，又是一个新的世界。
　　刚粗略的扫过一遍技能列表，只看出来这是个科学侧的现代世界，她耳边就响起一个痛苦的男声。
　　“我对不起你，我真的很想跟你在一起，但是咱们两个在一起是委屈你，我不想连累你，你值得更好的人更好的生活。咱们分手吧。”
　　顾棠心里“呦～”了一声，听听他这理由，多么的无私。
　　没错，坐在她对面沙发上的男人，就是这次的渣男兼主角詹明江了。
　　微生物制药专业，硕博连读，六年就拿到了博士学位，今年他29岁，已经工作一年多了。
　　两人目前是男女朋友关系，不过詹明江已经打算跟她分手了。
　　因为他找到了一个拆二代，非常非常有钱的拆二代。
　　顾棠还想看看他拙劣的演技，也有点想看他卑躬屈膝的态度，更想顺便套个话留个证据，哪怕以后用不到，这个意识是要有的。
　　她拿出手机无意识的划了两下又收了起来，因为她是站着的，詹明江完全没看见她打开了录音。
　　顾棠道：“你这个理由我是没法认同的，我们当初说了要同甘共苦，一起奋斗。就算暂时买不起房子，我也没有关系的，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你不要有这么大的压力。”
　　原主的确是这么想的，原主还非常相信这渣男，然后就差点被坑死了。
　　詹明江把脸埋在了双手里，这些话他提前想过的，甚至做什么动作都在镜子前排演过。
　　他的目的是跟顾棠分手，还希望顾棠不要怪他，不要恨他，更不能觉得他是为了钱。
　　“我……”詹明江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沉闷，还带着一点哽咽。
　　“我是真的……不想你太累，你算过没有？我们的收入，在沪海是没法买房的。”
　　顾棠心里一声冷笑，道：“我们赚得挺多的，两人加起来一个月都两万多了，而且咱们都才毕业一年，等有了工作经验，收入会更高的。沪海的机会这么多，我们又这么努力，肯定能抓住的。”
　　“可我不想转管理，我就想做研究。”詹明江痛苦地说，“我觉得非常悲哀，做了博士出来多半要做管理者，薪水才会高，可是我喜欢做研究，如果做一线科研人员，那我的薪水可能两万出头就到顶了。”
　　这话说得连他自己都信了，他就是为了理想，他可以为了理想、为了科研事业付出一切，他喜欢做科研。
　　为了崇高的理想，爱情什么都不是问题。
　　顾棠微笑，这话可跟他上辈子的表现南辕北辙。
　　她居高临下看着詹明江的头顶，用天真而且虚幻的语气道：“我不怕吃苦的，你想做研究就去做吧，我可以转行当药代，有提成赚得多。反正我才是个硕士，我不做研究也可以的。他们都说我性格好，也开朗，做药代应该能赚到钱的吧？”
　　詹明江挺想说她幼稚的，顾棠去年才毕业，来他们公司刚好一年，当初他觉得刚毕业的女孩子天真纯洁，觉得这样的人就适合娶回家。
　　现在看来她真的是不谙世事，完全就是何不食肉糜，这样的人又怎么能一起过日子呢？
　　再说药代是好做的？尤其是女孩子出去做药代，指不定要被人占便宜的，还要经常喝酒，他可不想娶这么个老婆，就是当女朋友也不行。
　　不过也难怪她想跟自己在一起。
　　虽然他家里条件不太好，但是他家里父母都是好人；虽然他现在工资不高，但是他有才华，只要给他机会，他的前途肯定比那些在国外读了博士还在大药厂工作过的人要好得多的多。
　　不然顾棠为什么还这么喜欢他，就算吃苦也要跟他在一起？
　　就因为他优秀有人格魅力，他是前景最好的潜力股。
　　“可我怕你吃苦！”詹明江依旧没有抬头，他大声道：“咱们分手吧，你年轻，长得好看，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性格也好，很多人都喜欢你的，是我配不上你——咱们楼上公司刚回来的那个海归不是就挺喜欢你的？”
　　“他应该挺有钱的……”詹明江落寞道：“他一回来就买了个SUV，我听说是三十万的档次。我不行……我连给你买个手链都难。是我配不上你。”
　　“我不喜欢有钱的。”顾棠认真地说，反正不管是谁，真赚起钱来肯定没她赚得多。
　　而且这渣男是真的太不要脸了，他不是买个手链都难，他是根本没打算买，他给那位拆二代，可是直接买了钻石项链的。
　　虽然说自己的钱自己花，但是还得故作情深出来骗人就是他的错了。
　　顾棠不打算忽悠他了，她的演技比詹明江好太多了，她能看出来他每一个小表情下头的想法。
　　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你——”詹明江就说了一个字，他有点控制不住话语里的喜悦了。顾棠是真的爱他啊。
　　没什么比这个更让人开心了。
　　要么先不分手？反正公司不让搞办公室恋情，他当初也挺警惕的，两人谈了半年多，一直没叫人发现。
　　而且他也没跟那边确定关系……这也不能算脚踏两只船。
　　詹明江试探道：“要么我们——”先不分手。
　　“分手！”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一个坚定，一个犹豫。
　　犹豫的那个不是顾棠。
　　詹明江不可置信地抬头，错愕地看着顾棠。
　　“分手！”顾棠一字一字说得掷地有声，“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样的男人，一点自信都没有，一步入社会就会被击垮，赚不到钱还美其名曰我是为了理想，你这么甩锅，理想知道吗？”
　　这表现可跟原主太不一样了，詹明江脑海里只有三个大字：她疯了。
　　詹明江没来得及说话，顾棠也没打算让他插嘴，她继续道：“我猜理想不知道，你根本就没理想！”
　　“顾棠！”詹明江猛地站了起来，“你知道个屁！”
　　顾棠两步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赶紧滚，别叫我动手。”
　　“好！你很好！你别后悔！”詹明江最爱面子的人，被顾棠这么说哪里还忍得下去，“我们分手——最后一句告诫，找接盘侠的时候记得忍忍你这脾气，没男人受得了！”
　　顾棠笑了一声，“那我也有一句忠告给你，真正的有钱人不喜欢你这样的。”
　　说完她啪的一声把詹明江推出门去，然后用力关上了大门。
　　詹明江站在门口，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原本就狰狞的表情越发吓人了。
　　隔音良好的大门让他只能听见顾棠反锁门的声音，然后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好好好！”詹明江恶狠狠盯着防盗门，一连说了三个好，然后用力一脚踹了上去。
　　加厚钢板做的防盗门，詹明江不管是鞋子还是力气都没法对这门造成伤害，根本就不破防，连-1的判定都不会有。反而因为力气太大，反作用力让他的脚趾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这就更憋屈了。
　　詹明江倒抽两口冷气，稍微缓了缓，下楼了。
　　顾棠租的是房龄三十年的返迁房，房子老旧，院子里的路灯非常昏暗，眼神稍微不好一点，可能都看不清路。
　　但是这种光线反而叫詹明江放心，他隐藏在黑暗里，完全不怕被人看到他脸上狠毒的表情，一路骂骂咧咧出去了。
　　“你再也找不到像我这么好的男人了！”
　　詹明江冷哼一声，拿出手机给龚丽珊回了个消息，“我刚才在看文献，没看到你的消息。”
　　龚丽珊很快回过来，“你早点休息，文献是看不完的。”
　　詹明江冷冷淡淡回了一条，“嗯，晚安。”
　　收好手机，詹明江又冷哼一声，发泄一般踢了路边的杂草，小草他是能踢过的，这次脚不疼了。
　　但是杂草也丝毫没有反作用力，这感觉还不如踢棉花，完全就没有回馈的。
　　还是不舒服。
　　詹明江又回头看了看顾棠的小区，“等我——早晚让你好看！”
　　顾棠正在整理原主的记忆还有各种物品。
　　原主今年26岁，研究生刚毕业一年，学的是生物制药专业，方向是大分子药物。
　　薪水加上餐补车补等等，每月到手七千出头，她最大的支出就是花了两千八租了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面积刚刚四十平米，一个人住得非常舒服。
　　她工作的这间公司叫做Anti-tec，取的是抗体跟技术英文的前半段，中文名称就是抗体技术，研究的是抗体药物。
　　老板是个外籍华人，在国外的学校当副教授，用手上的技术拉了风险投资，在国内开了个小公司。
　　这样的小公司在科技谷比比皆是。
　　詹明江是公司研发部门的主管，虽然没什么药物研发的经验，不过整体大方向是在国外的老板负责的，实验大方案也是老板决定的，他就是负责细化各个实验，优化出切实可行的实验步骤，然后汇总结果，做初步的分析。
　　这样的资历就刚刚好。
　　原主研究生刚毕业，家里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不过明显在小康之上，她没什么负担，每天心情都很好，见了谁都会笑着大声打招呼的那种。
　　性格非常开朗，不到一个月就跟整栋楼的人都熟悉了起来。
　　詹明江是她的顶头上司，原主转正之后，他就经常借故商量实验方案留原主加班，有的时候时间比较晚，詹明江还会打车送她。
　　就是那种虽然詹明江住得地方更近，但是他会让司机绕路先把原主送回去，然后他再回家。
　　这种善意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
　　再加上詹明江一张娃娃脸，而且皮肤也很好，平常收拾得整洁干净，说话也挺温和，所以半年后他问原主愿不愿意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原主稍微犹豫了两天就答应了。
　　这一答应就开启了她悲剧的一生。
　　毕竟詹明江的性格跟他的外表反差之大，可以说完美诠释了衣冠禽兽四个大字。
　　两人交往不到三个月，詹明江机缘巧合下发现他们楼的前台龚丽珊家里非常有钱，是个名副其实的拆二代。
　　科技园区以前是田地，这一片从园区到附近的住宅，全都是拆迁的。
　　在拆迁之前，龚丽珊她大伯是村里的干部，她爸爸是村里田地最多的人。
　　等拆迁之后，她爸爸手里握了20套房子，她大伯除了房子，还在新成立的园区管委会工作——投资办的副主任。
　　詹明江觉得这简直是老天爷给他的机会。
　　问题是如果詹明江直接跟顾棠分手，然后去追求龚丽珊，这都没什么问题。
　　喜欢有钱人又能怎么样呢？想少奋斗20年是个人选择，虽然顾棠做不出这样的行为，但是她尊重别人选择的权利。
　　但关键是詹明江他自己不承认，他要钱、要权利、还要想要一个好名声，他什么都想要，他还想要别人都羡慕他。
　　他一边掉着原主，用一些一听就很有苦衷的理由去说分手，搞得原主总以为他出什么问题了。
　　原主性格善良，从小到大也没经历过太大的挫折，再加上詹明江就是打算骗她，原主压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另一边詹明江又去故作高冷追求龚丽珊。
　　说实话，龚家人文化程度都不高的。龚丽珊自己是初中毕业，在家待了几年后来学了个中专，文秘专业，能来这种地方当前台，也全靠她大伯的关系。
　　她大伯的儿子就更夸张了，他上学那会儿园区刚开始建，龚家人都被拆迁带来的巨大利益冲昏了头，完全没人管他。
　　所以这一位人才连初中都没毕业，现在每天的活动就是打麻将，然后游手好闲。
　　再说龚丽珊来这边当前台，也是存了找个高学历的老公，想要改善一下他们家不学无术的风气。
　　可想一个博士对这家人的诱惑程度。
　　龚丽珊是奔着结婚去的，詹明江是奔着少奋斗二十年去的，两人各取所需，某种程度上来说各取所需，是挺合适的。
　　但是詹明江觉得龚家跟他相差太多了，而龚家实在是太有钱了。
　　他担心别人说他是为了钱，是为了傍大款，是出卖自己，是入赘，所以詹明江又有点犹豫。
　　这么一犹豫，时间拖得有点久，奔着结婚的龚丽珊觉得不太对，她找她堂哥帮忙，这么一帮忙就发现了还有个原主，事情小范围的闹开了。
　　詹明江又开始了他两边搅屎的活动。
　　他跟龚丽珊说是原主纠缠他，说原主是跟他一个公司的，还是他手下，为了公司的事业，他也不能对原主太冷。
　　然后又跟原主说是龚丽珊纠缠他，想跟他好，但是他怎么可能跟这种人好？
　　没有文化，没有见识，根本没有共同语言的。
　　但这又是个小姑娘，他会慢慢的不伤害她自尊心的拒绝她的。
　　这么拖延了一阵子，龚丽珊回去跟她堂哥哭诉，她堂哥直接火了。
　　龚又清初中都没毕业，别说法盲了，他几乎是个文盲，加上又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天不怕地不怕，直接就叫了一帮一起打麻将的牌友，说要给原主一个教训。
　　原主从小到大品学兼优，严格遵守道德规范，两拨人根本就不是一个思路的。
　　扭打间龚又清觉得原主根本不服软，又觉得当着小伙伴，自己面子过不去，直接把原主两只手都打骨折了，还是粉碎性骨折。
　　原主做生物技术的，日常就是96孔板加样，连384孔也要用。
　　在一块长不到13厘米，宽不到9厘米的板子上一共有384个孔，这对精度的要求可想而知。
　　原主从医院出来，别说加样了，她连用筷子都手抖。
　　到了这个地步，原主毫不犹豫把龚又清送进了监狱。
　　就是龚家请了律师把这事儿往男女感情纠纷上洗，加上手抖算不上是重伤，最后只判了一年。
　　原主的事业彻底毁了，她回到老家，最后在药店找了个工作，就这么冷冷清清地过了下去。
　　至于詹明江，龚丽珊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对他的执念更深了。
　　詹明江自己的名声也臭了，要是不跟龚丽珊结婚，他可能就得换个城市重新开始了。
　　然而这也不保险，生物制药这圈子不太大，尤其是中高层，基本上五年一个轮回互相跳槽的，就算他换个城市，他的事迹也一样会流传开来。
　　很快，两人结婚了，虽然没有共同语言，但是一个求的就是高学历老公，然后生个有出息的孩子，龚家从此晋升书香门第。一个求的就是钱，两人也就这么磕磕绊绊，鸡同鸭讲地过下去了。
　　詹明江虽然没有投身到他“热爱”的科研事业里，但是靠着龚家手里的几十套房，转行开了个房屋租赁公司，靠着园区这些高新技术公司，至少钱财无忧了，赚得还比他做科研的时候多的多。
　　甚至都到了这个时候，他还会经常跟龚丽珊说：“我是真的爱你，要不是为了你，我不会放弃做个科学家的。”
　　龚丽珊会说什么呢？
　　“都是那个贱女人的错！要不是她纠缠你，我们本来都好好的！我哥也不用做一年牢，前途全被她毁了！”
　　原主的要求有两个：
　　一，要让詹明江得到应有的教训。
　　二，要在生物制药上做出成绩来，至少要比詹明江强。
　　翻完原主的记忆，顾棠打开电脑，准备找个好专业留学去了。
　　虽然詹明江这性格，这为人处世的方式，他八成不会在研究领域发光发热，有机会肯定奔着钱多的地方去。
　　但是要做就做最好，第一步就是先读个博士出来。
　　詹明江不是国内的博士吗？那顾棠就去读个国外的博士，毕竟生物制药这个行业，国外的技术还是要先进一些的。
　　下来就是选什么领域了。
　　原主是做RNAi的，顾棠打算选个相关的专业，不过这东西一天两天也看不完。
　　顾棠先按照专业排名把学校都列出来，然后一个个导师看过去。
　　接下来就是钱的问题了。
　　原主在校的成绩挺好，基本没下过85分，这样换算过来GPA就非常高。
　　考外语更是顾棠的强项，所以申请奖学金的初步资格是有了。
　　但是钱还是得准备的。这个也不难，还是老手段，接翻译的活儿。
　　另外就是龚丽珊跟龚又清。
　　原主的要求里没有针对他们两个的报复，因为继承了原主的记忆，顾棠能隐约明白原主的想法。
　　这就能看出来原主是多么守秩序的人了，就是让人有点心疼。
　　龚又清犯罪不假，但是他也坐牢了。
　　虽然律师帮他争取到了范围里最轻的量刑，不过在原主心里，这就算是受过惩罚了。
　　顾棠唏嘘一声，决定先走着看，这样的人就算不栽在这事儿上，以后也是数不清的坑让他跳。
　　整个计划做好，时间已经到了晚上11点，顾棠洗洗就睡了，一夜无梦，睡眠质量非常好。
　　顾棠睡得非常好，但是詹明江就不好了。
　　他几乎做了一晚上的噩梦，醒来就觉得自己太冲动了，他一边后悔昨天应该敷衍一下顾棠的，说两句软话，暂时安抚住她，一边又庆幸幸亏看清了她的真面目，这种女人哪个男人会喜欢？
　　但问题就是：两人在一个公司，还是上下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万一她把事情嚷嚷开呢？
　　万一她非要报复自己，说自己职场性骚扰呢？
　　那他的面子还要不要了？他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万一叫龚丽珊误会自己怎么办？
　　詹明江担心了一晚上，又没睡好，第二天早上来公司，脸直接就是肿的，显得非常憔悴。
　　但是看看镜子里的自己，他又有点庆幸，这么憔悴，顾棠看见了说不定会放过他一马？
　　公司早上9点上班，多数人都是8：50左右到，詹明江跟好好睡了一晚上，容光焕发的顾棠打了个照面。
　　顾棠：“詹博早上好。”笑得非常灿烂，尤其是看见詹明江一脸憔悴，她就笑得更开心了。这人心理素质不行啊。
　　詹明江的声音都有点扭曲，“你好！”
　　她根本就没真心的！
　　说什么要一起过日子，昨天分手，她今天居然还化妆了，脸上居然还有笑容。
　　她根本就是骗自己！她根本就是想上位，她根本就是再用谈恋爱当借口换取工作上的便利。
　　詹明江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发了半天的呆，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要把顾棠赶出去，他是上司，他挑错儿还不容易了？
　　他要让顾棠犯个大错！引咎辞职！
　　不不不，直接开除！


第345章 她能让我少奋斗20年
　　詹明江虽然打定主意要找个借口把顾棠开除，但是公司不是他说了算的。
　　这公司一共21个人，去掉在国外的大老板，国内一共就20个人，职位最高的经理还是兼职的。
　　经理姓刘，跟大老板是同学，在国内也有个公司，帮人做CRA，事情不多，所以老板委托他代管公司。
　　下来一个人事，一个出纳，虽然公司小，不过也是有财务的，就是这个财务是风投公司的人，也方便控制支出。
　　之后还有个生物信息学的硕士，兼职网管。顾棠一直觉得他其实是网管兼职药物设计来着。
　　剩下十六个人分了两个部门，研发部跟药理部。
　　研发部做的是分子跟细胞实验，药理部就上动物了。
　　詹明江虽然说出去是研发部的主管，名头非常好听，但是事实上，就算把他自己算在内，他一共就管了7个人。
　　不是顾棠看不起他，她当年管了上万人的时候，都没膨胀成这个样子。
　　打过招呼，顾棠拎着包到了自己的小格子，坐她旁边的王晓凡扫了她一眼，赞道：“你今天的妆化得真好，容光焕发。”
　　“那可不，我练了好久呢。”顾棠放下东西，拿了原主的工作笔迹一页页翻。
　　原主工作笔迹做得特别好，每天要做什么，做得怎么样，包括中间的经验，结果，初步分析等等，上头都有。
　　她要不是被渣男盯上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成功？
　　王晓凡挺喜欢她今天这话的，道：“所以我说，女孩子不趁年轻的时候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难道年纪大了再去打扮吗？”
　　顾棠赞同地点了点头，原主跟詹明江好上之后，詹明江一直都在跟她灌输什么节省、勤俭持家，不能浪费的观念。
　　问题就是，原主自己赚的钱，再说也没花到负债的阶段，这又碍着谁了？
　　詹明江甚至还拿山区孩子说过事儿，什么大山里的孩子没法上学，穷苦地方的孩子没钱吃午饭。
　　听了这话，原主倒是开始定期捐款给爱心午餐或者免费课外书之类的公益项目了，但是詹明江呢？
　　詹明江说这话其实就是不想在原主身上花钱，然后把节省下来的钱给龚丽珊买了个五位数的钻石项链。
　　事后龚丽珊来找原主扬武扬威的时候，还说过当时詹明江是怎么说的。
　　“他说我眼睛好看，说这项链跟我特别配，他一看见就想起了我的眼睛，他还说他也不会买东西，不知道这个送给女孩适不适合。”
　　龚丽珊倒是一脸的甜蜜，而且还特别怀念，但是从原主记忆里翻出这段的顾棠，就非常想让龚丽珊照照镜子。
　　就她那个日常粘了两排睫毛，眼线宽度至少两毫米，还带了深蓝色美瞳的夸张妆容——你是真的看不出来詹明江在骗你？
　　顾棠整理好了笔记，给今天的工作做了个计划，就见外头急匆匆进来一个人，也是他们生物研发部的同事，乐威。
　　乐威一脸严肃，进来就道：“培养箱污染了。”说完就去敲詹明江的门了。
　　这算是严重事故，顾棠忙站起来，跟王晓凡一起往楼上细胞房去了。
　　这一栋楼都是风投公司的产业。
　　现在生物制药特别火热，几乎所有的风投公司都投了不少相关项目。
　　逸源投创干脆在园区整租了一栋楼，然后把自己投资的所有生物公司都搬来。
　　二楼的细胞房就是共用的。
　　外头缓冲间和准备间共用，里头的小房间则按照公司分配。
　　顾棠进去的时候，他们的细胞间里已经站了不少人，除了刚来的实习生，其他人表情都还好。
　　很快乐威跟詹明江也上来了。
　　詹明江带上手套喷好酒精，把几盘污染的细胞放下显微镜下仔细看了看。
　　顾棠眼神好，虽然没凑到最里头，但是看见了碟子上的标记。
　　这是大老板的私人任务，大老板是研究离子通道的，要做稳转细胞株，这就是他从国外寄回来的质粒，让他们抽空帮忙做转染还有筛选。
　　但是这东西不太好做，有些通道表达之后会影响细胞的代谢流，有些还是致死性表达，更有可能插入位点不太好，表达量特别低，这种也是不能用的。
　　总之从转染到筛单克隆，最后做检测定株，再扩增到这几盘细胞，足足花了半年时间。
　　眼看着就能冻存，然后等有人出国给老板人肉带出去，现在全污染了。
　　詹明江脸色不好，他都跟大老板邀功了。“你到我办公室来。”他跟负责细胞扩增的实习生说，然后又吩咐他手下几个人，“重新筛单克隆。”然后直接下楼了。
　　实习生眼圈都是红的，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哆哆嗦嗦跟着走了。
　　实验室里就剩他们几个人，顾棠从柜子里搬出一箱96空板出来，小声道：“虽然把是实习生开了也不无辜，但他就是个本科毕业，本科又不学什么养细胞。来了咱们公司就实习了十天，无菌操作的观念还没养成呢，能出这样的事情也不奇怪。”
　　没错，这说的就是詹明江了，明知道这是大老板的私活儿，而且就差临门一脚了，虽然就剩下简单重复性劳动了，他居然还能出问题。
　　细胞房里不少人点了点头，显然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扩增细胞虽然是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工作了，但是无菌操作这个观念培养起来也是需要一定时间的，我记得当年我刚毕业时候，养什么污染什么，一个多月才好。”王晓凡吐槽一句。
　　乐威道：“检查一下看别的污染没有，这个培养箱要甲醛熏蒸。先都换到另外一边吧。台面什么的也都消个毒。”
　　资历最老的乐威其实也不太服气詹明江的，他工作经验丰富，是第一批进来的，工号还是002，原本以为公司扩大规模之后他能升职的，哪知道老板直接找了个刚毕业的空降呢？
　　总之不管是他们部门，还是整个公司，其实都不太和谐的，顾棠都看在眼里。
　　况且他们这做实验的，一坐一个上午，操作台都还挨着，不聊八卦干什么？
　　就是96孔板PCR加样，也一样要聊天！
　　以前原主就是聊八卦，听八卦，换了顾棠，这里头能琢磨出来的事情就多了。
　　一早上过去，等他们补救好污染的细胞，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十二点半，一群人下楼，顾棠看见实习生的座位果然空了。
　　她努了努嘴，道：“开除了。”
　　听见动静，詹明江从里头出来，道：“下午咱们开个会，说一下安全操作的问题。你们先去吃饭。”
　　大家一起出去，王晓凡叹气，“又要开会？”
　　顾棠语气轻快吐槽一句，“你不喜欢开会吗？我最喜欢开会了，什么都不做就有钱拿，而且还是周五下午，我希望詹博讲久一点，讲完直接下班。”
　　大家都笑了起来。
　　“詹博开会的确是把能手。”
　　“每周例会至少开两个小时。”
　　“上次跟动物组一起开会，最后你们都上楼加样去了不知道，他跟药理的施博争起来了，我天，我一层痛苦面具一层尴尬面具，我甚至还跟刘总对视了一眼，我觉得他跟我一样痛苦。”
　　有人笑了起来，“刘总不懂这个，他估计比你痛苦哈哈哈哈。”
　　当员工的哪儿有不吐槽老板的呢？几个人中午吐槽得非常愉快，尤其是乐威加入之后，顾棠还知道了几个上古八卦。
　　顾棠他们去吃饭，詹明江正在办公室琢磨怎么给大老板写邮件。
　　说真的，他其实挺想往顾棠头上栽赃嫁祸的，但是这事儿挺容易东窗事发的，就这么点个小公司，大老板认识所有人，稍微打听一下他就完了。
　　那能不能说这个实习生是顾棠带的呢？
　　也不行，实习生来的时候老板指名要乐威带的。
　　而且还有一点，虽然大家都是中国人，但是发邮件要用英语，詹明江明白中文的艺术，但是他要他用英语说，可能就会太过直白了一点。
　　詹明江有点遗憾的放弃了这个念头，又想：如果是顾棠的细胞污染了呢？
　　唉……詹明江叹了口气，顾棠用的细胞是普通的细胞，污染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事儿，但是重新养就行，没有任何严重性后果。
　　那只能继续慢慢找机会了，詹明江发现自己有点急躁，又告诫自己一句：不能事事找她麻烦，不能让她起警惕心，要一击必中。
　　周五下午开完会已经四点了，研发型小企业这个时候比较松，打声招呼就能走，但是不能周周这么搞。
　　顾棠出去看见前台龚丽珊已经走了，电脑也关了，她回来道：“我活干完了，去拉个税单还有社保缴费证明。”
　　搞这东西干什么？詹明江疑惑极了，这东西一般情况下都用不到。
　　除非……她是要申请户口还是买房？
　　再想想昨天两人分手，虽然是他主动提的，但是这人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詹明江心里七上八下的纠结，但是脸上还要装出和蔼可亲的样子，“行，你去吧。”
　　顾棠能看出来他的难受劲儿，其实她这不过就是个借口。
　　拉税单跟开缴费证明都在园区的政务大厅，管委会就在政务大厅楼上，她就是找个合适的借口，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去过政务大厅了而已，为她的后续计划做准备。
　　周末两天，顾棠出去给自己买了两身新衣服，原主跟詹明江交往这小半年，真的是过得苦行僧一样的生活。
　　横跨整个春季跟半个夏季，居然一件新衣服都没买。
　　下来就是继续一个个导师看过去，看他们的研究方向，发表的文章，实验室成果等等。
　　还顺便接了个翻译工作。
　　到了周一，顾棠依旧打扮地精精神神往公司去了。她还扎了个可可爱爱的丸子头，加上明媚的笑容，越发招人喜欢了。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公司七八个人坐在一起，顾棠小声道：“你们知道我周五看见谁了？”
　　吃饭嘛，八卦多下饭啊？同事都很配合，一个个问道：“谁？”
　　“周五？你去政务大厅遇见人了？”
　　顾棠故作深沉道：“咱们的前台。”
　　“啊？”王晓凡有点失望，“她有什么可说的。”
　　龚丽珊的工作其实不太合格的，首先她外语就不行，不过这公司都是高科技人才，里头几家公司，随便哪一家拉出来，能流利跟老外说话的人不会少于三个。所以龚丽珊的英语再哑巴也没问题。
　　剩下就是收发快递，收外卖还有奶茶什么的，这点她也不太合格，态度更加不好，就好像嫌弃别人耽误她时间一样。
　　顾棠故意顿了顿，等他们都回想了一遍龚丽珊是什么人之后，她才道：“你们知道她家里人是谁吗？”
　　虽然造谣一下龚丽珊傍大款更劲爆一点，不过顾棠不想做这样的事情，直白地说她有钱，冲击力其实就够了。
　　大家都看着顾棠，等她说话。
　　“她大伯是管委会的龚主任，我等的时候开打开看了，真的有点像。”
　　当下就有人打开手机，点开园区管委会的主页看。
　　顾棠又道：“她爸开的是雷克萨斯，跑车款，七位数起步！她哥开的是兰博基尼，你们知道我坐着等无聊，我都查了，这个更贵，标配款300万！”
　　桌上一圈人顿时都是吃瓜吃撑了的表情。
　　“怪不得……她干成这个样子，物业也不说她。”
　　“她哪儿是物业能管得动的？”乐威拿着手机给大家看，“龚强波，投资办的副主任，物业都指着他吃饭。”
　　“还没完。”顾棠声音有点虚幻，表现出震惊到了极点的样子，“她跟她哥聊天，具体我记不清了，大概是这个风格。咳咳——”她清了清嗓子，继续了。
　　“她哥：这两天运气不好，昨天打牌输了一晚上，不见六万多，今天吃饭你请客。”
　　“龚丽珊：你们打的这么小？”
　　“艹！”已经有同事爆粗口了，还不止一个。
　　“后头还有一段。”顾棠又清了清嗓子。
　　“她：你也干点正事儿，你家里不是有12套拆迁房？你开个租房公司也不挺好的，一天到晚总叫人操心你。”
　　“她哥：你家20套房你还不是当前台去了？管房子有什么好的，累个半死还得受气。不如全租出去乐得省心。”
　　这下桌上全部人都沉默了。
　　半晌，有人道：“这么一看，她工作就还挺认真负责的……真的不容易。”
　　王晓凡噗嗤一声笑了，“你上周还骂人家来着，说人家一个前台嚣张什么，你还没嫌她丢了你的快递，她居然还敢掉脸。”
　　这人嘻嘻两声，“我这不是对她低头，我这是屈服于金钱的力量。”
　　顾棠接了上去，“二十套房，她得多有钱？我家里要是有二十套房，我——”
　　顾棠打住了，方便剩下的人自己带入。说实话，在找对象这事儿上，男的比女的现实多了。
　　而且二十套房，按照目前的房价来说，都卖出去得上亿。
　　讲真这种消息的冲击非常大，而且这不是路人甲乙丙丁，这就是他们公司的前台，天天见面还说过话的那种。
　　明摆着一个富婆在前头摆着——顾棠觉得不到周末这消息就能传开。
　　这是多好的八卦啊。
　　顾棠就又添了把火，“你们说她这隐姓埋名的，来咱们楼当前台是为了什么？而且从来不见她炫富，虽然妆画得有点一言难尽——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王晓凡笑了两声，“在金钱的作用下，我觉得她这妆也不是那么刺眼了。”
　　第一波知道消息的就这么七八个人，但这七八个人还有室友，还有同学，还有朋友，又是这种上亿的资产，一旦传开，肯定是指数级扩散。
　　顾棠预料的不错，别说一周了，到了下午，就有男的若无其事去找龚丽珊搭话了。
　　他们这楼上硕士博士一大把，园区里还有不少跨国企业500强，龚丽珊不是想找个高学历的吗，这么一来供她选择的人不就多多了？
　　而且顾棠觉得龚丽珊这个想法有问题，为什么要隐瞒自己是个有钱人呢？
　　这钱又不是偷来的抢来的，为什么不敢说，是觉得钱拿在手里丢人吗？
　　干嘛这么不自信呢，就算有人是为了钱来的，就算是有人为了钱才对她好——那保证一辈子都很有钱不就好了？
　　况且她上辈子“隐姓埋名”也没成功不是？
　　还不如像现在这样，大家竞争上岗，也给詹明江来点压力，让他清楚的知道，不管是事业还是追女孩子，比他优秀的人多。
　　而且比他坦率的人也多。
　　这主意简直天衣无缝，顾棠美滋滋的想，就是不知道詹明江会不会因为爱情无心事业。


第346章 她能让我少奋斗20年
　　随着消息传开，第二天顾棠他们所在的大楼访客就稍微多了一点。
　　有不少人都想来看看传说中家里有20套房，大伯还是管委会投资办副主任的拆二代究竟长什么样子。
　　头第一波来的访客中还有女孩子，当然不是想让龚丽珊把性别放宽一点，就是单纯想看看有钱人。
　　到了这个周末，起了好奇心，行动力还特别强的人基本上都看过一波了，事情进入到了第二个阶段。
　　能因为有钱就开始打龚丽珊主意的，至少择偶观跟詹明江差不多，他们都非常现实。
　　人一现实情商就不会太低，同时博士的智商也不可能低，所以这些人很快就心照不宣达成了一致的行动方针。
　　既然龚丽珊没说自己家里有钱，那这个消息绝对不能由他们捅破，大家都只能装成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制造偶遇的机会。
　　周五中午，顾棠又是做实验做到中午一点多，如果是中午12点左右去吃饭，可能半个小时就得回来。但是加班到连午饭时间都错过了，就能稍微随性一点。
　　而且这个点大食堂已经没饭了，顾棠走得稍微远了一点去菜馆点菜吃了，回来还顺便去买了个冰摩卡回来。
　　一进大楼，顾棠就看见有人正跟龚丽珊搭话，一个看着三十左右的男子，胸口挂着胸牌，还套着白大褂，应该是园区的人，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公司的。
　　“不好意思走错了，我想去7号楼，这里不是7号楼吗？”
　　下午两点，刚吃过饭，正是龚丽珊午休的时候，她没好气道：“这是三号楼，不是七号楼。”
　　就这一点就能看出她不适合做前台，一个合适的前台至少指一下路吧，怎么说都是个服务性行业，这还是上班时间。
　　但是那男人一点都不见恼，又来了一遍，“不好意思，打扰你了，请问7号楼在哪里。”充分显示了一个“高素质”人才应该有的耐心。
　　龚丽珊手一抬，随便一指，真的是随便，“往前走，到路口再问人。”
　　不过这次她终于把头抬起来了，这个时候男人胸口的胸牌就起作用了。
　　虽然龚丽珊英语学得不太好，但是整个园区哪家企业是世界500强，哪家企业有钱，哪家企业投资大，她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毕竟她有个在投资办的大伯。
　　这位男子胸牌上的公司，就是园区的龙头老大。
　　当然现在规模还一般，但是他们刚签了合同，打算把整个亚洲的研发全都搬过来，以后甚至还要建个幼儿园。这公司还有企业年金，从五年就开始发。
　　总之龚丽珊听她大伯说过不少这公司的好话。
　　这男的职位还是Director＿of＿XXX，后头那个单词龚丽珊没认出来，不过Director已经够能说明问题了。这人看起来还这么年轻，明摆着是青年才俊啊。
　　龚丽珊态度好了很多，也从办公桌后头出来了。“你是刚回国吧？这边路是比较复杂，中间还有5号楼横着挡住，你跟我来。”
　　两人一起出去了。
　　顾棠吸了一口加了很多巧克力酱的摩卡，笑眯眯地进了办公室，詹明江正好拿着本子出来，她看见詹明江还同情地笑了一下，又叫了一声：“詹博好。”
　　别人都挺喜欢她这招呼方式的，热情开朗真心地笑容，从早上跟她打个招呼，一天的心情都会变好。
　　但是詹明江不一样，他现在有点心虚。
　　他是迫切想把顾棠赶走，所以他稍微动了点小心思。
　　实验员是不对外的，他们想订试剂全都得通过他这个主管，所以顾棠昨天交上来的请购单，他打算卡一卡，没有试剂她就没法做实验，做不了实验她不难受？
　　多搞几次她就得自己走。
　　这一招可太管用了，当年他在学校的时候，就被试剂卡了无数次。想用什么东西，都得求着老板，尤其是负责试剂耗材的老师，实验室没人敢得罪他。
　　“你也好。”詹明江道，笑容不太自然，然后他又挽尊一句，“其实……你看咱们天天见面，以后不用这么勤快的打招呼，走廊上——”遇见了点点头就行。
　　但是他话没说完就被顾棠打断了，“好的，我以后就不跟你打招呼了。”
　　顾棠当着办公室所有人的面愉快地坐到了椅子上，打开电脑开始写实验记录了。
　　詹明江又开始错愕了，他至少原地站了3秒钟才又抬起腿来。
　　一个周末过去，到了周一，顾棠一来就问詹明江试剂到了没有。
　　詹明江根本就没给供货商打电话，怎么可能到？
　　他摇摇头，“应该快了，再等等吧。”
　　这肯定就有问题了，顾棠能听出来。
　　这园区是什么地方？这就是生化产业园，很多试剂公司都在这里有冷库，当天早上订货，下午就到这才是正常情况。
　　那就拖着呗，顾棠又不是见了老板说不出话的人，更加不可能背黑锅，当然这点小事儿也搞不倒詹明江，不过恶心人也挺好的。
　　周三下午两点，是公司的例会。一般例会前，大家都会订个咖啡或者奶茶之类的喝一喝，夏天本来就热，例会就是各人汇报工作，其实挺无聊的，他们又不是老板，不用总览全局，再说隔行如隔山，一知半解的时候最容易犯困了。
　　下午一点半的时候，大家订的咖啡送到了，顾棠下去拿，正好跟楼上另一家公司的小哥哥打了个照面。
　　这位小哥哥也是博士，就是前两个礼拜她刚来的时候跟詹明江分手那天，詹明江嘴里说的楼上留学回来，还买了一辆30万车子的小哥哥，这位叫贾励，运动型。
　　詹明江平常看着挺好的，但是只要跟这种纯天然风格的人对比一下，他就剩下一个特点了：装。
　　两人电梯里打了个照面，又一起去前台拿饮料。
　　顾棠他们点了六杯，加上贾励谦让，顾棠先拿到了东西，她转身正要走，就听见贾励道：“诶呀，好像多点了一杯，你喝吗？这杯红豆抹茶给你？”
　　顾棠果断放慢了脚步，把奶茶放到迎客区的茶几上，蹲下去系鞋带了。
　　下一秒，龚丽珊的声音响起，充满了惊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红豆抹茶？我给你钱吧。”
　　“就一杯奶茶，下回你再请我喝一杯不就完了？我喜欢黑咖啡。你平常也挺辛苦的，正好这会儿没人，趁物业经理不在，你赶紧喝了，我在这儿帮你打掩护。”
　　瞧瞧！瞧瞧！顾棠忍不住的微笑浮现在脸上，这一下子就把詹明江比下去了。
　　龚丽珊这种人，家里20套房，按照现在园区附近租房的价格，她家里要是手狠一点，全搞成群租房，一个月至少20万。
　　她缺钱吗？
　　明显不缺，所以送贵重的钻石项链，不如送这种小惊喜啊。
　　而且人家贾励居然还观察到了龚丽珊喜欢红豆抹茶，还顺便说了自己的喜好。也没有刻意的奉承跟迎合，多么大方，多么得体！这——啧啧，这么下去詹明江不妙啊。
　　贾励笑起来也比他阳光啊。
　　顾棠系好了鞋带，又提起东西走了，虽然想听听他们说什么，不过总不能等人家把奶茶喝完吧，那就太明显了。
　　她才走了两步，听见大门的迎宾铃声响了，顾棠下意识回头一看，是詹明江，手里也提了两杯奶茶。
　　尴尬了……
　　原主跟詹明江交往小半年，除了刚开始几次约会，后来就再没喝过奶茶了，因为詹明江说这东西不健康，都是奶精，让她回家自己煮，原料也好。
　　而且詹明江从来没在公司喝过奶茶，也没点过咖啡，他倒是喝咖啡，不过是三合一那种速溶的，美其名曰方便快捷。
　　所以这奶茶——
　　顾棠加快了脚步，别叫詹明江拿她来当挡箭牌了，什么“正好买一送一，多余的给你了”。
　　她顾棠什么时候都不可能多余，更不可能当挡箭牌。
　　顾棠刚这么想，就听见詹明江开口了，声音还挺严肃的，“正好买一送一，这个给你吧，平常帮我们收发快递也挺辛苦的。”
　　詹明江放下东西二话不说，直接就往电梯走了，好像跟龚丽珊一点都不熟，后头龚丽珊叫了两声“詹博”，他也没回头。
　　这个时候顾棠果断又放慢了脚步，她想看热闹，反正这个时候尴尬的又不是她。
　　果然，她跟詹明江在电梯口遇见了。
　　詹明江脸上有点红，八成是气得，他这种人，估计觉得龚丽珊在给他戴绿帽子。
　　但是他又不能放弃龚丽珊，这么一想就更气了。
　　顾棠脸上笑得都出了酒窝，下一秒就听见詹明江道：“你看见我了也不打招呼？”
　　顾棠什么时候都不是能被人撒气的主儿，她回应道：“你说了让我以后看见当看不见。”
　　詹明江脸更红了。
　　电梯叮咚一声响，打断了詹明江的怒气条，里头出来的是他们楼上的同事，还是个男性博士。
　　他看见顾棠手里的咖啡奶茶等等，笑道：“你也来拿奶茶？”
　　这个“也”字就很有灵性。
　　顾棠嗯了一声，故意问道：“你没多给前台点一杯？她挺辛苦的，我们都给她多点了一杯呢。”
　　这位年轻的博士点头道：“那是肯定的。听人说她喜欢吃红豆，我们给她凑了个红豆牛奶冰。”
　　两句话说完，顾棠上了电梯。
　　这可真的是太卷了，一下午三杯甜品，将来龚丽珊要是长胖了或者得了糖尿病，你们这些舔狗们一个都不无辜！
　　不过换个角度想，获胜的舔狗得到一个不健康的富婆，战败的舔狗们也算是有理由安慰自己了？
　　顾棠心情好得不得了，旁边詹明江一肚子邪火发不出来。
　　他冷冷道：“你还笑得出来？贾励一开始对你挺感兴趣的，现在宁可找个前台都不找你，你真的该好好反省反省了。我听说那个前台8年前还是农村户口，学历是中专。”
　　顾棠收敛了脸上笑容，慢条斯理问了一句，“詹博，我要的试剂到了没有？”
　　“没到！慢慢等着吧！”詹明江大步出了电梯，直接就把奶茶扔到旁边垃圾筐了。
　　顾棠笑了一声，没到？那就别怪她下午例会告状了。
　　下午两点，例会正式开始，本身是做CRA，对生物制药一知半解的刘总坐在最前头，主职网管，兼职药物设计的硕士负责会议记录。
　　生物研发部坐在他左手边，药理部坐在他右手边。
　　例会从药理部开始，药理部是刚成立的。因为是抗体药物，要等生物这边做出来还得提纯结晶才能做动物实验，所以现在的事情比较少，总结一下就是养小鼠，繁殖小鼠，然后熟悉各种操作。
　　之后建立背景数据，以及阳性药的药效等等。
　　药理部的主管施博士很快就讲完了他们的进展，接下来是刘总的点评。
　　刘总道：“很好，进展还可以。现在不用太着急，在正式的抗体过来之前，尽量把一切能犯的错误都犯了，多找出几个问题，将来才不会手忙脚乱。”
　　两个部门的主管博士都附和了几句。
　　刘总又道：“咱们公司很小，不管是我还是齐总，都是一个意思，开会要所有部门一起开，能让你们学到新药研发的所有步骤，这对你们今后的职业生涯是非常有帮助的。”
　　“还有一点，就是沟通要顺畅，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在会上解决。”
　　两位博士继续附和。
　　接下来就是生物研发部，顾棠几个人都做了PPT，一个个上去讲了。
　　刘总点了点头，詹明江又总结了几句，刘总道：“还有什么事情？”
　　他停下来环视一圈。
　　顾棠手一举，“我有。”
　　告状嘛，如果开口就是“你为什么不给我买试剂”，那就太低级了，越级告状最重要的前提，就是一定事事要以公司为先。
　　也就是：我不是在告状，我是为了公司好，我是在努力让公司发展的更顺畅，我是在努力让老板的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顾棠打开了本子，“根据实验进展，有一批离子通道的细胞株要重新筛选，上一次我们用的是胰酶消化，但是当时的反应不是很高，就是阳性药也只比本底提高了两倍，这个误差稍微大一点，数据就不可信了。”
　　刘总点了点头，离子通道是齐总的私活儿，关系到他申请教授，刘总也是知道的。
　　“事后我查了文件，觉得可能是胰酶的问题，离子通道是表达在细胞膜上的，胰酶会不可避免的对细胞膜表面的蛋白质造成一定的损害，所以理论上选用无胰酶的解离液会更安全一点。”
　　刘总再次点头，这个他能听懂，也很有道理，“是的，就是这个科研思路。”
　　顾棠还没说完，这还都是挖坑呢。
　　“另外就是我们的抗体，现在用的还是CHO表达。但是用CHO表达有非常大的弊端，这个上次齐总回国的时候开会也说了。第一我们的抗体大，第二这是在细胞质里的抗体，后续处理麻烦，会增加成本。”
　　这都是开会说过的事情，刘总也知道，他继续点头。
　　“齐总一直希望我们尝试用昆虫表达系统做替代。这个能表达20KD以上的蛋白质，而且可以加信号肽，让它分泌到培养基里，另外昆虫表达可以用无血清培养基，一个是安全，另外也方便后续提纯，节约成本。”
　　刘总继续点头，作为一个老板，没什么比“节约成本”四个字更动听了。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就可以先培养sf-9了？另外杆状病毒表达需要两轮转染，时间也比较长，我想是不是可以先用GFP来验证一下整个系统？”
　　刘总点头，“对，非常好，公司招你们来，是希望你们有主观能动性的，除了每天做实验，尽量能多想一步。”
　　这才哪儿跟哪儿呢？
　　顾棠微笑着看着詹明江，“詹博，我现在就等你的试剂了。试剂到了我才能开工。”
　　刘总下意识跟着顾棠的眼神也去看詹明江，老总说话可不会客气，“你没给她订试剂？”
　　詹明江不仅脸红了，他都开始结巴了。
　　“我……我订了，但是那边、那边剩下的培养基就只有一瓶了，要是直接订购，将来培养细胞就不是一个批号，对的，这种试剂还是要一个批号品质更稳定一点。对的，要一个批号更好。”
　　这就是胡扯了，那么大一个试剂公司，杆状病毒表达系统又是常用系统，培养基会只剩一瓶？
　　这话你问问刘总他信不信。
　　再说结巴成这个样子，谁都知道他心里有鬼。
　　顾棠继续微笑，她转过头来，看着刘总，帮着詹明江解释了一句，“我上周五订的，詹博可能是比较忙，他负责的事情也比较多，不如詹博再催催？供货商是这样的，不催就不送货。”
　　这也是胡扯了，几个大试剂厂这边园区也有工厂的，电话打过去，恨不得小推车当场送过来。
　　刘总的脸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赶紧催，不行就换个代理商。”
　　当天下午，顾棠就收到了她订的试剂，听说詹明江还去刘总办公室坐了一个小时。
　　等到下班的时候，詹明江从小办公室里出来，假笑到脸上都起了褶子，眼睛都成了一条缝。
　　“顾棠，你还需要什么试剂吗？”
　　顾棠笑容轻快，“暂时不要了，詹博。以后我需要什么，我会找你的。都是一个公司的，都是为了实验进展顺利嘛，你说是吗？”
　　詹明江说了声好，笑得更用力了。
　　顾棠觉得他回去办公室就得脸疼。
　　这又能怪谁呢？


第347章 她能让我少奋斗20年
　　自打詹明江被顾棠在会上告了一状之后,他老实了不少，态度也好了很多，虽然每天都会用假笑折磨大家。
　　不过这事儿的影响还远远不止于此。
　　常用试剂超过三天还到不了,做过实验的都明白怎么回事,所以虽然大家没当着顾棠的面讨论，但是小范围内互相都交过底的。
　　生物研发部一共7个人,去掉顾棠还有詹明江,剩下五个人讨论几天，很快有了一致的意见。
　　“詹博明显是想拿她开刀啊，杀鸡给猴看。”
　　“我也觉得，顾棠虽然不是来得最早的,也不是经验最丰富的,她就是个应届毕业生没经验的，但是我觉得她工作挺认真的，而且性格也开朗——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特别可爱。”
　　“笑死，你偏题了。”
　　“唉……詹博冲她下手，肯定是感受到威胁了呗，你们记得暑假刚开始的时候，大老板从阿美莉卡回来，她可是一点都不憱的,该说什么说什么,开会的时候也敢发表意见,大大方方的，反正比詹博自然。”
　　“是的，晚上吃饭的时候齐总还夸她来着，还说将来如果公司做大,肯定要出国培训的，她第一个去。”
　　“我觉得要不是不能挖自己墙角，齐总都想让她读他的博士。詹博可没这评价。”
　　一直坐在一边，显得有点沉默的乐威忽然开口了，“詹博都已经是博士了。”
　　他对同事一开始的杀鸡儆猴非常有感触，顾棠是鸡，那谁是猴？他乐威就是那个猴。
　　“博士又能怎么样？他这种博士，说跳槽就跳槽，可如果顾棠去读了齐总的博士，那就不好跳槽了，这就完全是自己人。”
　　乐威其实不觉得顾棠有去读博士的可能，他在高科技园区工作七年了，像他们这种小企业太多了，每天都有新的，每天都有倒闭的。
　　但这不妨碍他继续推波助澜，“那也不能这么下手啊，这又不是他公司，他也是个打工的。”
　　“詹博心眼也太小了，他就管这么几个人，还搞宫心计？”王晓凡撇了撇嘴，“就他这格局？”
　　大家开始一起吐槽詹博了，乐威很是满意，道：“博士嘛，尤其他这人，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也再所难免。”
　　另一位正儿八经从外企跳过来的同事道：“他这路子走窄了，他要这么下去，将来要是想跳到外企肯定不适应。我说得是正儿八经的大外企。人家讲究的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绝对不能多干事，也绝对不能多管闲事，大家都很讲究分寸的。一定要保持安全距离。”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听她传授经验。
　　“外企的领导，基本上是创造一切可能让员工多干活。他——”这人笑了两声，“好像咱们活干多了就显得他无能一样。”
　　这么说来说去的，大家不可避免的没以前那么尊重詹明江了。
　　詹明江最好面子的人了，这种变化他怎么能感觉不出来？
　　但是短期内他的确是无计可施，一来才被刘总训过，不敢这会儿搞人，二来龚丽珊那边也出幺蛾子了。
　　她给自己发消息的频率降低了很多，说话也没那种等他临幸的期待感了，但是詹明江走的是一心科研、情商较低，基本没开窍的科学家路线，他还不能主动。
　　一时间不管是事业还是爱情都停滞了，詹明江焦头烂额，整个人都焦躁起来。
　　不过他暂时的确是没心思招惹顾棠了。
　　顾棠再次更新了她的计划。
　　现在10月份，她计划明年秋季入学，时间还是挺紧张的。外语考试得先考起来，有了成绩才好跟导师套词儿。
　　下来就是赚钱的工作，顾棠空余时间接了不少翻译稿件。
　　她现在的学历是硕士，能接不少比较专业的稿件，尤其是引进国外新药的报批材料中的药理学实验部分，这个不是专业人士真的翻译不了，各种专业名词专业表述就叫人头大。
　　当然公司也不会让她全部翻译，但就是核心这一部分，基本上都是千字400+的高价。
　　顾棠大致计算了一下，如果她明年8月份辞职，薪水奖金加上翻译这一块，去掉吃喝玩乐也能有大概15万左右的余额，再问父母要一点，基本第一年的钱就出来了。
　　当然如果能申请到全奖的话，还能给家里寄钱。
　　到了十月底，顾棠的外语考试成绩出来，她请了两天假，去大学开了翻译好的成绩单，又去公正了毕业证书。
　　最关键的资料算是准备好了。
　　顾棠给她第一波筛选出来一共七个教授都写了邮件，从询问明年收不收博士开始，接着又讲了自己为什么要读他的博士，对研究方向的了解以及展望，最后就是自己掌握的知识和技术。
　　随信还有本科和研究生的成绩，以及外语考试的分数，最后还有问研究生的老师要的推荐信。
　　总之全部是自己写的，诚意满满。
　　到了十一月中，一场大雨过后，天气彻底冷了下来，公司的暖气充足，尤其是实验室里，常年保持22°c，而且通风良好，可以说这是生物制药行业最大的福利了。
　　这天早上，顾棠刚进大厅，就被刺鼻的香水味给冲得顿住了脚步。
　　香水是好香水，能闻出来是某大牌最近花了大力气营销的，层次感分明，但问题是喷得太多了，差不多是香水瓶打了的程度。
　　还不能是香水那个级别的，得是香精，或者是特别定制版的浓香精。
　　顾棠觉得她再多闻两下可能就要失去嗅觉了，她加快脚步往电梯冲过去，但是也四处看了看，又嗅了嗅，说实话都是下意识的反应，不管是香还是臭，这么强烈的味道，是个人就得好奇下来源。
　　这么一看就跟龚丽珊视线对上了，大厅里就她一个人。
　　龚丽珊眼睛一瞪，直接就开喷了，“看什么看？上你的班去！人家博士来得比你早多了，你这样的别看是个硕士，在高科技园区就是个打杂的。”
　　行了，不用怀疑，就是她身上的香水味，这个态度明显就是恼羞成怒了。
　　顾棠只当没听见，跟这种人没什么好争的，她连头都没回，直接按了电梯上去了。
　　还没到九点，办公室里的人都在吃早饭，见顾棠进来，有人一脸八卦问道：“闻见了吗？”
　　顾棠若无其事扫了一眼詹明江的办公室门，他又打开一条小缝正在偷听。
　　顾痛痛苦地点了点头，“别说了，我就不小心看了她一眼，就被怼了，还说我学历不高，就是个打杂的命。我真的好惨啊，大厅里有人，虽然没怎么跟她说过话，但是看一眼是礼貌啊！”
　　旁边人笑了两声，“乐威也被怼了。”
　　乐威脸色有点黑，他道：“我就是下意识卧槽了一声，那味儿实在是不对劲儿——对，我也是硕士打杂的命，这么大年纪还在打杂，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这完全是往乐威的痛点戳啊。
　　他没好气道：“我就不明白了，她一个中专生——咱们算算，她今年23，这还是她第一份工作，工作了不到一年，中专正常也就是上到18岁，她游手好闲了4年多，她有什么资格说我？我能去读博士，她能吗？”
　　“她家里有20套房子。”
　　办公室里的人都笑了起来，顾棠看见詹明江办公室门缝里有阴影晃了晃，很明显，詹明江贴在门背后偷听呢。
　　他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外头几个人又笑了两声，三言两语的安慰乐威。
　　“人家出生就站在了终点线，咱们没法比，你也别跟她生气，有什么可生气的呢？”
　　“她爱怎么喷香水就怎么喷，反正也不花你的钱，咱们在楼上也闻不见，中午吃饭走快点不就行了？”
　　“其实她也知道她香水喷浓了，不然不会这个反应。”
　　“你别说，咱们楼上不少人被喷了。听说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博士——男性没有被喷。”有同事一边看着手机上她同学的内部消息，一边冲着里头小门怒了怒嘴。
　　很明显，詹明江也是没有被喷的一员。
　　刚说了没两句，王晓凡也气呼呼的进来了，“妈呀，有钱人的品味这么奇葩吗？有钱人就这么不识好歹吗？有钱人就能随便骂人了？”
　　“你也被怼了？”办公室里的笑声又起来了，“咱们办公室已经有四个被怼的了。”
　　王晓凡也笑了一声，说实话其实都不是特别生气，也就是吐个槽发泄两句就能过去的情绪。
　　不然也不会大家说起来都在笑了。
　　“还有谁？我的兄弟姐妹们？”王晓凡问道。
　　顾棠几个举手，王晓凡唏嘘一声，“我是真的觉得她香水有点浓，哪有这么喷香水的，我都觉得头晕，她难道就不头晕？我就好意说了一句，结果她让我回家生孩子？？？还说了两句方言我没听懂，我就一脸无语。”
　　“你们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我来了个exce_？她说我侮辱她，拜托，你是英专毕业的呀，你连这都听不懂？”
　　笑声更大了，顾棠道：“那你还真不冤枉，我们都是看她一眼就被怼了。”
　　王晓凡用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着她，“我好歹还说了她两句呢？你干嘛了，明显你更吃亏了啊。”
　　顾棠故意一愣，像是才反应过来，心有不甘看着乐威，“咱们下去再刷她一下？”
　　全办公室的人哄堂大笑。
　　躲在里头偷听的詹明江终于忍不住了，这说的可是他将来的老婆，再说这又不是什么好印象，等将来他跟龚丽珊公开，那等着他的也是嘲笑。
　　出卖自己、奔着钱去、没品味、真能忍、吃软饭、入赘——詹明江都能想到他们怎么嘲笑自己。
　　詹明江推开办公室门走了出来，“到点上班了，你们这样背后说人不好。”
　　大家刚才一直都在互相损，有点惯性，再加上詹明江上次坠机的影响一直在慢慢发酵，乐威直接就来了一句，“我可没说她。”
　　王晓凡接着道：“我也没背后说她，我当面就说了。”
　　詹明江顿了一秒钟，面色一沉，没好气道：“九点了。”
　　大家这才一个个坐下，翻开自己的记录，看看今天要做什么。
　　等詹明江转身回去，王晓凡撇了撇嘴，“装吧。”
　　回到办公室，詹明江犹豫片刻，还是拿出了手机，给龚丽珊发了个消息。
　　说实话他不想发的，以前一直是龚丽珊主动联系他，他装出一副高冷的样子引人上钩。
　　可是现在形势不太一样了，以前龚丽珊基本隔天就会给他发消息，现在呢？三四天一次。
　　根据詹明江自己的观察，他们楼里至少有4个人都对龚丽珊示好了，他要是再不加把劲儿，他可能就被淘汰了。
　　“丽珊，你的香水是在哪儿买的？快到年底了，也该给父母准备礼物了，我想给我妈妈带一瓶，她操劳了一辈子，也该享享福了。”
　　詹明江仔细斟酌的消息，还专门提了父母，他觉得这能突出他孝顺，是个加分项。
　　这话说的是没错，但问题是年纪不对。
　　詹明江自己都29岁了，就算当年他父母那会儿生孩子早，詹明江的妈也得50往上，龚丽珊今年才23岁，小姑娘用的香水跟年长女性用的香水能一样吗？
　　要是以前詹明江这么问，龚丽珊还会觉得他是情商低，是专注科研的表现，甚至还有点可爱。
　　但是龚丽珊这两个月被各种博士、海归博士、华裔博士，还有已经成了主管的中年大叔们示好，她飘了。
　　龚丽珊不太高兴，她觉得詹明江没眼色没情商。
　　不过考虑到詹明江是第一个觉得她好，并且看见她内在美的人，而且他学历也高，同样是个博士——其实龚丽珊潜意识里觉得海归博士再往上一层的她可能招架不住，尤其是出去约会几次之后，她虽然表现的很好，但是每每回味起来，还是觉得自己有点土，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她潜意识里隐隐起了个念头，还是找个国内读书的博士就行了。
　　龚丽珊回答道：“这是戴华达送我的。我挺喜欢这个味。[图片]这是香水瓶子，你自己看吧。”
　　戴华达，这又是哪个鬼？
　　这人他没听说过，肯定不是这栋楼里的。詹明江眯着眼睛抿着嘴死死盯着自己手机，然后又发了第二条。
　　“你觉不觉得香水味稍微浓了一点？这个味道是不是不太适合你？”
　　詹明江实在是找不到别的说法了，而且他总有种自信，只要他找个机会挑明两人的关系，龚丽珊就是他的了。
　　然而这一栋楼里，一早上上班的人几乎都“看”过龚丽珊，还有大胆的，或者好心的，去提醒过她。
　　龚丽珊如今听不得“浓”这个字。
　　她脸一掉，回道：“喷香水是个非常自我的事情。戴华达也是这么说的，我喜欢浓一点就多喷，我喜欢淡一点就少喷，我取悦的是我自己，你要是觉得浓，你别闻。”
　　詹明江气得手抖，要不是手机实在是结实，而且他没那么大的力气，那一瞬间他都恨不得把手机捏爆。
　　这戴华达也太可憎了，他这么给人洗脑，退一万步讲，就算他最后追到了龚丽珊，他是娶老婆还是供奉太后？
　　但是詹明江的回复充分证明了他的选择。
　　太后就太后，娶了太后他就是太上皇。
　　“我挺喜欢这个味道的。”詹明江忍气吞声又给她发消息，“但是我们在社会上，总是要稍微顾忌一下别人的看法，那些人可能没法接受哪怕稍微出格一点点的行为。”
　　停顿5秒，再来下一条，“不知道为什么，我听见别人说你不太高兴，我不想他们说你。”
　　这套路其实就挺pua的，但是龚丽珊就还挺吃这个套路。尤其这里头透露出来的关心，还有那一句“不知道为什么，不想别人说你”，让龚丽珊的心咚咚跳了好几下。
　　这是还没明白什么叫爱情，就已经爱上她了。
　　这一点就很让人高兴了，龚丽珊发了个：“唉……”故作深沉道：“你也一定受到了很多桎梏吧？”
　　詹明江：“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想要获得成功，有的时候必须得隐藏自己。我看你说也，你应该是能明白我的。”
　　“我……”龚丽珊从来没想过这么严肃深沉的话题，但是她会编啊，她回道：“我有的时候觉得我爸妈不太理解我。这个太渺小了，跟你的理想不能比。”
　　詹明江顿时觉得她是小女孩子的无病呻吟了，他回道：“其实都是一样的，我们每个人都在漩涡里挣扎求存。”
　　接下来，詹明江假装冷清，龚丽珊假装没人理解她，两人就社会公约和人性的自我约束这个话题进行了一场不知所谓的对话，直到乐威下来敲了敲詹明江的办公室门。
　　“詹博，你不是说早上要用台子？你还用不用，我们这都排着等超净台呢。”
　　詹明江脸上闪过一丝不快，道：“我正在写实验计划，五分钟就上去。”
　　等乐威离开，詹明江又发了一条消息，“跟你说话真的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我要去实验室了，我觉得我早上的实验会非常顺利的，希望这次能出好结果。也希望你一天的工作都顺利。”
　　龚丽珊笑了笑，回道：“谢谢。你一定会实现你的理想的。”
　　总之有了这一群舔狗的不懈努力，龚丽珊彻底飘了。
　　没过几天，顾棠她们做实验中午没赶上饭点，下午事情还特别多，直接叫的外卖，结果外卖送来，龚丽珊一看写的是王晓凡的，压根就没叫外卖小哥放下来。
　　非得让她们自己下来拿，美其名曰：“我这是办公桌，不是给你放外卖的，而且我们这是外企，来几个盒饭放到待客区，公司形象呢？”
　　顾棠她们下午两点才吃上饭，一边吃一边不住的吐槽她。
　　“说真的，我就奇了怪了，她这么有钱，跟她一个村的为什么不追她？”
　　“你看她的狗脾气就知道了。再说一个村的应该都拆迁了，都有钱，谁能忍？”
　　“不一定，村里肯定有穷的，也看不上她。”
　　“你说她究竟知不知道人家都是为了钱来的？”
　　“咳，万一有真爱呢？”
　　里头小办公室，詹明江又开始郁闷了，这脾气他也受不了啊。
　　这么下去将来他当的不是太上皇，他当的是总管太监啊。
　　他是真的得想个法子，不能叫这些人这么舔下去了。
　　詹明江仔细想了他跟龚丽珊认识的经过，起因是公司半年前扩招，他去找物业改电路，加办公桌，然后在物业看见了龚丽珊的档案，然后又听物业说了一嘴，“来了个祖宗，好好供着。”
　　他这才知道龚丽珊家里多有钱，而且两人认识以后，龚丽珊从来没有说过她家里是个什么情况，她是不想别人知道的。
　　这种心态……当时詹明江就觉得这一点太好利用了，他乐得装无知。
　　那外头那帮舔狗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大概是一个半月以前，园区忽然传出她家里的背景的，所以如果让龚丽珊知道后来这帮人都是为了钱来的，他这个半年前就认识她并且示好的人，胜算就很大了。
　　问题是怎么让她知道呢？
　　现在园区里的人，除了舔狗，剩下就是事不关己，还有一些是等着看热闹的——他可以利用顾棠！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不可避免的疯涨。
　　顾棠现在对他不假辞色，当着人更是对他假笑，但是没人的时候，就开始冷嘲热讽。
　　这说明什么？顾棠心里明显还有他。
　　詹明江仔仔细细斟酌自己要怎么刺激顾棠，渐渐地有了完备的计划——他觉得挺完备的，一击必成。
　　“利用前女友啊……”詹明江一声唏嘘，随即就摇摇头，“这怎么能是利用呢，顾棠那么爱我，她也希望我幸福的。”
　　顾棠目前还不知道詹明江的“阴谋”，当然知道了也无所谓，随便你怎么刺激，跳坑算她输。
　　她这会儿正跟她最看重的一个教授联系，事业才是最重要的。
　　这位教授最新的文章聚焦于hotair，这是个跟肿瘤相关的非编码r
　　a，在目前的研究中，跟多种肿瘤的发生机制都有关系，而且还是非常上游的调控。
　　目前已经清晰的几个肿瘤中，该调控机制还有myc蛋白参与，同样是个已经清晰的，参与多种肿瘤形成机制的关键性蛋白。
　　顾棠研究生的课题就是r
　　ai相关，r
　　a相关的制备跟实验方法她是精通的。
　　再次分子调控是个很大的领域，不怕出不了成果——对的，虽然原主是真心热爱科研，但是顾棠为了让原主的目标实现的更好，她得稍微有功利心一点，要找个容易出成果的领域。
　　最后是跟医药领域的联合紧密不紧密了。
　　科研领域一般分横向课题跟纵向课题，简单来说，横向课题跟企业合作，更容易出利益，纵向课题更偏向研究一点。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就是商业片跟文艺片。
　　这个项目顾棠就觉得很容易出横向课题。
　　现在生物制药发展非常迅速，从早期的化学药到抗体标记的靶向化学药，接着到蛋白质抗体，然后r
　　a疫苗，对疾病的治疗思路已经从治疗症状到了上游的基因调控，从最根本的地方解决问题。
　　顾棠还记得原主第一次上药理课的时候，老师说过一句话。
　　“世界上的疾病只有两种，一种是外伤导致的，一种是基因导致的。”
　　顾棠重复了这句话，然后跟哈德利教授道：“我希望能深入分子生物学的腹地，研究清楚疾病的调控机制，或者给后人开辟出一条继续深入的道路——”
　　她微微一顿，又补充道：“或者至少探索出一条走不通的道路。”
　　她这自我认知很清楚，也有充分的此路不通的准备，再说分子机理这种东西的确不好研究。
　　哈德利教授笑道：“很好，我喜欢你乐观的态度，你的英文水平也非常流利，如果你的基本情况属实——”
　　哈德利教授顿了一下，其实情况不属实也没关系。
　　她口语流利，说各种专属名词丝毫没有磕绊；她研读了自己所有的文章，包括第二作者跟通讯作者的文章都读了；对hotair序列也有了一定的研究；对如何研究分子调控机制也很了解。
　　她的基础非常好，想法也有，剩下的就是在实验中证实或者推翻自己的想法。
　　这情况不可能不属实，就算不属实他也觉得这是个人才。
　　“我和我的团队欢迎你的加入。”哈德利教授道：“你稍微等一下。”
　　哈德利教授起身去旁边桌上拿了个文件，回来道：“你的成绩非常漂亮，我可以去找审核委员会，给你提供全奖，应该是6万每年。另外我的团队包括我在内有一名教授和两名副教授，能提供15个全职的助教岗位，这个等你来了可以跟团队的其余研究人员商量分配。”
　　“非常感谢。”
　　哈德利教授今天聊得挺高兴的，就又多说了一句，“你过来之后，一般第一年是个适应性的课程，我想你应该没有问题，一会儿我会给你发个书单，你也可以在网上先看看公开课。”
　　因为时差的缘故，顾棠是晚上十点跟哈德利教授视频的，一直说到了那边中午一点，也就是这边半夜一点，有人来敲门提醒他吃饭才结束。
　　挂视频的最后一句，顾棠还听见那边说：“我招到了一个非常有想法，而且有药物研究经验的学生。”
　　很完美，顾棠也这么觉得。
　　未来的一周，顾棠都保持着一个非常好的心情，跟人打招呼的时候都恨不得笑出酒窝来。
　　周一上午，一来照例是先交换八卦。
　　王晓凡道：“你知道我周末看见谁了？”
　　“这谁知道？”坐她旁边的顾棠直接就接上了，“地球60多亿人呢。”
　　王晓凡自己先笑了，“我周末去园区的体育馆游泳，看见龚丽珊了。跟咱们楼上的唐博。”
　　“啊？”这下所有人都有点惊讶了。
　　“唐博？五楼帆旻的？”顾棠惊讶地说，看见王晓凡点头，她道：“他离过婚的呀，而且我记得去年他手上带了红绳子，说自己本命年，他今年都37了。”
　　虽然她不喜欢龚丽珊，但是唐博士真的——这个客观条件就能劝退一大堆人了。
　　“但是唐博会说话啊，人也风趣，再说离婚还是他出国前的事儿，不是说他因为跟老婆理念不合离婚的吗？还会打羽毛球，上次园区的比赛他不是还得了第一？”
　　顾棠他们在外头八卦，里头詹明江一边偷听一边着急。
　　周末他约龚丽珊被拒绝了，没想到她居然跟唐严峰出去了，而且还是游泳！
　　他也是男人，男人约女人游泳是个什么心思，他可太明白了。
　　不就是想看素颜，看有没有整形，再看身材吗？
　　她被人占了便宜还不自知！
　　詹明江这次是真的有被人戴绿帽的感觉了。
　　原来龚丽珊跟他示好，他还觉得她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人也比较粗俗，但是人品是没有问题的。
　　可是唐严峰？一个37岁的老男人，他有什么好？比她大了整整十四岁，搁一百年前结婚生孩子早的时候，这都能算是两代人了，她是缺少父爱吗？
　　詹明江气得火冒三丈，决定要加紧实施计划了。
　　他是生物研发部门的主管，手下几个人的工作还是有所了解的，当然如果要加班的话——他们这种小公司是鼓励加班的，不过要跟他说一声，需要他审核加班是不是必须的。
　　有了他的签字才可以报销晚餐，如果过了十点，还可以报销车费。
　　詹明江一直留心着，到了周四，终于被他等到一个只有顾棠加班的机会，詹明江顺理成章也留了下来。
　　顾棠在楼上消化细胞。
　　她上回挑的单克隆长起来了，而且因为这次从胰酶换成了无酶解离液，原本一分钟就能消化好的细胞，这次要十分钟才行。
　　单克隆一做就是五六块96孔板，大大增加了工作时间。
　　到了晚上八点多，单克隆基本挑完了，一直算着时间的詹明江也来细胞房了。
　　“顾棠，还在忙啊？”
　　顾棠瞥他一眼，不冷不淡道：“快做完了。”
　　詹明江越发肯定顾棠还喜欢他了，不然她干嘛这个态度？上回见面还嘲讽他，现在就和平了许多，这不就是想通过反差极大的态度来吸引他注意力吗？
　　“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前头是我太冲动了，我……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女孩子，我情绪上头，说了不理智的话，也把一切想的太理想化了。”詹明江一边唏嘘一边道。
　　顾棠觉得这人简直有神经病。
　　这是龚丽珊不理他了，所以来自己这里找自信？
　　还是说想让她当个挡箭牌，两人关系亲密一点，好去刺激龚丽珊？
　　他这么弱智的吗？
　　顾棠看他一眼，道：“你带上口罩，别对着超净台说话，别把细菌喷进来了。这是齐总的离子通道，他圣诞节就回来了。”
　　詹明江被噎了一下，虽然顾棠喜欢他，但是也她也不能这么放肆的呀。
　　“我——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哪里听了什么谣言，但是你放心，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是真的喜欢你的，跟龚丽珊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是跟你分手之后才跟她好的。”
　　“而且我当时也不知道她家里很有钱。”
　　詹明江觉得自己语气挺诚恳的，他当时在家里排演的时候，带入顾棠揣摩了好久，觉得这话让她听见怕不是要气死，不找龚丽珊麻烦就见鬼了。
　　“总之你别找她事儿，她也挺不容易的。她家里爸妈对她不太好，她明明有更好的出路，却要来咱们这儿当个小前台。”
　　疯了，这货疯了。
　　这是顾棠唯一一个念头。
　　她不是没见过自信的人，但是自信成这样的真的是第一个，有这份自信，她都敢去竞选阿美莉卡的总统了。
　　顾棠转身，把最后一块96孔板放进培养箱，再一转身，就看见詹明江一双眼睛。
　　说实话，戴上口罩之后，只露出心灵的窗户，这人的心思就更加的一览无余了。
　　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利用啊。
　　顾棠有一肚子的槽可以吐，也有一大堆的反驳可以说，但是这人有毛病啊。
　　顾棠想起了那句名言：“你为什么这么普通，却又这么自信。”
　　她是这么想的，她也是这么说的。
　　这话流传的实在是太广了，已经成为嘲讽男性的标配了，果然詹明江立即涨红了脸，虽然戴着口罩，但是能从压痕处看到他涌到脸上的血液有多充足。
　　詹明江这次没误会了，这话说出来就是撕破脸皮的节奏。
　　“你好的不学，学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是这楼里长得最好看的，但是你知道他们为什么都去追龚丽珊而不追你吗？你这个臭脾气，除了你爸，没人受得了！”
　　“你的确不是人。”顾棠冷冷道，然后动作麻利给台面喷酒精，收拾垃圾，再给超净台定时半小时紫外照射，最后关灯走人，看都没看詹明江一眼。
　　詹明江也没动，这时候下去肯定要跟顾棠一个电梯，而且办公室就那么大，还得撞个照面。
　　詹明江站在了细胞房里，超净台的紫外线透过玻璃照在他脸上，让他已经开始发黑的脸色越发显得诡异。
　　这地方算是幽闭空间，其实挺适合思考的。
　　詹明江虽然没有冷静下来，但是过了一遍自己的计划之后，他觉得这计划是没有问题的，刺激顾棠，让顾棠去找龚丽珊战斗。
　　而且他每一句话都是有暗示，有潜台词的。
　　第一句：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是真的喜欢你的，跟龚丽珊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是因为龚丽珊才跟你分手的。
　　第二句：我是跟你分手之后才跟她好的——分手之前我就跟她好上了。
　　第三句：我当时不知道她家里很有钱——我是为了钱才跟她在一起的。
　　第四句：你别找她事，她挺不容易的——龚丽珊那个狗脾气，不是家里从小宠到大，不会成那个死样子，这就是单纯激怒顾棠的一句话。
　　第五句：她明明有更好的出路，却要来咱们这儿当个小前台——一个初中毕业游手好闲好几年，然后才去读了中专的人，能有什么更好的前途？
　　这但凡是个女人，能忍得住？龚丽珊对顾棠来说就是小三啊，哪个女人不打小三？
　　不仅如此，顾棠一旦闹开，那就是一石两鸟的计划。
　　这里头最关键的点，就是顾棠不知道他跟龚丽珊已经认识了小半年了，基本上从龚丽珊刚来当前台，他就跟龚丽珊说上话了。
　　所以龚丽珊不会相信她说的，“詹明江是为了钱跟她在一起的”。
　　再下来只要顾棠一闹开，那全园区的人就都知道龚丽珊是他的人。
　　詹明江眉头一皱，这一招可能对那些舔狗没什么大用，毕竟他们都是为了钱的。
　　但是有了这个，他跟龚丽珊的关系就能公开了。他就能定下来了。
　　有男朋友跟没男朋友可是不一样的。他能名正言顺的管人了。
　　当然不可避免的，是有人觉得他吃软饭——哼！只要龚丽珊服服帖帖的，只要不是他求着龚丽珊，这就不是吃软饭了。
　　“这个计划没有问题，非常完美。”黑暗给了詹明江无比的自信，让他敢轻轻的说出声了。
　　“问题在于……顾棠可能没听明白潜台词，她可能一听见我又提分手的事情，她冲动了，她太生气了，所以她口不择言。”
　　这么一安慰自己，詹明江又好了。
　　他表情缓和了许多，摘下口罩也往楼下走。
　　“等她冷静下来，她会觉得我有点蠢，被龚丽珊骗了，她回去找龚丽珊的——”
　　詹明江一顿，又喃喃低语道：“我需要在适当的时候再刺激她一下，确保她能顺利帮我把话传到龚丽珊耳朵里。”
　　詹明江也没全推测错，至少在“詹明江有点蠢”上，顾棠67同意他。
　　唯一不同意的33，就是“有点”两个字，顾棠觉得换成非常比较好。﻿


第348章 她能让我少奋斗20年
　　时间很快到了十二月,虽然他们不过圣诞节，但是齐总圣诞节是有假的。
　　这天下午的例会，一开始刘总就先说了齐总下周回来,又笑道：“咱们公司马上就要成立三年了,发展一直都很好，齐总也很高兴，他会给你们带些礼物回来的。”
　　去年顾棠就收到过齐总带的礼物,其实就是巧克力和糖果，还是完全不符合大家口味，甜到腻的那种,而且是放在办公室大家一起吃的那种。
　　私人礼物是没有的。
　　不过齐总是大老板嘛,大家都很给面子，开心的鼓掌。
　　会议很快开始，今天先讲的依旧是药理学的施博，跟以前白底黑字的简洁风不一样,他这次做了个非常正式的ppt,用了背景模板，还有不少素材。
　　“经过药理组一共九位同僚的努力，我们建立了足够的背景数据,并且已经完成了三个阳性药物的量效曲线。为下一步工作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顾棠很喜欢施博的ppt，他第一页正文是把所有人的名字都列上去的，而且还标注了每个人的工作。
　　顾棠也是做过领导的,她做大领导的时候就喜欢这种风格,管他是真心的还是为了面子呢。
　　如果是真心的,证明这个人适合当团队的领导者，他不会藏私，他能很好地调动手下人员的积极性。
　　如果是为了面子为了升职——也没什么不好,毕竟表现是一样的，这种人为了升职反而会更好工作。
　　他得让老板记住他不是？
　　顾棠扫了詹明江一眼：一样都是博士，人家可比你强太多了。
　　不过詹明江注意力没在她身上放着，因为刘总也看了他一眼。
　　这个信号可不太妙。
　　大家自己汇报的时候什么工作是谁做的就不说了，轮到詹明江做汇报的时候，他能做到全程不提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刘总道：“这个ppt做得非常好——”
　　詹明江脸上流露出一点尴尬还有一点不甘，算上封面一共才讲了三页，这就能看出来非常好了？
　　他真的是强忍住心中的不快，才没说出来：如果不是齐总要回来，你看他有这么卖命？
　　药理组从十一月就开始加班，经常加到晚上十点，为了什么不言而喻。
　　但是他不敢，他只能憋着。
　　这就让坐在他身边，一直余光关注他的顾棠很舒服，继续憋着呗，这又不是个能忍的人，她等着他爆发炸死自己。
　　适当的时候她也能添把火。
　　施博微笑没说话，刘总虽然点评不了具体内容，但是他当了这么多年老板，说别的是头头是道。
　　“等齐总回来，咱们会开个大会，你们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ppt了，齐总希望听到你们一年的工作总结。好，你继续。”
　　施博又翻了一页ppt，简单的讲了背景知识之后，到了正式的数据部分。
　　“第一张是阳性化合物apc-001的量效曲线，这是已经上市的药物，专门——”
　　“我打扰一下。”詹明江忽然举手。
　　刘总点了点头。
　　詹明江道：“我给我们组新来的员工解释一下编号，她还不知道。”
　　“a是咱们公司的名称a
　　ti-tec的第一个字母，p代表的是positive，也就是阳性，c代表的是pou
　　d，也就是化合物，pc同时也是positive_trol的缩写。用这种缩写编号是为了保密，防止阳性对照资料泄露。在建立药物筛选模型里，阳性对照是非常重要的。有个好的阳性对照，实验就成功了一半。”
　　刘总点头，道：“对，保密这个观念要时时刻刻记在心里。”
　　施博继续，顾棠扫了一眼生物组新来的员工。
　　这是上回那个污染了单克隆的实习生走后招来的，同样是本科，职位是实验室助手，不过这个养过细胞，一来就能上手。
　　顾棠不是很喜欢她，因为她做实验比较糙，每次给细胞换液都能把细胞冲起来，显微镜下看一大片空白来，这就是人为的增加误差。
　　顾棠用过一次她处理的细胞，虽然是手动加样，但是三个点的数据处理出来，cv也就是变异系数能超过15，这就离谱。
　　顾棠自己处理的细胞能控制在5以下，所以后来她也就不用这助手了。
　　别人也不敢让她做精细活，除了扩增细胞，所以这人几乎成了詹博一个人的助手。
　　也因为这样，这助手跟詹明江关系挺好的，跟个小尾巴一样，天天“詹博詹博”的叫个不停。
　　重点是，她没看出来詹明江那她当筏子，打断施博的汇报，但是看出来的人都有点尴尬了。
　　尤其是乐威，他脸上的表情最夸张，还装模作样咳嗽了一声。
　　施博一个个的数据讲过去，然后到了最后一页。
　　“这是p
　　公司的一个抗体，一期临床上了人体之后发现毒性太大被毙了，不过细胞跟动物实验数据非常好，所以入选了我们的阳性对照组。”
　　之后就是稍微总结一下，这次汇报就算是讲完了。
　　要是平常就这么过去了，但是今天詹明江有点不甘心。
　　首先就是“爱情”不顺，顾棠完全不吃他那一套，别说找龚丽珊对峙了，进门都不带看她一眼的。
　　当然这不是主要问题，如果詹明江跟龚丽珊进展顺利，他也不需要别人帮忙不是？
　　龚丽珊现在忙得恨不得连轴转，有的时候下午四点就早退跟人看电影去。
　　詹明江一边骂这些人迟到早退一点都不敬业，一边火急火燎然而就是想不出办法，他难受。
　　心思一旦不放在工作上，结局可想而知。
　　像詹明江这么爱表现的一个人，又是临近齐总回来的时候，最是该好好表现的，他竟然就这么放过去了。
　　这次一开会，看见施博他们组的成绩，詹明江这才惊觉他时间来不及了！
　　尤其是ppt，再怎么说他走的是简洁风，他内容至上，但是詹明江知道，一旦他拿出那个ppt，刘总肯定对他印象不好。
　　这么一想，詹明江连施博都恨上了，他就这么好表现？又不是一个部门，他坑自己，平白竖一个敌人又有什么好处？
　　詹明江挤出一个假笑，他已经很熟练了。
　　“施博讲得非常专业，有些地方我觉得需要给我们部门新来的员工解释一下。”
　　得，他又开始用任婷婷做借口了。
　　顾棠故作不自在，在椅子上扭了扭。
　　觉得能借这个机会打击詹明江的乐威很是配合，他开始战术性喝水了，还是吸溜那种声音特别大的喝水法。
　　一连喝了两口。
　　詹明江毫不在意，或者说他这会儿看不出来，他继续假笑，“这个量效曲线就是我们平常说的dose-respo
　　se_curve，从这条曲线上，我们能得出两个最关键的数据，就是eax，也就是药效学里的pote
　　cy和efficacy。最大效应，以及达到最大效应一半时的剂量。”
　　“这两个数据是始终贯穿药物筛选的整个过程的，其中——”
　　“等一下。”顾棠打断了他，倒不是为了解围，就是想问施博一个稍微专业一点的问题，好叫詹明江更尴尬。
　　毕竟他说的那些概念，但凡是个做药筛的都知道。
　　“施博，我看到你最后一个阳性对照，就是p
　　公司毙掉的抗体，它在eax的平台是有下降的，这个有考虑过原因吗？我看你的剂量选择也是按照half_log来的。”
　　施博道：“这个还是第一期的数据，我们正在重复，你知道动物实验，数据采集也比较麻烦，我们的给药期也比较长，一周出一次数据。另外这个点一共六个数据，有两个因为偏差太大已经剔除了——至于为什么，现在还不好说，得等重复结果出来。”
　　“有没有可能是毒性？”詹明江说道，“你刚才也说了毒性很大，所以才被毙掉的。”
　　顾棠看他一眼，“刚才说的是人体数据毒性大，i
　　_vivo跟i
　　_vitro的数据都非常漂亮。”
　　其实按照詹明江以前的性格，没遇见身价上亿的拆二代之前，他工作还是非常认真的，至少会提前把这些阳性对照的资料都看一遍，就是为了关键时刻表现。
　　但是现在，龚丽珊和她背后的亿占据了他全部心神，所以……点蜡。
　　施博顿了顿，“不好说，不知道当初他们做动物用的是什么系统，也有可能在我们选的动物里有毒性，这个说不准。”
　　顾棠其实就是打岔而已，药物最大剂量效果下降，要么是毒性要么是没溶解，基本就是这两个理由，而且动物实验误差本来就大。
　　细胞水平的实验，cv不会超过5，换到动物，50的cv都能做出来。
　　但是詹明江抓着不放了。“这是很典型的bell_shape，我还是认为是毒性。”
　　施博脸上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不过语速稍微变快了一点，“还要看重复结果，我一般不在结果出来前做肯定性假设。”
　　詹明江又问，“我能问问那两个剔除的数据是什么情况吗？”
　　当着刘总的面，施博翻了原始数据，“一个基本没相应，一个超出检测限了。”
　　“也就是说一个是0，一个大于100？这会不会是没有溶解啊。”
　　施博：“不可能。”
　　“但是你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
　　施博扫了他一眼，“我们测过蛋白浓度的，这个点在直线区间。”
　　“拿蛋白浓度判断溶解性？”詹明江反问道，“这个是不是有点——敷衍了？”
　　施博终于不耐烦了。
　　“早期，我们为了确定蛋白质浓度，会用标准蛋白来做直线，同时为了让大家熟悉整个操作流程，我随意选了几个蛋白溶液让大家练习操作，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詹明江哦了一声，又问，“如果排除溶解性的问题，那就剩下一个毒性了，不过数据误差这么大……也有可能是人为操作误差？”
　　施博翻了个白眼。
　　顾棠觉得虽然她在里头小小的推波助澜了一下，但是事情竟然能发展到两个博士互怼，她是完全没想到的。
　　坐了快20人的会议室除了詹明江跟施博的声音，安静地连白噪音都听不见了。
　　顾棠下意识看了刘总一眼，却发现刘总正在打瞌睡？
　　眼睛都闭上了，头一点一点的。
　　这也是个人才啊！虽然刘总不是这个专业的，听着的确是跟天书一样，但是这也太强了。
　　顾棠拉了拉她旁边的王晓凡，小声道：“我得上楼加样了。”
　　会议室里不管是谁，都是第一次看见这种场面，尤其是刘总在打哈欠，深深地加重了荒谬感。
　　平常性格有些大大咧咧的王晓凡都恨不得把自己缩到椅子上了，听见顾棠的话，她也觉得这是个好借口，“我跟你一块上去。”
　　她看了一眼跟施博争得不亦乐乎还红了脖子的詹明江，跟着顾棠身后，猫着腰走了。
　　出了会议室，王晓凡大大的舒了口气，“吓死我了。詹博吃炸药了？”
　　“谁知道？”顾棠没好气道：“总不能是神经病吧？”
　　王晓凡愣了一下，一言难尽道：“你知道是神经病的可能比吃炸药高得多得多吧？”
　　“你说詹博神经病。”
　　两人同时笑了几声，往楼上实验室去了。
　　下午两点开会，她们两个出来的时候三点多，到了四点半的时候，乐威也上来了，表情很是微妙，戴手套口罩喷酒精的动作都有点像灵魂出窍。
　　顾棠回头扫了他一眼，惊讶地问道：“还在吵？”
　　乐威点了点头，“不过刘总醒了……他说有争论是好的，人类是在争论中进步的，但是要注意语气和态度，不仅仅是说话的内容，包装也很重要。”
　　这话不能说没道理，但是放在这事儿上，就挺像和稀泥。
　　刘总这个态度跟顾棠一开始入职的时候差别有点大，顾棠见得多了，她不禁开始怀疑一个问题，这公司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刘总刚才还说公司成立三年，说齐总很满意——三年？
　　这是时间节点啊。
　　他们这是个靠着风投起来的公司，风投可不是慈善家，人家真金白银的砸下来，如果没有成果，他们是要及时止损的。
　　当然上头的风向他们这种底层员工不可能知道，但是刘总肯定知道，刘总的态度不对啊。
　　那公司最近有什么动向吗？
　　还是有的，上个月他们生物部门送了一批发酵液出去让外包公司提纯了。
　　这是要上动物的节奏。公司成立快三年，第一批抗体总算是做出来了。
　　扛过这个点，公司就能再续两年，不行明年就得准备关门。
　　风投公司基本都是这种模式。
　　“顾棠？”旁边王晓凡叫了她一句，“你想什么呢？走神了？”
　　对，这个走神说的不是做实验走神，这种重复了一年多，一周至少重复三次的实验，真的已经不用“神”了，王晓凡说的是聊天走神。
　　“我算账呢。”顾棠道：“你们想啊，按照咱们园区的行情，詹博的工资应该在一万五上下，施博是做动物的，比做细胞的要高，他手下人也比詹博多。”
　　一左一右两人都点了点头。
　　“按照一个月22天工作日来算，他们两个的日薪加起来应该在1500往上。时薪就是200块。刚才乐威上来的时候，他们还在吵，也就是——老板花钱，他们吵了两百块的架。”
　　王晓凡极富戏剧化的吞了吞口水，“有点心疼齐总是怎么回事儿？”
　　顾棠倒是正儿八经笑了，旁边乐威笑归笑，但是声音却有点心酸，这就是主管啊……
　　加完样几个人下楼，时间已经过了五点，会议室的门关上了，显然已经散会。
　　大办公室里，一左一右分别属于两位主管博士小办公室，门同样是紧紧关着的，门上的玻璃小窗也被挡住了，很显然，两人都在，但是不想人打搅。
　　不用想，肯定是吵出真火了。
　　顾棠猜得没错，詹明江正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空白邮件思考。
　　争论成这个样子，肯定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吵架一个人能吵出来吗？
　　没搭理那能叫吵架吗？那叫神经病。
　　所以主要问题不在他。
　　那他们是为什么吵起来的？
　　为了顾棠！顾棠质疑施博的数据！
　　詹明江笑了，这送到手的借口，不用就是浪费。
　　他在邮件上敲下了：“profqi：”
　　顾棠暂时还不知道詹明江在背后搞小动作，她在抓紧时间收拾东西。
　　今年过年比较早，一月下旬就过年，她打算把厚衣服全带回家里去——当然是快递回去。
　　还有不少的小零碎要收拾，她在这屋子已经住了一年半了，而且又是一个人整租，添了不少东西的。
　　当然知不知道都一样，还是那句话，顾棠不是会背黑锅的人，她更加不会在老板面前说不出来话。
　　又过了几天，这天早上，顾棠一去办公室就看见刘总陪着齐总，正在办公室里视察。
　　顾棠笑出两个酒窝，上前打招呼道：“齐总好！”
　　总之她笑得这么灿烂，正常人不会给她冷脸的。
　　齐总冲她点点头，脸上也有微笑，语气也很是缓和，“顾棠是吧？”
　　老总嘛，顾棠见得多了，她自己也当过不止一次了，各种心态把握得尤其精准。
　　她用惊喜的语气道：“齐总还记得我？”
　　齐总笑了两声，“怎么可能记不住？”他稍微一顿，又加了一句解释，“我记得公司所有人，你们每个人的特点我都知道。”
　　顾棠其实还能继续聊的，但是詹明江不乐意了。
　　顾棠对他都没笑得这么灿烂这么讨好，这不就是舔跪吗？不要脸！
　　詹明江挤出一脸假笑，道：“齐总，要么去楼上实验室看看？正好他们还都没来。我们这一年还是做了不少成绩出来的。”
　　齐总说了声好，顾棠看着詹明江陪着齐总一路出去，甚至还小跑两步，弯着腰帮人推门。
　　帮着老总推门挺正常的，但是弯着腰这么卑微就有点过了。
　　正常做事情的老板可不喜欢这种员工。
　　顾棠转过身来，开始计划今天的实验了。
　　当天下午，公司就召开了齐总回来的第一次大会。
　　会议的主题就是：我要给你们分股权。
　　当然依照顾棠总结，潜在的台词就是：跟着我好好干，能发大财的。也就是俗称的用画大饼换取员工的忠心和不跳槽。
　　一般来说，风投公司的股权比例是这么分的，向齐总这种技术入股的，一般比例是10，如果技术特别成熟，或者已经有了一定的成果，可能会占到20，剩下的就全是风投的了。
　　齐总：“……从我个人的股权里拿出1，逸源投创也拿出1，作为员工激励计划的一部分奖励给大家。不要小看这2，咱们隔壁楼上的信铭上市之后，连第一批招进来的正式扫地阿姨都成了百万富翁。”
　　下头人都还挺兴奋的，顾棠虽然明白这事儿可能性非常低，但是依旧跟大家一样如出一辙的微笑。
　　“当然这2不是平分给所有人的，我们会根据工作年限以及对公司的贡献程度来分。希望大家都努力工作。”
　　这才是重点：努力工作。
　　旁边刘总率先鼓掌，会议室里剩下的人都跟着一起鼓掌。
　　接下来齐总从他的角度讲了公司这几年的发展，总之在他的嘴里，他们距离成功就只差一步了。
　　齐总回来之后，公司的时间表就基本按照齐总的来了。
　　第一天的大会结束之后，顾棠邮箱里收到一封邮件，齐总会在三天后的上午10点跟她有个一对一的小会，希望她能合理安排时间，错开实验。
　　到了周四上午十点整，顾棠到了齐总办公室，这原本是人事跟出纳的办公室，现在被齐总征用了。
　　顾棠手里拿着本子跟笔，打了招呼坐下，听见齐总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据说上次开会，你为了数据跟施博吵起来了？”
　　wow~
　　这个说法，不用说肯定是詹明江说的。不过齐总会来问她，就证明连齐总也不相信詹明江的说法。
　　这就很有意思了，遇见富婆拆二代之后，詹明江的表现真的是急转直下，不然不会连背地里告手下员工的状都没成功。
　　上辈子他虽然没了事业，不过有了富婆，这辈子他要人财两失了。
　　顾棠一脸惊讶，道：“我跟施博吵架？”
　　“不是吵架，是argue——争论。”齐总道。
　　这个时候是绝对不能说什么“不是吵架，不信你去问刘总”这种话的。
　　老板既然问你了，就是想从你嘴里知道事情的经过，而不是“我没有，不是我，别瞎说”。
　　顾棠稍微表现出了一点惊讶，还有一点气愤，道：“上周的事情，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下午两点的例会，施博第一个做汇报，讲了三个阳性对照的数据——”
　　她把本子摊开，还借力稍微往前推了一点，能让齐总也看见她的记录。
　　原主的记录就很详细，换了顾棠之后整个成工作日志了。
　　“整个过程我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最后一个药物的曲线，在高平台会有下降。”
　　“当时施博的回答是不好说，需要重复实验才能得出结论。”
　　“之后詹博开始问问题，先问了是不是毒性，之后又觉得是没有溶解，接着质疑是不是人为原因。”
　　“两位博士就量效曲线表现出来的bell_shape究竟是什么意思展开了激烈的——”顾棠顿了一下，采用了齐总刚才的用词，“argue”充分显示她生气了。
　　“我在3点15左右出了会议室，上楼加样，这个都是有记录可查的，下午4点多的时候，乐威上楼，说两位博士还在争论。”
　　顾棠把本子往前推了推，道：“那天的实验，在第二天早上十点检测，实验的作用时间是18个小时，由此可以推论，我是在4点加完样的，再加上做实验的半个小时，3点15分之后两位博士究竟为什么argue，又argue了什么，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齐总拿过了她的记录本，顾棠字写得挺好，记录言简意赅，齐总下意识就往前翻了几页。
　　先是挑克隆时候的记录。
　　【a6：细胞形态变化，细长型，抗消化。】
　　【b9：生长缓慢。】
　　【e11：培养基颜色变酸，代谢旺盛？】
　　这明显就是转进去目的基因了，齐总当时就问，“这几个孔的克隆检测了没有？”﻿


第349章 她能让我少奋斗20年
　　顾棠稍微探头看了一眼,道：“测了。您往后翻两页。a6消化之后很快凋亡了，显微镜下头基本是细胞碎片——我用的无酶的解离液。”
　　“b9跟e11第一次单点检测响应都在10倍以上。b9长得比较慢，还在等扩增,e11第二次做没有做出曲线来，它只有一个开关效应,没有剂量曲线,所以没有再扩增了。”
　　齐总稍微有点感慨，他这公司开了两年出头，构建质粒转染这块，还有一部分工作是提前在他学校，由他的研究生完成的。
　　然后就是漫长的转染扩增筛选,不算前头公司刚开始那段比较混乱,员工培训的时间——
　　“单克隆是不好挑,尤其是表达抗体的。”齐总叹息道：“差不多一年的时间，表达稳定不退化，产量上中试，满足动物实验需求的,一共就挑出来4株。”
　　顾棠道：“药物研发就这样,我记得我刚来的那年，公司大会的时候,您也讲了，药物研发动辄十年,整个过程能烧掉数十亿美金。抗体药比化学药的研发还节省时间了呢。”
　　“没错。”齐总一边说，一边又开始翻她的记录,前头几页又有个齐总比较感兴趣的东西。
　　边缘效应。
　　也就是在96孔板里培养细胞的时候，随着时间的流逝，周围一圈孔里的培养基蒸发速度比其他的要快。
　　基本上16~18小时的培养之后,四个角里的液体能蒸发掉15，周围一圈其余的孔能蒸发10。
　　这对挑克隆影响不大，挑克隆的时候，96孔板基本是加到200μl培养基的，培养基蒸不蒸发就那么回事儿。
　　但是一旦到了检测阶段，蒸发掉10的液体，也就是说药物的浓度变相升高了，会导致结果误差，对最后的数据分析造成一定的影响。
　　这事儿做过96孔板筛选的人都能观察到，但是正儿八经记录分析的人就没几个了。
　　尤其是他们还是个新公司，管细胞组的詹明江完全没有做筛选的经验。
　　齐总饶有兴致看着她下头的分析和解决办法。
　　她一共写了两条。
　　第一就是周围一圈加缓冲液不养细胞，但是这个就会造成浪费，提高成本。
　　第二就是做阴性对照或者阳性对照最高的点。
　　阴性对照就是什么都不加，单纯养细胞，培养基蒸发一点无伤大雅。
　　阳性对照的最高点数据本来就是溢出的，等于说已经到了反应的极限，再浓也就这样了。
　　“你记录做得很好，希望能继续保持——”齐总一顿，又问：“可以复印两页让同事们看看吗？”
　　不仅如此，他还想带回去让他的研究生看看。
　　顾棠点头，这个没什么好推辞的。就算被詹明江看见，他也学不会。
　　这就跟学习一样，初中高中一个班60多个人，都是一个老师教出来，有人能考状元，有人就擦线上民办。
　　尤其像詹明江这种人，看了也跟没看一样。没有那个意识，详细记录对他来说就是浪费时间、浪费本子跟纸。
　　顾棠道：“那我抽空复印？复印几份？”
　　“两份。”齐总道。
　　到了现在，连齐总都觉得开场直接问她吵架的事儿有点过了。
　　但老板嘛，肯定是没有问题的，顾棠也没有问题，那有问题的就只有詹明江了。
　　齐总甚至都开始恨屋及乌，觉得国内博士做人有问题了。
　　“你觉得公司怎么样？在这儿工作还习惯吗？”这个就是例行问题了，每个人都问的，顾棠也能听出来。
　　顾棠道：“挺好的，我学会了很多东西。”这个时候就要思考公司的政策规章制度，这种东西都是老板定的，果断要挑两样出来说事儿的。
　　齐总又是个副教授，研发背景。
　　顾棠道：“我觉得两个部门一起开会的制度非常好。新药研发是个整体，虽然从步骤上分了细胞跟动物，但是这两个实验的目的其实是一样的。有些药物细胞水平表现很好，但是到了动物就是不起效——”
　　她稍微想了想，“我记得有次开会的时候施博也说了，这里头一般牵扯到两个因素，一个是生物利用度，一个是血清蛋白结合率。当然我们是抗体药物，直接注射的，不用过胃肠道，生物利用度这块就不影响了。”
　　“我挺喜欢做研究的，这些都是在大公司做螺丝钉学不到的东西。”
　　从齐总的表情来看，他反正挺满意的。
　　齐总又问：“你对公司有什么要求？”
　　顾棠虽然没打算在这儿长干，但是不妨碍她刷好感，同时继续给詹明江挖坑，她继续深入了一点。
　　“暂时没有。公司的工资水平附和我的预期，在园区也是平均线以上，来了之后也涨了两次工资，福利制度也挺好。人事那边的规章制度也一直都在调整，能看出来是想调动大家的主动性的，也是尽量满足大家的要求。总之一切都在积极发展，我很乐意有这个跟公司一起成长的机会。”
　　齐总再次点头了。
　　下来就是特别针对詹明江的了。
　　“当然，如果我有问题，特别是对薪水、职务以及工作内容，我会亲自提出要求的。”
　　齐总又点头了，“说到工资，我这次回来主要是看看公司的发展，现在到了关键性的节点，同时也对极其个别表现优秀的员工做出一定的奖励，你从下个月开始，工资往上调整500块。”
　　极个别三个字齐总读得特别重，这次给顾棠涨工资的确是他刚决定的，说了极个别——其实到现在就她一个，为的就是不要让她骄傲自满。
　　“谢谢齐总，我会努力的。”涨工资是真的高兴。
　　齐总又多说了两句，“你工作一年半了，在园区也有不少的校友，你也应该知道，现在不是涨工资的正常时间。”
　　齐总也说得比较多，虽然顾棠看着挺聪明，不过涨工资的用意还是要说明白的。
　　“园区里的公司一般一年调整两次工资，第一次是年后的三月份，年终奖也是这个时候发，是对员工上一年工作的肯定。第二次就是九月，新员工入职后，老员工职位调整同时伴随着涨工资。”
　　顾棠再次道谢，道：“我会承担起更多的责任，好好工作的。我也知道公司的工资保密原则，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齐总越发地满意了，“挺好，你对自己的职业发展应该是有计划的，希望你能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这就是结束语了，顾棠起身，“那我去做实验了？”
　　顾棠出去，齐总在本子上记了一条：挺有野心，小公司留不住她。
　　不过这个没什么关系。
　　明年要是能做出东西来，也是上市一锤子买卖，齐总自己手上的股份都会卖掉，然后转向下一个项目。
　　他的主职依旧是在学校当副教授。
　　明年要是做不出东西来，也没什么影响，他是技术入股，他依旧是在学校当副教授，然后依旧是寻找下一个项目。
　　顾棠从会议室出来，决定晚上就去买个芝士蛋糕庆祝一下——要一整块，圆的那种，吃到爽！
　　齐总花了三天的时间跟公司所有员工谈话，还包括了细胞跟动物的两个实验助手。
　　到了周五，中午一吃完饭，所有人都聚集在了会议室里，这次开大会。
　　齐总坐在唯一的正位，道：“今天我们来开一个大会，刘总提前通知过，所有人都要做汇报，希望你们都准备好了。在你们汇报之前，我有一件事情要说。”
　　“明年是我们公司关键性的一年。经过这两年的时间，我们已经筛选出了4株具有活性的细胞株，明年的主要任务——”
　　他看着詹明江，“细胞组负责放大发酵，要生产出足够上动物的抗体。”
　　接着是施博，“动物组的任务是筛选，两位博士都要认真负责，你们肩上的担子很重，公司不会亏待你们的。”
　　“另外我已经跟所有人都分别谈过话了，也通过刘总还有你们的组长，以及你们的工作内容等等，了解到了大家的表现，明年三月公司会有一次整体调薪，我们一直提供的都是有竞争力的薪水。”
　　会议室里的人都很兴奋，说到加薪，就没有人不高兴的。
　　顾棠隐晦地看了詹明江一眼，他应该没听出来。
　　虽然他的职务是生物研发部主管，但是在齐总嘴里，他就是个小组长。
　　会议很快开始，齐总道：“一个组一个人这么轮，先是——乐威，你来得最早，你先讲。”
　　会议一直开到下午5点，二十几个人都憋在会议室里，空调又开得很足，加上还是脑力活动耗氧量特别大。
　　到结束的时候，就连顾棠也有点头晕脑胀了。
　　齐总道：“行。会就开到这儿，晚上我请大家吃饭——这附近有什么好馆子没有？”
　　顾棠刚舒了口气，詹明江说话了，他专门留了一手到现在，“齐总，您上回说的离子通道的几个细胞株，我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在液氮罐里放着。您什么时候回去，我好订干冰准备。”
　　齐总道：“辛苦你了。我元旦之后回去，4号的机票。”
　　虽然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有点头晕，但是听见詹明江这么抢功劳的话，就很让人生气。
　　细胞株是谁筛的？是他们所有人一起做的，詹明江在里头干嘛了？
　　找了个实习生，让他负责扩增，然后污染了。詹明江唯一的作用就是给他们增加工作量了。
　　顾棠直接就道：“詹博，这细胞污染过你知道的吧？”
　　詹明江没想到顾棠这个时候居然敢出来打他的脸，他粉嫩嫩一张娃娃脸涨得通红，连咬字都带着警告的意味。
　　“我知道，我跟齐总汇报过——这细胞是又挑过一次单克隆的，你应该知道，稀释到一定程度，是有可能去处细菌的，已经没有污染了。”
　　旁边王晓凡已经开始小声吐槽了，“我们挑的。”
　　乐威照例剧烈咳嗽。
　　顾棠道：“我就是个建议，本来你不说我还想不到的。前两天艾尔芬的人来，他们公司也有卖细胞株的，宣传册下头说【已通过支原体检测】，我查了一下，这个还挺普遍的，咱们那个细胞株不是还被细菌污染过？会不会也带了支原体？”
　　支原体检测要么送出去测，要么有专门的试剂盒，总之都是一个部门的，顾棠是没见过他买试剂盒，更加没见过有人来取样。
　　詹明江想努力控制情绪，毕竟当着大老板。
　　但问题是他涨红的脸出卖了他所有的情绪。
　　“细胞是8月底污染的——”这都马上一月了，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支原体检测不麻烦。”齐总打断了他道：“买个试剂盒测一下，我在学校的时候也是经常要测的，支原体污染肉眼看不出来，一旦污染了，细胞就慢慢养死了。顺便把抗体的细胞株也检测了，还有宿主细胞。”
　　齐总站起身来，“去吃饭！”
　　会议室里的欢腾声稍微刻意了一点。
　　顾棠跟着她几个同事出来，王晓凡叹道：“你胆子真大。”
　　旁边几个同事也跟她微笑，乐威更是竖了个大拇指。
　　顾棠虚弱地装了一把，道：“我就是头晕，会议室太闷了，人一缺氧就冲动。”
　　大家都笑了起来。
　　就在会议室门口，都没避这人，总之不仅仅是齐总听见了，詹明江也听见了。
　　他脸色越发的不好了。
　　晚饭是在园区的餐馆吃的，二十一个人坐了两桌，一共吃掉齐总5000多，这个价格就让大家都很满意。
　　吃完这顿饭就是元旦的假期了。
　　顾棠买了不少好东西，还在家里吃了一顿火锅，还收到药理部一个同事——同时也是她同学给她发的消息。
　　“我来给小鼠换垫料的时候，看见詹博来加班了。”
　　顾棠觉得他还挺惨的，元旦放假三天，按照他的计划，怎么也得有一天跟龚丽珊约会的。
　　但是谁让他问了呢？
　　齐总四号回阿美莉卡，就只剩下三天时间。
　　他得先复苏细胞取样，支原体检测是基于pcr的，出来还得跑电泳，如果都是阴性还好，要是有个阳性，他还得复检。
　　而且一旦有阳性，这细胞就不能用了。
　　这能怪谁呢？
　　元旦三天过去，再次上班公司气氛稍显的急躁，因为快过年了。
　　一月二十一号过年，加上调休两天的假，基本就是两周的事情了。
　　顾棠早早就交了调休申请，她暑假就要去阿美莉卡读书了，头两年估计不会回来，所以这个过年她打算多休几天。
　　元旦回来没两天，詹明江就召集生物部门连他在内一共七个员工开会了。
　　“这次我元旦加了三天班，专门检测了我们所有的细胞株，一共有两株细胞污染了支原体，希望大家在以后的操作里多加注意。”
　　詹明江其实还想点点几个刺头的名字，但是他现在有点怕，他现在也会站在顾棠的角度上给自己找破绽了。
　　不得不说，对手就是一个人进步的最大动力。
　　詹明江看了这两株细胞，它们上一代的母本细胞没有污染，转染之后的细胞池也没有污染，基本上可以肯定就是上个实验室助手操作不当造成的。
　　所以詹明江不敢点名，他怕顾棠万一又跟疯狗似的出来咬人，她要是问了是哪两株细胞污染，他还得说不是？
　　詹明江把这事儿放过去，继续道：“齐总回去之前找我单另布置了任务，虽然明年的主要任务是上发酵罐，但是细胞株这块还是要有人专门负责的。”
　　“你们应该都知道，产抗体的细胞株退化会比较严重，而且我们现在一共就只有四株细胞，所以我打算抽出两个人来继续做细胞株的工作。”
　　想想齐总的原话，詹明江心情不太好。
　　齐总是怎么说的呢？
　　“顾棠观察仔细，适合做研究工作，细胞株交给她来负责，另外你再选一个，两个人做细胞株跟原始的筛选工作。”
　　詹明江当时就气了个半死，怎么就叫她出头了？
　　不过顾棠又不知道齐总说了什么，再说她一个研究生，工作一年半，她知道什么？
　　她知道什么工作最重要？
　　她不知道！
　　詹明江微笑，眼神闪烁，语气里故意带了点阴阳怪气，道：“我是这样想的，乐威是咱们部门最老的员工，经验比较丰富，顾棠工作一直认真仔细，就由你们两个负责细胞株方面的工作，剩下的人跟我一起，投入到中试放大的工作中来。”
　　这一次詹明江的确是做准备了，虽然动机不纯。
　　他不是为了好好工作，他是为了打击顾棠，顺带打击乐威，让他们两个产生落差感，以为公司不器重他们。
　　詹明江得意极了，他才是生物研发部门的主管，只要他在一天，谁都翻不了身。
　　现在不过是小小的玩弄一下话术，就能造成相反的结果。
　　顾棠绝对不能知道齐总器重她，不然她还不得翻了天去？
　　詹明江把他提前打印好的资料给剩下四个人一人发了一份，道：“希望大家过年的时候抽空看一看，等一回来咱们就要上发酵罐了。”
　　说着他还笑了一声，开玩笑道：“当然是5l的小型发酵罐，不用担心。”
　　接下来的话就跟顾棠他们两个完全没有关系了。詹明江笑眯眯地看着剩下的人，道：“这个是咱们公司明年的重中之重，我选你们也是看中你们的能力。”
　　“正像齐总说的那样，在小公司的好处，就是能接触到很多的新药研发程序，发酵就是这样，不是所有的公司都能走到中试放大这一步的。有了这个经验，对你们未来的发展非常有好处，有助于继续在公司进一步高升，就算将来去了别的公司，多一份经验就是多一点竞争力。”
　　詹明江想了一晚上的漂亮话，顾棠觉得他这么吹下去，发酵就要一跃超过信息金融电力石油还有烟草，成为本世纪最有前途、发展最好的工作了。
　　等小会开完，詹明江再次恢复了自信，他道：“顾棠留一下，我有事情跟你说。”
　　顾棠没起身，其余几个人都走了。
　　詹明江扫了她一眼，她又换了一身新衣服，不知道浪费了多少钱。
　　打扮成这样，还不是恨嫁？
　　詹明江清了清嗓子，道：“齐总还是很看中你的，他对你的工作很满意，也跟我说了不少。”
　　顾棠没让自己脸上表现出“你是个傻叉”的微笑来，而是正儿八经道：“我知道。我也觉得我的工作很出色。”
　　这下轮到詹明江惊慌了，他又战术性咳了两声，道：“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你最近这两个月加班有点少，你刚来的时候还是很认真的，但是最近你加班还没有付丽丽多。”
　　“你不用担心，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今年已经快过年了，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你回去好好过个年，好好放松一下，我知道你也挺累的。明年来了好好工作，你放心，这就是个私人谈话，不会提现在明年的调薪上的。”
　　顾棠现在敢100肯定了，詹明江不知道齐总已经给她涨过一次工资了，所以詹明江……已经是个工具人了。
　　詹明江都敢在细胞房说什么“我喜欢过你”这种狗屁话题，她又有什么不能说的？
　　顾棠吸了一口气，道：“你没上过mba吧？”
　　詹明江被她这不合常理的问题搞得一脸错愕。
　　顾棠接着自问自答，“你肯定没上过mba，不用想那么久，我就是问了个白痴问题，这是你博士毕业的第一份工作，你才毕业两年，不管是时间上还是规定上，你都不可能上过mba的。”
　　詹明江从错愕中感受到了一丝屈辱。
　　“是我问题表述的不对，我是想问，你没有接触过现代管理的核心理念吧？我直白地说，如果一个岗位的工作需要15个人才能完成，这就是表明这个岗位需要两个人，你该招人了。”
　　“哦，对不起，你没有招人的权利。你只能提意见。”
　　詹明江觉得自己快疯了，虽然就只有他们两个，但是他从来没想过顾棠敢这么不给他面子！
　　“你——你怎么敢！我是你的主管！你要是这个态度，我是可以开除你的！”
　　“我有点不明白。”顾棠假笑，声音甜腻腻的，“我是你的下属，我的工作内容是你安排的，如果你觉得我的工作安排不合理，你觉得这应该是谁的问题？”
　　“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我得上楼处理细胞了。有两株细胞长得特别慢，想在年前冻存还是有点困难的。我得去问一下我的同事们有没有谁过年来加班的，我好决定传代比例。”
　　詹明江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好”字，等顾棠出去他才又恶狠狠来了一个“滚！”﻿


第350章 她能让我少奋斗20年
　　自打上次开会布置了新任务,詹明江几乎一反常态，也不总在他办公室里坐着了，而是带着他四个手下,天天研究发酵罐。
　　这东西他也没用过，都是现学的。
　　第一次预实验用的是原始的细胞株，原定三天的发酵计划,养到第二天就污染了。
　　接着又是洗罐子消毒各种总结,詹明江开了个小会，没叫顾棠跟乐威，还安慰了大家,说：“科研路上的失败不是失败,这是在积攒经验。”
　　这个时候,顾棠正跟乐威在楼上给细胞传代换液。
　　因为距离过年就只剩一周了，基本上是没法安排什么实验。所以最后几天他们两个的任务就是冻存细胞，然后把几株没长起来不能冻存的细胞株从6孔板换到752的瓶子里养着。
　　752的瓶子虽然跟十厘米的碟子面积一样,不过相对来说，养在瓶子里更方便一些，也不容易污染，一般要长久放置的时候，基本都会换到瓶子里。
　　顾棠消化完细胞,拿去离心,就看见乐威坐在台子前发呆。
　　“你细胞别消化过了。”顾棠提醒道。
　　乐威恍然大悟急忙加了培养基进去终止反应,又转移到管子里等着离心,他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想做发酵吗？”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他被詹明江的话影响了。
　　他觉得詹明江在排挤他，而且居然还排挤成功了。
　　尤其是考虑到詹明江的水平,这种挫败感就更强了，甚至能进一步转换成自我嫌弃。
　　顾棠想了想怎么开导他。
　　“也还好。发酵吧——我就想好好做细胞，虽然发酵是个新技术，但是你看园区里有几个公司能做到发酵的？咱们主要是做研发的，细胞株这一块做好就行了。”
　　乐威在这个行当里，比她工作经验丰富，也见过许多公司倒闭，这么稍微提一提，他自己就能顺着想明白。
　　“对的。”乐威长舒一口气，“尤其是将来去大厂，是绝对不会让你从构建质粒一直做到发酵的，他们连构建质粒跟筛选细胞株都是分开的。”
　　要想安慰人，顾棠也是很会的，她又来了一句，“你是公司来的最早的人，其实一开始詹博没叫我跟着一起做发酵，我还想我是不是得罪他了，但是跟你在一起——你可是公司的元老，齐总信任你，我就觉得细胞株这块可能更重要。”
　　虽然还带着口罩，但是顾棠余光能见乐威的眼角眯了起来，明显在笑。
　　他道：“其实做发酵没什么好的，尤其咱们这重要发酵三天的。虽然现在发酵罐都是自动的，不过晚上肯定是要有人看着的，这东西一旦出问题——”
　　乐威笑了一声，“那会儿你还没来，隔壁大楼做发酵的时候投错料，结果直接冒烟。你也知道咱们这是生化园区，最后来了20辆消防车。全区整个放假了。”
　　这种八卦谁都爱听，顾棠问：“还有没有别的？”
　　乐威想了想，又笑了一声，“这是前头齐总说要上发酵罐，我找我以前同事问了好多注意事项，他跟我说：不要忘记加泡敌！什么都能忘，泡敌一定不能忘！！！哪怕细胞不加，也不能不加泡敌！”
　　乐威笑得口罩都快掉了，“可想他遇到了什么。”
　　乐威工作七八年了，在园区听了不少八卦，还有各种实验失败的小笑话。
　　顾棠一下午从他肚里掏了不少出来，听得津津有味。
　　当然凄惨的事情也有不少，比方还有个做化学合成的，用三氧·化二·砷也就是俗称的砒·霜做催化剂，最后没好好洗手，直接把自己送进医院躺了半个月的故事。
　　等五点他们两个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真的是说说笑笑，两个人眼睛都是亮的，嘴角欢笑，声音轻快。
　　看得詹明江牙痒痒。
　　虽然他当初找顾棠仅仅是出于合适，但是她既然有了前女友的身份，还当着自己的面又跟别的男人勾勾搭搭的——
　　不要脸！
　　詹明江心里暗骂一句，皮笑肉不笑道：“你们在楼上聊得挺开心啊。”
　　乐威原本就讨厌他，经过这次分派任务的事情，尤其是詹明江排挤的心思都快藏不住了，他戒备的心升到了最高，回答的滴水不漏。
　　“没有聊天，就是说了几句话，做细胞的时候最好不要聊天，虽然带着口罩，但是如果说话影响了超净台的气流，可能会污染细胞的。”
　　顾棠也跟着附和了一句，“对的，去参加bsl2级实验室安全培训的时候专门讲过的。超净台能保证无菌，最重要的因素就是气流，所以绝对不能破坏气流。”
　　詹明江完全成了自讨没趣。
　　晚上回去，等跟龚丽珊发过消息，詹明江就更气愤了。
　　他觉得他跟龚丽珊是有默契的，两人时不时的发消息聊天，聊得还都是比较深入的话题。
　　虽然他是装的，但是龚丽珊又看不出来，她甚至连跟父母不合这种事情都跟他说了。
　　两三周会出来一次，而且他还是第一个发现龚丽珊内在美的人。
　　所以趁着过年这个好时候，詹明江试探了一下。
　　“你周末有空吗？快过年了，我想给我爸妈买点礼物，你能不能陪我去挑一挑？”
　　龚丽珊一收到这种短信就起了警惕心。
　　她大伯原先是村干部，她打小就听了一肚子男女纠纷的破事，什么男的说：她跟我去干嘛干嘛了，这不就是答应跟我好吗？
　　再说爸妈跟礼物在一个句子里，也足够她警惕了。
　　最重要的是：龚丽珊心境又有变化。
　　她刚来园区当前台的时候，心思是很单纯的，就是想找个不图她钱的高学历老公，改善自家不学无术的风气。
　　那会儿她都想过的，不一定非要博士，硕士也可以的。
　　后来认识了詹明江，这会儿她也还挺单纯，而且整个园区，就詹明江一个搭理她，让她觉得詹明江非常好。这时候她就把硕士从她的择偶对象里删除了。
　　后来顾棠把她底牌掀了，龚丽珊虽然不知道这一点，但是几乎是一瞬间，园区里的人都对她殷勤了许多。
　　刚接触这些人的时候，龚丽珊还觉得海归博士她搞不定，依旧觉得詹明江这种本土博士就可以了。
　　但是不管是谁，被这么一群高学历，高收入的优秀人才连着奉承了好几个月，她都不可能再自卑了。
　　尤其是龚丽珊最近认识的唐博。
　　唐博名叫唐辰，虽然年纪大了一点而且还离过婚，但是见识广博，去过两个国家留学，跟他聊天非常愉快。
　　而且这人一直告诉龚丽珊，要自信，要相信自己，要坦然的接受自己。
　　举个非常简单的例子。
　　龚丽珊以前最多也就是喝喝三合一速溶咖啡的。
　　唐辰带她去体验咖啡手工拉花课程，当时龚丽珊就完全搞不懂各种奇怪名字，奇怪配方的咖啡。
　　她甚至还有点怯怯的，尤其是听隔壁几个香喷喷画着精致妆容的美女在说什么喜欢意式烘焙，甚至还开始讨论烘焙深度对咖啡酸度的影响，还有炭烧口味是多么的迷人等等。
　　龚丽珊不可避免的自卑了，出来之后还跟唐辰说，“我不喜欢这种地方，我最多也就能分清楚三合一跟二合一的区别。”
　　唐辰轻笑，声音好像是从胸口传出来的，“没关系，你看我，我喜欢的一直都是加很多糖很多奶的拿铁——确切的说，都不能算拿铁。咖啡口味也是个人喜欢，没有高贵之分。”
　　龚丽珊看了他一眼，唐辰又道：“我教你一个法子。如果想要炫耀一下，你可以这么说：喝了这么多咖啡，我还是喜欢加奶加糖的。”
　　“我……”龚丽珊有点不太理解。
　　唐辰道：“她们说的意式烘焙，美式特浓，其实都是商业化的口味，是大众的，是有标准的，她们在迎合别人，你自己调的奶，调的糖，这是你自己的东西。你有爱好，她们没有。”
　　龚丽珊当时就震惊了，她忽然想起来她大伯。
　　龚丽珊道：“就像我大伯，他吃面的时候一定要吃煮过头的——就是别人请他吃饭，也要这么吩咐服务生。”
　　这就是别人在适应她大伯。
　　唐辰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对，差不多是这个道理。表达自己。”
　　这不比詹明江为了省钱，假惺惺地说三合一咖啡最节省时间要好得多得多？
　　所以收到詹明江消息的时候，龚丽珊直接拒绝了，她周末要跟唐辰去做陶艺。
　　“周末约了人。”
　　经历过唐辰这种成熟的男人，詹明江这种真的看不上眼。
　　詹明江又试探一句，“是跟父母出去置办年货吗？真羡慕你，我工作太忙，得下周才能回去。”
　　毕竟詹明江是第一个跟她示好的人，龚丽珊还是又回了他一条——其实主要目的是拒绝。
　　“周末要跟唐辰——也就是你们楼上的唐博出去。”
　　手机那头，詹明江一下子就涨红了脸，他觉得他跟龚丽珊有默契的，但是龚丽珊怎么能这么不自爱，居然跟一个离过婚的老男人这么频繁的出去？
　　詹明江道：“这话我说可能不太合适，但是他不太适合你，你太单纯了，尤其是你上次跟我说的你跟你父母关系不太好，他年纪是不是太大了一点？”
　　这就是在暗示龚丽珊在唐辰身上找补父爱。
　　龚丽珊也生气了，她直接给詹明江打了个电话，詹明江看见手机亮了还沾沾自喜，接电话之前还清了清嗓子，想着怎么安慰小女孩。
　　“我跟我父母关系很好！你别瞎操心了！”
　　龚丽珊头一句话就叫詹明江呆住了，不过很快他就调整过来，轻笑道：“好的，你是你爸妈的小宝贝，你爸妈最爱你了。”
　　这一听就是敷衍，龚丽珊见识过唐辰这种成熟男人之后，她现在明白了，詹明江不仅是在敷衍她，他还敷衍得很油腻啊！
　　龚丽珊冷笑一声，“你以后不要联系我了，我对你没有好感——”
　　她没说完就被詹明江打断了。
　　“丽珊，你是不是在哪儿听见了什么闲言碎语？我没有别的女朋友。”詹明江开心极了，顾棠是真的好用，不过她还蛮有心机，临近过年快放假了才说，不就是想避开漩涡吗？
　　或者说，她是想趁着放假，他没法跟龚丽珊沟通，好叫他们两个黄了？
　　她嫉妒心也太强了，他是不可能再跟她在一起的了。
　　“放屁！”龚丽珊毫不客气道：“你有没有女朋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就没有关系，你别自作多情了！说得好像谁看得上你一样？”
　　詹明江才在顾棠身上吃个败仗，而且下午她跟乐威说说笑笑的，竟然是完全没感受到自己被排挤。
　　他一边觉得这两人是蠢蛋，一边不可避免的生气，再被龚丽珊这么一骂，他直接口不择言了。
　　“那以前你天天给我发短信是怎么回事儿？你不喜欢你给我天天发短信？一天发好几条？”
　　一说这个龚丽珊心里就涌出无限的尴尬，这根本就是黑历史！
　　“谁不懂事的时候没遇见过几个傻逼！”
　　詹明江倒抽一口冷气，“我算是明白了，你们女人就是喜欢吊着人！看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你以为他们是真的喜欢你？他们是喜欢你的钱，全园区都知道你家有20套房！你大伯是投资办的副主任，你堂哥开300万的跑车！”
　　龚丽珊脑子一下子蒙了。
　　詹明江明显上头了，因为他还没住嘴，“你不喜欢我，你收我一万多的礼物？你也要点脸，你这不就是——”
　　电话直接挂了。
　　听见那边传来嘟嘟声，詹明江没好气呸了一声，“表子！你说你找个那么老的男人，图什么？父爱吗？”
　　但是到晚上刷牙的时候，詹明江后悔了。
　　这种话说出来，明显就是不打算继续。
　　詹明江恶狠狠地骂了一句顾棠，然后又骂龚丽珊，“长得那么丑，一脸土气还要穿大红大绿，谁给你的勇气？”
　　第二天一早，顾棠到公司门口的时候，看见前头围了几个人，都是一栋楼的同事，一个个兴奋异常。
　　要上班的嘛，这就不算是凑热闹了，顾棠走过去问：“怎么了？”
　　前头的小姐姐，平常还挺知性的，笑起来也很含蓄，现在一脸八卦的扭头，“你们公司的詹博，给拆二代送了个一万多的钻石项链，被扔回来了！冲脸上扔的。”
　　顾棠睁大了眼睛，他们是怎么搞得这一步的？
　　不不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富婆飞走了啊！
　　旁边有个对拆二代完全没有动心过的小哥哥，他脸上一言难尽，“我刚好看了现场……前台说‘一万块对我来说根本不是个事儿！我家每个月零花钱都不止一万！我家那套四室两厅的大房子，隔成七间租出去，每月房租都有两万！’”
　　“项链是直接扔在他脸上的！”
　　“我是真的没看出来……你们詹博平常对拆二代不是不太感冒的吗？”
　　顾棠也跟着附和一句，“他真的藏得好深。”
　　“太有心机了。”
　　顾棠隔着透明的玻璃门往里扫了一眼，两人正在对骂，她还能隐隐约约听见一两句。
　　“谁会喜欢你？要不是为了你的钱，我看都不会多看你一眼，脏眼睛！”
　　“谁让你看了？穷鬼！瞧瞧你这打扮，牛仔裤运动鞋黑棉袄，还想找女朋友，瞎子才会看上你！”
　　虽然堵在门口也挺不好的，但是这会儿进去是真的要被记恨的。尤其是被有钱人记恨。
　　顾棠大胆放心的跟同事们一起站在门口，等里头的人吵完。
　　不过没过两分钟，顾棠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
　　“怎么都堵在门口了？”
　　顾棠回头一看，是唐博。
　　前头几个人闪开地方，唐辰往前走了两步，眉头就皱了起来，他刷卡进去，顾棠跟着大家一起，也跟在他身后进门了。
　　詹明江一看是他，立即又开始冷笑了，“哼，你说你找这么个老男人，体力能行么？”
　　龚丽珊直接拿东西就往他脸上扔了。
　　唐辰上前一步，挡在了龚丽珊前头，阴沉着脸把手机拿出来，威胁道：“我要报警了。”
　　詹明江忽然冷静了下来。
　　其实也不能说是冷静，主要是他发现他杠不过，而且——外头一群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好汉不吃眼前亏，詹明江默念一句，捡起地上的钻石项链，想想又有点不甘心，更怕人说他趋炎附势，冲金钱低头，便又加了一句，“这项链是我半年前送的，那时候——”
　　说完一脸屈辱走了，其实他想说的就是前半句，只要说明他不是知道这人有钱才示好就行。
　　詹明江进了电梯，唐辰倒是挺大方的，直接跟龚丽珊道：“出去走走？”
　　两人直接出去了，一个是主管博士，一个是被物业供着的大神，他们敢迟到早退翘班，剩下的人不敢。
　　大家一窝蜂涌到电梯间，然后长叹一声。
　　真尼玛刺激。
　　顾棠到了办公室。原本这个快上班的点，办公室里是最嘈杂的，吃早饭的吃早饭，聊天的聊天，但是现在几乎是鸦雀无声。
　　王晓凡看见顾棠，努了努嘴示意付丽丽，小声道：“她刚冲上去跟詹博打招呼，被骂哭了。”
　　顾棠放下东西，大家互相使个眼色，三下五除二把早饭吃完，全去实验室交换信息去了。
　　这么八卦的事情，在办公室不能说话，真是要把人往死了憋。
　　到了细胞房，连衣服鞋套都没穿好，直接冲进去就开始说了。
　　“真的是太刺激了……我还吃早饭呢，听一楼的人说吵起来了。”
　　“我还躲楼梯间看了两眼。”
　　“詹博那张脸……真的不像这种人。”
　　“其实……”顾棠一脸的为难，演得特别真，“他最后还说了一句，他是半年前就看上人家的。就……我不是说龚丽珊不好，但是詹博真的不像。”
　　乐威说话就直白多了，“他要是冲着钱我还敬他是条汉子，没见过他这么虚伪的人。”
　　顾棠就是为了引导这个，她道：“不会吧，那会儿应该还没人知道龚丽珊有钱。”
　　乐威呵呵了一声，“你不了解男人。男人要真的想喜欢谁，恨不得叫全天下知道。你看他追过龚丽珊吗？没有。他根本就是藏着掖着，因为龚丽珊跟他不配，他觉得丢人。”
　　顾棠一声唏嘘，“唯一的滤镜碎了。”
　　詹明江身上这么大的破绽，乐威怎么可能不借题发挥？
　　他整个人都兴奋了，脑子特别灵活，只觉得处处都是线索。
　　“而且你们看看他给龚丽珊送的什么，钻石项链。还是半年前送的，龚丽珊是什么时候来的？她来了也就半年多。也就是说，詹博跟她认识不到两个月——那个时候你们都在，詹博有跟她但凡多说过一句话吗？”
　　剩下人都摇了摇头。
　　乐威哼了一声，道：“那不就结了。按照礼物的贵重程度——确切的说是还没怎么说过话，就给她送了这么贵重的礼物。这明显是一见钟情的节奏，但是詹博又表现得跟她不熟，这证明什么？詹博才是第一个知道她家很有钱的人！”
　　这个结论，连顾棠都要给他点赞了。
　　“詹博心机好深啊……”
　　“是真的看不出来……”
　　“……我不敢跟他说话了。我这一想起他的脸，就不自在。”
　　楼上八卦地不亦乐乎，楼下办公室里，詹明江一出来面对的就是空空如也的办公室。
　　里头一个人都没有，不用想，詹明江就知道生物部的人去细胞房了，药理的人去动物房了。
　　他闭了闭眼睛，全都是在说他！
　　詹明江狠狠抿了抿嘴，表情严肃直接去细胞房抓人了。
　　“都挤在这里干什么！王晓凡！付丽丽！秦玮！常桔！发酵罐不要看了？今天再上一次发酵罐！晚上留人值班，你们自己商量人选！”
　　詹明江说完直接转身就走，王晓凡毫不掩饰来了一句，“艹！这人疯了！”
　　乐威眉头一皱，“他有病吧，细胞都冻存了，他拿什么发酵？”
　　“理他个鬼！”常桔没好气道：“明天吃过公司年夜饭我就回家了。再说明天晚上就吃年夜晚，现在发酵他让谁看罐子？”
　　詹明江选了个不好的时机，下达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进一步削弱了他的权威。
　　但是这又能怪谁呢？
　　总不能怪顾棠吧。
　　詹明江这两天都严肃着一张脸，基本不说话，发酵罐的事儿也没再提了。
　　那边龚丽珊干脆就没来上班，换了物业的人坐在前台顶班，好奇的人有，就是没人敢去问。
　　不过很快楼上帆旻的人就传出来了消息：唐博也没来上班！
　　顾棠真的想去问问詹明江：富婆彻底飞走了，你开心吗？﻿


第351章 她能让我少奋斗20年
　　这天晚上是公司的年会,吃完这顿，有些人就先回去了。
　　齐总不在，20个人正好两桌,菜色很不错，吃过饭还去唱了三个小时歌，等散场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了。
　　有刘总在詹明江还是能挤出笑容的，虽然是不太自然的假笑,不过总比阴恻恻一张脸，谁看都会被吓到的好。
　　因为都在一个园区上班，住得地方相近,而且公司时常有活动，基本上一个方向几个人拼车都是固定的。
　　顾棠这一车除了她，还有詹明江和药理部的两个小姐姐。
　　詹明江理所应当坐到了副驾驶，后头做了三个女孩子。
　　顾棠一上去就跟其余两个小姐姐聊了起来,什么今天晚上哪个菜好吃,刘总唱歌还挺好听，下次希望能听见齐总唱歌。
　　直到快到地方，詹明江道：“下个路口左转,先到博海苑把我放下去,我距离最近。”
　　他一边说,一边透过后视镜扫了顾棠一眼。他一路上都没说话，现在更是要先回去，也让顾棠感受一下差别待遇。
　　以前他们出来,詹明江都是先送顾棠回去，然后自己绕远路回去，现在两人分手，也让她难受难受。
　　在跟龚丽珊彻底说拜拜之后,虽然詹明江明面上还没这个意识，但是他内心已经开始物色下一个对象了。
　　顾棠再次进入了他的视线。
　　她的确是整个楼上长得最好，性格也最开朗的一个。
　　顾棠根本就没想到詹明江这一系列复杂的心理活动，她依旧是跟其余两个小姐姐聊得不亦乐乎。
　　话题已经换成了“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詹明江阴沉着脸下车了，一句话都没多说。
　　出租车继续往前走，顾棠最后一个下车，最后掏了65的车费。这种活动公司是不报销的，车费四个人平分。
　　回到家里，刚换好鞋子，顾棠就收到了詹明江发来的消息。
　　“我这两天心情不好，忘了交待司机了，你到家了吧？”
　　这神经病吧？
　　顾棠回是回了，不过就回了三个标点：“？？？”
　　詹明江果不其然被激怒了，“你不就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力吗？”
　　得，这次顾棠直接关机了。
　　第二天上班，顾棠拿着单子来找人要钱了，“一人16。”
　　所有人都是扫了一眼就给转账，但是到了詹明江这里又出幺蛾子了。
　　詹明江只给她转了11块，还振振有词道：“我下车的时候表上是44块，我出四分之一。”
　　顾棠这次没掩饰，她是真的“震惊我全家”了，不仅如此，她还笑了出来。
　　“行吧。”顾棠扭头走了。
　　詹明江沾沾自喜，他总算是找回场子了。
　　顾棠出了办公室，立即就换上了一脸恍惚的表情，恍惚到没怎么看路直接撞墙那种。
　　她走到自己座位上，果不其然已经吸引了不少注意力了。
　　顾棠转头，看着王晓凡，一言难尽道：“你知道吗，詹博给了我11块，说他下车的时候车费44，他就只用给11。”
　　王晓凡吞了吞口水，昨天一起打车的小姐姐倒抽一口冷气，“要么我们补给你吧？”
　　顾棠这才像是回过神来，道：“不用，至于为那几块钱的？我就是——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恶心的人。”
　　“11块？妈呀，他可真敢说，11块连起步价都不够。”
　　“下次不带他了，让他自己打车去，不就是44块钱吗？难道他掏不起。”
　　“一个博士……一个主管……他怎么能这么low？”
　　这事儿以詹明江意想不到的速度传开了，主要原因有两个：第一就是临近过年，多数人的实验基本都停了，剩下的就是零零碎碎的扫尾工作。
　　这个时候大家都在等放假，中午吃饭的时候分外的悠闲，一顿饭吃两个小时也没关系，更是要跟同事、前同事、同学等等一起分享八卦。
　　第二点：詹明江是拆二代富婆八卦的当事人，而且最新这个11块钱就还挺符合人设的。
　　怪不得富婆不要他。
　　詹明江很快就在园区有了外号：11块博士。
　　就连刘总也暗暗警告了他一次：“你的行为举止要符合身份，同时也代表了公司的形象。”
　　等詹明江反应过来他出了个大丑想找顾棠麻烦的时候，顾棠已经到家了。
　　她爸妈都是普通人，学历一个高中一个大专，对女儿能考上研究生，进而还能出去留学都还挺高兴。
　　尤其是顾棠反复强调，“读完书就回来。你们是不知道，我那个上司，一个博士有多眼高手低，我读了博士回来就能自己当领导了，我得让他看看什么是好领导。”
　　“而且你们也不用担心，由学校提供的全奖，能盖住学费跟所有的生活费，我自己手里还有点钱，不过你们最好能给我担保一下，这样签证可能更好申请。”
　　最后顾妈妈跟顾爸爸不仅去开了财力证明，还又给她凑了20万出来，再加上顾棠自己的，这就是带了40万出去，总之是能生活得很好了。
　　顾棠打算三月发了年终奖就辞职的，所以这个过年，她用掉了所有的调休还有带薪年假，也是为了等初七相关部门上班去□□件。
　　总之她一共休了三周，别提多爽快了。
　　等到第三周的周五，她上了回去的动车，下午就收到了王晓凡的消息。
　　王晓凡：“你不知道，太精彩了！”
　　顾棠：“詹博又出幺蛾子了？”
　　王晓凡：“你倒是会猜！詹博当着所有人，在大办公室给刘总告你黑状了！”
　　顾棠：“……我是吃他家大米了？他这么针对我？”
　　王晓凡：“是这样的。今天刘总来，问了一句：‘顾棠没回来感觉都没人跟我打招呼了’。笑死，你在刘总眼里就是个打招呼很热情的人。”
　　顾棠：“别岔开话题，赶紧的，他告我什么了？”
　　王晓凡：“詹博说：‘顾棠还没回来，她负责细胞株的，我们这儿等着做发酵呢。’”
　　顾棠：“然后呢，刘总怎么帮我的！！！”
　　王晓凡：“你不知道刘总那个眼神，我都看出来疑惑。刘总说了：‘复苏扩增细胞你做不了？你一个博士？你是生物学博士吧？’”
　　顾棠：“哈哈哈哈哈哈哈！过瘾！”
　　王晓凡：“你不知道詹博那个脸，我的天，都成茄子色了。”
　　顾棠：“我倒是见过茄子……我中午吃的就是油焖茄子，我妈做的特别好吃。但是詹博的脸……的确是想象不到。”
　　王晓凡：“我跟你说，真的是太丢人了。你是没亲眼看见，我当时真的能帮咱们所有人都抠出一套四室两厅的大房子出来，所有人！一人一套！”
　　顾棠：“像龚丽珊一样，改成群租房一月租金两万那种？”
　　王晓凡：“说到这个，龚丽珊不干了，前台换人了。你回来咱们好好聊。”
　　顾棠：“我周一就来上班了！等我！”
　　周一中午，公司一堆人坐在一起，一边吃午饭，一边交换各种八卦，确切地说是关于龚丽珊的各种八卦。
　　“据说去管委会工作了，还是类似于前台的工作，秘书类的。”
　　“要我我也去管委会，人家大伯可是实权部门。”
　　“詹博是不是有点过分，直接把人小姑娘赶走了。”
　　“也许是怕麻烦吧，你看詹博一张娃娃脸，粉□□白的。我同学上回来找我，还说他可爱，但是你想想他做的事情。人家那么有钱，这就是穿鞋的怕光脚的。”
　　“龚丽珊现在可潇洒了，上周五有人看见她来接唐博，新买的车子，据说也是七位数往上的。红色跑车！单排座！往上开门的那种！特别张扬！”
　　“她现在浑身上下都流露出‘老娘有钱！超有钱！’的气息来，说真的，我倒是觉得比以前顺眼了，虽然态度还是跟以前一样恶劣。”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哈哈哈哈。”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明明还是那个品味，穿鲜艳的颜色，画大浓妆，但是真的比以前好看了。”
　　“可能是自信了吧？”
　　“唐博的功劳，我有一次加班，然后地铁跟唐博一起回去，短短半个小时，能聊什么？他真的是——怎么说，幸亏他没对我出手。”
　　“笑死，你不用担心，唐博来咱们园区都几年了？这还是第一次出手，我估计他喜欢有钱的。”
　　“其实我也喜欢有钱的，唉……”
　　随着龚丽珊去了管委会，八卦的风波渐渐平息了下来，不过依旧保持着一定的热度。
　　毕竟唐博还在，而且那辆从牌照到颜色无一不耀眼夺目的跑车真的非常招摇。
　　就算是在办公室里看不见，也一样能听见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动力十足，每个音调都在说：“我超贵的哦~”
　　除了在全封闭的细胞房，附近几个楼无一幸免。
　　别人倒也罢了，就想一想龚丽珊又来接唐博了，只有詹明江，每次听见这个声音就紧紧抿着嘴，好像家里死了人一样的表情。
　　到了三月初，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公司组织了一次不是很专业——完全没有专业性可言的室内排球比赛。
　　男女混编，高矮不定，年纪混搭，随便上下场，甚至这边打完帮着对手打一打也是可以的。
　　顾棠很快凭借着超高的身体素质跟运动能力脱颖而出了。
　　詹明江的目光也不住的往她身上瞄。
　　长得好看，身材又好，身体也好——
　　詹明江正想着，那边唐辰带着龚丽珊也进来了，两人是来打羽毛球的。
　　落在有钱人身上的目光总是比别人多的，两人一进来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王晓凡有点羡慕，“唐博羽毛球打的超好，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园区无对手！”
　　詹明江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他没好气道：“他有本事跟专业的比？”
　　“？？？”王晓凡扫了他一眼，直接就道：“唐博也不是专业的呀？”
　　要是以前，还没人敢这么直接怼詹明江，但是这几个月，他真的是威信扫地，面子全无，直接掉下来了。
　　詹明江直接就道：“不打了，谁来换我。”他说完就直接下场，坐在休息台上看人家隔壁羽毛球场地去了。
　　这么明显的八卦，场上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乐威满脸都是“我要看热闹”，道：“其实咱们都不是专业的，打了这么久也挺累的，不如休息一下再继续？”
　　大家三五成群聚在一起，顾棠手里还拿了个球，尝试一下不同角度垫球造成的影响。
　　詹明江一个人坐着，周围也没人帮他打掩护，他手里拿着瓶水，恶狠狠地喝两口就会暗暗骂一句。
　　什么“总算还知道卸了妆来打球，不算太蠢！不然一会儿流汗了，看她怎么收场！”
　　“这么老的男人，一事无成，也不知道她图什么！”
　　“卸了妆竟然是这个样子，连鼻梁都没有，真的是面中凹陷，连鼻梁都没有，太丑了。”
　　但是他不敢大声说，能听见的也就是过去拿水的几个同事，而且一听这话，谁都是一脸的惊讶，急忙逃开了。
　　其实要让顾棠说，龚丽珊那边真的挺愉快的。
　　唐博的羽毛球水平是真的高，发球的时候就会指点龚丽珊，“左边。”
　　“右边。”
　　“上网。”
　　“扣杀！”
　　唐博站着都不带动的，龚丽珊满厂子跑着够球，很快就出了一脸的汗，但是人家笑嘻嘻的两个人都很开心。
　　顾棠道：“唐博这水平是真的好，以我业余的眼光，就算再来一个跟龚丽珊一起双打，唐博也能搞定。”
　　站在她身边的王晓凡笑得脸疼，只是这话不巧叫詹明江听见了。
　　他一个姿势坐久了，又是全神贯注看着人家自己找虐，完全没动过的，等他发现的时候，脚已经麻了。
　　詹明江一起来就听见顾棠夸唐博，他就更生气了。
　　他前女友觉得别的男人好，现女友直接给他戴了绿帽子，还是因为同一个男人，他——
　　他其实也不能怎么样，龚丽珊家里有背景，唐博资历比他老，圈子里认识的人比他多，前一阵刘总还警告过他。
　　他——詹明江深吸一口气，一脸恶意道：“怎么？你还想加入人家不成？”
　　顾棠转头就瞪他，“你从小到大就没人跟你说过，人家说话不要插嘴吗？”
　　有人理他，詹明江反而兴奋了，他又来了一句，“好什么好？跟遛狗似的！也只有你们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女人会上钩了！”
　　他一边说一边捏着水瓶子走了。
　　“他这不是性别歧视吗？幸亏咱们这儿没有公会。”顾棠假惺惺担心道：“我现在是真的有点担心他的精神状况了。”
　　王晓凡笑嘻嘻道：“我不担心，我跟他一个组做发酵哦~如果他真的神经病了，我就说我被吓到了，公司至少也得给我放两天假吧。”
　　“？你这角度也太清奇了吧？”
　　王晓凡大笑起来，“能赔钱更好，所以詹博赶紧神经病吧。”
　　詹明江已经彻底成了大家调侃的对象。
　　其实他不是唯一跟龚丽珊示好的人，这些人里头，光顾棠能叫出名号的就有五六个，她完全不认识的更多。
　　詹明江也不是追求动静最大的人——不过他是撕逼撕的最激烈的一个。
　　他唯一的问题，就是跟别的追求者相比，他死要面子还要装。
　　像顾棠他们楼上的那位名叫贾励的运动型小哥哥，别人调侃他的时候，他也会开玩笑。
　　“唉……嫁入豪门失败了，豪门不是那么好进的呀。”
　　大家就都很开心，还会半真半假的安慰他一句，“豪门媳妇不好当。”
　　但是放詹明江身上，哪怕在他面前说“前台”两个字，他都会恶狠狠地瞪着你。
　　当着面没法吐槽，那背地里不就吐槽得更厉害了？
　　詹明江也不是毫无察觉的，所以最近这段时间，他越发的阴沉了。
　　他觉得这样不行，他得找机会摆脱困境。
　　詹明江想了一个周末，到了周一，买了些零食放到了办公室，“最近大家工作辛苦了，这是我私人买的犒劳大家，希望大家都轻松一点。”
　　有吃的还是可以的，顾棠跟着大家一起道谢，随手拿了包薯片。
　　詹明江立即就笑道：“我记得你不是喜欢吃甜的？我还专门买了巧克力的粟米棒。”
　　顾棠瞪圆了眼睛，旁边人也是一脸惊讶的样子。
　　顾棠慢吞吞道：“可能以前喜欢吃，现在不喜欢了。”
　　詹明江自以为和煦的笑了两声，不说话了。
　　没错，这就是他计策，用一个八卦掩盖另一个八卦。
　　过了几天，他又请大家喝奶茶，还给顾棠那杯专门加了椰果，还特意点出来，“你喜欢的椰果。”
　　这么来了几次，就是智障也看出来他对顾棠有意思了。
　　说实话，有人追顾棠不奇怪，但是这人是詹明江就有点奇怪了。
　　王晓凡专门找了只有她跟顾棠一起在细胞房的时候问，“你觉不觉得詹博对你的态度有点奇怪？”
　　顾棠皱着眉头看她一眼，“原来不是我多心吗？”
　　王晓凡松了口气，心有余悸道：“你真的挺好，人长得好看，性格开朗，工作认真负责，如果我是个男的，我第一眼就能看上你，但问题是——你跟詹博不是一直不太对付，他应该不是真心喜欢你。”
　　顾棠冷笑一声，她都想感谢詹明江了，这也算是这个渣·前男友唯一的用途了。
　　“我这两天一直在想，他这哪儿是喜欢我？他这是想赶我走！咱们公司不是不让办公室恋情，他就是不想让我干了！”
　　“艹！”王晓凡还从来没想到这个角度，气得破口大骂，“这男人太恶心了！”
　　“我是绝对不会答应他的，他再这样，我就要去给齐总告状了！他哪儿还有个当领导的样子？”
　　顾棠原本就打算三月发了年终奖就辞职的，她原本的打算，是先跟詹明江大吵一架，然后借着这个势头离职，最后算计他一次。
　　虽然激怒詹明江真的是非常容易的一件事，但是他上赶着送人头，也是顾棠完全没料到的。
　　这个机会她会放过去吗？显然不会。
　　顾棠只要跟同事单独相处就会说詹博给她造成了很大的困扰，最后连詹博都不叫了，恶狠狠地叫名字詹明江！
　　这么一搞，全公司都知道詹明江不做人了。
　　为此齐总也给他打了个电话，希望他能专心工作。
　　詹明江稍微收敛了一些，反正也没人说他跟富婆如何如何了。
　　时间很快到了三月底，顾棠到手相当于一个半月的年终奖，四月上班的第一天就交了辞呈。
　　当天中午，齐总就给她打了电话。
　　考虑到两边的时差，齐总真的还挺关心这事儿的。
　　“公司是很看中你的，我本人也很欣赏你。”齐总语速有点快，说得也非常直白，“去年我单独给你加了500块工资，这次调薪又给你涨了500块，我跟你透个底，你是公司涨薪幅度最高的一个。”
　　顾棠语气非常诚恳，“我也是很喜欢公司的，这是我毕业一来找的第一份工作，我还记得去年春天，为了赶进度，我一个月加起来只休了四个半天。我想我不管去哪里工作，都不会再有这种热情了。”
　　“那你为什么要跳槽？詹明江不是问题，我会跟他说让他不要影响你的。你们现在是两个组了，工作基本没有交集的。公司现在到了关键时刻，撑过去就是功成名就，你现在放弃非常可惜。”
　　顾棠道：“可是我现在看见他就不舒服，他已经影响到了我的工作状态，我想换一个地方，我想回去读书了。”
　　“你这个水平，公司的项目一旦成功，大把的教授都愿意你去读他们的博士，我还可以帮你联络教授，来阿美莉卡读书也是可以的。”
　　这种话听听就算了，顾棠一直挺冷静的，而且根据目前的情况，她不能说公司的项目不可能成功，但是在风投给定的期限里是没法成功的。
　　“我现在真的没法工作了，齐总，我想辞职。”
　　两人又说了几句，对于齐总来说，他毕竟是个老板，劝到这份上劝不动也就只能作罢。
　　顾棠放了电话出来，正式进入了一个月的离职程序。
　　那边齐总立即又给刘总打了电话，气得都不跟老朋友寒暄了，“你看着点，要是这次发酵还不成功，就去找个有经验的硕士顶替詹明江。再给乐威招一个人，让他负责细胞株！”
　　顾棠回到办公室，立即就宣布了这个消息，“我辞职了。”
　　办公室安静了三秒钟，王晓凡第一个问，“你跳去哪家？”
　　“裸辞。没想好，也有可能回去读书。”
　　乐威眼神往里头办公室示意，“不是吧？”
　　外头办公室喧哗起来，詹明江从里头办公室出来，“怎么了？”
　　王晓凡怒目而视，“顾棠辞职了！”
　　“真的？”詹明江虽然拿她当借口，但是他心里是非常恨顾棠的，他觉得龚丽珊跟他分手，很大一部分因素就是因为顾棠不按照计划行事。
　　所以他这语气有点言不由衷，“真的是太遗憾了，你是个非常好的下属，我很喜欢跟你共事。”
　　“别装了。”顾棠已经不用再遵守职场礼仪了，她毫不客气道：“收收你脸上的笑吧，你不就是想赶我走吗？我现在走了，你满意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詹明江的脸再次涨成了茄子色，“你再这样，等你下一家公司来背景调查的时候，我是不会帮你隐瞒的！”
　　卧槽！整个办公室的人都惊呆了，这真的是太不要脸了，如果说詹明江“追求”顾棠的时候，他们还有点看热闹的心态，但是拿背景调查来威胁人——
　　谁都有可能跳槽啊！
　　“你留我分机号！”王晓凡大声道，乐威也跟了上来，“我的也行！”
　　早在两人起争执的时候，就有耳报神去通风报信了，这句话刚说完，刘总快步走到了办公室，“詹明江！去我办公室，齐总问你实验进展！”
　　“进展？”王晓凡没好气道，“他的进展就是没进展，从过完年到现在快两个月了，产量一直上不去，平均产量还不如贴壁培养的高！”
　　“你敢信？悬浮培养的产量不如贴壁培养？他根本就没找准优化方向！就这他还有空动歪心思？我看他才该引咎辞职呢！”
　　顾棠若有所思道：“你说他不会是商业间谍，故意来从内部搞垮咱们公司的吧？”
　　这动机听起来荒谬，但是配上詹明江的所作所为就还挺配的。
　　乐威不由自主顺着往下多想了一点，然后一言难尽道：“应该……不可能吧。”﻿


第352章 她能让我少奋斗20年
　　办公室里,顾棠看着詹明江急匆匆跟在刘总身后的背影，又补了一刀。
　　“他这种人，平常顺顺利利的看不出什么不好的地方来,能说会笑，待人也亲切。一旦有了点挫折或者不如意的地方，整个人就疯了，你们知道这是什么？”
　　王晓凡下意识就说：“神经病——前期？”
　　乐威笑了一声,“心理承受能力太差。”
　　几人聊了两句，顾棠虽然要辞职了，但是其他人还要干,当下该做实验的上楼，该写报告的打开电脑，顾棠也跟着一起去了实验室。
　　说真的，她觉得詹明江不太好了。
　　一般情况下,她一个硕士,一个下属，是威胁不到她的主管上级的，但是奈何詹明江不好好工作呢？
　　原主上辈子这个时候已经进医院了,她是没看到公司究竟发展到了什么情况。
　　但是依照顾棠的所见,詹明江两个月就没做出东西来,而且一点进展都没有，齐总必定对他不满意。
　　公司马上就要满三年了，就算风投给公司宽限了前期创办招人没法做实验的那几个月,最多也就是半年的时间。
　　公司想要续命，需要在这半年的时间里发酵提纯出第一批抗体，而且上动物之后还得做出药效来。
　　现在卡在哪里呢？
　　发酵。
　　第一步就卡住了。
　　顾棠摇了摇头，做细胞株乐威从头做到尾,他非常有经验，现在公司缺的是个懂发酵的人，很明显，詹明江不懂。
　　这时候他再出点问题，他就要被清退了。
　　而且这次还有点跟上辈子不一样的地方，上辈子詹明江扒上了拆二代，这辈子他什么都没了。
　　詹明江已经到了刘总办公室，一直到坐下，他都还是气呼呼的。
　　电话开的是免提，刘总道：“人叫来了，咱们三个开个小会。”
　　詹明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连本子笔都没带，拿了刘总桌上的稿纸在记录。
　　刘总不太满意地看了他一眼。虽然没当面说，但是记在心里了，事后也肯定会跟齐总商量。
　　齐总道：“我看了你们年后的实验结果，说实话，我很不满意，2月3月整整两个月，你们一共发酵了13次，看着是挺辛苦，但是没有结果，产量没有明显的提高。”
　　趁着空挡，詹明江道：“发酵的条件是不太好摸索的——”詹明江也知道这事儿说不过去，他老早就想好借口的。
　　“尤其是中试发酵，国内的硕士对这块不是很了解。基本上一个项目，从质粒到表达，能叫一个硕士毕业，三角瓶发酵并且优化，第二个硕士毕业了，到了蛋白提取纯化，又能让一个硕士毕业。”
　　詹明江还想说，不过被齐总打断了。“你是硕士？你是说你要三年才能优化好条件？”
　　“应该快出来了。”詹明江觉得他有点冒冷汗，他没想到齐总的话这么直接。
　　齐总道：“我手头就是你们发酵13次的结果，这么说吧，你改了四个因素，前后三倍的浓度差异，但是反应到抗体产量上，相差不过20，你明白这是什么情况吗？你是个博士，你自己会分析问题吗？”
　　詹明江知道是知道，他犹犹豫豫吞吞吐吐道：“我目前优化的四个条件，都不是主要问题……不会对产量产生显著影响。”
　　“原来你也知道！”
　　因为要查看资料的关系，齐总那边应该也是开着免提的，他的声音听着有点远还有点飘，听得詹明江的心也飘了起来，七上八下完全没有着落。
　　齐总又道：“这一周的发酵结果出来如果还不行，中试就先停下来，你先去好好写个实验计划，分析培养基里每一种物质的作用，以及还有什么优化方向，需不需要加入新的物质，写好了先给我看，然后你再上发酵罐。”
　　发酵罐跟普通的贴壁细胞培养相比，基本就是在烧钱，尤其是他们现在烧不出来东西，齐总算算账就觉得心疼。
　　“先等这周结果出来，不行就大规模培养，无论如何下个月要凑够上动物的抗体。”齐总说得非常干脆，“你注意一点，这周结果一出来立即准备订耗材——尤其是碟子，看看有没有国产替代。”
　　詹明江是个博士，自诩高端人才，对简单大量的重复性劳动其实是不太看得起的。
　　齐总这么说让他心里不太舒服，然后忽略了非常重要的一句话，“国产替代”。
　　养细胞这个行当里，国产的跟进口的耗材，还是有不小差距的。
　　齐总已经要开始节省开始了。
　　这对研发企业来说是个挺危险的信号，但是詹明江暂时还没注意到，他又加了一句把顾棠拉出来了。
　　“按照公司的规定，顾棠这个月底就要离职了，她的工作要怎么安排？”
　　齐总道：“让她跟着一起养细胞，别接触具体数据跟筛选，关了她的内网权限。”
　　詹明江就还挺得意的。
　　齐总又吩咐两句，道：“詹博可以走了，去把施博叫来。”
　　换了一个人继续开会，詹明江回办公室没看见人，直接就去了实验室，当着几乎所有人的面道：“顾棠，你既然要辞职，有些核心数据你就不能接触了，齐总的意思是关了你的内网权限。”
　　“具体一点的安排——你这个月跟付丽丽做一样的工作，也就是实验室助手，主要负责细胞的培养，以及其他研究员安排下来的工作，比方配置培养基，准备实验器具耗材，灭菌消毒等等，你觉得可以吗？”
　　詹明江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顾棠点了点头，“我可以，没有任何问题。”
　　这事儿她明白得很，齐总早先看重她，那是建立在她是公司员工——还是个很优秀的员工的基础上的。
　　现在她都要走了，齐总还看重她？
　　齐总是傻的吗？他开慈善堂的？
　　也就詹明江看不到这一点了。
　　詹明江没从顾棠的脸上看见任何屈辱的神色，这跟他想得不太一样，倒是挺会装的。
　　詹明江环视一圈，道：“你们好好工作，这周等结果出来，可能有新的变化。顾棠——”
　　他假惺惺地叫着，没忍住又把话题扯到了顾棠身上，“你也别太伤心了，你都要辞职了，工作内容有变也是应该的。”
　　顾棠这次有反应了，她笑了一声，“詹博，我知道的，你知道吗？”
　　詹明江怼她就没赢过，直接一甩袖子走了。
　　顾棠看了看自己正配置的阳性对照，道：“那我这也不用加了，内网上不去，我也没法传数据啊。”
　　乐得清闲。
　　顾棠超净台一收拾，直接下楼去了。
　　不过她的清闲也就到本周末，这次发酵还是没怎么提高产量，总之大规模发酵是再次失败了。
　　发酵液被收集起来沉淀，跟前几次的产物一起，准备去纯化提取抗体，他们这些人的则换了个工作内容。
　　大规模养细胞，三个培养箱被挤得满满当当，里头塞的全都是培养瓶。
　　虽然齐总一开始说的是碟子，但是碟子这东西一旦摞起来，最下头的几碟细胞通氧量可能就不够了。
　　还得用瓶口通气的培养瓶。
　　詹明江又跟顾棠道：“周末要来加刺激和换液，你跟付丽丽两个一起？”
　　三个培养箱的细胞要换液，那可不是半天的问题，而且超净台也不能总逮着一个用，中途还得照紫外消毒。
　　顾棠假惺惺冲他一笑，“我可以加班没有问题，问题是我已经辞职了，我加一天就得调休一天，你要是让我多加几天，我能提前一周走。而且如果最后休不完的，你还得折成钱赔给我，你想好了？”
　　詹明江当然没想好了，他随便找了个借口，说什么“这是人事的规定，他不管人士所以不清楚”。
　　都不用等他出去，顾棠直接就冷笑，“你不知道？谁加班不得让你签单子。”
　　一点面子都不留。
　　詹明江二话不说直接走了。
　　很快到了四月底，顾棠顺利离职。其实这两周她也看了不少发酵相关的知识，按照她的计划，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她将来也得上发酵罐。
　　看了这么久，顾棠也是有点想法的。
　　按照现在的情况，是贴壁细胞的产量比悬浮发酵的要高。
　　那贴壁跟悬浮的差别是什么呢？
　　接触。
　　贴壁细胞是相互接触的，悬浮细胞是打散成了单细胞培养的。
　　顾棠觉得如果用半固体培养基发酵可能会更好一点，有助于细胞形成克隆。
　　但是一来她还是个发酵的门外汉，基本是一知半解，了解的不多，考虑问题就不会太全面。
　　二来她都辞职了，连每周的例会都不能参加，也就没必要说自己的想法了。
　　五月初，顾棠收拾了东西回家。
　　未来的几个月，她的计划是先去旅游，然后接两个翻译的大单子，尽量多准备点钱有备无患。
　　八月中下旬出国，九月开学正式报道。
　　到了六月份天气热了起来，顾棠待在家里不出去了。
　　这天早上她才刚打开电脑，就收到了王晓凡的消息。
　　王晓凡：“詹博辞职了！不不不，据说是被劝退的！但是明面上辞职！”
　　很快乐威也给她发了个消息，“詹博走了！人事无意中说漏嘴，说他是今年唯一一个没涨工资的人！”
　　乐威发的是语音条，听起来还有点遗憾，“你走的有点可惜，要是他真的三月都没涨工资，你再坚持两个月，走的肯定就是他。”
　　这可不是无意中说漏嘴。
　　人事的办公室跟刘总并排挨着，而且人事还是个挺有经验、做了多年人事的小姐姐，嘴一项特别严，发工资条都不让他们一起去的，顾棠可不信这种人会说漏嘴。
　　顾棠先给王晓凡回了消息，说了一个字：“该！”又跟乐威道：“恭喜，你该升职了吧？”
　　王晓凡：“刘总刚才还在办公室里说，咱们这公司小，容不下詹明江这尊大佛。”
　　顾棠：“他跳去哪儿了？他在这边还混了管理经验，估计得高升了吧？”
　　王晓凡：“据说是某个外包公司，他博士做的是phage_dispy，说是去做肽库了。”
　　顾棠：“也算是专业相关？”
　　王晓凡：“呵呵，降级了，在咱们这儿是主管，在那边是高级研究员，没有管理职位。先不跟你说了，我上楼加样了，有新消息再告诉你。”
　　两人聊完，乐威的消息才来，“刚被刘总叫去办公室了。他说公司打算再招一个有经验的硕士专门负责发酵这一块，让我负责细胞株。谢谢你的吉言。”
　　顾棠调侃道：“你得请客吃饭啊。”
　　电话那头，乐威笑了几声，道：“你来，请你吃一周都行！”
　　他们在说詹明江，那边龚丽珊也在说詹明江。
　　今天中午，她跟唐辰去吃泰国菜。菜吃不太习惯，不过酸奶她很喜欢，非常粘稠还加了不少小料，唐辰招手又要了两份。
　　龚丽珊冲他笑了笑，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不坦诚……我明明挺喜欢吃的，但是就不好意思再要，怕别人看我，怕人家嫌弃我吃得多。”
　　唐辰轻笑，“这没什么，你既然觉得是不坦诚，证明你已经开始接受自己了。”
　　龚丽珊没说话，她现在的确是有点——非常患得患失。
　　说实话，唐辰不在她的择偶对象里的。
　　他今年已经39岁了，长得一般，已经有了微微的小腹。也没什么固定资产——当然这一点龚丽珊根本不在乎，再怎么找，能找个家里房子比她还多的人，的确是不太容易。
　　但他真的不在自己的择偶对象里。
　　可她既然已经开始犹豫了，就证明她其实有点动心。
　　还有詹明江那天的话，“……他们看上的都是你的钱……”既然听见了，再说不在乎，还是不可避免留下了点痕迹。
　　龚丽珊视线盯着自己面前的小碟子。
　　这碟子精致极了，彩色的珐琅，颜色非常鲜艳，也很有风格。
　　“我……其实詹明江离开园区，我也下了点功夫的。他原本面试过瑞劲生物，被我搅黄了。其实我这几个月一直都在盯着他，就在等机会报复他，你会觉得我小肚鸡肠，报复心强吗？”
　　对面传来了一声笑，“你怎么会这样想？那天我也在的，虽然是快结束的时候才来的，但是他既然让你丢了脸，你记住他是应该的。”
　　“可是我记住了他几个月，我……大伯还说我太计较了。”
　　唐辰把新上来的酸奶往她那边推了推，“这只能说明，他带给你的屈辱是你生平第一次。你现在关注他是正常的，你得接受这样的自己，当然按照时间的流逝，他不在你眼前晃悠了，你会慢慢忘了这种感觉。”
　　“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人人都有报复心。”
　　“可是——”
　　“你想说可是他们都没有报复？”唐辰摇了摇头，“那是因为多数人都找不到机会，而且坦白说，你的报复手段合理合法。你可能会觉得这是我在安慰你，如果他真的是个人才，比方——前两天晋升院士的弓家敏，如果他要来，你觉得你能搅黄吗？”
　　龚丽珊笑了一声，唐辰摊手，“所以说到底，他是瑞劲生物的候选人，不是唯一的候选人，也不是最合适的候选人，仅仅只是个候选人而已。”
　　龚丽珊情绪恢复了很多，她站起身来，道：“咱们出去溜达一圈消消食？我看你这小肚子是越来越明显了。”
　　唐辰不在意这个，他笑道：“这是夏□□服薄的原因。”
　　两人出来，沿着酒店的竹林夹道散步。
　　唐辰道：“你这几天是为了詹明江没精神？”
　　当然不完全是。
　　龚丽珊扫了唐辰一眼，“你……”
　　唐辰是跟她走得最近的一个人了，在不知不觉中，龚丽珊已经很久没有跟其他人出去过了，而且那些人似乎好像都放弃了一样，不太往她前头凑了，似乎是要等这个人出一个结果。
　　他俩是什么时候走得这么近的呢？
　　“你是为了我的钱才接近我的吗？”龚丽珊问道。
　　要说唐辰的潜移默化作用还是很大的，以前龚丽珊就不会问这种问题，她以前根本就是隐姓埋名，完全不让人知道她有钱的风格。
　　唐辰又笑了一声，道：“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龚丽珊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园区里有传闻，你家里有20套拆迁房在出租，是真的吗？”
　　等了片刻，龚丽珊决定说实话，反正都传成这样了，她那辆快300万的跑车也瞒不了人。
　　“其实是21套，我们留了一套顶复自己住。”
　　唐辰又问，“那这21套房子，都在你名下吗？”
　　开头第一个问题过去，龚丽珊已经没那么抗拒了，她道：“有一半在我名下。”
　　唐辰又道：“如果我们两个在一起了，你会把你名下的房子转给我吗？”
　　这次龚丽珊没犹豫，直接摇头了，“不会。”
　　唐辰脸上有了笑意，“你会把你的房子交给我打理吗？包括收益？”
　　龚丽珊稍微犹豫了一秒钟，还是摇头，“不会。”
　　唐辰：“所以你的钱一直都会是你的，你为什么要担心呢？”
　　这话是很有道理，但是仔细想想又有哪里不对，不过唐辰没给她细想的时间。
　　“你追逐过极光吗？”
　　龚丽珊摇头。
　　“你在国际日期变更线附近反复横跳过吗？相信我，那种感觉真的很玄妙，仿佛你在玩弄时间。”
　　龚丽珊再次摇头。
　　“你在大峡谷的悬崖上头高声呐喊过吗？”
　　别说出国了，龚丽珊都没出过省，她再次摇头，“没有，我没怎么旅游过。”
　　“南极有企鹅，有海豹——你可以坐着游轮，在海上漂流长达一个月，追逐鲸鱼，跟海豚嬉戏。”
　　唐辰声音飘忽不定，龚丽珊已经完全被吸引进去了。
　　“白骨教堂，金字塔，玛雅神庙，还有坐着潜水艇下潜到3000米的深度，有的时候还能看见巨大的章鱼，奇怪的深海生物。”
　　龚丽珊下意识的跟着点头。
　　两人已经走出了竹林，面对的是整个园区的大门。
　　“说到房子，我建议你不要卖房，不管谁劝你什么，都不要卖房。你大伯在投资办，他应该比我清楚。这一片园区已经入驻了不少国际企业，还有更多的企业想在这里兴建研发中心。”
　　“这里会成为国际性的中心，住宅会越来越紧俏，也会越来越贵。当然他们一定会继续盖房子的，可是你手上的房子是在中心区域的，占据了最好的位置。我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一句话，房地产，就是位置！位置！还是位置！”
　　龚丽珊其实已经有点晕了，唐辰掌握的话题，真的是在反复跳跃。
　　“嗯。”龚丽珊不是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当然只有一种情况我是建议你卖房的。”唐辰忽然一笑，这个笑容有点狡猾，明显是在开玩笑。
　　龚丽珊这次跟上套路了，“什么情况？你前头才说不能卖的。”
　　唐辰道：“国外有一家专门做飞行器的公司，预计会在十年内会把太空旅游的门票降到500万以内，我觉得这个还是值得看一看的。”
　　“你小时候，应该还是看得到银河的吧？去天上看会更清晰，还能看见五颜六色的星星。”唐辰补充了一句。
　　这次龚丽珊是真的恍惚了。
　　她声音悠远，“咱们晚上去旋转餐厅吃饭吧，我想距离天空近一点。”
　　唐辰笑了笑，伸手出来，龚丽珊挽了上去。
　　如果是顾棠在这里，她能明白唐辰的目的。
　　先回避了龚丽珊的问题，因为这个问题不管是正面回答还是迂回的回答，不管是说有还是没有，事后想起来都是破绽。
　　接着就是技术性的转移话题，甚至还问出来了龚家财产的真实情况。
　　最后转移到理想、旅游和天空这种明显很高大上的话题上。别说龚丽珊了，就是一般人都没这种经历。
　　龚丽珊最后忘记她一开始的目的也是正常。而且等她再想起来问的时候……估计已经没有今天的勇气了。
　　毕竟唐辰给她描述的生活，真的是给她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8月份，顾棠飞到了阿美莉卡，正式开始了她的留学生涯。﻿


第353章 她能让我少奋斗20年
　　到了月底,顾棠忙完了一切比如租房子，办手续，去附近几个街区逛一逛，再看看哪儿有大型超市,还有公交地铁线路等等,再看看大使馆在哪儿。
　　顺便还安排了考驾照的时间。
　　因为有全奖,她自己的积蓄还有父母给的钱加起来也有快40万了,选择的范围就很广，顾棠很快就办了这些杂事。
　　九月初，她坐在了哈德利教授的办公室里。
　　教授刚度假回来,晒得整个人通红,鼻梁上还蜕皮了。
　　“欢迎你加入我们的团队，我整个团队除了我,现在是两位副教授，还有五位博士生，包括你在内。”
　　“博士第一年,是个适应性的课程，如果表现不好会被退学，我想你应该不会有这中烦恼,根据这两次我跟你的对话,你的背景知识足够了，语言关也不是问题，希望你能在这个团队里实现你的目标。”
　　哈德利教授给她一张单子，“我跟其他两位副教授负责本科和博士的分子生物学以及生物化学的教学工作，除了这两本同名书籍，还有《基因》这本书，第一年我希望你去听这三门课,这是基础。”
　　“另外小组的安排，每周讲一次文献，大家都要讲。选题一般是课题相关，或者相关领域里的新发现新研究等等。下来是实验进展，一月一次。头一个月你可以旁听，实验进展从你开始做实验开始讲。”
　　“最后我希望你尽快确定自己的研究方向，你可以多看多听，跟组里的人多多交流。后天团队会有一个小的茶话会，就在大楼里的公共休闲区，你也参加。还有别的问题吗？”
　　其实从实验进展一月才讲一次，就知道分子生物学是个多么难研究的领域了。
　　顾棠也拿出自己的清单，递给了哈德利教授。
　　“这是我的初步计划。基本上分了三步。”
　　“第一步：以hotair为中心，研究相关通路在肝癌细胞中的分子调控机制，我希望能实现对肝癌细胞的生长抑制以及诱导凋亡。”
　　“第二步：人源性肝癌细胞诱导裸鼠成瘤，验证该通路的调控机制。”
　　“第三步：在恒河猴上验证该调控机制。”
　　哈德利教授脸上已经有了惊讶的表情。
　　不过顾棠还没说完。
　　“根据目前的结果，hotair跟多中肿瘤的发生密切相关，这还是个长链非编码r
　　a，目前已经清楚的其中一中机制是通过和prc2结合来改造h3k27甲基化，从而达到染色质编辑的作用。”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以hotair为模板，构建相似序列，理论上是可以实现r
　　a导向的otig。没错，这个有成药物的可能。”
　　哈德利教授从原本的慵懒度假刚回来状态，变成了正襟危坐，连背都挺直了。
　　顾棠继续：“第一步主要用到人源的肝癌细胞跟正常细胞，我在at查过了，我打算订购13株细胞。另外有了结果之后，我还打算在人的原代肝癌细胞跟正常细胞中重复试验。”
　　“这里相关实验有分子生物学基本的构建质粒、序列等等，还有细胞培养等等，这些都是常规跟小型仪器，还要做荧光示踪，后头需要用到fol——”
　　“这个不用担心。”哈德利教授已经在她递过来的计划表上写写画画了，“fol是我们自己的，你想用不用预约。”
　　“那就好。”顾棠也在她的计划表上添了一笔。
　　“下来第二步跟第三步要用动物实验，我需要去考一个动物实验资格。”
　　“另外做原代肝细胞，尤其是肿瘤细胞，牵扯到可能存在病毒，在国内需要在生物安全2级以上实验室里操作，我看了学校的规定，也差不多，我还得参加一个生物实验室安全培训才能正式做实验。剩下的就都是试剂订购，这些都是小问题。”
　　“当然这是初步计划，具体还要根据实验调整，另外未来随着我知识面的进一步扩增，以及该领域新技术跟新发现的出现，也会有一定幅度的调整。”
　　单从这个初步的提案来说，哈德利教授挑不出什么毛病，他又看了一遍，问道：“刚才你也说了，根据目前的研究，hotair在多重肿瘤的发生中都起到关键性作用，你为什么选择肝癌作为你的研究对象。”
　　这个问题顾棠事先也准备过的，她道：“首先肝癌是恶性程度比较高的癌症，存活期短，基本都在3~6个月。如果患者的生存期超过5年，主治医生甚至可以把他当做单点病例发在国际性高分杂志上。”
　　哈德利教授点了点头。
　　顾棠又道：“我研究生毕业之后，工作了两年，对药物研发方面也所有了解，目前市面上的肝癌药物——我去fda看过原始的药理学报告，基本上提高患者的生存期是用周来表述的，这一方面还有大片的空白等待填充。”
　　她忽然笑了一下，气氛轻松了许多，“最后是方便出成果。一旦有一点点成果，很容易转换成效益。”
　　哈德利教授失笑，道：“的确是这样，不过很少有人直接能考虑到效益。”这还是他接触到的第一个从效益出发的博士。
　　他在分子生物学这个领域已经研究了三十几年了，有些人选择这个领域的确是因为兴趣，更多的人——尤其是留学生，觉得这是基础学科，不太热门，容易申请。
　　这么直白地说出来效益两个字的，她还是第一个。
　　“学校圣诞节会有慈善晚会，当时候会有社会人士参加，这也是学校每年赞助的主要来源，到时候你也可以参加——你需要买或者租一身礼服。”
　　顾棠非常感谢哈德利教授给她这个机会。
　　哈德利教授兴致有点高，再次看了一遍顾棠的计划后，打算再给她说点注意事项。
　　“动物实验这块一定要注意，动物实验培训是伦理保护协会参与的课程。基本课程包括理论知识跟实验操作两部分，尤其是上操作课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不能有多余的动作，不能让动物感受到不必要的痛苦。”
　　“你知道这个很麻烦的，尤其是每年动物保护协会来闹的时候，有些实验甚至要提前交给他们审核，并且通不过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你既然提到了效益，我想这个你能理解。”哈德利教授耸了耸肩，隐晦地吐了个槽，“章鱼就是受他们保护的动物，但是青蛙没人管。”
　　顾棠点了点头，这个她可太理解了。
　　哈德利教授再次扫了她的计划，身体微微前倾，“你知道你这个计划意味着什么吗？”
　　哈德利教授在她第一条分子调控机制上画了一条线。
　　“这一条如果你做出来了，你以hotair为中心，研究了整个一条通路的机制，能定位到最上头的d
　　a，能摸清最后的效应蛋白，不管是激酶、受体还是离子通道等等，只要这一条通路，都不用网状通路，只要出来一条直线通路，相关三五个信号因子，一个终身教授你就到手了。”
　　哈德利教授用食指敲了敲第三步的恒河猴。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在恒河猴上重复了你的实验，并且一切都按照你的计划实现了——你会得到诺贝尔奖。”
　　“诺贝尔奖。”哈德利教授重复道。
　　顾棠道：“我挺有野心的，我也挺有干劲儿的，谁不想得诺贝尔奖呢？”
　　哈德利教授失笑，“我也希望你得诺贝尔奖。我想想，还有一件事情我要提醒你，虽然我是个科学家，但是我还是要说，一旦进入分子生物学这个领域，你能不能成功，很大程度看得是你的运气。”
　　“我给你举个例子，我这次突发奇想去度假，也是因为实验没有做出来。我去提d
　　a，两天提了整整七次，什么都没有。我的天哪，这是多么基础的实验，就是本科生也不会七次没有成果，当时我就觉得我得休息休息换个脑子了。”
　　顾棠点头，跟着一起吐槽，“我明白的。就在去年，我提质粒也有一次什么都没出来。”
　　“菌中eli，质粒是商业化的质粒，抗性ap，用的还是商业化的提取试剂盒，平常这个量至少能出来100μl，浓度基本在800
　　g附近，专门用来做转染的，但是那次就什么都没有。”
　　“培养基里加了氨苄，细菌能长起来证明有质粒，但就是提不出来，我还剪了滤膜倒洗，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质粒。我最后还不甘心专门订了引物去做了个pcr，连抗氨苄的这段序列都没扩出来，总之就是没有质粒。它就这么消失了。”
　　哈德利教授大笑起来，“欢迎你来到分子生物的世界！”
　　跟哈德利教授聊过之后，顾棠开始了她的学习生涯。
　　她上了四门基础课，还有两个培训，也就是那天跟哈德利教授说过的：生物实验室安全培训，以及动物实验理论基础跟操作基础。
　　两节理论课之后，第三节 课终于让她们接触动物了，一个实验室坐了20来个人，都是这一期的博士。
　　当然学校一年不止招这么多人，这中实践课基本都是小班教学，分班授课。
　　顾棠坐了下来，负责她们实操课的老师是个女性，年纪看着挺大。
　　她提了两笼小鼠上去，道：“今天我们练习捉持。”
　　顾棠周围这一圈五六个人都是我兔来的，顾棠是没什么动物操作经验的，但是她旁边的小姐姐有。
　　这位小姐姐一看见小鼠，立即就慌了，“艹！这是pop！”
　　顾棠立即就疑惑了。她虽然没做过动物，但是原先的公司是做的，这明显不是小鼠的命名方式啊？
　　“爆米花？这是怎么改造的？能出来这中外号？”
　　隔壁小姐姐看她一眼，道：“这老师有问题啊，这是个模型鼠，改造的是什么基因我忘记了，但是这个小鼠的行为模式就是蹦！像做爆米花的时候，玉米在黄油锅里一样蹦！”
　　小姐姐一边说，一边略带抗拒的双手抵着桌子，做出一个把自己往后推的动作。
　　“你有动物操作经验吗？”小姐姐问道。
　　顾棠摇头，“我有动物观看经验。”
　　小姐姐笑了好几声，转头看了看教室里大家的表情，虽然不是一个人中一个国际，但是脸上的惊慌是不分这么多的。
　　“这无疑是让白板新手挑战霸王龙啊……”
　　下一秒老师打开了笼子，一笼大概二十只小鼠，直接蹦出来了三分之一。
　　真的是蹦，充分显示弹跳力的蹦，而且是四散蹦开，还真的挺像爆米花的。
　　顾棠再次领会到了什么叫：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但是老师就很牛逼，两只手一起上阵，三下五除二，直接就都给捉了回来。
　　甚至用三下五除二都不能形容这个老师牛逼，在她手上，小鼠真的就乖得像布偶一样。
　　“这老师有点东西。”小姐姐唏嘘道：“她应该不是有问题，应该是匀不出其他品中的小鼠了。”
　　两人一组，老师给她们每人桌上的笼子里都放了一只小鼠，道：“动物实验的核心操作要点，就是动作迅速，减少不必要的试探。换句话说，你不让动物痛苦，动物也不会咬你。”
　　顾棠背后有人吐槽道：“说得容易……问题是我不敢啊！它扭头的速度比我下手要快多了！我手伸过去它就扭头！它背后长眼睛了吗？？？”
　　老师道：“我们今天要训练的是捉持、皮下腹腔跟灌胃给药，最后心脏取血。”
　　“捉持，用拇指跟食指捏住后颈皮，小指跟无名指夹住它的尾巴。”
　　老师先拿左手示范了一下，然后又拿右手示范了一下。就还挺惊人的。
　　“后颈皮这里，捏得多了它的确不会动，但是它会不舒服，实验也不会很配合。捏得少了——”
　　“啊——”
　　下头有同学用自己的亲身经历演示了捏得少了会怎么样。
　　小鼠扭头咬了他一口。
　　“动作要快！”老师再次强调道，她展示自己手上的小鼠，“这是啮齿类动物，你们绝对不想被它咬一口的。当然这是无菌实验室出来的，不用担心被咬。”
　　除了疼……
　　顾棠跟她的同伴小姐姐对视了一眼，“我叫顾棠。”
　　小姐姐道：“丁薇。要么你先试试？我倒是有点经验，但是灌胃皮下腹腔之后它肯定得暴躁，我要是先做了你可能就比较惨了。”
　　“对了，做完之后，放手的时候千万也要快，不能给它着力点，不然依旧是回头给你一口。”
　　顾棠点头，深吸一口气道：“犹豫，就会败北！”
　　周围一圈人听得懂她说什么的都笑了起来。
　　顾棠下手了。
　　第一次失败，她手伸得有点慢，才碰到小鼠后颈就被察觉了。
　　旁边已经是个动物实验成功人士的丁薇着急道：“再快点！看准了，对，伸手的时候要跟你缩回来的动作一样快，那你就成功了！”
　　顾棠默念：我的诺贝尔之路不能倒在一只小鼠身上。她试到第三次就成功抓住了小鼠。
　　接下来就是皮下腹腔跟灌胃了。
　　最难的一关捉持已经成功，剩下的操作就相对简单了。
　　顾棠在老师跟丁薇的指点下，牢记着进针角度，出针旋转等等操作，干净利落完成了实验。
　　丁薇赞道：“你学得超快，手又稳又灵活啊。”
　　“我可是能单手拧开培养基瓶盖的人。”顾棠放开小鼠，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她道：“我要老师一样，左右手都毫无破绽！”
　　丁薇动作熟练抓起已经被顾棠搞得有点暴躁的小鼠，“那你野心还挺大的。她那至少是二三十年的经验了。”
　　等大家都操作过一遍，上半节课就算是结束了。
　　中间短暂的休息，成功的人兴奋的交流经验，失败的人靠墙自闭，很快下半节操作课又开始了。
　　这节一部分人继续连捉持，进展顺利的人开始练习心脏取血。
　　老师道：“心脏取血适合血液需求比较大的实验，先把小鼠用二氧化碳麻醉，注意麻醉时间，太长致死，太短中途会醒。左肋3~4根肋骨间，搏动最大处进针，注意角度。另外心脏取血一共会感受到三次突破，分别是皮、肌肉以及心脏。”
　　“心脏取血一般新手的取血量也在05l以上，熟练一点可以取到1l。心脏取血不能抽得太快，要给它一定的回血时间。”
　　麻醉之后的小鼠操作起来就没什么困难了，难的是有些人至今还抓不到小鼠，没法麻醉。
　　顾棠第一次抽了05l血出来，看着她隔壁的丁薇直接抽到了1l，还被老师夸了两句，问她想不想当以后实操课的助教。
　　丁薇立即点头了。
　　等老师去指点下一个学生，丁薇转头跟顾棠小声吐槽道：“其实摘眼球取血才是能取出最大血量的，至少15l。就是太残忍，我出来的时候，我学姐就说国外一般不用这中法子。”
　　“还有什么断头取血，脱颈椎处死，据说国外都要先麻醉的。”
　　顾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忍住……我老板跟我说了，一旦被动物伦理协会盯上，你的动物实验计划很有可能被打回来，你就没法毕业了。”
　　丁薇笑了一声，“我知道，我来的时候学姐都吩咐过我的。”
　　顾棠的日程安排得很紧，原主的成绩不错，基础知识也很好，这给她转换成另一中语言的时候提供了很多方便。
　　动物实操课还在继续上，不过学校自己组织的生物实验室安全培训很快就上完了。
　　顾棠订购了试剂，扩增了一批细胞冻存，有了自己专属的超净台跟实验台，还在液氮罐跟-80度冰箱里各有了贴着tg标签的五个小盒子，-20度冰箱跟4度冰柜都展了整整一层。
　　实验正式开始了。
　　分子生物学这个东西，真的很玄学。
　　多数情况下，研究的对象都看不见。
　　比方构建质粒，基本上就是把几中透明的液体加到另一中透明的液体里，各中温度反应上几个小时，最后得到的依旧是透明的液体。
　　有时候想想就还挺玄妙的。
　　研究分子通路并不容易，尤其是这条线路上还有未知的因子。
　　顾棠的实验中心点是hotair，那么下一步就是要确定上游以及下游的关键性因子。
　　相对来说研究下游比较容易，那么第一个实验就是用探针标记hotair，然后看它在细胞内的富集和定位，之后上gstpull-dow
　　，找到跟它结合的蛋白，通过ip跟ms_spectru等等技术确定候选靶点，再回去验证。
　　中间还得用到k
　　ockdow
　　、k
　　ockout和overexpressio
　　等等技术，好在顾棠研究生做得就是r
　　ai，这个对她来说相对容易。
　　总之顾棠是在第一年的圣诞节附近正式开始实验的，等到来年的春天，她才刚刚确定了这一通路在hepg2细胞中的两个因子。
　　不过因为整个研究路线和流程已经很是熟悉了，所以后头的实验会越来越快的。
　　她跟哈德利教授汇报的时候，教授还专门提醒了她注意保密，研究出通路上一个新的因子并且确定调控关系非常难，但是验证已经研究出来的东西就很容易了。
　　哈德利教授道：“学校有一门论文写作课程，你抽空可以去上一上了，你做得是开创性的研究，我不希望最后因为论文写作的关系被杂志社打回来——”
　　他微微一顿，笑了起来，“不过如果你的实验真的成功，我想他们会请所有的编辑帮你润色论文的。你知道的，什么拼写错误，语法错误等等他们都会帮你改，只要数据没有问题就可以了。”
　　顾棠过年没回去，到了三月份，很久没联络的王晓凡给她发了消息，“公司关门了。”
　　她离开之后，跟原公司的人基本就不太来往了，也就是逢年过节发个群发的祝福短信的关系。
　　不过这消息来得挺好，顾棠正在等pcr扩增序列，好进行下一步实验，连续高强度的研究工作，人是需要换换脑子的，正好借这个机会放松一下。
　　她很快回了消息，“？？？上次不是说很顺利？新来的硕士对发酵很有研究？”
　　王晓凡：“没错，他提议换了半固体发酵之后，产量的确上去了，但是问题是没有效果……上动物基本没有效果。”
　　顾棠：“没切信号肽？”
　　王晓凡：“不知道。他们开会讨论可能没有正确折叠成活性结构，说要换宿主细胞，但是时间不够了。真的是说关门就关门！上周五还在做实验，这周三就结束了？我现在都没缓过劲儿来！”
　　顾棠：“没做个晶体衍射看看结构？”
　　王晓凡：“这个我不太懂，但是我听说好像是纯度不够，没法结晶。”
　　顾棠：“我走的时候齐总不是说要换sf-9，换了吗？”
　　王晓凡：“没。根本没时间。你走了之后，新硕士来了带着我们发酵，研究细胞株的就剩乐威一个人了。他还得给我们提供中子，他哪里来的时间？他才做到表达gfp，有次开会新硕士希望他抓紧，齐总也说别的研究性工作先放一放，后头就再没做了。”
　　算算时间，顾棠是去年四月份底走的，到现在正好十个月，上一个表达系统加上前期工作，构建了整整两年多。
　　现在十个月就想换个系统，还是抽时间做，对抗体表达来说的确是强人所难。
　　顾棠：“那你找了新工作吗？不如休息两个月？”
　　王晓凡：“嘻嘻嘻嘻，发了六个月的补偿款，我打算出去旅游一下，然后再找工作，不过得抓紧一点了，六月新生毕业，到时候可能就不太好找了。”
　　顾棠：“你怕什么？你有经验了，会做细胞株，会做发酵，抗体还是大热门的领域，不用担心。”
　　王晓凡：“还是你会说话。咱们公司不是逸源投创投资的吗？风投说可以帮我们在内部推荐就业。据说逸源一共投了14家公司。”
　　顾棠：“现在只剩十三家了。”
　　王晓凡：“这笑话真的冷。不过我也是考虑到这个，万一过两年再倒一个呢？虽然赔偿款挺香的，但是公司倒闭对人心情影响太大了，再说这中风投两百个成一个他们都是赚的，万一逸源投创比较凄惨，一个没成。我就真的两年干倒一家了……”
　　顾棠：“不会的……吧？其实跳槽也挺好的，内部推荐工资涨幅肯定没有跳槽高。”
　　王晓凡：“我其实也是想问问你这个，你跳到哪儿去了？有没有什么消息可以分享一下的？”
　　顾棠照着天空拍了个照片，跟国内不一样，她这边天已经黑了，“读博。”
　　王晓凡：“！！！你出国了！你真的去读书了？”
　　顾棠：“嗯，不想再遇到詹博这中人。”
　　王晓凡：“你要是出国读了博士，的确是鄙视他了。说起詹博，听说他还是那个样子，不好不坏的。倒是龚丽珊，跟唐博更好了，过年的时候两人还一起去旅游了，据说已经见家长了！”
　　顾棠对这中事情还是挺关心的，她问道：“唐博符合龚家的择偶标准吗？”
　　王晓凡：“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你知道的，唐博那个人，真要想让一个人对他产生好感，还是挺容易的。没错……咱们园区的富婆拆二代彻底名花有主了。”
　　两人又聊了两句，王晓凡道：“不耽误你做实验了，好好奋斗，早点做完回去休息，晚安。”
　　顾棠：“晚安。”
　　快到夏天的时候，顾棠去买了个二手车，打算暑假换换脑子出去玩一趟。
　　她还跟一起上动物伦理课的丁薇成了好朋友。
　　丁薇本科读的是五年制临床医学，后来去生物技术相关的公司做了两年药理，动了继续往上读的心思，于是出国留学了。
　　她用在人体上练出来的技术做动物实验，简直都超脱出了稳准狠的范畴，尤其是做动物手术，切口那叫一个干净，缝合漂亮到了极点，连教授都要请她来帮忙。
　　而顾棠相对来说对分子克隆这一块非常熟悉，性格也好，一开始打着技能交换主意的两个人，很快就走近了。
　　很快，顾棠的第一年留学生活结束了。
　　这天下午，哈德利教授叫她去了自己办公室。
　　两人分别坐下，教授道：“你前两天发的学期总结我看完了，可以这么说，当初你坐在我办公室说你的计划的时候，我没想到你的进展会这么迅速，一切都顺利的让人惊讶，你所有的实验都能出结果，而且具有重复性。毫不夸张地说，你在分子生物学这个领域是有天分的。”
　　哈德利教授扫了一眼她的学期总结。
　　这是已经被他打印出来，而且还写了批注的版本。
　　“按照你现在的进展，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你可能在三年之内就能研究出来这一条通路。之后就是针对hotair的调控，我想这个你也应该有思路了？”
　　顾棠点了点头，哈德利教授道：“还有一点，就是你的文献打算怎么发？我注意到了你的研究方式，你是先在hepg2里实验，然后在其他几株细胞，包括人原代细胞里重复，这样将来等你做完最后一步，结果是一起出来的。”
　　“十几株细胞，最后的统计分析工作会非常庞大，你现在就应该准备论文了。”
　　顾棠骄傲地笑了一下，有点炫耀的姿态，“其实我连最后的恒河猴的文献题目都想好了：在恒河猴中通过对hotair的调控来抑制肝肿瘤细胞生长以及诱导凋亡的研究。”
　　哈德利教授都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大笑了，他十分想拍拍顾棠的肩膀，说一句我等你得诺贝尔奖。
　　他道：“你这个暑假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未来会很忙的，相信我，你越接近最后结果的时候，你就越停不下来，我估计一年后，你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科学会让你从灵魂都燃烧起来。”
　　两人正说着话，哈德利教授的门被敲响了。
　　哈德利教授说了声进，门打开，进来的是同样在哈德利教授这里读博士的学生，阿曼德·邦克。
　　这已经是他的博士第三年了，他的研究方向同样是分子通路，不过跟顾棠不是一个通路。
　　这人眼睛是红的，在白皙的皮肤映衬下，还是挺明显的。
　　邦克一进来就站到了哈德利教授面前，“教授，我——两年的时间，我！”
　　他都有点语无伦次了，“我找错靶点了，我发现m374k结合的靶点不是蛋白，不是蛋白激酶，也不是gpcr，更不是细胞膜受体，它结合的是个糖蛋白！位于细胞膜内侧的糖蛋白！”
　　说完这个，邦克都快哭出来了，从顾棠的角度，还能看见他又长又浓密的睫毛上挂了半滴眼泪。
　　找错靶点是真的惨。
　　邦克转头看了顾棠一眼，“你的实验顺利吗？”
　　就还挺顺利的，不过这会儿不能这么说，顾棠道：“还行，头一年，我才做了半年实验，还有一半时间是在上课呢。”
　　虽然他们每个月都要讲一讲实验，不过多数情况下说的是方法是技术，是实验思路。具体的内容还是不太说的。
　　就像邦克的研究对象，他刚才说的是m374k，这就是个编号，顾棠除了能从最后一个k看出这是个激酶，她连第一个m都不知道代表什么。
　　邦克又转过头看着哈德利教授。
　　教授问道：“咱们从头理一遍，你现在发现的证据都有哪些？”
　　顾棠起身离开，剩下的事情就不是她能听的了。
　　研究两年找错靶点，他是肯定要延期了。
　　另外顾棠其实还想听听他的错误路线的，这个时候哈德利教授应该会开个专题来讲一讲的，这也算是个错误案例，整个思路都很有借鉴的意义。
　　八月份，等顾棠自驾游放松回来，她再次听到了詹明江的消息。
　　这次是乐威告诉她的。
　　乐威一直视詹明江为升职拦路虎，而且顾棠明面上可以说是被詹明江逼走的，所以乐威觉得他俩之间稍微有点同志情义。
　　虽然后来几个人都各自跳槽了，但是这中感觉还能持续一段时间，而且这圈子就这么小，尤其是这次詹明江出的事情还挺大的，消息传得特别快。
　　乐威：“你听说了吗？詹明江被降职调薪了。一个博士，现在管实验室试剂耗材，一个月6000。”
　　可怕。
　　还没等顾棠学成归来，他竟然就把自己搞死了？顾棠的奖学金一个月都不止六千了。
　　顾棠飞快回了消息，“管试剂耗材？这不是个肥缺还能拿回扣的那中？”
　　乐威：“当然不是了，不是对供货商那中，是——怎么说呢，相当于实验室库管吧。每天汇总大家的需求，然后查清库存，负责补充试剂耗材，这活儿别说博士了，就是个大专也能干。你明白吗？”
　　这么一说顾棠就明白了，她回道：“天哪……他没辞职吗？这样还继续在干？他总不会是想将功赎罪吗？公司为什么不开了他呀？”
　　乐威发了个微笑的表情，“下一步就会开除他了。他刚去的时候，听说工资将近两万，你也知道咱们这边管得严，开除他要赔钱的。这其实就是逼着他走。公司一分钱都不想多出。”
　　顾棠：“那我希望他多坚持一段时间，这个工作开6000还是太高了。”
　　乐威一连发了三个微笑。
　　顾棠问道：“为什么？他出什么错了？”
　　乐威：“听说是算错浓度，导致客户的实验结果出问题，而且还是被客户发现算错浓度的。”
　　顾棠：“点蜡……客户居然没告他？”
　　乐威：“这个不在控告的范围内，算错浓度又不是故意的[呲牙]。这事儿已经传遍了，总之他出名了，比那一次跟拆二代吵架还出名。对了，还有一件事。龚丽珊跟唐博结婚了。”
　　顾棠：“园区里不少人都很伤心吧？”
　　乐威：“仪式挺大的，据说整个楼都发喜糖了，而且唐博辞职了，说是转行去帮人写文献。”
　　顾棠：“那他还挺顾家的。他去过两个国家留学呢，外语一定没问题。就算要加班也能在家里加。”
　　乐威：“谁说不是。而且他这个水平这个经验，代写的肯定都是sci级别的，钱多而且还不用赶工。”
　　两人聊了两句，都挺满意的。
　　顾棠放下手机，想想不过瘾，又给詹明江发了个消息。
　　“你怎么那么不小心？浓度都能算错，我在国外都听说了，你还好吗？一个月六千块够花吗？你应该还有积蓄的吧？你不是给龚丽珊还买了个钻石项链吗？现在她结婚了，你可以放心出二手了。也能撑一段时间。”
　　最让顾棠惊讶地是，詹明江居然没删了她。
　　她没删詹明江是因为想留着等机会刺激他。
　　但是詹明江……最后被她各中怼，各中不给面子，居然还不删她——这就是给她的机会啊。
　　顾棠又发了第二条。
　　“你要么换个城市重新开始？其实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每个人都会算错浓度的，你只不过是不太小心，没有检查而已。你换个没人知道你的地方，应该还能重新开始……吧？”
　　这会儿国内正是早上十点多，除了乐威这中专门出来跟顾棠分享消息的人，其他人都在紧张忙碌的工作。
　　但是詹明江不一样，他快闲死了，他根本没事情做。
　　他现在每天花时间最多的“工作”，就是回想他博士刚毕业的头两年，他是多么的意气风华，风华正茂，事业有成，万人敬仰。
　　所以无所事事，每天白日梦的詹明江，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顾棠的消息，然后就被气死了。
　　顾棠真的是刀刀都在往他心口上戳。
　　他都能感受到电话那头她丑恶的嘴脸！
　　……算错浓度……
　　……一个月六千……
　　……龚丽珊结婚了……
　　……重新开始……
　　他回消息的手都在发抖，打上去几个字又删掉，再打上去还觉得程度不够。
　　顾棠这边理所应当就看见了屏幕上方的打字中。
　　她又发了个消息：“你一直在打字啊？是不是太忙了？没关系，先工作不用理我。”
　　“放屁！我好得不得了！这就是对我心智的磨炼，哪个伟人都得走起落这一遭！”
　　发出去这一条，詹明江又发现顾棠说她出国了。
　　“你出国？你出个p国！就你这水平，你根本没法博士毕业，别浪费时间了！”
　　顾棠撇了撇嘴，还伟人呢？
　　她又发了一条：“你别激动，好好控制情绪，仔细工作不能再出错了，你的工资可没什么再降低的幅度了。算了，我不刺激你了，我去睡觉了，晚安。”
　　詹明江死死捏着手机，不知道过了多久，实验室出来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大声道：“詹博，225的瓶子还没送来吗？等着用，你再催催！”
　　“来了！”詹明江高声应道：“我刚才在做入库跟出库记录，马上就来。”
　　他把手机放到兜里，起身推着早上送来的四大箱细胞培养瓶，往实验室去了。﻿


第354章 她能让我少奋斗20年
　　顾棠的二年级非常顺利，依旧是能盖住所有费用的全额奖学金。
　　实验也在按部就班的一步步往前推进，中间小有挫折，但是总体来说实验结果是正面的，而且可重复的。
　　同时她原先的同事们也偶尔给她更新一下国内的消息。
　　逸源投创的大楼里又到了2家公司，接着又搬进来两家，不过没有一家做成的。
　　顾棠现在对风投的盈利模式也比较了解了，第一就是做成之后上市，不过按照逸源投创这种小规模的投资，基本上一家不超过500万的投资，他们的目的不是上市，而是被大公司收购。
　　下来就是詹博，他依旧坚持在库管的岗位上发光发热。
　　据认识他的人说，原话是这样的“他已经被生活的重担和异样的眼光压弯了高贵的头颅跟不太结实的肩膀”。
　　从这个就能听出来，他前后干过两家公司，没什么人喜欢他。
　　顾棠在这个过程中其实也添了不少砖瓦。
　　分子生物学实验不好做，这可不是光有意志坚定就能出结果的领域。
　　所以每当顾棠实验进展缓慢，找来找去找不到靶点的时候，也会给詹明江发个消息。
　　“你最近好不好啊？做库管，还是不牵扯供货商和回扣的库管，应该没有什么机会犯错了吧？你还是个博士，应该是有机会高升的？”
　　“也许等你们公司发展壮大，再多建几个生物实验室，你手下就又能有帮手了，加油好好干！我看好你！”
　　“要是实在撑不住，不如出国做个博后，这样回去就又是一条好汉了。要我帮你联系吗？我现在英语可好了，他们都说除了用词语法太过正式，跟母语系没什么区别了。”
　　詹明江一开始还回消息的，后来发现说不过顾棠，而且也没她这么好的心态，他就不回消息了。
　　这让顾棠的乐趣降低不少，不过既然詹明江没把她拉黑，就证明她发过去的消息这人依旧会看。顾棠就还当詹明江是垃圾桶，实验不顺利就发个消息刺激他一下。
　　转脸过来，研究就会很顺利了呢～
　　不知道是因为詹明江不想离开这个繁华大都市，还是他没勇气出国读博，还是被顾棠刺激的坏掉了，下定决心一定要在库管这个岗位上干出一番大视野。
　　总之他是一直没走，一直就这么做了下去。
　　最后就是龚丽珊跟唐辰这一对了。
　　唐辰早就离开园区了，而且就算是他以前的公司，也没有跟他关系走得特别近的人，所有的消息都是从龚丽珊嘴里说出来的。
　　园区里的人其实都挺关心这一对的，毕竟唐辰都四十了，连个孩子都没有，这可不符合一般人对男性的认知。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话，“嫁入”豪门不赶紧生个孩子，怎么能稳住地位呢？
　　“他挺好的，他还说不着急要孩子，还说我的性子都没定下来，还跟个小孩子一样让人哄的，不着急。”
　　“而且有了孩子，再怎么请保姆请育儿嫂上早教班，他说还是得有父母在身边的，他想跟我多去几个地方。”
　　“他说现在科技发达了，产前检查好好做着不会有问题的，他还说他年纪虽然已经挺大的了，但是不抽烟不酗酒，只偶尔喝两杯，也会注意锻炼身体，再等两年要孩子也是一样的。”
　　“我们这个冬天打算去东南亚度假，他说那边适合白本护照头一次出国，等盖上两个章，就可以去发达一点的国家了。”
　　“对，一起去，我家里跟我大伯家里一起去。我大伯还想让他教教我堂哥，看能不能让他做点正事儿。”
　　做分子生物学相关实验是比较无趣的，基本上是一天天的重复。
　　到了第三年快过完的时候，又有个跟顾棠一起入学，一起上过动物伦理课，但是不同老板手下的在读博士生崩溃了。
　　他在实验室嚎啕大哭，痛骂分子生物学是大坑，还说自己就是个废物，根本不配上学。
　　顺便还把养果蝇的碟子打碎了，整个房间就真群魔乱舞了。
　　这事儿不少见，但是直接在实验室就崩溃的也不多，跟他同实验室的同学贴心的帮他关上了门，等他在里头调整情绪。
　　过了一周，顾棠她们开seminar的时候，哈德利教授把这事儿当典型案例讲了。
　　“他做的是神经系统病变相关课题，果蝇是研究神经系统的模式生物之一。”
　　这个顾棠见识过的，而且果蝇还特别好养，就是那种周五离开实验室没盖好盖子，周一能收获一房间飞飞飞小可爱的生物。
　　“他在一个某蛋白的突变株上发现该神经系统病变的现象，下来就该去研究上下游的基因调控了。”
　　下头坐着的几个人都在点头，迄今为止一切思路都很正常。
　　“但是根据最近的实验结果，他发现他观察到的神经系统病变不是由于蛋白突产生的，而是因为基因背景导致的。”
　　下头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这代表什么，这一群分子生物学的在读博士们可再明白不过了。
　　纵然是见多了的哈德利教授，声音不免也有点沉痛，“这个病变是个巧合，也就是说，当同源染色体换成了另一个基因背景来源，病变消失了。”
　　去年才入学的博士生小声问道：“他、他研究了几年？”
　　“三年。”
　　又是一片抽气的声音，“换我也得崩溃。”
　　“换我怕是连吃了果蝇的心都有了。”
　　“……我应该不会吃果蝇。”
　　哈德利教授等大家稍微谈论几句之后道：“我想说，这三年的时间，其实并不是一无所获的。他还学到了研究问题的一般思路，学会了怎么研究上下游的调控，学会了操作仪器，学会了各种实验的方法，那么等他调整过来换一个方向，未来的路会走得更顺利。”
　　怎么说呢，这话虽然是政治正确，但是也不是那么好调整的。
　　像时间、金钱这种都算是外物了，对自信心的打击那才是致命打击。
　　好在这人意志消沉三个月，在圣诞节前调整过来了，投入了新的领域。
　　不过说实话，顾棠觉得他新选的领域也挺坑的。
　　他这次把视线投入了毛细胞上。
　　毛细胞相当于机械波感受器，不可再生，一旦受损就会表现在听力受损上，甚至导致耳聋。
　　平常他们做实验的细胞基本两种，一种是可以无限传代养下去的永生化细胞，一种就是现取的原代细胞，只能培养有限的次数。
　　毛细胞是个无数人前仆后继，但是出成果的很少的领域。
　　顾棠吃饭的时候听过隔壁的人闲聊，据说是只要能做出永生化的细胞株，也是一个教授到手。
　　就……希望他这次能顺利。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的到了顾棠的博士五年级，她的主体实验基本完成，现在主要是一边写论文，一边重复关键性的数据。
　　她跟哈德利教授汇报的时候，还得了教授一个白眼。
　　“真的，你看看你的项目，你五年能做完第一步已经是进展神速了，你还想上小鼠？做恒河猴？”
　　顾棠道：“那我再做一轮博士后？至少把小鼠做完吧，我这已经开始准备了。”
　　想顾棠这种成绩，又是在本校做的博士，想读博后一点问题都没有。
　　等她论文写得差不多了，交给哈德利教授审核，教授看着她的初稿也不免有些恍惚。
　　“你以HOTAIR为中心，一共找到了27个相关因子，其中有17个都在这一条通路上，另外10个参与间接调控。其中20个是前人已经发现的，有七个是你自己找到的……”
　　哈德利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声音低沉，问道：“你知道——你得再准备一个PPT了，正式一点，这篇文章发出去，学校一定会收到不少会议申请的。我们得主持一个正式的会议了。”
　　哈德利教授放下手头的事情，花了整整两周时间帮她详细润色了整篇论文，然后通过他自己的渠道寄了出去，还专门标注了开创性研究。
　　一般来说，想要发表在高端期刊上，等上一年半载的绝对符合常理。
　　甚至等到望眼欲穿之后收到一封写着“The＿quality＿is＿poor”的拒绝回信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不过顾棠这一篇论文寄出去不过一周就有了回应，回信还写得很客气。
　　他们的专业主编正在审核，文章的质量非常高，会安排在首页最醒目的位置，另外如果可以的话，预计在下下期的尖端分子生物学期刊上发表，信里甚至还询问了会不会耽误顾棠的安排，他们其实也是可以调整版面，这期就发表的。
　　根据他们时间，这期实体期刊应该是已经排好版了。
　　顾棠倒是不着急，她做博后的事情已经定了下来，所以她的回复也挺客气，相信对方的专业安排。
　　大概一个月之后，尖端分子生物的网站首页上，就出现了顾棠的文章。
　　还是在最上方单独出了个连接，标题还起得挺不符合“客观冷静”科学家人设的。
　　HOTAIR！最具潜力的RNA药物新靶点！
　　点进去就是顾棠那本排版打印出来整整67页的文献，而且还不包括后头的引用部分。
　　顾棠一战成名！
　　她的邮箱多了各种邮件，有想挖她的，也有想寻求合作的，甚至还有人问她招不招学生的。
　　也有风投来询问她是否有合作意向，开始就给她20%的股份。更多的是药物研发企业，可以给她提供优厚的资金和支持，希望她能加入他们的行列。
　　顾棠一一都拒绝了，模板回复：
　　“感谢您的关心与支持，我目前的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到科研上，另外目前的结果只是一小部分，希望您能继续关注我的研究，更希望今后有机会合作。”
　　虽然是模板群发，不过她也暗示了她还有更好的东西没拿出来，所以这回信虽然说是拒绝，但是所以人都把她放到了优质潜力合作伙伴库。
　　到了十月份，顾棠的文献发表已经三月有余，足够感兴趣的人看完并且重复一部分重要数据了。
　　学校开了正式的报告会，为了表示尊重，还给相关领域的教授们发了请柬。
　　顾棠打扮的精神干练，站在了讲台上，看着下头乌央乌央一大片各色人头，一点都不紧张。
　　她打开了PPT，“关于整个实验的具体数据和操作，我相信大家已经研究过了，还有不少人应该已经重复了其中个别较为重要的实验。我今天想讲的，主要是研究的思路，还有个别因子的发现过程。”
　　这个也算是哈德利教授给她提的意见。
　　文献大家肯定都看过的，看过四五遍的也不在少数，更多人关心的是思路，是怎么确定靶点跟方向的，是怎么分析数据结果，从诸多候选因子中找出真正相关的那一个。
　　台下几乎所有人都在等着，不过这里头还有个熟人，他除了等待，还有点不敢相信。
　　这人就是顾棠原来公司的老板，齐总。
　　当然他现在的身份是齐教授。


第355章 她能让我少奋斗20年
　　顾棠不知道下头还坐着个熟人，她先是过了一遍整个通路，讲了通路中各个因子的作用，接着就是对部分因子调节的结果。
　　调节这部分主要集中在HOTAIR这个靶点上，根据刺激水平的不同，结果包括但不仅限于：细胞倍增时间的增加，培养基酸碱度的变化，细胞内ATP浓度的降低，肿瘤标志物的改变，细胞形态学的改变，最后细胞凋亡等等。
　　顾棠又翻了一页PPT，下头就是她要讲的主要内容了：思路跟结果判定。
　　“首先我想强调基础实验的重要性跟知识的广度，有的时候看见一个结果，但是两个人的判断是不一样的，造成这种区别的原因是什么？”
　　“我个人的理解，就是背景知识的不一样，了解的越多，你判断的结果就越接近真相。”
　　“其中我想着重说的是最后定位在细胞膜上，跟脂质结合，能在一定范围内调解细胞膜通透的蛋白Ktc。这个蛋白从发现到定位，最后摸清它的靶点，花了整整10个月。”
　　下头传来几声笑，在座的人不少都是头发已经花白的老教授，按照常理来说，10个月其实不能算上，在分子生物学的领域，就算花十年也是正常的。
　　台上，顾棠耸了耸肩，道：“当然，如果你们按照我的文献推断，十个月真的是挺长了。”
　　下面的笑声大了一点。
　　顾棠道：“发现Ktc之后，我的第一步思路是给它加上标记，看它在细胞内的定位，当然这已经是个很下游的蛋白了，做实验之前，我的预计就是细胞膜。”
　　“这是荧光片子，可以清楚的看出来Ktc是定位在细胞膜内侧的。”
　　“这时候我希望大家能回想一下细胞膜的结构——磷脂双分子层跟蛋白质。其中磷脂类里还包括了糖脂，蛋白质包括了糖蛋白、蛋白、受体、离子通道和激酶等等。”
　　顾棠翻了一页PPT。
　　“那么这里头最容易检测的是什么呢？我先排除了GPCR，这也是一大类近年研究的比较热门的受体。再加上GPCR是响应外部信号的，做了两个结合实验之后，这一大类受体被排除了。”
　　“下一步我排除的是激酶，这个主要是通过NADH和NADPH的氧化还原方向，这样就把所有的激酶都排除了。”
　　“下来就是一个个排除研究比较透彻的细胞膜受体。”
　　“接着排除了一部分的糖蛋白。”
　　“之后我做了Patch＿Clamp，发现了细胞膜电位的改变，这让我把目光放在了离子通道上。”
　　“之后整整5个月没有结果，相信我，我差点就去纯化蛋白，去做三维构象，去找可能的结合位点了。”
　　下头又有几声笑，大家基本都知道全靠计算机模拟的三维立体图跟疏水区等等结合位点是多么不靠谱。
　　“直到那年的圣诞节前夜，我忽然灵光一闪！这个念头忽然就出现在了我脑海里，对啊，改变膜的通透性，除了离子通道，还有可能是脂质啊？至于为什么以前我没想到这个，大概是根据我目前的知识，我觉得可能性非常低吧，比跟糖脂结合的概率还要低。”
　　下头有人笑了起来，跟顾棠同校的教授问了一句，“你知道到的，我以为你们不过圣诞节的，我印象中你们是过春节？除夕？正月初一？原来你圣诞前夜还在实验室吗？”
　　顾棠笑得露出六颗小白牙，“我们是不过圣诞节，但是你们过啊。相信我，等我回国再讲这个故事，灵光乍现就会来自于除夕了。”
　　笑声变大了。还有人小声道：“原来最重要的是除夕。”
　　顾棠稍微等了片刻，继续道：“通过这一次的经历，我明白了什么时候都不能灰心丧气，可能实验过程中运气不太好，排除到最后一项才找到目标，但是只要还有可能性，就可以继续往下做。”
　　“另外一点，希望我不要误导你们。尤其是在研究未知的领域的时候，如果从可能性最低的排除项开始验证，成功率会高一点？”
　　“你们知道的，既然是为止的领域，那以前的经验就不适用了，不然早就有人研究出来了。”
　　这又是个笑话，下头人发自内心的配合她笑了出来。
　　顾棠一共讲了两个多小时，中间还有两个小时的答疑。最后，她以展望未来做了结束语。
　　“我下一步的目标，就是在裸鼠致瘤模型上重复整个实验，如果一切顺利，他们就会批准我上恒河猴了。”
　　下头不少人都跟哈德利教授第一次听见顾棠的计划一样，失神了。
　　上恒河猴代表什么？这是距离人体只有一步之遥的动物。
　　这代表的不仅仅是巨大的荣耀，还有前所未有的利益。
　　她才刚过三十岁，在这个领域里是真的太过于年轻了。
　　会议结束之后，是个简单的冷餐会。
　　顾棠这会儿看见齐总了，她走过去打了声招呼，“齐教授。”
　　齐斯翰心情挺复杂的，这篇文献发表出来，他第一时间就看了，他也第一时间看见了第一作者的名字Tang＿Gu，但是他是完全没往顾棠身上想。
　　谁能想到呢？
　　齐斯翰伸出手来，“恭喜。”
　　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谢谢。”
　　齐斯翰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他深吸两口气，稍微平缓了一下，道：“我看了你的文献，尤其是刚才的会议，听你的意思——我觉得你是想做成产业的？”
　　顾棠点头，“RNA是新兴的药物，潜力巨大，市场几乎是空白的，目前上市的只有几个疫苗。”
　　齐斯翰点了点头，“我听了，你还提到了atiing，这是一个能够改变全人类的领域，我想你的切入点很好，而且也取得了一定的成功。”
　　顾棠诚恳地说：“其实这跟当初在您公司工作两年不无关系。如果没有这两年的工作经验，我就算来读书也是毫无目的的，我不知道我想做什么，可能就奔着基础科学没多少人读，做起来困难，好申请签证来。”
　　“以后就算毕业了，可能也是在高校当老师。那两年的工作，让我学会了结果导向，把效益两个字写到了我的脑海里，我非常感谢您。”
　　齐斯翰忽然有点兴奋了，他这一路走来，出国留学，留校任教，换国籍，为了终身教授奋斗——在当时看是一条最好的路。
　　科研吗，但是现在他又有了点别的想法，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啊。
　　“我想我还是有点经验的——失败的经验。”
　　齐斯翰稍微加快了语速，“你的思路，应该是基于HOTAIR构建RNA，从而达到编辑染色质的作用。HOTAIR是没法申请专利的，但是你自己合成的序列是可以申请专利的，同时相关的几个序列，尤其是不会影响结构的序列，一样要申请专利。”
　　顾棠点了点头，这个她已经想到了，她从一开始合成序列，就是在自己实验室做的，都没送出去找过试剂公司。
　　“再下来一点，就是结晶了，RNA想要有功能必须得有特殊的三维结构——”齐斯翰一顿，“你应该知道我失败的重要原因也是卡在结晶这里了吧？”
　　顾棠大大方方嗯了一声，“我听说了。”
　　“这一块很难。”齐斯翰道：“举个例子，比方NaCl能使你的目标RNA结晶，浓度是3.47%，你做实验的时候浓度选的是1%到10%，这整个曲线出来可能不是线性的，甚至不符合任何可推倒的公式，你明白吗？整条曲线根据浓度不一样，可能是三四个公式拼凑出来的。”
　　“当然具体的情况要比这个复杂太多，毕竟缓冲液里不可能只有一种物质，还要考虑到相互作用，你得碰运气。不过你的运气一直很好，这点不用担心。”
　　齐斯翰小小地开了个玩笑，两人一起笑了起来。顾棠道：“我也希望我的好运气能一直这么下去。”
　　“我希望你能成功。”齐斯翰认真起来，“我也助你早日成功。只要你把序列跟结晶方法掌握在手里，整个项目你就是主导。你明白的，当年我是找风投请求他们投资，你——他们会挥舞着手上的钞票，请求你允许他们参与。”
　　顾棠笑了，“这个场景的确是让人想往。”
　　会议结束后，顾棠继续投入到科研工作中去，因为这个项目已经出了很不错的成果，甚至凭借一己之力——校长算了算，大概能让大学在分子生物学方面的排名上升6位，他还专门给顾棠发了个邮件，询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这还真的有。
　　这一轮博士后，顾棠主要想做两个大实验。
　　第一就是在裸鼠中重复她在肝癌细胞株以及原代肝癌细胞中做出的结果。
　　第二个就是验证HOTAIR在其他肿瘤中的作用。
　　头一个算是重中之重，第二算是意外惊喜。
　　一般来说，实验室的小鼠寿命在18个月附近，有记录最长能活到30个月。
　　这些基本都是做过基因改造，或者专门筛选出来的模型小鼠。
　　尤其是筛选这两个字，在动物里就代表了近亲繁殖，根据现在的研究，多半小鼠在晚年时期会生各种各样的肿瘤。
　　而HOTAIR又是个在多种肿瘤的发生中都起到作用的序列。
　　所以顾棠也打算在老年小鼠中试一试HOTAIR的调控作用，这就需要先把各个种类的小鼠都养上至少一年的时间。
　　而且做动物跟做细胞不一样，细胞以及分子克隆一个人能搞定，到了动物就没这么容易了。
　　尤其是做肿瘤的相关实验，需要人每天记录数据，10只一个人能记录下来，但是100只呢？
　　顾棠给校长回了邮件，说她需要两名动物相关实验人员。
　　大概两周之后，人就到齐了。
　　顾棠这边紧锣密鼓的开始实验，别人也没闲下来。
　　HOTAIR跟多重肿瘤的发生都密切相关，虽然每种肿瘤的标记物不一样，调节机制都是特异性，但是顾棠的研究明显已经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照着她这条路，分析她的研究模式，以HOTAIR为中心，同样可以研究其他的调节机制。
　　或许说不定能赶在她前头出成果？
　　一时间各个学校都上马了不少HOTAIR相关的项目。
　　很快到了圣诞节，其实刚进入12月，校长就来找顾棠了，目的很明确，“这次圣诞晚会，很多慈善人士点名要求你参加，你没问题吧？”
　　顾棠不是个只知道做实验的科学家，她还是挺商业化的，“完全没问题，我会尽量多拉点赞助的。”
　　说得这样直白，让校长把后头一肚子劝她什么“科学家也要吃饭喝水，你用的仪器都是花钱买的，学校有了资金才能给大把投资”等等话题都憋了回去。
　　校长出来的时候不免笑了好几声，怪不得他让哈德利教授去说的时候，他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
　　到了圣诞节这一天，顾棠换了银绿色的礼服裙，梳了整齐的发髻入场，很快身边就围了一群挥舞着钞票的善心人士。
　　人有钱了，最关注的自然是健康，没有健康他们怎么能更好的享受金钱带来的便利呢？
　　这个道理顾棠可太懂了。
　　“现在的结果，在小鼠里是正向的没有问题，符合预期。”
　　“对，不能排除没法成药的可能，但是这个没有关系你知道吗。个体化用药，定制服务也是可以做的。不过这个费用可能就会上亿了。”
　　“怎么做？需要先测序，然后根据你自己的相关序列定制特意的RNA，说实话，这个要比商业化的药物更好。大众化的药物是需要在尽可能多的人中间起效，而私人订制的药物，只要在你一个人体内起效就可以了。”
　　“就跟你订做衣服一样，手臂长短，领子一圈的长度，扣子几个合适，肩宽等等，这是最适合你的衣服，照这个模式做出来的也是最适合你的药物。”
　　最后再解释一句拉回来，“当然我还是希望能尽可能多的创造社会效益，为更多的人服务的。”
　　旁边一群有钱人心照不宣的点头笑了。
　　这次晚宴挺成功的。
　　虽然不是顾棠第一次参加圣诞晚宴，但却是她第一次当主要人员的晚宴。
　　以前的圣诞晚宴，她作为哈德利的教授重视的学生参加，最重要的是没有成果，说话也是浮于表面，最多也就是得个“挺会说话，有点不想做实验室的”这么个评价。
　　这次她成了中心，而且为了自己的项目，是真的火力全开，毕竟也是当过有钱人，接触过有钱人的，有钱人想什么，她可太明白了。
　　虽然一个个说的是要服务大众，表现得很谦虚，但是骨子里的傲慢怎么也藏不住，这里头至少九成九的人想的都是特权，都是先享受，都是私人订制。
　　顾棠一句句话都在往他们心上挠，反正都是要捐的，不如——今年多捐一点？
　　这次圣诞晚会，学校得到的捐款比去年提升了30%。
　　校长有点感慨，道：“我也听了她的劝说，不得不说，我也挺激动的。等她第一期动物实验结果出来，明年应该能翻倍啊。”
　　晚宴结束，顾棠回去已经12点多了，手机拿出来，她发现已经装死好几年的詹明江给她发了个消息，“你上次说可以帮我联络读博士后，我想继续做噬菌体展示相关的项目。”
　　顾棠挑了挑眉毛，那篇文章的作者就是她这个顾棠的消息，终于传到国内了吗？
　　她猜得不错。
　　先是开会之后，齐总跟刘总两个聊天说起来的。
　　齐总很是遗憾当年放走她，这跟顾棠面对面的时候还不一样，齐总的年纪快是她两倍了，在她面前承认自己当年犯错很难，但是跟刘总这个老朋友说起来就不难了。
　　“说真的，当年明明已经发现了她很适合做研究工作，怎么就没留住呢？”
　　其实齐总自己也明白原因，当年他做的是企业，要的是结果，如果是她真的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什么研究，那最终结局就一个：开除。
　　刘总明白这种心理，安静地当了回倾听者，然后开了个小玩笑，“你这算是伯乐没当成啊。”
　　关于顾棠的话题也就这么几句，两人聊了些别的这才放下电话。
　　刘总虽然也已经入籍了，不过他不在学校，他的事业主要还在国内，一直经营着他不大不小的CRA公司，跟园区的人也都挺熟，跟人见面的时候难免说两句。
　　这也是个很好的谈资嘛。
　　“你知道吗？就是那个HOTAIR的顾棠，以前是我们公司的员工。”
　　再下来就是有人找顾棠求证了，学校还在主页上给顾棠做了个专题，虽然照片照得不太符合华人的审美，颜色鲜艳的好像假的一样，但认识她的人都能看出来。
　　詹明江也是一样。
　　他看了足足两个月，听着不少人都在谈论这个。
　　“真做出来是能得诺贝尔奖的。”
　　“肝癌药，你们猜她能赚多少？”
　　“直接上富豪排行榜。”
　　“园区的食堂都火了，据她以前同事说，她最喜欢的是山药炒肉片。这菜去得晚了都吃不到！”
　　“笑死，凭借一己之力让附近菜场山药从9块涨到11块的女人！”
　　到了圣诞节，詹明江终于忍不住了。
　　顾棠已经得到了他以前向往的一切！
　　巨大的名，数不清的利，她轻而易举就得到了一切！
　　“你原来不过是我手下一个打杂的！”詹明江痛苦地喊了出来。
　　痛苦过后，他给顾棠发了消息，时间挺能抚平伤痛的，至少这几年詹明江没少给自己洗脑：顾棠是他前女友，他们分手是因为龚丽珊第三者插足。顾棠一直很爱他。
　　发了消息之后，等了漫长的四个小时，詹明江收到了回信。
　　顾棠：“你想读博士后？”
　　詹明江几乎是咬着牙发出下头几个字的，“我还是喜欢做科研！”
　　顾棠按捺住了发个“我就是开玩笑，没想到你认真了”的冲动，回道：“我去打听一下。”
　　詹明江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顾棠当然是在敷衍他了，而且发“我开玩笑”的效果绝对没有打听一番，发现他不合格效果好。
　　大概过了三四天之后，顾棠给他回了消息。
　　顾棠：“我打听了一圈，噬菌体展示也是挺热的项目，主要是应用前景广，这个能用在抗体药物的研发上，所以可能不太好申请。”
　　詹明江激动极了，他怀着点不可言喻的希望，比方跟她一个学校什么的，给顾棠回道：“你现在这么出名，难道在学校还说不上话？”
　　顾棠可太了解人心了，尤其是这种狗男人，这字里行间的意思简直昭然若揭。
　　顾棠：“都是我同事，我还要在学校待，学校挺看中我的，我不能给他们找麻烦。”
　　詹明江脸色变了，没等他的解释发出去，顾棠飞快又来了第二条。
　　顾棠：“我去打听过了。你这几年的履历不行，做了五年的库管，稍微好一点的学校都不会要你。你或者换个工作，或者去申请小语种国家的博后，他们那边可能没人知道你，成功率高一点。”
　　当然这还没完，她又加了一句，“可能我说话有点不太好听，不过这是事实。”
　　屈辱感上来了，詹明江回道：“你的实验室不招人吗？”
　　顾棠：“我实验室倒是有两个帮手，不过都是本地人，相当于技术员那种，专门帮我养老鼠的，负责简单的数据记录，工资三千。你……没做过小鼠吧？”
　　连这种活儿都没人要他！
　　那边十分钟都没回应，顾棠又发了一条：“不过还有一条路，你要么再读个博士？以你的资历，读博士肯定是有人要的。”
　　詹明江：“我都37了！重新读博士？”
　　顾棠：“你这个人，不要把年纪看得那么重。人家五六十岁重新创业，还能冲上富豪排行榜。国内可能对年纪看得比较重，但是国外还好，你来了就知道了，压力不大。”
　　詹明江没理她。
　　顾棠：“我觉得这真的是个好主意，你这年纪真的不算什么，你要是真的想做科研，还是得读书不是？企业可没法做你感兴趣的项目。”
　　詹明江这次回消息了，“我再想想。”
　　顾棠都能想到那边他有气无力的样子，不得不说，劝一个只想占便宜走捷径的人脚踏实地好好努力读书，真的是结束话题的最好方式。
　　詹明江这次还真的被她说动了，不是想做科研想追求真理的说动，而是那种“你们凭什么都看不起我”、“莫欺少年穷”以及风水轮流转的说动。
　　他也是有几个同学的，靠着屈辱感作动力求了一轮人之后，詹明江得到了一个面试的机会。
　　但是面试这天又出幺蛾子了。
　　这家企业在高科技园区，也就是他们以前工作的地方。
　　詹明江觉得自己“消沉”了五年，这次一定要一鸣惊人，他来得比较早，又因为天气很冷，他等在了咖啡厅准备面试材料。
　　然后就看见了龚丽珊。
　　龚丽珊小腹微凸，明显是怀孕了，虽然还是那张平淡到丑陋的脸，不过笑得很是温和。
　　“牛奶，我要一杯热牛奶。”
　　怀孕了？唐博都多大了？他还能生？还是说这孩子不是他的？
　　一定不是他的！他们也不怕生个白痴出来！
　　詹明江缩到了角落里，用资料挡住了自己的脸。


第356章 她能让我少奋斗20年
　　龚丽珊根本就没往角落里看，非但没看角落，她也不看周围一圈人，基本是目不斜视买了东西直接就走。
　　但是这对自视甚高的詹明江来说，完全就是不可原谅。
　　龚丽珊怎么可能没看见他？她破坏了自己的幸福，她破坏了自己的事业，她怎么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如果不是她不要脸的勾引自己，他怎么会分心？那原先第一家公司又怎么可能不成功？
　　那家公司有他，还有顾棠，如果不是龚丽珊横插一脚，他们早就已经卖给了大公司，他会成为千万富翁，他会成为受人尊敬的科学家，他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傲慢无礼，就是个拆二代，不要脸，仗着有几个臭钱就目中无人！你以为唐辰是真的看得上你？人家看的是你的钱，你要是没钱，看他还会不会找你！”
　　詹明江坐在角落里不住的喃喃自语。
　　说实话，生活的重担，加上理想跟现实如同鸿沟一样的差别，让他有点变态了。
　　他工资就六千，对一个博士来说是羞辱，对一个库管来说就是高工资了，所以四年多的时间下来，他没涨过工资。加上公司各中补助等等，他每月到手五千出头。
　　那他的生活开销呢？
　　先说房价，园区附近的租金是一直稳固上升的，最多也就是临近过年的时候稍微降个一两百。
　　就拿上回龚丽珊说的，她家那套四室两厅的房子，隔出去七间，每月租金都能上两万。
　　详细来说，就是主卧带卫生间3500一个月，大客厅隔成两间，每间还要1800。
　　当然龚丽珊家里的房子比较好，詹明江是住不起的，他住得稍远一些，北卧室10平米出头，一个月也要1200。
　　下来吃饭。公司中午管一顿午饭，如果是研究员，加班的话，公司依旧管饭，但是詹明江是个库管，他没加班的机会，所以剩下的饭他要自己解决。
　　早饭10块，晚饭20，周末加餐吃点好的，一个月又1500出去了。
　　水电费加上跟人分享的网络费用，手机费用等等，一个月差不多200。
　　生活日用加上买些稍微好点的衣服鞋子维持体面，平均一个月500。
　　也就是说，维持基本开销，他一个月要3500，那他的工资就剩下1500了，好在他落魄之后也不跟以前的同学朋友联系了，这方面比较省钱。
　　几年下来，詹明江的积蓄一直就没超过两万去，这对人——尤其是一个觉得自己能发达的博士来说，是个非常大的打击。
　　再说他的这份工作，库管这工作当然是没问题的，问题是詹明江是个博士，库管又是个基本不太用动脑，而且纯体力的工作。这就是落差了，巨大的落差。
　　工作不忙，也不用费心思，詹明江每天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幻想。
　　人一旦沉浸在幻想里……那就离疯不远了。
　　詹明江透过透明的落地玻璃窗，看着龚丽珊上了车子，扬长而去。
　　“显摆！买个牛奶还要开车出来，生怕别人以为她没钱，虚荣！”
　　不过旁边不远处一桌人也盯着龚丽珊，看她走了，这才放开议论。
　　“我竟然有点羡慕她。”
　　“谁说不是，她这两年品味提高了不少。”
　　“以前那辆红色跑车，虽然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土豪的气息，但是是真的土，这次这个沙金色的SUV，我竟然觉得挺好看。”
　　“对，她以前的品味是土豪乡镇企业家，现在是职业女性了。”
　　“据说这车是唐博帮她选的，说是怀孕了不好开跑车。”
　　“我是真羡慕她……你们看看她身上的变化，以前嚣张跋扈，现在内敛了好多，真的，我要是有钱，我也找唐博这样的。真的，脱胎换骨了啊。”
　　“不知道唐博怎么劝的，要是有人想改我的品味，我的穿衣风格，我得跟人急，但是你看这两口子，改归改，感情还好得不得了。”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吧……”
　　一桌人笑了好几声。
　　“而且唐博也看不出已经45了——不是，我是说我能看出来他年纪大了，但是眼神啊，外表啊，真的就还很有魅力。”
　　“还很有礼貌，上回我去管委会送东西，他应该是来接龚姐吃午饭吧，他还帮我按了电梯，让我一个人先上去，他等下班。就这个意识，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见。”
　　这一桌人说说笑笑地倒出不少这些年两人相处的八卦来。
　　听得一边的詹明江完全忘记了他还要面试，完完全全在表演什么叫无能狂怒。
　　“什么体贴？就是为了钱！呸！一个男人，当舔狗当成这样，我看不起你！”
　　“龚丽珊也是个没出息的蠢蛋！当初费尽心思算计我的心机呢？被狗吃了？居然被这么个老男人勾上手了，没见过你这么傻X的人！”
　　“还有顾棠！你根本就不爱我，你要是真的爱我，难道不应该好好挽留我？你居然就看着我被人戏耍！你就是嫉妒我的才华，你想压我一头！”
　　“你们都不是好人！”
　　詹明江喋喋不休咒骂个不停，好在他手里拿着资料，人家都以为他在背东西准备面试呢。
　　这场景在园区里并不少见。
　　直到他手机响了。
　　“你搞什么？面试居然还迟到？你五分钟内必须赶到，好好表现，不然谁也帮不了你！”
　　同学说完，也不等他解释，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詹明江这才惊醒，对！他要面试的！
　　都是龚丽珊，他饶不了她！
　　詹明江站起身来，几乎是立即就有了主意，他去洗手间给自己袖子上泼了点水，然后这才急匆匆往面试的公司赶去。
　　会议室已经坐了四个人了，詹明江进去就道：“对不起，去买咖啡的时候被一个女孩子撞了，稍微收拾了一下，所以来晚了。”
　　这理由不好不坏，不过大冬天的，他袖子湿了半个多，至少同情分是有了。
　　面试官看了他一眼，道：“你是费博推荐的，应该也不用我多说什么。你直接讲吧。”
　　詹明江能讲好就见鬼了。
　　他是提前来了没错，但是准备的时间全用来咒骂了，现在还沉浸在里头没出来。
　　加上生物技术的发展，真的是能用日新月异来形容，那边试剂公司拿来做噬菌体展示的试剂盒都更新了三代了，他讲得还是他读博士时候的技术——
　　他今年37岁，他博士是28岁毕业的，整整九年过去，可想他落后到了什么地步，再加上最近这四年他是完全没接触过任何科研工作，那上头的面试官听得皱起眉头就不奇怪了。
　　不过碍于费博的面子，几位面试官还是问了几个问题的，然后就更加不满意了。
　　面试一个小时就结束了，主持面试的人站起身来，跟詹明江握了握手，道：“挺好的，我们挺满意你的表现，你回去等通知吧，一般两到三周就能出来。”
　　詹明江觉得这是他们不重视他的表现，两到三周？难打不应该是两到三天吗？
　　不过他还是和煦——自以为和煦的跟人握了握手，道：“我很期望有这个机会能来贵公司工作。”
　　不过等出了公司，找了个稍微没人的地方，其实这中地方挺好找，工业园区，上班的时候路上基本完全没有人，连车都没几辆。
　　詹明江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给他同学费锦锋打了个电话，好巧不巧，面试官就在他对面站着说话。
　　“你这同学是真的不行，感觉是上个世纪的博士。其实技术要是老旧一点没什么，关键是这个观念，他是真的不行。而且年纪也挺大了。”
　　费锦锋笑得脸都僵硬了，道：“没关系，就是给他个机会，不行就不行，我也好说话。”
　　面试官了然地笑了笑，推门走了。
　　这时候费锦锋的电话响了，他一看是詹明江打来的，脸色一冷，去把办公室的门关了。
　　詹明江笑道：“老费，这次谢谢你了，我觉得他们应该对我很满意吧？等我入职了请你吃饭。”
　　费锦锋下意识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办公室门，刚才面试官就是从这门离开的，一副摸不着头脑的表情。
　　詹明江又开了玩笑，道：“我现在这家公司，内部推荐是有奖金拿的，推荐一个博士至少两千，其实应该你请我吃饭哈哈哈哈哈。”
　　费锦锋觉得帮他就是个错误，他打了个哈哈，道：“你说得没错，等你入职我请你吃饭！园区食堂随便挑！”
　　“食堂？”詹明江笑道：“你不老实，不过我是要好好感谢你，等我入职请你吃饭！”
　　费锦锋跟他胡扯一通，等电话放下，在同学群里发了个消息。
　　这个群算是留在本市，而且混得还行的博士群，里头是没有詹明江的，一直就没他。
　　“詹明江是个坑啊……”
　　立即就有人回他了，“你才知道？”
　　詹明江自我感觉良好，回到公司做库管的工作都带劲了不少，就是他一直等的offer没有来。
　　过了两周，他给费锦锋发了个消息，“我这还没收到offer，要么你帮我问问？”
　　费锦锋也是有工作的，到下午才看见，他敷衍道：“临近过年比较忙，你别着急再等等。”
　　但是等到快过年的时候，詹明江再打电话，那边已经不接了。
　　这还有的说？明显是办不成事儿把他拉黑了！
　　詹明江又气了个半死，生出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悲凉来。哪能怎么办呢？
　　在冬天的冷风里，詹明江第一次生出了要么回老家的想法。
　　但是随之而来的，依旧是强烈的要混出个人样的冲动。要么……再等等看？
　　这一年过年，因为龚丽珊怀孕的关系，唐辰跟她没有出国，而是去南方度假了。
　　两人待在度假山庄里，龚丽珊靠在阳台上的躺椅上，带着墨镜披着薄纱，惬意地很。
　　“以前我挺不喜欢旅游的。”龚丽珊拿起旁边还加了个小伞在上头的果汁，“我跟我爸妈出来旅游，就是上车睡觉，下车打卡，去哪儿看得都是人。”
　　“现在这样特别好。住在酒店里也特别舒服。”
　　唐辰就在她旁边椅子上靠着，“我喜欢慢慢旅游，甚至可以在某个城市住上一个月，真正融入进去。”
　　龚丽珊笑着摸了摸自己肚子，“等孩子出来，咱们两年可能都出不去了。”
　　“说到孩子。”唐辰的表情严肃了起来，道：“你可能得稍微管管你堂哥了。”
　　“我哥？他怎么了？你以前不是一直不管他们家的事情？说人要有界限。”
　　唐辰道：“现在不一样了。”他看着龚丽珊的肚子，表情很是温柔，“你不是一直想让孩子当公务员？龚又清……你没发现吗？他以前一晚上输赢也就是几万块，最近呢？”
　　在唐辰的提醒下，龚丽珊因为怀孕有点不太转的脑子终于又启动了。
　　“23万……他上次说赢了23万。”
　　唐辰道：“你自己算算，打一晚上如果输赢在23万，那一把的赌注是多少？这个信号很危险，我想平常的亲戚朋友是不会这么打牌的，他可能去赌·场了。”
　　下头的话龚丽珊自己就能想到。
　　“咱们国家是没有合法赌·场的。”龚丽珊咬了咬下唇，“他要是犯事了，连累的不仅仅是他们家。”
　　唐辰道：“还有你大伯，他没几年就要退休了。关键的这一级升上去，就是离退休老干部，将来能住干休所的，升不上去就还是个普通退休公务员。”
　　龚丽珊叹了口气，道：“有了孩子是挺难的，我以为你一直不管这些俗事呢。”
　　等过了年，詹明江依旧没决定是走还是留，他依旧在当着他的库管。
　　说实话，当库管对他来说挺适合的，这中不涉及金钱，完全是公司内部的中转职位，根本没有犯错的机会。
　　他就算走神走到天涯海角，心思完全不在工作上，也一样没机会出错。
　　不过中午在大食堂吃饭的时候，他再次听到了顾棠的消息。
　　“听说了吗？裸鼠一期实验的结果非常好。显著有效！”
　　都是做科研的，虽然好多年不做了，但是詹明江也是知道显著这两个字在统计学上代表了什么。
　　不过他挺不以为然的，道：“裸鼠致瘤模型，用重金属做对照都能显著有效。”
　　旁边人扫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端着盘子跟同事往过挪了两个位置，又聊了起来。
　　“我听说好几个风投都在密切关注她。”
　　“嗯，我同学在逸源投创下头，听说就是顾棠原先工作的那个风投，据说他们要投两千万。”
　　旁边人嗤笑一声，“这不够吧？她这个都有药理结果了，而且抗肿瘤药上临床的条件挺宽松的，2000万可不够做临床。”
　　第一个说话的人耸了耸肩，“逸源投创又不是什么大风投。”
　　“我倒是听说AP也想要她，咱们部门那个谁，就是姓陶的那个，跳去AP了，听说他们公司打算整体收购顾棠的项目，相当于一个独立的研发部，整个项目依旧由顾棠负责，不过给她多少利润没打听出来，按照市场价，我觉得至少也得25%了，这都快能直接上临床了！”
　　“谁能拉拢到她，那是真的占便宜！大便宜！”
　　“对啊！她这个RNA是参与多重肿瘤形成的，这个做完了还有下一个啊！”
　　“真的是热血沸腾！我要是认识她就好了，怎么也能喝口汤吧？”
　　“那就是你做梦了。”
　　“做梦怎么了？从此功成名就，什么都不缺！”
　　旁边詹明江也开始热血沸腾了，他认识顾棠啊！
　　顾棠还说要帮他申请博后呢！
　　晚上回去，詹明江算着时间，差不多是那边早上九点半，就又给顾棠发了个消息，“没打搅到你吧？我听说你的实验结果很不错，我想跟你说一声恭喜。”
　　也许连詹明江自己都没察觉，两千万这个数字还是对他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让他的语气温和，态度谄媚。
　　这跟身价上亿的龚丽珊不一样。
　　虽然逸源投创在大家的嘴里是肯定会出局的，顾棠肯定不会考虑这个，但是从这个数字就能看出来这药一旦做成了，顾棠能收获多少。
　　虽然一般的风投占比都在80～90%之间，但是顾棠属于特例，她掌握了所有的原始数据，而且抗肿瘤药上临床的条件非常宽松，她已经快能上临床了。
　　所以她最少最少能占30%，换句话说，2000万=70%，那顾棠的30%=850万，成功上市之后，原始股本翻倍都是100倍起的，也就是8.5亿。
　　顾棠最少最少能赚8.5亿，而且这还是一个适应症，后续还会开发更多的适应症，她的钱花不完的。
　　8.5亿，就算放银行，按照4%的利息来算，一年就是3400万，换句话，她一天能花将近十万。
　　顾棠得帮他，顾棠必须得帮他！要不是为了顾棠，他怎么会成今天这个样子？
　　顾棠是他的前女友，顾棠一直爱他！
　　顾棠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她回了个消息：“谢谢，我的确是快成功了。”
　　这边中午一点，国内就是午夜一点，詹明江都没上床，直接趴在桌上的，电话一响他立即就清醒过来、
　　詹明江：“我也没什么事，我想你应该有专业的团队，不过有几句话我还是想提醒你的，你知道我一直在园区工作，各方面消息也灵通一点。我希望你能认真筛选合作伙伴。”
　　他仔细搜刮着脑海里的讯息，不仅有以前听齐总说的，还有最近中午吃饭听同事们闲聊的。
　　“你一直做研究可能不知道，但是这个阶段，对于一个抗肿瘤药物来说，数据已经够上临床的，你的选择有两中，第一就是找风投，第二就是被大型制药公司收购，两者都有利有弊。”
　　詹明江有点幸福，打字的手都在抖。
　　“如果是风投，我希望你能据理力争，你要的份额绝对不能低于30%，如果是大型制药公司，你操心的事情会比较少，因为他们有成熟的系统，你专心做研究就可以了。”
　　“其实我个人是建议你找风投的，你的药潜力非常大，找了大型制药公司，你的专利一旦并入了公司的专利库，一定程度上就相当于放弃了后来的收益。所以风投是最佳选择。”
　　“所以不如找风投，药物临床实验的花费上亿，一家风投可能拿不出这么多钱来，你可以多找几家，投资人多了，他们自然就会互相防备，你可能没经验，但是制衡真的是老板掌控公司的最佳选择。”
　　顾棠看到这里都想笑了，制衡？他以为他玩宫斗游戏呢？
　　詹明江发了这么多，其实想说的就是最后一句话，“我可以帮你先看看，园区这边有不少风投的办事处，我能帮你先联络的，等我筛选过一轮你再决定，这样也不耽误的实验。你觉得呢？”
　　他打着顾棠的名义在外头活动，谁还敢不给他面子？就是龚丽珊的大伯也得跟他笑眯眯！
　　顾棠慢悠悠地打了几个字：“我觉得不行。”
　　詹明江一下子急了，“我不是——你别误会我，我也是想赎罪，我知道我以前伤害了你，我想补偿你。”
　　顾棠道：“你这人挺没意思的，说工作就说工作，又要扯以前的事情，我觉得你非常不专业，你完全没有经验，你别自讨没趣了。”
　　詹明江：“我也是为了你好！我怕你分心！”
　　顾棠：“噗。我怕我分钱。”
　　说不下去了，詹明江又发了一条，说自己没想那么多，又说顾棠太市侩，什么都往钱上想，然后道：“你好好休息吧，我一直都在的。”
　　顾棠：“……不是，你哪儿来的自信？总规模上千亿的市场，我让一个库管帮我前期联络，你有自知之明吗？我觉得你没有。”
　　詹明江心头的火气从起来就没下去，“我是博士，我是名校博士！我在研发企业做过。我有经验！”
　　顾棠：“哦……你有什么经验？发酵没成，浓度算错，也就是每天拉着小推车送东西没出错了——还是错了我不知道？”
　　詹明江倒抽一口冷气，“你不要太过分！没人帮你，我倒是要看看你能走到什么地步！”
　　顾棠：“那你可要多坚持几年，等我这轮博后做完，我就回国了。”
　　顾棠把人刺激得够呛，詹明江放下手机已经快两点了，但是他一点都不困，他不停的在房间里踱步。
　　房间地方挺小的，直白地说就是绕床走。绕两圈也就是11米，要拐5个弯，这完全不利于发泄怒气。
　　“我当然要坚持下去！哪怕就是当一辈子的库管！我要看着你怎么失败！我要看你灰溜溜的一事无成！”
　　顾棠毫不客气回道：“不是，你都沦落到库管了，你觉得你说这话合适吗？”


第357章 她能让我少奋斗20年（完）
　　顾棠这一轮博后做了两年半,她预先设定的两个目标都完成了。
　　不仅验证了基于hotair构建的r
　　a序列能诱导人肝癌细胞导致的小鼠肿瘤凋亡，并且验证了这一序列在老年性小鼠的多种肿瘤中都有一定的疗效。
　　文章发出来之后，科研界最关心的问题,就是她什么时候能得诺贝尔奖，其实她最早的研究,探明了hotair通路以及调节机制的时候就有资格得诺贝尔奖了。
　　不过组委会也是要找人验证的,现在过去两年多，应该是已经重复验证过了。
　　国内,特别是顾棠原先工作过的高科技园区里，讨论的方向就不一样了。
　　他们关心的不是诺贝尔奖，而是哪家公司能得到顾棠，或者哪家风投能雀屏中选。
　　许多人其实都是本着八卦的心态来讨论的，把园区里头的知名企业,有成功经验的风投一个个数过去,但是詹明江不一样。
　　他已经没什么朋友了,消息也不太灵通，基本上是靠着偷听来获得消息的。
　　“没人要她！根本没人要她！研发跟成药中间隔了不知道多少个大海沟！多少项目都是死在这一步了！她那个破r
　　a想要投资得上亿,人家大药厂的风险评估部门都是专业的,没人要其实就说明问题了！没有成药可能！”
　　詹明江一边看着专业论坛上的各种小道消息,一边阴恻恻的边念叨边回帖。
　　“不不不,也有可能是她数据造假！哈哈哈哈,她的博士学位要被学校收回了！她就是耻辱！你们以后要是想留学出不去,全都是因为她！”
　　没等他发出去第三条,账号就被封了。
　　詹明江气得狠狠一砸拳头，把来交订单的员工吓了一跳。
　　他回去就心有余悸问了自己的小组长。
　　“那谁，就负责耗材试剂补货的詹博，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啊？”
　　小组长来得早,见证了詹明江的“兴衰荣辱”，他小声道：“以前不这样，但是……可能理想跟现实差距太大了吧。你想一个博士，一个月工资就六千出头。”
　　新进员工瞪圆了眼睛，“他图什么？不是，公司图什么？”
　　“能提高百分比吧，数据好看？据说没他的话，咱们部门的博士比例会降到7以下，再说他就六千块，连有经验一点的本科生都不如。性价比还挺高？总之你别惹他，少跟他说话，客气一点就行。”
　　新员工唏嘘地回去做实验了，小组长中午吃饭的时候，倒是跟主任提了一嘴，“詹博好像不太对劲了，据说经常自然自语，这是不是得稍微提防一下？感觉大家都有点怕啊。”
　　问题是主任也不敢找他谈话，詹明江在大众的眼里已经成了脑子问题的代表了，谁都怕一个不留神出点什么流血事件。
　　万一他要真是个神经病——反正正常人不像他这样，主任往上一级汇报去了，要么换个库管？
　　不仅是这边在关心顾棠，原先跟她一起工作过，同在一个楼上的人也都在关心她。
　　比方龚丽珊跟唐辰吃午饭的时候，也聊了两嘴。
　　龚丽珊：“我虽然不是干这个的，但我也起好奇心了。我听我大伯说，园区里没有一家企业成功的，连跟她坐下来谈判的都没有，要么你去打听打听？”
　　唐辰道：“我那边也没什么消息，这谁不好奇呢？我们那边已经把她这几年发的文献都仔仔细细读过好几遍了，都快当成模板了。总之这是个快能得诺贝尔奖的项目，所有人都盯着呢。”
　　不仅是他们两个，还有乐威和王晓凡，作为一直跟顾棠断断续续联系的人，跑来问他们的人也不少。
　　“不知道，我也好奇啊，我还问了，她说保密。”
　　“肯定得保密，这种谈判肯定要签保密协议的，这又不像球星转会互相抬价的，估计得等正式签了合同才能知道吧。估计也没多久了，她都回国两个月了。”
　　谁都猜不到顾棠究竟在和什么企业谈判。
　　那顾棠究竟在哪儿呢？
　　她现在坐在国药集团的研发管理部的大会议室里，正做报告。
　　当然与会人员不仅有研发部的，还有市场营销以及风险控制部等等。
　　能坐一百多人的大会议室里座无虚席，所有人都听得很认真。
　　没错，这就是顾棠认为的第一以及最佳选择。
　　要说实力超群，资本雄厚，能从上游一直做到下游，手上还有无数销售终端，还跟无数医院有合作的，除了国药集团没有第二家。
　　而且这还是个根红苗正的国企，完全不用担心技术外流，被国外卡脖子收取高昂的费用。
　　国药集团也挺开心的，他们是真的一递出橄榄枝，顾棠就答应了。
　　速度快到让人以为是发错了。
　　“相关序列的专利，缓冲液的配方专利，还有结晶方法的专利都在我手上，申请的全都是国际专利。不管是哪个国家，多么发达的医药企业，都没有办法绕开。”
　　“尤其是这个核心序列，当初在做细胞实验跟动物实验的时候，我发表的数据主要是基于高加索人种。但是实际上，最后做原代肝实验时，各种人种细胞我都有选取，就是没有公布数据。”
　　顾棠翻了两页ppt，笑得露出两颗洁白的小尖牙，“我也全都申请了专利。”
　　“还有这一部分数据，这是在老年小鼠中的数据，这一序列对多种肿瘤都有抑制作用，但是效果没有在肝肿瘤细胞中好，如果继续研发下去，就是去寻找整个调控机制，寻找特异性序列。”
　　早在顾棠答应合作的时候，这边能看懂文献的就去研究数据跟重复试验了。
　　看不懂文献的去研究则是去研究成药的可能性，以及整个临床实验的过程，总之就是一签合同，能用最快的速度把它推向临床。
　　等顾棠讲完，两个小时的提问过去。几个领导看着他们自己的科学家，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不免也有些激动。
　　有个头发已经花白，看着至少60岁往上的领导叹了口气，道：“我还记得当年我们跟国外药企谈判的时候，就是那个德克斯特，在国外的价格换算过来，吃一个月是不到8000，但是进来之后，就得四万多，只有在咱们国家四万多。”
　　“那会我就是个随行人员，但是我老领导脸上的表情，我到死都忘不掉。”他一边说一边摇头，“我希望以后这种情况越来越少。”
　　坐他旁边的是市场部的领导，他感同身受地笑了一声，道：“说真的，这药就算做出来，我觉得国外的风向也是阴谋论居多，什么毒性大、拿他们做实验、里头有纳米机器人会监控他们等等。”
　　“这个不用太担心。”顾棠也跟着笑了，“咱们可以卖贵一点。我是说针对西方发达国家。便宜的东西他们觉得有阴谋，贵了他们就得上赶着凑了。”
　　她拿出两盒子名片，“这都是我临回国的时候，收的富豪名片，他们对这个都很感兴趣，还想投资呢。再说喊归喊，真生病了还是得吃药的。”
　　下头笑声一片。
　　大领导起来冲着顾棠伸手，道：“致瘤的恒河猴模型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合同签了立即就能做实验。”
　　顾棠握了上去，“迫不及待。”
　　三天之后，顾棠上了9点的晚间新闻。
　　场景是特意布置的礼堂，顾棠穿着小西装，画着稍微正式一点的妆容，跟大领导的手握在一起挥舞，另一只手上还夹着刚签好的合同。
　　两人都笑得无比灿烂，背景里还有热烈的鼓掌声。
　　而且这鼓掌声还不是音效，是集团的员工自己鼓出来的。
　　下一个画面转到了实验室，顾棠穿着白大褂，跟一群同事们正在做实验。
　　这个就是摆拍了，但是大家都还摆得挺高兴。
　　“……基因编辑是未来医药的蓝海，能从本质上成因上解决疾病，这是第一个基于基因编辑的药物，这标志着我国的医药研发水平再上一个台阶……”
　　整整五分钟的报道，看得人心潮澎湃。
　　到了第二天，国药集团只要是能在网上查到的电话都被打爆了。
　　“请问什么时候上临床？”
　　“请问什么时候上市？”
　　“我能入组参加临床试验吗？”
　　“请问临床试验在哪个医院进行？”
　　为此公关部还专门开了个小会，统一了对外口径，然后发放到了各个部门。
　　“感谢您对国药集团跟新药的关注，具体的临床以及上市信息，会及时在集团的官网发布，或者您也可以关注我们的公众号了解最新消息，最后再次感谢您对我们的关注。”
　　她这个选择，可以说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以前的同事们，还有关注她的人想想也就明白了。
　　唯一陷在里头出不来的只有詹明江了，他越发的陷入自己的思绪中不可自拔。
　　“怎么能这样！明明有我一份的！没有我就没有今天的你！要不是我的指导，你不会有今天的成绩，是我推荐你出国的！”
　　只要没人跟他说话，詹明江是彻底癔症出不来了。
　　临近过年的时候，顾棠应邀来母校演讲，能坐五千人的大礼堂里座无虚席，甚至还加了不少站票。
　　演讲之后，顾棠跟原先的同事吃了顿饭，听到了几个相关人士近况。
　　“詹明江被开除了，送精神病院了。”王晓凡唏嘘道，她如今也不叫詹明江詹博了，这个称呼跟詹明江挂在一起，好像在侮辱博士一样。
　　“说是有天他们催他去取培养基，他直接把东西往人头上砸过去了，幸好只流了点血，没太大的伤口，最后人家也没告他。”
　　乐威跟着叹息，“谁能想到呢？不过幸亏现在社会福利好了，神经病都关起来统一治疗了，要跟以前似的在街上跑，我都担心他来找我。”
　　顾棠笑了几声，“我不担心。我现在级别够了，出门还有司机。”
　　这样的炫耀并不让人反感，尤其是想想她的功劳，她得到的多，也让她的同行们更舒服。付出是有回报的。
　　“其实园区最大的八卦是龚丽珊！”王晓凡换个了话题，“你还记得她吧，咱们园区的拆二代。”
　　怎么可能不记得。
　　顾棠道：“当年……幸亏没叫詹明江祸害了。”
　　“其实也不是她出事，是她大伯一家，她不是有个堂哥？一直游手好闲的，到三十多了还没个正经工作，不对，他就没工作。后来说是有次赌·博专项活动，把他给抓进去了。”
　　这还真不出顾棠的预料。
　　上辈子如果不是他打断原主的双手进去一年，被好好的管教过，出来又被死死看着，他估计也跟这辈子一样，迟早犯事。
　　有钱有势还没文化，精神世界空虚，除了追求刺激，而且还是越来越刺激，再没第二条路了。
　　“据说赌资上千万，他好像还是庄家什么的，专项行动又查得严，最后判了七年，还把他爸连累了。”
　　乐威继续道：“不过也有人说是他爸的政敌给下的套儿，盯着一个位置往上爬的，谁知道呢。反正还查出来他爸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贿赂什么的，职位也给撤了。”
　　王晓凡耸了耸肩，“这就跟咱们没关系了，虽然还罚款了，但是他们家就算只剩下一套房，依旧是有钱人。”
　　“你也知道龚丽珊的简历不太好看，学历更是拿不出手，她也没得干了，她最近正在卖房，据说要带着孩子跟唐博移民了。”
　　这就跟顾棠没关系了，他们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到了第二年，r
　　a药物的项目已经上了二期临床，数据非常好，她也终于获得了诺贝尔奖提名。
　　跟她同时提名的几位科学家都在自己的主页发了恭喜顾棠的消息。
　　“我想不出来除了她，还有谁能配得到这个奖项。这是历史性的开创，这是创新性的研究，如果发给别人，我想这几个提名者没有一个敢承认自己的研究比顾棠伟大。”
　　等冬天的第一场雪下来，顾棠站在了领奖台上，她的获奖感言简单的就只有三句话。
　　“对人类自身的研究，这还仅仅是个起步。对微观世界的探索，需要建立在大量重复的实验中，需要观察到那唯一一点点的不同。我感谢前人提供的平台，我也希望后人能踩在我的肩膀上继续前进。”
　　掌声雷动。
　　电视屏幕的另一端，已经住在疗养院的詹明江也看见了这一幕。
　　他追求的一切，他想要的名，他想要的利，都在别人手里，如果当初跟顾棠在一起，这一切都是他的！
　　都是他的！
　　詹明江看着自己身上白色宽松的病号服，大笑着跑了出去，很快就被孔武有力的男护士们按在了地上来了一针镇定剂。
　　等被诊断之后，医生沉着冷静地在他的病例上写了医嘱，总结一下就八个字。
　　“病情加重，增加药量。”
　　顾棠在这个世界活到了99岁，因为她跟她的团队的努力，人类的平均寿命提高了59岁，最重要的是生活质量的提高。
　　回到系统空间，顾棠耳边想起了熟悉的机械音。
　　【原主感谢你做的一切，她当初也曾幻想过能得到诺贝尔奖，她没想到你真的能做到这一步。原主留给你一个技能点，希望你能帮更多人实现梦想。】
　　【向心力lv4升级为lv5。】
　　【做出影响人类命运的事迹，世界通用好感度+1。】
　　【保留记忆，情感剥离，十秒钟后进入下一个世界。】﻿


第358章 你们的免费保姆跑路了
　　顾棠睁开了眼睛,她到了新的世界。
　　世界通用好感度是个新东西，听名字就知道很了不得。她经过了这么多世界，这还是第一次——
　　“你个不要脸的贱货！天天就知道出去勾引男人！我是缺了你的吃还是短了你的喝？我是没给你买衣服还是没让你买护肤品？你也不看看你那张黑脸,长得五大三粗水桶腰，你以为人家是真心喜欢你？他就是个懒汉！他才死了老婆没半年就找人四处介绍了，你就是个臭鸡蛋,让苍蝇叮的那种臭鸡蛋！”
　　“你也不为你儿子想想！你就不觉得丢人！我真的要被你气死！你不知道我妈问我的时候我脸上多臊得慌！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呢！”
　　这人说着还要动手。
　　顾棠能叫他把这么长一串话说完,已经是容忍了,眼看着巴掌扇起来，顾棠一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的一甩,这人直接就跌坐在沙发上了。
　　武大海,也是顾棠这次的任务对象之一,同时还是原主的丈夫。
　　今年46岁，小儿麻痹患者。
　　“反了你了！”武大海愣了一下，直接暴跳如雷。
　　顾棠冷笑一声,直接上前把人一番,就给人按在了沙发上。
　　说真的，这人细胳膊细腿,瘦弱得像没发育的小孩子,别说原主天天干力气活的,就是正常女性也能把他掀翻。
　　“也就你这种窝囊废看谁都不顺眼！我勾搭人？我问你，你是能帮我去进货还是能帮我蹬三轮？就你那小细腿儿,当筷子我都嫌寒碜！”
　　“我不找人帮忙,你去？我早上四点起来出去卖煎饼果子的时候，你比死猪睡得都沉！你连个收钱帮着递东西都做不了。诶呀，我腿疼,诶呀，我站不住，你活得这么窝囊，你还是个男人吗？”
　　武大海气得七窍生烟，但是被顾棠故意面朝下按在沙发上，虽然呼吸顺畅，不过说话呜呜呜的，根本听不清。
　　“你去不了，你爸妈也去不了。你还好意思说我是缺了你的吃还是短了你的喝？武大海，你听清楚了，你跟你没出息的儿子都是我养的，都是我起早贪黑卖煎饼果子养的，你花的都是我的钱，你就是个窝囊废！”
　　“还有你儿子，拿着我出的高价择校费去了夏海一中，高考就考393分，人家艺术生体育生都比他考得高，这不还是你血统不行！下三滥的血统，就别跟我这儿牛气了，你牛不起来！”
　　顾棠一边说，一边在他苍白的脸上拍了拍，“还说我脸黑？五大三粗水桶腰？你看看你这苍白的小脸蛋，从来不出门不晒太阳的，还有你这跟小鸡子儿似的身材，武大海，你心里有点数，你就169，你该不会不知道我出去给你买衣服，都得买童装吧？大童款。谁跟你比都是脸黑，都得五大三粗。”
　　这话侮辱性太强了，就算顾棠松手，武大海也没起来，他气得头晕目眩，眼前一片片的冒金星，最后呜呜呜的只说出一句话来，“那也是你儿子！”
　　“我出去赚钱了，你在家里还带孩子的。怎么？当初跟我说你高中毕业，虽然跟不上现在的知识了，但是看孩子写作业肯定没问题。你看了吗？我打听过的，你一有空就去麻将馆看人打麻将了，就你这么管孩子，就你家这基因，儿子长成这样真不意外！”
　　武大海气得喘粗气，但是还要争辩，“你怎么不说你自己？你就是个初中文化！你不如我！”
　　“我那是没机会上学，我上头有哥哥，下头有弟弟，我能上初中都是我妈开恩了，不像你，你爸妈就你一个，当初介绍人还说你聪明，聪明就读了个高中？哦对，介绍人还说你人好善良，你这样的不善良也不行，不然早被人打死了！”
　　“顾棠，你不要太嚣张！我爸妈没帮你吗？咱们家的房子是谁的，还有——”
　　“房子是我花钱买的，是我起早贪黑卖了十几年煎饼果子，从两块钱一个卖到现在八块一个，是我的血汗钱！”
　　“那也是我爸妈的资格！没他们你根本买不起房！”
　　“没我他们就能买了？他们根本没钱，两个人加起来一月退休金都没五千，还要养你这个窝囊废！我就奇了怪了，咱们院子里那个裁缝就是小儿麻痹，人家政府帮扶，免费让你们学手艺的，你这么多年学了什么？你什么都没学！你就让人养着了！”
　　“我说你都奔着五十去了，你爸妈都快七十了，好好待在家里修身养性不行吗？非得到处戳火，下午你妈来说的什么？她倒是会挑刺，她是看见我跟人不清不楚了？她都那么大年纪了，能有点辨别能力吗？人家说什么她就听什么，她是真不盼着你好。离了我你还能活？他们两个一大把年纪还能照顾你？”
　　“狗屁！”武大海大骂，“你敢说那不要脸的老鳏夫对你没点想法？你敢不敢说！”
　　顾棠冷笑，“他对我有没有想法我怎么知道！你不去问他，你就敢问我？你这不是挑软柿子捏？我告诉你，我不是软柿子——”
　　她一巴掌拍在武大海背上，“就你这欺软怕硬的，你去问那老鳏夫去，你在人家面前连鳏夫两个字都不敢提，什么东西！”
　　“我告诉你武大海，你吃我的住我的，你从今往后给我老老实实别一天到晚瞎搞八搞，不然我饶不了你！”
　　顾棠说着就往卧室走，“你睡客厅，我看见你恶心！”
　　门啪的一声关上，听声音她还反锁了，武大海气得往沙发上捶了两拳头，一使劲儿还没起来。
　　听见这边没了动静，那边小房间的门打开了，武玉洪从屋里出来，先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关着门的大卧室，然后走到武大海身边，小声道：“爸，你也是，我妈一天到晚那么辛苦，人家科学家说了，睡眠不足就容易脾气暴躁，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再说院子里这么多人看着，她能干什么？”
　　武大海没好气道：“你闭嘴！我是你爸，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明天你早点起来，正好毕业了，跟你妈去卖煎饼果子去，正好帮着进货！”
　　“我不。”武玉洪拒绝的特别干脆，“我还想读书呢。我都查好了，我想去当空少，赚得多。或者你们送我出国留学，等我学了本事回来，就能赚大钱了。”
　　“哪儿来的钱！”武大海道：“你看咱们家这条件，哪儿像有钱的？”
　　“怎么没钱了，人家说卖煎饼果子一个月能有三万呢。”武玉洪小心试探道。
　　武大海没好气道：“你也不看看那是什么地方？首都！地铁口！你妈一个月能赚一万都是多的，还要养咱们一家三口，哪儿来的钱送你出国？”
　　“只有一万？”武玉洪追问道。
　　武大海哼了一声，“你明天跟她出摊就知道了。”
　　武玉洪道：“那我就只能去读空少了，这个一年连学费带生活费差不多得两万，读三年，不过还得报个英语班，英语好了就能上国际航班，赚得多。”
　　“你跟你妈说去！”
　　武玉洪没精打采的就要走，武大海道：“你睡客厅，我去你屋里睡，听着点你妈动静，早上她起来了，你也跟着一起去。别叫她再跟那老鳏夫一起了，人家虽然死了老婆，但是有儿有女的，你还想多个后爸不成？”
　　武大海一脚长一脚短往小卧室去，武玉洪又去屋里抱了床被子出来，又拿衣服叠起来当枕头，靠在沙发上玩手机去了。
　　顾棠坐在卧室床上，正回顾原主的一生。
　　这还是她第一次穿越到所谓“市井人士”身上。
　　原主住的房子两室一厅，五十平米，因为是6层的楼，所以公摊不高，房间勉强也算宽敞。
　　就是原主的这个时间表，早上4点就得起，卖完煎饼果子10点回来，急匆匆吃个饭就得去进货，然后准备第二天的东西。
　　总而言之，就是一天到晚都在为生存拼搏。
　　她的卧室也挺附和她的身份的，房间里靠墙放着大床，然后就是两个衣柜，桌子上堆着杂物，看着乱糟糟的。不过好在衣服都洗得干干净净的，毕竟是做食品行业。
　　顾棠舒了口气，方才那一场骂战下来，她也微微出汗来着。
　　原主做生意的，虽然说和气生财，但是难免遇见几个奇葩，所以骂街也是必不可少的技能，这么骂了一通，还挺畅快淋漓的。
　　原主虽然不是长得貌美如花，但是模样端正，还是个圆脸盘，一看就很能干活的长相，当初找对象的时候，还有人给她介绍了退伍兵。
　　至于原主为什么找了武大海，用原主自己的话说，就是：“我脑子进水了，我都恨不得回去给我自己两个耳光，好把水扇出来。”
　　“我当年就是看着他可怜，我觉得他特别可怜，瘦瘦小小的往那儿一站，委委屈屈的，我觉得我是老天爷派来救他的，我得跟他在一起，我得帮他，我得让他过得好。”
　　两人就这么好上了，虽然原主家里有哥哥有弟弟，但是在结婚这件事儿上，她爸妈还真没逼过她，原主的妈还劝过她，不让她找瘸子。
　　结婚一年后，两人的儿子武玉洪出生了。
　　原主这个时候，就发现她好像错了，她的善良还有同情心并没有得到回报。
　　武大海就是个窝囊废，还是个妈宝，他什么都不会。
　　整个家都是原主支撑起来的。
　　原主没什么文化，家里住在城乡结合部，亲戚里也没什么特别出息的人，多数都是做个小买卖之类的。
　　以原主有限的见识，她觉得人活着就离不开衣食住行。
　　住得有大本钱，她一点钱都没有，结婚一年多，都是公公婆婆养着他们两个，孩子生出来，还得养孩子。
　　行？她也不会开车，而且开出租也得要本钱，她还是没有。
　　衣服倒是能做，但是原主挺有自知之明的，她没什么品味，就算进了衣服进来，八成也是滞销卖不出去。
　　那就只剩下食了，人活着，可以没有衣服穿，可以不买房子，可以不坐车子，但是不能不吃饭。
　　原主尝试过做馒头，也试过在家里做手擀面，然后挑出去卖，最后攒了点本钱，这才置办了卖煎饼果子的家当。
　　一开始生意也不好，原主就去那些生意好的摊子买煎饼果子，一连吃了一个月，才调出合适的酱料，小小的生意逐渐上了正轨，够维持一家三口人的生计了。
　　但是这种买卖，看时间表就知道，完全没工夫想别的，原主就这么磕磕绊绊过了下来。
　　时间一年年过去，原主年纪也大了，没年轻的时候那么能熬，再说常年的久站，尤其是冬天，寒风凛冽里站四五个小时，原主有肩周炎，有腰突，她一个人没法去进货了。
　　可是伍家没有一个人能帮忙的。
　　武大海别说蹬三轮了，他走路都走不了一公里。
　　这时候武大海嘴里的老鳏夫苏国印出现了，要说原主知不知道他对自己有意思。
　　那是知道的，原主又不是傻子。
　　但是一来这人没挑明，二来原主需要帮手干活，她的公公婆婆儿子没有一个靠得上，小本买卖也没法雇帮手，原主乐得装傻，骗人帮她进货蹬三轮。
　　男人嘛，都是好骗的。
　　很快这事儿叫她公公婆婆知道了，两人上门大骂一场，说原主不要脸，但是原主问他们谁帮忙的时候，两人又没话说了，只说不让原主出去丢人。
　　原主又问他们，“你们工作的时候完全不跟男同事女同事说话？”
　　两人还是没话说，车轱辘都是：“反正他不怀好意！你要是要脸，你就离他远点。”
　　这么折腾几年下去，原主隔三差五的出摊，生意也没以前好了，日子鸡毛蒜皮的事情一大堆。
　　虽然最后原主还是跟武大海离婚了，儿子也不要了，但是她心里憋屈。
　　“我就是后悔！我觉得我当初没发挥好，我凭什么伺候他们一对窝囊废？我是自己过不了还是没长手？老娘不伺候！”
　　说真的，顾棠翻遍原主的记忆，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家暴，也没有谋财害命，更加没有毁人名誉，就算她公公婆婆在院子里大骂老鳏夫不要脸的时候，也没多少人说她的，都是觉得她可怜，摊上这么一家子。
　　但就是这种一地鸡毛的小事，伴随了原主整个婚姻生活，从她20岁结婚一直到42岁离婚，回想起来全都是憋屈。
　　全都是“只怪当初我没发挥好”。
　　明明她勤奋又脚踏实地，人还善良，明明能过得更好的。﻿


第359章 你们的免费保姆跑路了
　　顾棠冷着脸出去洗漱,看也不看听见动静之后一脸期待看着她的武玉洪。
　　回到屋里，顾棠打了个哈欠。
　　原主的作息是早上四点起，一天又忙忙碌碌的全都是体力活动,一天下来累个半死，基本上八点就得睡。
　　这时候已经七点半了。
　　顾棠叹了口气，活动了已经不太灵活的肩膀，感受了一弯腰就酸疼是个什么感觉。
　　她的身体素质一直很好,这是穿越的福利,不过有的时候太过忙碌来不及锻炼的时候，也会稍微有些不适。
　　可问题在于那会她都是给自己在忙的，像这种操劳小半辈子,只给自己留下一身病根的情况，她还是第一次遇见。
　　好在过上几个月的调整和锻炼，她的身体素质又能好回来。
　　“累成这样,居然还没在自己身上花多少,换谁都得不甘心。”
　　顾棠靠在床头，拿了手机看账户余额。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现如今都是电子支付，她出去卖煎饼果子还得进货,来回的钱都在她账户里。她管着家里的金钱大权。
　　坏消息就多了，比方他们这整个家庭的存款,加起来不到五万。
　　顾棠非常理解原主那种幡然醒悟之后,觉得自己脑子被驴踢的感觉。
　　原主的收入一直都是当地平均工资的两倍，按理来说应该能过得挺好吧？
　　但是她什么都没有,她一直都挣扎在贫困线上。
　　衣服一直都是两三件换着穿，置办新衣服的理由永远是上一件破了。
　　没有医保，没有社保,生病也是自己去药店卖药，除了生孩子，基本没去过医院。
　　顾棠摇了摇头，又打了个哈欠，关上闹钟，先好好睡两天再说吧。
　　原主能早上四点起来，除了闹钟的功效，也有生存压力。
　　换了顾棠之后，生存压力是什么都没剩下，她一觉睡到大天亮，迷迷糊糊被吵醒了。
　　她翻身坐起，一摸头上一头的汗。对，原主家里连个空调都没有，这会儿又是高考公布分数的时候，一年当中最热的那两个月。
　　“别是生病了吧？”
　　“你去看看？”
　　“也许是累了。”
　　“累什么累！就是闹脾气，我还不知道她了？不就是嫌我昨天来说她了？她要是做得对，我能说她？”
　　“妈，你也少说两句。”
　　外头是武大海，武玉洪，还有援助的婆婆闻红喜和公公武有财，听声音就是贴着门在喊，就是想把她吵醒。
　　顾棠还记得原主的话里有一句“我觉得我当初没发挥好”，这可不是走释然路线云淡风轻的顾客，她想好好发挥！
　　嗯，她一定会好好发挥的！
　　顾棠跳下床，悄无声息换了衣服，直接把门拉开了。
　　外头四个人不说跌进来，但是那个耳朵贴门的动作已经很明显了。
　　趁着外头四个人还没反应过来，顾棠先发制人。
　　“有病吧你们！大清早的不睡觉，在我门口堵着？怎么，怀疑我偷汉子，堵人来着？”
　　武大海一张惨白小脸瞬间变得通红，“你当着你公公婆婆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八道？昨儿他们不就这么说我的，说我红杏出墙，不安于室，怎么？他们能说我不能说？进来！你们都给进来看看！看着屋里藏了几个！”
　　舒舒服服一觉睡了快12个小时，顾棠继承原主满是隐患的身体也恢复了不少，再加上原主还是干体力活的，原本的力气就不小，顾棠一手一个，把人都拉近了卧室里。
　　四人猝不及防直接被拉了进来，武大海根本站不稳的，一个踉跄就跌在了床上。
　　“对！”顾棠故意道：“武玉洪，你爸看床，你去看衣柜去！”
　　武玉洪一脸的尴尬，要不是顾棠拉着他手，他下一秒就能跑出去。
　　他吞吞吐吐道：“没……衣柜怎么可能藏得下人？我——”
　　在几个人的瞪视下，他闭嘴了。
　　闻红喜终于是反应过来了，“我儿子好心关心你，怕你生病，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你想撒气冲我来，我接着！”
　　顾棠都要忍不住给她点赞了，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明目张胆不怕死的。
　　“他怕我生病？现在几点？”顾棠手机一掏，“早上七点半！他那是担心我生病？他是担心我没出摊，他是担心他没钱花！再说他要是真担心我生病，他为什么不撞门？哦，他撞不开。”
　　顾棠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一声，极具侮辱性的笑法。
　　“错了错了，我换个说话，他为什么不敲门？他担心我生病，他不敲门，他不问我，他也不打120，他也不报警，他早上七点去找他妈？这是担心我生病？我读书少，你别糊弄我！”
　　“前儿不是还有个法制节目，儿子杀人，母亲帮着分尸——”
　　“胡说八道！”闻红喜气得大叫，“我们老武家怎么亏待你了！你要这样诋毁我们！他就是关心你！”
　　“扯淡吧！他就是妈宝男，什么都不会，出点事儿就找他妈？养出这么个儿子来你是不是挺骄傲的？还有亏待？”
　　顾棠做了个恶心的表情，“你好意思说亏待，我倒是想问问你，我嫁进你们老武家，你们什么时候没亏待过我？现在倒会倒打一耙了。”
　　“我们给了你挡风遮雨的地方！”武有财气得嘴皮子哆嗦，“我把买房的名额让给你了！让你们买房，一个名额当年能卖出去5000块呢！”
　　顾棠轻蔑地笑了，“说得好像我娘家住茅草房一样，我告诉你，我娘家三层的自建房，比你家这破地方大！我当年不找他，还有大把的人后头等着我呢！”
　　“还有，我这些年是没孝顺你们？没给你们买东西？当年这院子里多少人有名额？找别人买无非就是贵一点，又不是房价降了，该多少钱不还是多少钱？”
　　“大清早的，你就是想吵架！你就是没事找事！”闻红喜破口大骂，“我看你是嫌日子过得太好了，就是想找不自在！”
　　“你这也不算老啊，糊涂了？”顾棠瞪圆了一双眼睛。
　　“你到我家来把我吵醒，然后还觉得我没事儿找事？你有病吧？什么叫日子过得太好了，就是想找不自在？过成这样你觉得好？我告诉你，过得好的人家才不吵架呢！人有别的娱乐活动！”
　　“这是我儿子家！”
　　“买房的钱是我掏的。”
　　“这日子没法过了！”闻红喜气得重复了好几遍，武有财倒是当机立断，直接把人一拉，道：“你管那么多闲事！儿孙自有儿孙福，走！”
　　闻红喜当然不想走了，“你这是要造反啊！你去院子里看看，哪个儿媳妇敢这么对婆婆说话的！你让人评评理，看是你对还是我对！”
　　“呵呵，你别给你脸上贴金了，你知道造反是什么意思？别学了个新词就瞎用，跟皇帝对着干才叫造反，就你们家这条件，当太监都没人要。”
　　武有财恶狠狠瞪了顾棠一眼，看着旁边不知道是吓得还是怎么的，总之愣在那儿装鹌鹑的武大海，道：“你就看你媳妇这么骂你爸妈？”
　　“做人可不能太双标，你们骂我的时候他也不帮腔啊，那时候怎么不见你出来主持公道呢？哦，我说过了，你双标。”
　　“走！”武有财又一拉闻红喜。
　　闻红喜使出了最后一招撂狠话，“我们本来是看看有什么能帮你的，哪知道你这么不识好歹，还记仇，心眼又小，你这种人活该累死！”
　　撂完狠话闻红喜直接走了，顾棠两步追到门口，大声道：“你放心，我就算死也不可能是累死的！不然你多活几年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艹！
　　闻红喜直接转头，要不是武有财还拉着她的手，她估计都能再冲回来。
　　顾棠耸了耸肩，现在是他们觉得自己没发挥好了。这不就是一报还一报吗？慢慢来吧。
　　顾棠回到家里，看着低头站在一起缩着脖子的父子两个，冷冷道：“武大海，你有点出息行吗，你46了，不是四岁也不是六岁，你能别什么事都给你妈说吗？你也该自立了，你儿子都十八了，你总不能还吃奶吧？”
　　“不是我说你，你爸妈年纪也大了，你能不能让他们享享清福，一天到晚用你那点破事儿烦人家，你要是没事做出去学个手艺，要我帮你给社区打个电话吗？你失业还是个残疾人，人家很乐意帮你的，咱们国家政策现在多好——”
　　“我去买个早饭！”武大海直接走了，用他一长一短两条腿走出了迅疾如风的速度。
　　顾棠又把视线落到了武玉洪身上。
　　武玉洪打了个哆嗦，他从来不知道他妈这么能说——他印象里他妈在家里的时候基本都是面无表情，一脸疲惫，只有给他开家长会的时候，都是一脸巴结的笑对着班主任。
　　爸爸是个瘸子，妈妈态度太卑微，后来他就只让爷爷奶奶去给他开家长会了，理由也挺简单的，“我爸妈忙。”
　　“妈！”武玉洪谄媚地笑了起来，“我给你倒杯水？渴吗？”
　　渴倒是不渴，顾棠道：“你比你爸有眼色多了，你爸从小到大就没接触过社会，你别跟他学，学到最后也是个废物。”
　　武玉洪连忙说了两声好，找了个不知所谓的理由回屋去了。
　　顾棠也没为难他，拿了东西去洗澡了。
　　7月的天气，没空调是真的过不下去。
　　顾棠慢悠悠洗了二十分钟才出来，武大海还是不在，她撇了撇嘴，道：“不用猜，他肯定又去找你奶奶了。”
　　武玉洪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我爸走得慢。”
　　“早点摊就在院子门口，他就是爬——爬的话应该没这么快。”
　　武玉洪彻底手足无措了。
　　顾棠一看表快九点，回屋换了身衣服，“我出去逛逛，中午不用等我吃饭。”
　　家里就剩武玉洪一个，他长舒一口气，倒在了沙发上，他觉得从昨天晚上到今天这短短十二个小时里发生的事情真的是太操蛋了。
　　跟他前头十八年的人生相比，简直就是翻天覆地。
　　顾棠已经走出了小区，跟邻居点点头算打过招呼，对照着原主的记忆，出去逛了。
　　原主的煎饼果子生意，顾棠是不打算做了。不过她依旧打算做餐饮，原主这一路做到煎饼果子，中间还卖过馒头面条，手抓饼跟米线，算是都有点经验，顾棠今天就是出来市场调研的。
　　夏海市算是个二线城市，有旅游资源，但是不太发达。
　　工业什么的，现在都不让在城市里办了，所以大型的、劳动密集型、以及会对环境造成污染的工厂是没有的。
　　下来是国企，虽然有但是没有效益特别好的，这个也排除。
　　东边倒是有个开发区，不过还没发展起来，人口有限的很。而且开发区这种地方，基本是只能卖一顿午饭，性价比不高。
　　唯一南边的大学城，顾棠一看就觉得大有可为。
　　不过这边租金不便宜，一件10平米的小店面，最多能做个奶茶的，一个月租金也要6000块。
　　就算按照最宽松的付三押一，光租金就得两万四。
　　顾棠手上就剩下不到五万块了，早上才说不卖煎饼果子了，但是一天逛下来，她发现她还得再卖两个月煎饼果子，不然启动资金都不太够。
　　顾棠在夏海市逛了整整一天，到下午六点多直接拐去隔壁的电器大卖场买了个空调。
　　打折款999，只能制冷，还是最小的型号08匹，属于快退市的商品。
　　但是她那卧室虽然是主卧，不过撑死也就十二三平米，足够了。
　　现在是空调销售的大热季，大卖场的安装人员都配得足足的，而且还是隔壁小区，当场顾棠就跟着他们的车一起回去了。
　　武大海跟武玉洪都在，一看顾棠买了空调回来，武玉洪笑了。
　　他妈虽然把他爷爷奶奶都骂走了，还把他爸也骂得抬不起头，但是对他还挺好——
　　“的”字还没浮现在脑海呢，武玉洪就听见顾棠道：“装里头大卧室。”
　　武玉洪的笑容顿时就僵硬了。
　　武大海怏怏地来了一句，“少花点钱，咱们二楼又不热，外头还有树挡着呢。”
　　顾棠回头看他，一字一顿道：“我自己赚的钱，我自己交电费，我乐意。”
　　虽然顾棠没说，但是武大海已经脑补了“你管不着”四个字，他觉得他又不舒服了。
　　他惊恐的眼神看着两个来装空调的工作人员，生怕他们觉得自己没出息。
　　但是人家两正忙着拆机互相系保护绳准备翻出去呢，根本没人理会他。
　　“喝点水吧。”他挤出笑容招呼道：“玉洪，去楼下小超市买两瓶冰矿泉水来给两位叔叔。”
　　说完他又有点后悔，矿泉水是最便宜的，他们不会以为自己没钱吧？
　　武大海又补充一句，“喝矿泉水好，比饮料解渴。”
　　在窗口等着递东西那人道了声谢，武大海心情刚好一点，转头就看见顾棠似笑非笑看着他。
　　别人不明白他的想法，难道顾棠还不明白？
　　武大海头上冒出细细一圈冷汗来，紧张了，有些人紧张了会一言不发，有些人紧张了会常超发挥，不过武大海不属于以上两类。
　　他紧张了就话多。
　　“你们这也挺辛苦的，天都黑了，小心点，别掉下去，不过就算掉下去也没关系，我们二楼也就三米不到，下头还是花坛，泥土松松软软的安全。”
　　打断他的，是电钻钻墙的声音，两个装机人员也听不下去了。
　　等这两人装好空调，拿着矿泉水离开，武大海脸上表情扭曲，音调也奇奇怪怪显得有点沙哑，“你休息一天应该好点了吧？明天早上叫儿子陪你一起出摊？”
　　武玉洪是一百个不愿意的，但是考虑到他妈忽然变得铁石心肠了，他忍住了没开口。
　　不过顾棠没打算明天去，她道：“不着急。货还没进呢，香菜香葱都得现买，玉米粉杂粮粉也用完了，油果子还没炸，酱料也没调，榨菜还没切，要么你去？”
　　武大海一脸的难堪，“你、你明知道我站不住——”
　　“别装了。”顾棠冷冷道：“武玉洪都18了，我记得我是在他5岁那年开始卖煎饼果子的，这都十三年了，你别站着切菜了，你连坐着摘根葱都没摘过。”
　　“你少说两句！你当着孩子说这些有什么意思？”武大海——别说面子挂不住了，这本就是扯下脸皮在地上摩擦。
　　顾棠出去逛了一天挺累的，而且原主的生物钟就是这个点困，她打了个哈欠，撂下一句跟昨天一模一样的话，“你睡客厅，我看见你恶心！”
　　武大海都想直接摔门走了。
　　等顾棠拿着东西去洗手间洗澡，武大海跟武玉洪道：“你睡客厅，我睡你屋！”
　　武玉洪没好气哦了一声，又小小反驳一句，“我妈让你睡客厅来着。”
　　武大海昨天晚上被顾棠按住教训过一通，暂时不敢跟顾棠发火，但是冲自己儿子发火完全没有障碍，他怒道：“我让你睡客厅！”
　　武玉洪哼了一声，回去屋里拿手机游戏机等等东西了。
　　顾棠洗过澡出来，屋里已经安静了下来。
　　要不怎么说原主总觉得自己当初没发挥好呢？光顾着善良忍让了。
　　原主家里三个人的作息时间是不一样的。
　　原主是晚八点睡，早上四点起，她起来的时候倒是知道轻手轻脚别吵到人，但是剩下两个人就完全没有这种意识。
　　武大海一般来说是晚上十一点睡觉，不过有的时候也会出去看人打牌，个别时候夜里两点才回来。
　　武玉洪就更不用说了，到了高中之后，虽然他学习上是个渣，但是作息时间是冲着好学生看齐的，晚上十二点才睡，还经常要吃宵夜。
　　原主有的时候被吵醒，还要被强词夺理一下，“还是你不够困，不然怎么会被吵醒呢？”
　　现在换了顾棠，一个好脸没有，这些人反而安生了。
　　怎么说呢，就是贱。
　　顾棠回去房间就开始收拾东西，没五分钟，房门被人敲响了，“妈，是我。”
　　顾棠过去给他开了门，武玉洪讪笑着进来，道：“妈，你屋里真凉快。”
　　“你这不废话，开了空调能不凉快？那我该找他了。”
　　一句话把天聊死的节奏。
　　武玉洪隐晦地翻了个白眼，道：“妈，我这两天在想我的未来，我觉得还是得继续上学的。现在硕士博士都这么多，我一个高中生找工作太难了，都是些没有技术含量的，我想还是的学门手艺。”
　　顾棠欣慰地点了点头，“你这样想就很不错，咱们家里也没什么钱，当初花了大价钱让你上了好高中，你说好好学的，结果没学好，可见你就不是个读书的料。还是学手艺好，蓝领也是很吃香的。”
　　武玉洪犹豫了一下，空少算蓝领吗？
　　顾棠道：“美发、汽修、烹饪，挖掘机，你想学哪个？”
　　“啊？”武玉洪懵了。
　　“就是那个什么天桥职业技术学院，广告做得那么猛，我还打电话去问了问，你高中毕业进去就是读大专，能直接跨过初中级技工，出来就是高级技工，还能往上读呢，有预备技师，这就相当于本科了。”
　　“我……我想读空少。能上国际航班，一个月至少两千。”
　　顾棠眉头一皱，语重心长故意逗他。
　　“你知道开挖掘机的一个月能赚多少吗？拿到高级证一个月也有五位数，而且空少有什么好的？干两年不得转行，不像开挖掘机，技术越好越吃香，将来自己再买个挖掘机，一年能赚80万呢。”
　　虽然说是逗，不过她说到是真的，原主是真的去打听过的。
　　武玉洪愁眉苦脸的，“妈，那不得风吹日晒雨淋的？我哪儿吃得了那个苦？”
　　顾棠又道：“要么学烹饪吧，人活着怎么也离不开吃饭啊。跟我一样，多好。”
　　前头一句武玉洪挺赞同的，但是听见“跟我一样”四个字，这对他来说就是劝退了。
　　“妈，其实也花不了多少钱。我爸说你一个月能赚一万呢。”
　　顾棠白了他一眼，“你上高中，择校费就花了九万多，而且你以为煎饼果子能卖多少钱？也就是今年才涨到八块的，你上高中那年五块钱一个，我一个月能赚六千就算多了。我不仅得养你，我还得养你爸！”
　　武玉洪百思不得其解，就他们家这生活水平，哪儿至于花那么多钱？
　　顾棠看见他一脸的若有所思，决定再给他们找点麻烦。
　　“我一个月给你爸两千的生活费，我也觉得花不了这么多，但是他说都花到你身上了。我困了，我要睡了，要么你去问问你爷爷奶奶，他们那么喜欢你，出钱给你读书也是应该的。”
　　武玉洪被赶了出来。
　　顾棠舒舒服服躺在只有她一个人的大床上。
　　原主这个儿子吧，一样是大毛病没有，除了学习不好，被他爷爷奶奶教得不太看得起原主这个亲妈，变着方儿的想从原主手里要钱，一点都不孝顺等等，也没什么毛病了。
　　哦对，还有一条懒，一点家务活不干，过的是饭来找口衣来伸手的少爷日子，重担全在原主身上压着。
　　所以顾棠决定不伺候了，谁都不伺候。﻿


第360章 你们的免费保姆跑路了
　　顾棠这么连着逛了三天,她自己觉得挺好的，武大海先受不了了。
　　不过那天顾棠把他按在沙发上摩擦,以及火力全开直接把他爸妈怼走的影响现在还没消除，所以武大海又憋了两天，到了周末也不出去看人打麻将了，在家堵了一天，到了晚上6点，终于是堵住了顾棠。
　　“你休息好了吧？”武大海小心翼翼地问。
　　顾棠瞥了他一眼,就说了一个字，“没。”
　　武大海倒抽一口冷气，脸上冷了下来。
　　他虽然明白是顾棠养家，但是当年闻红喜给他洗脑过的。
　　闻红喜肯定是向着自己儿子的,武大海是26岁才娶到媳妇的,搁现在这还算早婚,放当年妥妥的是大龄,
　　闻红喜一来怕他管不住顾棠，二来更怕他当舔狗，所以一直在给他灌输一个观念。
　　“你要是不娶她，她妈肯定把她高价买了,给她两个兄弟换彩礼,咱们是她的恩人,咱们还帮她把农村户口转成城市户口呢,不然她就是个村妇。”
　　闻红喜坚持不懈洗了十九年,所以再说顾棠赚钱养家,武大海也觉得这是应该的，没他就没今天的顾棠，顾棠得报恩。
　　别的不说,要是真的被她妈卖了换彩礼，那肯定一年接一年的生孩子，她还想有自己的生活？
　　那就真的是做梦了。
　　“差不多可以了。”武大海阴沉着脸道：“我记得大概四五年前，有次你生病，也只歇了三天就又去出摊了，你还说要是太久不去，顾客就得跑，生意就做不下去了。那个月你歇了三天，收入几乎砍了三分之一呢。”
　　“哦。”顾棠冷淡地说了一句，道：“那你去把货进了，我年纪大了，我蹬不动三轮。”
　　“我比你还大！”武大海急了。
　　顾棠一摊手，“这不就结了，你干不了，我也干不了，这买卖做不下去了。”
　　她说完拿出小钥匙来打开房门上的锁。她其实还有一大肚子理由可以怼，但是武大海已经是手下败将了，为了话不说两遍，等有人的时候再说。
　　这就叫武大海更生气了。
　　他们家是非常老式的装修，地上还是水泥地，墙上刷的还是半人高的绿漆，家里除了大门，剩下的门里头都是自己安个插销就算完事儿。
　　他爸妈上门第二天，顾棠居然又给外头买了个锁，自己拿小榔头钉好，白天出门的时候直接把房门锁了。
　　门锁加上的当天晚上，武大海憋屈地半宿都没睡着。
　　她这是什么意思？她这是想防备谁？她这是做给谁看的！
　　“你究竟想干什么！”武大海压低了声音道：“你能不能要点脸，你不知道外头人是怎么说我的！我都觉得害臊！”
　　这下顾棠感兴趣了，“这个我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让你害臊的？”
　　她不仅声音里带着笑意，脸上也有笑容，然而武大海怎么看怎么听，都只能发现两个字：嘲笑。
　　他直接站了起来，砰地一声甩了大门，直接走了。
　　顾棠摇了摇头，“就这心理素质，要不是原主让着你，你跟她也吵不赢啊。”
　　没过三十秒，大门又开了，武大海那张苍白的脸再次出现在门口。
　　顾棠惊讶地“呦~”了一声，“这么快就回来了？”
　　武大海的脸上总算带了点血色。
　　这时候他背后又有声音传出来，“我这两天忙，估摸着你怎么也该去进货了，但是老不见你出来，我来问问。”
　　是苏国印，武家人嘴里不要脸的老鳏夫。
　　他今年55岁了，早年是当工人的，后来办了内退自己出去找了个活儿，手里也有点积蓄，加上儿子女儿都长大了不用他养，生活过得还算舒坦。
　　顾棠冲他笑了笑，道：“苏哥来了，我这家里乱糟糟的，就不叫你进来了，免得失礼。”
　　她不管家务了，这一对生活残障人士，自然是把家里搞得乱糟糟的，尤其是沙发，上头还放着枕头跟毯子，茶几上还有没洗的碗跟外卖盒子。
　　她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走去。
　　武大海自然也是不想人进来的，一进来看见沙发上的东西，不就知道他们分房睡了？
　　武大海皮笑肉不笑道：“没错，这么晚到别人家里，的确是失礼。”
　　苏国印扫了一眼外头的天，夏天的六点，太阳还在天上没下去呢。
　　苏国印完全不觉得自己失礼，他笑得还挺热情，“没生病吧？明儿我帮你进货去？”
　　“不用，我歇两天就好了，以后也不麻烦你了，以后不做了。”
　　三人几乎是挤在楼梯口说话，武大海站在中间，眯着眼睛瞪这个一眼，再瞪那个一眼。
　　两个人其实都在客气的假笑，但是这货是一点没看出来。
　　“我还没谢谢你呢。”顾棠道：“回头我买点礼物正式感谢你。”
　　苏国印道：“这活儿的确是辛苦了点，而且明明是两个人干的活儿，你就一个人。上回咱们去进货，遇见那个男人还说了，他老婆去干活儿，他抽空来进货，隔三差五的再去帮着收个钱，两人轮换着来，也不累。”
　　他一边说还一边故意扫了武大海一眼，还遗憾地叹了口气，“大兄弟，我不是说你不行，你这腿的确是没办法。唉，我先走了。”
　　苏国印直接下楼了。
　　回到家里，在日光灯的照耀下，顾棠觉得武大海的红脸有往紫变的趋势。
　　“你能不能要点脸！你居然敢把男人往家里带！”武大海脾气上来，也顾不得什么丢不丢人了，声音大了起来。
　　老式的房子隔音不好，而且他们的大门还是一扇木门外头套个镂空防盗门的那种设计，加上夏天所有的窗子都是打开的，顾棠觉得这一声上下左右邻居都听见了。
　　更别说这个点正是吃晚饭的时候，速度快的都要出来散步了呢。
　　顾棠声音也大，“我都不去卖煎饼果子了你还想怎么样！你又让我赚钱养你，又不让人帮忙，那你去啊！人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是给我买过一件衣服，还是给我做过一顿饭了！我要是个男人，我就是瞎了眼睛也不找你这样的！”
　　性转一下不仅仅是屈辱感更强了，连讽刺也更有力道了呢。
　　“我把你从农村带出来了！是我把你带出来的！”武大海大叫道。
　　“我是没有腿吗！我不会自己走吗？人家去南方发达地区当保姆，一个月都有一万，还包吃住！我一分钱不拿给你武大海当保姆，还得赚钱养你，你哪儿是带我，你那是找免费保姆去了！”
　　“我当年傻没看清！什么婚姻，什么两个人搭伙过日子，你就是想找个人伺候你！”
　　“我给你生儿子，我还得养你，我还得操持家务——我真恨不得回去给当年的我两巴掌，好把我脑子里的浆糊扇出来！你醒醒！你眼前这个男人是个窝囊废！你跟他结婚19年，他一分钱都没赚到！他连碗都洗不干净！”
　　顾棠声音大，底气十足，冲击力更不用说，武大海被说得完全插不进去话，而且也想不到什么词好反驳，他指着顾棠的鼻子，只“你！你！你！”了三声，直接又摔门走了。
　　家里没人了，顾棠脸上的愤慨一瞬间就消失了，她嘴角带着笑，冲着大开的窗户又喊了一声，“窝囊废！”
　　武大海气得腿脚都在哆嗦，下楼的时候差点摔下去，好在武玉洪拉了他一把，才没叫他更丢人。
　　“爸……”武玉洪小声道，他也觉得这两天家里气氛不对，都是躲出去的，然后到点回家吃饭。
　　他几乎是跟苏国印前后脚上来，但是他觉得尴尬直接躲到三楼的拐角，等苏国印走了他才下来。
　　结果还没开完就听见了屋里又吵开了。
　　说实话，这比前头那一场有苏国印的还要尴尬。
　　“走！咱们去你奶奶家！”武大海没好气道：“你妈更年期了，有病！”
　　武玉洪更难堪了，他妈还不到40呢。不过这个情况肯定是没晚饭吃了，去奶奶家好歹还有口饭。
　　出了楼梯口，武大海脸又黑了。
　　外头聚集着一大群五十岁往上的中老年女性跟男性，明显是在看热闹，手里还拿着各色扇子指指点点的，见他出来也没收敛。
　　“小武，大妈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你听大妈一句劝，你稍微也干点家务，小顾一个人不容易，得养你们两个呢。”
　　“谁说不是？你这一生气就回娘家——啊不，去你妈家，这也不是个事儿啊。”
　　武大海黑着脸小声嘀咕一句，“关你屁事！”直接拨开人群走了。
　　他这态度明显不能叫人满意，后头的议论声更大了。
　　“我要有顾棠这么个女儿，我非得叫他们离婚不可！”
　　“我要有顾棠这么个儿媳妇，那我肯定不能叫他们离婚。”
　　下来就是不怀好意的笑声了，武大海耳朵一捂，那些人说什么果然都听不清了。
　　武有财跟闻红喜是一个单位的双职工，顾棠买的房子也是这个单位的，虽然现在效益不好了，但是整个家属区占了整整一条街的距离。
　　武大海一脚深一脚浅地走了大概十五分钟，到了他爸妈家。
　　一看儿子来了，而且还黑着脸，额头上还有汗，闻红喜没好气道：“她又惹你生气了？这个杀千刀的！你先洗个脸，别用冷水，你自小身子就弱，小心着凉了。”
　　说完再埋怨武玉洪一句，“你也不劝着点你爸。”
　　武玉洪虽然也没什么本事，不过他知道他爷爷奶奶喜欢他，而且他还是这两位老人家唯一的孙子，武家唯一的第三代，他立即撒了个娇岔开话题，“奶奶，我还没吃晚饭呢。”
　　“你妈现在连饭都不做了？她可真是会偷懒！”闻红喜一边说，一边往厨房去，“你想吃什么？你一个大小伙子，晚上还是得吃干的，我给你下碗面吧，再开个牛肉罐头？”
　　武大海跟着也说了一句，“妈，我也还没吃饭。”
　　闻红喜一拍桌子，“我看她是皮痒了欠打！”
　　“你少管闲事！”武有财没好气道。
　　“这怎么能叫闲事呢！她是我老武家的儿媳妇！”闻红喜出来在冰箱拿了菜，道：“我怎么不能管她，她叫我妈呢！当妈的还管不了孩子了？”
　　“要不是你听着点动静去就找事，他们能吵起来吗！”武有财声音也大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怎么人家不说别人？就光说她呢？那肯定是她有问题！那老鳏夫满院子找女人，恨不得都来个选妃了，人家怎么不说别人？你说啊！为什么跟别人没事！”
　　武有财没话说，武大海跟武玉洪两个又累又饿还出了一身的汗，而且还特别尴尬，一直都低头坐着，闻红喜得意洋洋的，这才又拐进厨房，“我还说不得她了？”
　　等闻红喜端着碗出来，跟武大海不一样，武玉洪还是起来想接一下的，不过闻红喜躲开了，“你坐你的，奶奶给你端过来。怎么能叫你干活呢？你那手细皮嫩肉的，小心把你手烫了。”
　　等吃过饭，闻红喜收拾了另一间卧室叫他们父子两个休息，又跟武玉洪道：“家里一直有你爸的衣服，奶奶都洗干净的，一会儿你也洗洗，穿你爸的衣服睡觉。”
　　武玉洪下意识就来了一句，“奶奶真好，我妈都一个礼拜不给我洗衣服了。”
　　闻红喜果然又开始吹胡子瞪眼了。
　　不过这次武有财阻止了她，说得还挺有道理。
　　“别光搁这儿骂街了，上回你被人气回来你忘了？要我说——”
　　闻红喜气得火冒三丈，“我就没见过她这么给人当儿媳妇的！”
　　“行了，赶紧想想这问题怎么解决！一天到晚骂骂咧咧的不过了？”
　　闻红喜气焰稍微下去了一点，道：“她得给我道歉！她得好好伺候我儿子跟我孙子！”
　　别说不在现场的顾棠了，就是武大海也觉得这事儿不可能，他小声道：“妈，她都一个礼拜没出摊了，她说她以后不做了。”
　　闻红喜哼了一声，“还算她有点出息，知道人言可畏！”
　　武大海神色复杂地看了他妈一眼，这是重点吗？这不是啊！
　　但是要让他直白地提醒他妈，顾棠不出去干活，他就没钱花，他还是要脸的，尤其是今天晚上顾棠骂他从结婚到现在19年一分钱都没挣过——
　　总之武大海的自尊心在今天晚上上升到了顶点。
　　武大海隐晦地提醒了一下，道：“妈，这不是玉洪还得上学吗？他这成绩要么只能去上民办了，但是民办学费高。他自己也有主意，他想去读空少，还得上个英语培训。”
　　“再这么怄气下去，耽误的是孩子的前程。我听玉洪说了，空少三年下来差不多的七八万，英语培训稍微好一点的，就一个老师只带五六个学生的那种，能有开口机会学的不是哑巴英语的，一年也得差不多两万。”
　　“妈。”武大海眼中的痛苦特别实在，当然不是为了他儿子，“都这个年代了，要是让玉洪高中毕业就去找工作，那他这辈子也就一眼望得到头了。”
　　房间里四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武玉洪完全不想工作，在学校多好啊。
　　没人管还自在。
　　他想起顾棠给他说过的他爷爷奶奶手里有钱，还有暗示他爸手里可能有私房钱，又有了主意。
　　“我……我知道我高中学得不太好，我当初光想着去个好高中了，但是我没想到夏海一中的学生都是有钱人……他们爸妈来接他们的时候开着一看就很高级的车子，他们光球鞋都有十几双，我爸妈……我虽然没说，但是我——”
　　武玉洪头一低，双手把脸一捂。
　　闻红喜心疼极了，“都是爷爷奶奶不好，没给你找个有本事的妈！”
　　武有财叹了口气，道：“咱们家这情况，我跟你妈都退休了，两个人当初都是工人，退休金加起来才刚过六千。”
　　武玉洪愣了愣，他记得上回吵架，他妈说他爷爷奶奶退休金才五千来着？
　　下一秒他就明白这怎么回事儿了。
　　他妈姓顾，不姓武。
　　“也不怕叫你们知道，我们两个这些年攒下来的钱，大概也有十万出头，我们得留一点将来看病。而且就算全拿出来也不够，玉洪还得结婚买房生孩子呢。”
　　武有财一顿，“大海又是这么个情况，你别怪我说话难听，现在四肢健全的人都找不到工作，他这种就更别想了。所以还是得叫他媳妇出去工作。”
　　闻红喜冷哼一声，道：“明天我就天天去你家报到，早晚各一趟，就当锻炼身体了！我看她好意思待在家里？”
　　武大海不太耐烦了。
　　“妈，她都出去逛了一个礼拜了，她根本就——”
　　“她没跟苏国印那不要脸的老鳏夫一起出去？”闻红喜下意识反问道。
　　武大海脸上密密麻麻就写了两个字：难堪。
　　武玉洪倒是想尽力装出他没听见的神色，可惜用力过猛，脸上全都是扭曲的微笑。
　　武大海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摇了摇头，声音小到只比蚊子大那么一点点，艰难地说：“没……我专门去老鳏夫楼下看过的。”
　　闻红喜松了口气，拍了拍儿子肩膀，“你别怪你妈多疑，就是——”
　　武大海连眼睛都闭了起来，是啊，就是他这模样——真的让人不放心。
　　“要么让她再生一个？再生一个她就老实了。”武有财忽然道，“她才多大？别说生二胎了，生三胎都行。”
　　闻红喜下意识反驳道：“生什么生！生出来你养吗？我这把老骨头还想多活几年，不想累死！”
　　不仅是他，连武大海跟武玉洪两个也在摇头。
　　武有财烦躁地站起身来，道：“行了，赶紧洗洗睡吧，这都十点了。”
　　不过等老夫妻躺在床上，闻红喜忽然来了一句，“叫她生孩子，你是怎么想的？”
　　武有财显然也失眠了。
　　他道：“人不是常说为母则强？再来个孩子，也就是头两年咱们帮她看看，后头还不是得她自己赚钱养？那不就都养了？我就不信一个当妈的能看着自己孩子过苦日子。”
　　两人显然都忘记了就住在隔壁的例子武玉洪。
　　闻红喜不说话了，半晌才道：“也不是不行……我倒是还能帮着看两年。生个孩子也显得他们关系好。”
　　第二天一早，武大海醒来已经九点多了，武玉洪已经不见了，他从屋里出来，闻红喜跟武有财两人一左一右坐在他们家不大的饭桌边。
　　一看见他出来，闻红喜笑容满面，道：“玉洪已经出去了，我给了他点钱让他出去逛逛，一个男孩子不好老待在家里。”
　　武有财接着道：“我跟你妈商量了一个晚上，这事儿咱们这么办。”
　　“上回去你家，她不是嫌弃你不帮着她说话吗？这次叫你妈继续去闹，然后你帮着她说话，一来二去的她就得心软，你说两句软乎话，陪她出去两次，再装装可怜，这不就跟以前一样了？”
　　“这能行吗？”武大海小声疑惑道。
　　“怎么不行？”闻红喜一挥扇子，“不行就叫她再生个孩子！怀玉洪的时候，我怕给她惯出毛病来，没给她好好吃，这次我给她多买点核桃红枣芝麻，保管孩子生下来比玉洪聪明！”
　　“咳，我不是说我不喜欢玉洪，就是你们家得有个咱们姓武的看着她！你们跟玉洪都看不住她！这个孩子生下来咱们好好养好好教！”
　　武大海心里还是有点不自信，但是看他妈言之凿凿还特别自信，他又觉得似乎还行？
　　第二天一早，顾棠还在睡觉呢，就被人吵醒了。
　　闻红喜在下头骂街，“你个臭不要脸的老鳏夫！死了老婆就惦记别人家的老婆！还要不要脸了！”
　　当然她还是很小心的，没指名道姓的，话语里连个苏字都没有。
　　骂两句老鳏夫又来骂顾棠，“你连饭都不给自己男人做！让你男人让你儿子可怜兮兮到我家来要饭吃！有你这么当人老婆当人妈的吗？”
　　当然她依旧很小心，没说出来什么离婚的话。
　　她也知道不能离婚，离了婚她儿子可就真的歇菜了。
　　本质来说，不管她自己承不承认，她就是想给她儿子孙子扒个不会反抗的长期饭票。
　　顾棠看了看时间，早上六点半，再一看日期，周六。行的，退休人士是对日期以及现在社畜的生活不太敏感。
　　顾棠佩服她的勇气。
　　果然，也就是三分钟之后，楼上就有人破口大骂。
　　“哪来的神经病！有种你别走！等着老子下去揍你！”
　　这小区的房子房龄快四十年，又旧又破又小，换句话就是房租便宜，里头不少租住户，而且还是稍微底层一点，对环境要求不高的劳动人民居多。除此之外就是不少餐馆、足疗店等等租来给员工当宿舍用。
　　发声的这位，声音听着挺浑厚，想也知道是个壮年男子。
　　闻红喜可不敢跟这种人冲突，别说上拳头了，就是躲闪不及她自己摔跤都能骨折，所以闻红喜一言不发灰溜溜直接跑了。
　　顾棠冷笑两声，门外忽然传来武大海的声音。
　　“你没事儿吧？我妈……唉，她老糊涂了，你别跟她计较，我一会儿就去说她。”
　　武大海声音有点颤，毕竟这个套路跟他们一开始商量的不一样，还没骂起来他妈就跑了，所以他是硬着头皮上的。
　　顾棠觉得有问题，别说他声音颤抖了，就是他这态度也叫人起一肚子的疑心。
　　他可是个就算事关己，也要高高挂起，而且从来不参与“婆媳之争”的人。
　　而且才早上六点多，武大海是个早上六点多起来的人吗？显然不是。
　　顾棠拉开门，果然，武大海身上穿得整整齐齐，明显不是被吵醒的啊。
　　所以除了那位“热心肠”的大哥，剩下都是他们两个套路好的。
　　顾棠脸一冷，“武大海！我给你说过什么？你再去你妈那儿戳火，我要怎么对付你来着？”
　　顾棠的气势特别足，架势也摆出来了，再加上武大海真的是个窝囊废，他以为顾棠要打他，他直接后退了两步，因为房子太小的缘故，他卡在茶几上摔了一跤。
　　茶几的材质，反正肯定比肉硬，还硬得多。到了中午，武大海后腰就青青紫紫一大片，看得挺吓人的。
　　武大海又是个特别把自己当回事儿的人，直接回去找他妈擦药去了。
　　闻红喜心疼的直掉眼泪，“她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她的心是石头做的吗？这么多年，就是石头也捂热了，她怎么能这么对你！”
　　武大海也觉得丢人，他自己不小心摔的？那还不如说是顾棠打的呢！
　　等给人擦完药，武大海趴着睡着了，闻红喜直接去街道办事处闹了，“我儿媳妇家暴我儿子！你们得管！”
　　顾棠晚上六点回来，迎接她的就是一屋子人，还有两个街道办事处的女性工作人员，一个看着四五十岁，一个二十出头。
　　闻红喜大声道：“你打了我儿子还敢跑！”
　　顾棠扫了一眼武大海，“我打你？”
　　武大海哼哼唧唧地不说话，闻红喜道：“他后腰青了老大一块，都紫了！”
　　这可真的是送上脸皮让人踩了。
　　顾棠似笑非笑道：“你把衣服撩起来让工作人员看看，我家暴你？你敢去验伤吗？”
　　顾棠诚恳地看着两位工作人员，“他早上摔了一跤撞在茶几上了。”
　　当然为了撕碎脸皮，这一句话是肯定不够的，还得说他的动机。
　　“至于为什么说是我打他，大概是因为觉得丢人吧，四十六岁了，还能平地摔。”
　　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对不起。”
　　但是平地摔这三个字，在二次元是真的只属于可爱萝莉的啊﻿


第361章 你们的免费保姆跑路了
　　“他摔了你就不知道扶一下！眼睁睁看他摔成这样！你有没有良心的！”闻红喜直接恼羞成怒了,“这是你男人，这是一家的顶梁柱！”
　　当着外人，顾棠就不问她知不知道顶梁柱是什么意思了,那是要撑起整个屋顶的高级木材,不是用来形容她家这个身残志更残的儿子的。
　　年纪较长的工作人员上前把闻红喜胳膊一搀扶,“闻阿姨，你跟我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年纪轻的看见这个信号,也站了起来,跟顾棠道：“顾姐,我叫谷海婷,咱们去另一间屋子说话？”
　　顾棠一边说好,一边站起身来，四下一扫,态度特别自然。
　　“玉洪，去买矿泉水去，要冰的,人来了这么久，你怎么也不知道招呼一下？是不是又没钱了？”
　　顾棠口袋里拿出十块钱来递给他，“去吧。”
　　她一边说,还一边看了闻红喜一眼，闻红喜果然被挑衅了。
　　但是她胳膊还被人死死挽着，没等做出什么反应，就被拉进了小房间。
　　原先武玉洪的屋子,这几天是武大海在住。
　　尤其是顾棠穿过来后彻底撒手不管，也就两周，这屋里味道酸爽到让人窒息。
　　工作人员憋着气,小心呼吸几口连声音都放轻了，力求减少一切非必要的耗氧。
　　不过闻红喜没察觉，一来她习惯了，再者人年纪大了五感总是要退化的。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她很憋屈，她儿媳妇平常根本不是这样的！她连饭都不带做的！
　　两拨人分别离开，客厅里坐着武家的三口男丁，武玉洪拿着钱还有点发愣，武有财瞪了一眼自己不争气的儿子，这都什么事儿啊！
　　自己摔跤不敢说？
　　武有财迁怒到了孙子身上，“还不去！怎么？钱不够？”
　　武玉洪这才哦了一声，急匆匆跑下去。
　　顾棠跟年轻的工作人员到了大卧室里，一进去就把空调打开了。
　　这屋子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住，收拾得很是干净利落。让人一看见就对她心生好感。
　　两人对面坐下，顾棠故意道：“我婆婆没难为你们吧？咳，这事儿其实还是我起来的，连累你们了。”
　　谷海婷才毕业没两年，而且年轻的人对家庭跟婆媳的观念总是跟老一辈不一样的，立即就开始同情她了。
　　“顾姐你可别这么说，这怎么能说是你的问题呢？”谷海婷义愤填膺来了一句，然后又咳嗽两声，道：“退一万步讲，两个人出了问题，那也肯定是两个人都有问题。”
　　顾棠叹了口气，道：“我们家这情况，你们大概也知道。”
　　武大海是小儿麻痹，而且一直没工作，社区的人上门好几次劝他学个什么手艺都没成功，所以他们家这情况，尤其是她一个人赚钱养家，附近几个小区就没有不知道的。
　　谷海婷点了点头，眼神越发的同情了。
　　顾棠当然是打算离婚的，但是离婚这两个字绝对不能她先说出口，不然闻红喜还有武家上下这种人，一旦被他们拿捏住了把柄，那真的是永无宁日。
　　顾棠都能想到闻红喜得意洋洋的嘴脸，“想离婚？你做梦！我宁可拖死你也不能叫你如意！”
　　顾棠是打算过新生活的，可武家四口人呢？
　　武家四口人别说新生活了，他们连生活都没有。
　　闻红喜，退休在家没事干，没有任何爱好，一天到晚操心她46岁的废物儿子。
　　武有财，退休在家没事干，同样没有任何爱好，一天到晚操心他46岁的废物儿子。
　　武大海，无业，小儿麻痹，完全没有生活自理能力，26岁之前靠他妈，26岁之后靠原主。
　　武玉洪，毕业即失业，眼高手低自私自利，总幻想着能赚大钱，但是不知道该怎么赚，更加不会付出行之有效的努力。
　　这四个人加起来，要是靠老两口的工资，别说活得憋屈了，那是一点生活质量都没有的。
　　所以他们是绝对不可能痛快放手的。
　　再说就算是有钱人离婚，也没有说手松快一点的，他们这种完全没钱的就更不可能了。
　　闻红喜最大的特点就是不讲理，可想一旦她说出离婚，等着她的就是无休止的纠缠。
　　原主上辈子为了离婚，掏光了全部积蓄，房子半点没要，一个行李箱孤身一个人回老家了。
　　当然顾棠不可能这么来，房子是她的，那就是她的，她绝对不让步。
　　问题是一旦提出离婚，闻红喜的战斗力肯定是要比现在上升一个数量级的，顾棠不止一次听过她这么说了，“我年纪大了我不怕，我去闹，我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再加上如果男方不同意，就是起诉，一切顺利也得两年往上才能离掉。
　　那选择就显而易见了，与其送上把柄等他们松口，不如闹得让他们受不了，到时候他们求着她离婚了。
　　要让武家一家人觉得是她顾棠想要拖死他们。
　　反正都得花精力纠缠，不如选个能让自己爽的方式。
　　闻红喜想要个勤快能赚钱，还要照顾她儿子的儿媳妇。
　　顾棠这些日子就是在反其道而行之。
　　不勤快，只花钱，完全不理武大海，看见了就要打击他自信心。
　　什么46岁了还穿童装，身高不到170，身残脑更残，小细胳膊小细腿，脸比姑娘还白，只知道吃不会赚钱等等。两周下来，武大海已经开始无意识躲着她了。
　　顾棠飞快地过了一遍她的策略，同时让环境给他们家施压也是个重要手段。要让他们感受到邻居的异样眼光，觉得只要顾棠在，他们就身上就是脱不开的耻辱。
　　“唉，我最近是有点累，我嫁给武大海19年了，儿子都高中毕业了。我还一天都没歇过呢。”
　　“武大海说他看孩子学习，他就看了个这？都没上四百分？他究竟看了什么！我这实在是气不过！”
　　“我看着年纪不大，但是有肩周炎还有腰突，也干不了体力活了，就想着寻思个别的什么干干。但是他们呢？天天催我出摊，我大夏天的出去卖煎饼果子，晒黑了还要嫌我难看。我实在是……累啊！”
　　顾棠说的全都是原主的心路历程，谷海婷同情地无以复加。
　　“顾姐，你是该好好歇歇了，你别管他们——”
　　谷海婷顿了一下，忽然诶呦一声，道：“我怎么才想起来，你可以参加我们的培训啊！再就业培训！”
　　谷海婷兴奋了，把手机拿出来，给她看刚下来的文献。
　　“什么都能学，缝衣服做饭、美容美发、中点西点，还有开车汽修、按摩刮痧，还有家政育婴师，还能学电脑呢。”
　　“我也能学？”顾棠问道，这事儿她还真不知道，原主的记忆虽然有，不过都是劝武大海去学的，原主完全没动过自己去学的心思。加上顾棠可以谋生的手段太多了，让她有点先入为主。
　　这点不好，以后得改。
　　“怎么不能学？”谷海婷道：“咱们加个联系方式，我把文件发给你，这是政府的帮扶项目，初级班全免费，中高级班减免部分学费。”
　　顾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这真是个好主意啊。
　　她手上有四万多，原主没什么心眼，基本不设防的，所以武家也知道她有这么多，与其买衣服旅游什么的，不如花在学习上。
　　“我能学育婴师吗，那种住家的育婴师。”顾棠不太好意思问了一句，表情明显是：有隐情。
　　不过谷海婷现在挺兴奋的，没看出来。
　　“当然可以了。”谷海婷飞快地点开育婴师的栏目，道：“这个有前置课程的。营养学得上到高级，家政服务中级，中式烹饪中级，还得上个公共卫生课。我算算，全上下来大概得一年吧。”
　　顾棠当然不想去当育婴师了，完全没自由的。
　　她继续小心翼翼问道：“我不怕上课，我听说这个赚得特别多是不是？包吃住还给买衣服，每月能上万呢。”
　　谷海婷一脸的笑容顿时就沉寂了。
　　“顾姐……这个挺辛苦的，你不是有腰突吗？你真的想做育婴师吗？孩子真的挺难带的，两个小时哭一次，根本没法休息的。”
　　顾棠叹了口气，“其实我喜欢做饭，我特别喜欢看他们大口咬煎饼果子的笑容。不过我儿子你也看见了，他想当空少的，说是读三年下来要十五六万，我家这情况，不赚钱不行啊。”
　　谷海婷想了想，她也不是讨厌武玉洪，她一个社区工作人员，也是要帮着有需要的社区居民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的。
　　“就是外头那个？”
　　顾棠点点头。
　　谷海婷一脸的为难，道：“顾姐，我这么说你别在意，空少是个服务性行业，首先得会说话，性格开朗外向，他这一点就——太腼腆了。”
　　说得还挺委婉，他哪儿是腼腆啊，他就是逃避现实，还有武家人的传统美德，只会窝里横。
　　“唉……我知道，可孩子就这么点梦想，我们当家长的总得支持一下不是？”
　　谷海婷脸上都露出点恨铁不成钢的神色了，“顾姐，而且空少得形象好气质佳，他这个——他真的不太附和要求，虽然上三年学——不对啊，三年怎么能花掉十五六万？他不是被人骗了吧？”
　　“学费一年两万多，再报个英语班，也得两万多，这样上了国际航班，一个月工资就能上两万。”顾棠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来，明显是在暗示：以后他就能孝顺我了。
　　这种事情谷海婷看得多了。
　　她道：“要么这样，我们这边也有服务员的课程，初级课程是全免费的，你叫他来试一试，看看他是不是这块料？”
　　顾棠点头答应了，谷海婷松了口气。
　　这时候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武玉洪进来了，“妈，我给你买的水。”
　　他递了两瓶矿泉水进来，然后小声道：“一瓶一块五，一共买了七瓶，一共十块五。”
　　他还添了五毛呢。
　　顾棠给他十块就是故意的。
　　闻红喜跟工作人员一屋，给工作人员买就不能不给她买。武玉洪一直挺会巴结他奶奶的，毕竟闻红喜手松，经常给他钱。
　　剩下人也都是两人一屋，除非他不给自己买，否则怎么也得添点。
　　顾棠装作完全没看出来，跟谷海婷道：“这就是我儿子，十八了，高中刚毕业，不过成绩不太好，还在想怎么上大学呢。”
　　武家这个环境，武玉洪从小耳濡目染的，也就不太尊重顾棠，他一脸烦躁，直接就道：“妈，我添了五毛，你好久没给我钱了。”
　　“你这孩子。”顾棠故意又拿了一张百元大钞出来给他，一脸歉意的社区工作人员道：“不好意思，他人老实。”
　　这哪儿是老实啊！这就是骗钱啊！
　　谷海婷都看不下去了，她跟武玉洪说话就没那么客气了，道：“国家正式的空乘专业，学费基本都在一万上下，读出来是大专，我想你没看过航空公司的社招，空乘专业进去的比例不高，他们也招别的专业，进去统一培训。绝对要不了十五六万。”
　　武玉洪脸红了，“妈！”他直接甩头走了。
　　谷海婷转头看见顾棠脸上稍显脆弱的表情，但是眼神里还有一丝不可思议跟坚定，顿时有了这人还有救的感觉，想给她当主心骨。
　　“顾姐，你儿子这心理素质不行，服务性行业就是生气也得微笑啊。”
　　顾棠赞同地点了点头，她要做的就是让人感觉到她的转变，好让工作人员觉得努力没有白费。
　　然后在言语里不停的透露出来这一家人多奇葩。
　　“其实我也知道。唉，他奶奶从来不让他干活的，说他是干大事儿的人。以前他放假，我让他陪我出摊卖煎饼果子，他觉得丢人，往哪儿一站阴沉着一张脸，谁来都能给吓走。”
　　顾棠叹了口气，道：“算了，不说他了，我——我想学学烹饪，然后再学个营养学可以吗？”
　　谷海婷点了点头，今天的工作是真的有成效，她心理顿时充满了满足感，“一会儿咱们一起下去，我记得小区门口有个复印店，咱们把文件打印出来，好好合计合计。”
　　隔壁屋里的气氛就没这么和谐积极向上有成效了。
　　受到顾棠临进门前那一眼的挑衅，闻红喜拉着人家的手就开始吐黑泥了。
　　“你不知道我这个儿媳妇有多懒，完全不管她老公跟她儿子的。不做饭，不洗衣服，她都两个礼拜没出去卖煎饼果子了，她不赚钱我儿子吃什么！”
　　黄会灵惊呆了，她都在社区二十年了，不是没调理过家庭纠纷，也不是没见过各种奇葩婆婆，但是人家好歹装一下，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自私自利到这么坦然的还真的不多见啊。
　　黄会灵一时间词穷，不过闻红喜不会，她都憋了十天了。
　　“她就是看不起我儿子，她能耐了不是？出去勾引男人，不干活，要不是我们家救了她，她还在山里给人生孩子呢！”
　　黄会灵咳嗽了一声，急忙打断了闻红喜越说越不像话的言语。
　　“闻姐，你这话就有失偏颇了。”黄会灵语重心长的劝道：“你看今天这事儿，明显就是误会，说开了不就没问题了？”
　　闻红喜嘴挺硬的，“我觉得这事儿她脱不开干系！不然我儿子为什么要说她打他？要不是她平常就动手，我儿子怎么会直接就说她打他？”
　　“小黄，你自己想，我儿子一开口我就能这么想，证明她平常就不为人，还是她的问题！”
　　黄会灵皱了皱眉头，严肃道：“闻阿姨，这是他们夫妻两个事情！他们两个才是一家，你做婆婆的不能管得太严，而且——”
　　“那是我儿子，我怎么就不能管了！再说儿媳妇不听话，我还不能叫教训她了？你叫她来问问，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她要是做得好，我能挑出毛病来？”
　　黄会灵都惊呆了，但是她是专业的，至少闻红喜这种人是肯定看不出来她的想法的。
　　“闻阿姨，你想叫他们离婚吗？”黄会灵正经问道：“我们社区看了好多例子了，不管是婆婆还是娘家妈，插手太多，夫妻两个肯定是过不下去的。你想叫他们离婚吗？”
　　“她敢！”闻红喜心虚的舔了舔嘴唇，“她上哪儿去找我儿子这么好的男人？一心一意的从来不出轨。离了婚我儿子还是男人四十一枝花，她就是破鞋豆腐渣！”
　　“你少说两句吧！”黄会灵没好气下重药了，“你那都是旧思想旧观念，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家好好过日子，我跟你说，你再这么胡搅蛮缠，谁都不会帮你的！道理根本不在你这边！”
　　“那你得叫她听话！她得干活，不能一天到晚偷懒，你看这家里脏的。”
　　黄会灵都想骂人了，她毫不客气道：“你儿子不能干吗，你孙子不能干吗，都是一家人，家务活是要互相分担的。”
　　“那怎么能一样，她是女人！我儿子腿脚不好，身体虚弱，得好好休养，我孙子是要做大事的人，怎么能叫他干活？”
　　黄会灵冷哼一声，46岁的男人，家务活一点不干，搁谁谁受得了？
　　她不禁想起群众调查的时候，听人说的武大海从小到大，从生出来到现在46年，一分钱都没赚到过。
　　这尼玛她都想劝离婚了。
　　“你听我的！”黄会灵道：“你对你儿媳妇好一点！你自己想想，她得照顾你儿子你孙子，她多辛苦——”
　　黄会灵话锋一转，“当然我们也会劝她多照顾一点家里的。”
　　闻红喜这才作罢，面露喜色开始提要求了，“她得多赚点钱，我孙子还要上学呢。我儿子腿脚不好，身体虚弱，每天最好用生姜泡泡脚。”
　　等两边都说完了，几乎是同时走到了客厅。
　　谷海婷眉飞色舞显得很是开心，黄会灵一脸疲惫，脑海里全都是：这都是什么奇葩！
　　“行了，今天的事都是误会，好好说开了就行。”黄会灵拉着闻红喜的胳膊不放，“天都黑了，你让他们好好休息，你送我下去。”
　　这明显就是要先把人拉走，谷海婷稳住顾棠，道：“顾姐，我再给你说说。”
　　等那边黄会灵拉着老两口走了，谷海婷这才道：“走，咱们去打印资料去。”
　　整整五大页资料，后头还有一张上印着相关书籍等等。
　　谷海婷道：“基本上初级课程是上5到10个工作日。有些课程得凑够人数才能开课，不过你上的营养学和烹饪相关四门学科都是热门课程，不怕凑不够人数，我回去就帮你报名。”
　　顾棠道了声谢，叹息道：“我以前都不知道这些，光顾着赚钱养家了。”
　　谷海婷越发地心疼她了，安慰道：“现在知道也不晚。”
　　顾棠把她送到了马路口，看见黄会灵在前头等她，这才道：“路上小心，你们也辛苦了。”
　　这边两人分开，顾棠往家里走，路上遇见不少好奇的邻居。
　　“这是怎么了？下午你婆婆就说要找人来教训你。”
　　跟和闻红喜搭讪的时候不一样，这些人跟顾棠说话的时候要友善得多。
　　顾棠冷笑一声，“还能怎么，武大海那个没出息的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给他妈说是我打的。”
　　周围一圈人都安静了。
　　“不小心？他别是故意的吧？”
　　顾棠还认真想了想，“应该不会，他怕疼，下不了那个手。”
　　大家都笑得很嘲讽。
　　等回到家里，顾棠装了一晚上也装够了，她把资料往桌上一甩，冷冷反问道：“我打你？”
　　武大海头一缩，“是我妈误会了！不是我说的！”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没出息的男人。你都46了，不是四岁也不是六岁，你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活着？这是我问社区工作人员要的再就业培训的资料，你必须给我上一样！”
　　“我站不住……”武大海焦躁地小声道。
　　“那就坐着！我问过了，能坐着干的活儿有两样，第一是裁缝，就跟咱们院的裁缝一样，人家也是在社区学的手艺。第二就是足疗，坐着完全不用——”
　　“你让我去给人洗脚！我是个男人！别人怎么看我！”武大海猛地抬起头来，大声道。
　　顾棠居高临下看着他，“这时候知道你是男人了？我就不明白了，人家小儿麻痹的从来不当自己的残废，赚钱养家什么都干，就你？”
　　“你就是非把自己当珍珠的死鱼眼珠子！”
　　“你放心，做按摩足浴这行的，基本不在本市做，都是要去外地的，你学会这门手艺，还是个残疾人，招了你还能减免税，不少足疗店都乐意的。”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原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武玉洪坐立不安起来，他站起来想走，不过顾棠不打算放过他。
　　“我刚拿给你的钱呢？”
　　武玉洪下意识伸手去裤兜里拿，刚拿出来就直接被顾棠抽走了。
　　“你也去上课！初级班都是免费的，你先去学学怎么当服务员！你得锻炼锻炼了，你看看你爸，被你奶奶养成个废物，这么大的人出门还得人带着，你这么下去，早晚跟你爸一样！你觉得你奶奶还能养你几年？”
　　“你十八了，咱家就这条件，我养不起你，想上学自己去赚！就你这见了生人不敢开口的样子，你还想去当空少？你以为空少是干什么？飞机上的服务生！”
　　这个武玉洪还真的没想这么深过，他见识有限的脑袋瓜里对空少的印象基本不是来自于电视剧就是都市小说。
　　总结一下就是三个词：高大、帅气、多金。
　　哦对，还有头等舱里都很有钱还长得好看的小姐姐。
　　顾棠说完，看也不看他们难看的脸色，掉头就走，不过走了两步，她忽然又转身，“你们也可以继续跟你妈跟你奶告状，我有大把的时间跟着耗，我三十九岁，你妈六十九岁，你觉得谁耗得过谁？你最后还是得落到我手里！”
　　啪的一声，顾棠把门甩上了。
　　客厅里，武大海第二个站起身来，一瘸一拐走进小房间，啪的一声也把门甩上了。
　　但是他甩门的声音还没顾棠大，这让他非常的挫败，又甩了第二次。
　　武玉洪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往沙发上一倒，用毛巾被把自己头盖上了。
　　顾棠回去屋里，仔细研究谷海婷给她打印的资料。
　　她想上的课一共五门，营养学，中西式烹饪跟中西点。
　　初级课程都是两周，全免费，中级课程一个月，学费400，高级课程三个月，学费800。
　　这个价格，基本上是社会上的技能培训课价格的20之间。
　　而且上完课还有技能评定的考试可以参加，是真正政府承认发证的技能评定。
　　对于优秀学生还会推荐就业。
　　这是真的太友好了。
　　顾棠把自己想上的课都勾了出来。
　　课程安排的很有规划，排课表的人肯定是考虑到了部分课程具有相关性，所以时间是错开的。
　　中式烹饪跟中式点心的课程就不冲突，可以一起上。
　　上课时间也挺友好的，比方初级课程，说是两周，课不是排满的，基本上是一次3~4个小时，一周上两到三次。
　　这么一算，她大概8个月左右就能把所有的烹饪课程上到高级。
　　这么简单的计划对顾棠来说不是问题，现在唯一有难度的，就是要逼武大海主动提离婚了。
　　这也不算很难，把他们对原主做过的事情全都还回去就行。
　　不过不能太紧，要一点点把他压下去，但还得给他点希望，不能让他生出破罐子破摔的心，只能让他产生离婚的心思，这个度就得好好把握了。
　　另一边，两位工作人员正走在路上。
　　黄会灵叹了口气，道：“今天这个，明显就是婆婆不甘心，不能彻底放手导致的家庭纠纷。”
　　跟黄会灵有点挫败的心情不一样，谷海婷觉得自己今天挺成功的。
　　她道：“这就是传说中住得太近，还不到一碗汤的距离差生的矛盾。”
　　黄会灵笑了一声，叹道：“对。他们以后还有的闹。”
　　“顾姐是真的有点惨，她还在我面前夸她儿子，还给了他一百块，说真的，我觉得她有点溺爱她儿子。三年十五万的学费，明显就是在骗人，她居然还真的想出去赚。”
　　黄会灵想想闻红喜给她吐的黑泥，什么不给他洗衣服，不给他做饭等等，这对比可太鲜明了，她不由得摇了摇头，把闻红喜说的话稍微提了两句。
　　谷海婷瞪圆了眼睛，“不可能，你不知道顾姐屋里收拾的多干净。她还说她屋里小，也放不下椅子，拉我坐床上，让我别见怪。”
　　“黄姐，咱们去的比顾姐回来的早，等于说她早上出去的时候就把屋子收拾干净了。她还给床边铺了个半新不旧的床单缝的单子，让我不用担心，放心坐不怕弄脏床单什么的。你不知道她床单拉的多平，我都担心坐出印子来。”
　　这么一说，黄会灵不由得想起那间小屋子让人窒息的气味来，再一想闻红喜说的什么她锁了门不让她儿子进。
　　虽然先入为主不好，但这是黄会灵亲眼看见的，就这一家人——年纪最大的人身上一股子油脂放久了的味道，年纪轻轻的两个人身上都是酸臭味。
　　要她她也得锁门。
　　“她怎么就摊上这么一家子人了呢？”黄会灵叹息道。
　　谷海婷跟着也难过了起来，“我觉得——”她想着两人坐在客厅等人时候武家人迫不及待一个个跳出来说顾棠哪哪儿都不好的场景，越发不忿了。
　　“顾姐是想好好生活的，她还想上进，想过更好的生活，她说她喜欢做煎饼果子，喜欢看人大口吃饭的时候，眼睛里都是亮的！”
　　“但是武家剩下的人……真的就是烂泥扶不上墙。这么好的政策，初级班全免费，我听说都来劝了好几次了，武大海就是不去上。他就根本不想工作，他就想别人养着他伺候他。”
　　谷海婷抿了抿嘴，表情里多了点愤怒，“我记得我有大学同学去当了扶贫干部，真的是有些人，前脚政府发了猪仔让他们养，第二天等人一走，他们立即就杀了猪仔下锅，武家就是这种人！他们太讨厌了！”
　　两位工作人员来人家里做工作，第二天还要写总结报告，加上武家的人是真的奇葩。
　　——自己跌了一跤栽赃给媳妇还跟自己妈告状，还有什么她不赚钱她怎么养我儿子，这种八卦很快就传了开来。
　　发酵了几天，武大海去看人打麻将，麻将馆的人都会躲着他。
　　还有看不惯他们一家子做派的，直接就出言讽刺了。
　　“别，我得离他远点，万一他摔一跤讹我呢？万一他妈来找我呢？你们得给我作证。”
　　武大海连麻将馆也不敢去了。每天在家里跟他儿子大眼瞪小眼。
　　顾棠这个时候已经开始上课了。
　　第一期报了三门课，营养学基础跟中西式烹饪初级课。
　　营养学基础是个纯理论课，顾棠直接坐到了第一排，认认真真记笔记，很快就入了老师的眼。
　　到了烹饪初级课，她一样表现的很突出。
　　中式烹饪第一节 课讲的是刀工，不过老师不是先从刀工开始讲的，而是先给他们画了个大饼，狠狠地调动了一把积极性。
　　“厨师大体上分了两类，白案跟红案，简单来说，红案炒菜，白案做面点。当然一般的小馆子不分这个，就两个厨师什么都做。”
　　“大一点的酒店，后厨一共七个工种。包括炉头、砧板、上什、烧腊、点心、打荷、水台，这是按照重要性程度分的。”
　　“简单来说，炉头负责炒菜，砧板负责切菜，上什负责蒸锅，烧腊点心很简单，我想你们自己就能明白，点心其实就是白案。打荷基本是炉头的助手，负责递料装盘，水台就是洗菜的。”
　　“炉头跟砧板还分头灶、二灶，头砧、二砧。我们的课程从初级到高级，包含了后厨七个工种的全部工作。”
　　“厨师这个行业，做好了跳槽到大饭店的头灶，或者自己开了私房菜馆，年收入能上七位数。”
　　听声音，顾棠也知道不少人都伸了指头来数七位数究竟是多少了。
　　百万啊！
　　整个教室的人都兴奋。
　　“我希望你们能好好学。想当头灶需要天赋，要有自己拿手的菜，想当国宴厨师还需要运气，但是开个一般的私房菜馆只要够努力就够了。”
　　“你们很有眼光，社区跟培训中心一共开了39门培训课程，这是上限最高的一门，我希望能继续保持下去。”
　　连顾棠都有点兴奋了，这老师简直太会了﻿


第362章 你们的免费保姆跑路了
    第一节课上,老师除了讲了厨师的职业发展，就是让他们练习刀工了。
　　切块、切片、切丝，用的是这时候最便宜的白萝卜跟土豆。
　　课程结束的时候,老师还多说了一句,“学烹饪,肯定是要勤加练习的，回去也得练,回去顺便再练习一下切肉。”
　　“我看了你们的表现,家里肯定都是做过饭的,相信大家都知道肉稍微冻一下,有点硬的时候切得更顺利,不过有些高级食材一但结冰,再做的时候口感就不一样了，我希望你们能用新鲜的肉练习。”
　　当然课堂上不提供肉类原料,还是因为价格的问题，这点大家心知肚明，也就没人问了。
　　顾棠回家的路上专门去菜场买了一兜白萝卜跟土豆。
　　她一进家门,就看见闻红喜正打扫卫生，武家三个男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说真的，她都觉得闻红喜早年是先把自己给洗脑了。虽然这家里看着是她做主,但是看看她过得什么日子？
　　武有财什么都不干，武大海什么都不干，武玉洪依旧是什么都不干。
　　听见动静，闻红喜抬头扫了一眼,看见她手里提着菜，冷哼一声，道：“你还知道回来？你还知道买菜？怎么,服软了，你倒是再硬气——”
　　话没说完，她就看见顾棠手里提的是什么，“你买的这都什么！土豆？白萝卜，一点肉没有，他们能吃饱？”
　　顾棠不紧不慢换了鞋，“这不是给他们吃的，这是我练习用的。”
　　闻红喜顿时噎住了，她以为顾棠服软了，原来只是她的误会，这让闻红喜更生气了。
　　“一会晚上去奶奶家吃饭！奶奶给你做你最喜欢的红烧肉！你妈不许去！让她自己吃土豆萝卜去！”
　　这完全就是自作多情了，顾棠冷冷扫了她一眼，东西放到厨房，转身回到自己屋里。
　　闻红喜气不过，上来咚咚咚几个拳头砸在顾棠门上，“你婆婆来了你就这态度！你敢对你妈这样？”
　　“我敢。”
　　还隔着门，两个含糊不清的字就把闻红喜点燃了，她越发用力的砸门，“你给我滚出来！”
　　虽然是老式的三合板木门，还挺薄的，但也绝对不是闻红喜这种人肉老拳头能砸开的。
　　她哼哧哼哧几下，自己手先红了。
　　武大海胆战心惊，叫了一声，“妈，小心手，跟她有什么可吵的。”
　　被儿子这么一叫，闻红喜想起他们的计划来：自己跟她吵架，给武大海表现的机会。
　　虽然前头她还找了社区的人来“调解”纠纷，但是闻红喜完全没有两人才闹过一场的心虚感，她站在顾棠门口大声往里头喊：“要不是我儿子向着你，你看我绕不绕得了你！”
　　她这声音里都能听出喜气洋洋的算计来，要是这么低端的算计都看不出来，顾棠觉得她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很快闻红喜打扫过了她儿子住的小房间，大声招呼武大海跟武玉洪道：“走！去我那儿吃饭！我手艺好，她一个只会做煎饼果子的人，还是农村出来的！她什么好东西都没见过！她会做什么？撑死就是做面条！”
　　门啪的一声关上，屋子里整个安静了。
　　顾棠到了厨房，拿了个土豆洗干净。
　　上刀工课的这位老师，能用大切刀给土豆削皮，那土豆还没刀的六分之一大，有种用牛刀杀鸡的感觉。
　　动作快得像刀削面，但是削下来的土豆皮又非常薄，一点都不会浪费，两只手配合得无比纯熟，还能用刀尖挖掉小坑里的皮。
　　顾棠从来不知道削土豆皮都能削出美感来。
　　不过她现在还做不到这一点，但是她的手很稳，这就多添了几分成功的可能。
　　她给自己做了酸辣土豆丝，还拿肉沫炖了个白萝卜汤，一个人吃的正好。
　　其实闻红喜的话不能算全错。
　　原主最擅长的饭的确是面条。
　　但这是原主的问题吗？
　　她早上四点起来出去摆摊卖煎饼果子，十点回来还得伺候废物老公吃饭，下午出去进货准备第二天的材料，晚上继续给废物老公跟废物儿子做饭。
　　不做面条做什么？这可是最省时间的饭菜了。
　　搁正常人来说，都会觉得顾棠辛苦，但是搁武家，这就是没伺候好“当家男人”的大罪了。
　　正吃着饭，顾棠的手机响了，是原先一起卖早点的人，顾棠卖煎饼果子，这人卖各种粥跟豆浆，两人经常凑在一起，互相搭个伴。
　　“你都一个月没出摊了，真不打算干了？”
　　顾棠回了个“是，年纪大了做不动了。”
　　“唉，也难怪，没人给你帮忙的。我就是问问你，我家亲戚想做煎饼果子，你要是不做了，你那摊东西出手吗？”
　　原主做的是简易流动煎饼果子摊，基本就是一个炉子，一个平底锅，改装过的三轮车，再加两个天然气罐子，剩下就是些小玩意儿了。
　　十年下来，东西换过两轮，最近这一套换下来大概花了900多，尤其是那两个煤气罐，买的是最好的，比正常价格贵了50多。
　　顾棠回了消息，“500块，顺便告诉你我进货那家的底价。”
　　五分钟之后那边就回了消息，“可以。”
　　相隔不太远的闻红喜家里，他们四个已经上桌吃红烧肉了。
　　闻红喜今天是临时起意故意气顾棠的，虽然肉切成了薄片，但是红烧肉这东西得炖，不炖上三四个小时烂不了。
　　武玉洪吃得不太过瘾，道：“奶奶，今天的肉不烂，而且肥肉还有点腻，皮还是硬的。”
　　“过两天再给你做！”闻红喜承诺道，又转向她儿子，“刚才你表现的就挺好，你记得你们才是一家人，女人嘛，哄哄就心软了。”
　　武大海刚才是真的没想这么多，他想的是什么？
　　“……你早晚得落到我手里……”
　　他怕顾棠，他怕他妈一走，顾棠变本加厉的骂他，什么窝囊废，没出息，赚不到钱的废物。说真的，他听了一个月也没听习惯，而且越来越不适应了。
　　他在家里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放轻脚步，生怕一个不小心吵到人。
　　有的时候顾棠那双眼睛瞟过来，别说对着干了，他就只能生出跑的冲动来。
　　但是要让武大海说实话承认自己有点怕顾棠，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妈。”他叫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闻红喜觉得自己的计划快成功了，她喜滋滋地跟武玉洪道：“晚上你睡奶奶这儿，等你爸回去跟你妈搞好关系，她就会出去给你赚学费了。”
　　闻红喜家里也是两室一厅，跟顾棠的房子布局一样，50平米，住老两口跟两个成年男人，凑活几天还行，长期住就太挤了。
　　所以老两口关上门也上商量过了，还是得叫他们尽快和好。
　　武玉洪没什么的，他直接嗯了一声。
　　武大海有点不敢一个人回去，他犹豫了一下，道：“要么叫玉洪跟我一起回去？晚上再叫他来？不然气氛有点僵硬。”
　　对老两口来说，武大海放屁都是香的。
　　武有财点头道：“对，叫玉洪跟着一起回去。我记得当年你妈跟我吵架的时候，虽然不理我，但对你还是挺好的。”
　　“我妈对我才不好呢！”武玉洪反驳道：“她前两天给我的零花钱，还没暖热居然就给要回去了！”
　　武玉洪现在想起来还没过去，气得声音都变尖了。
　　“你妈没出息，她就这点见识！不知道好好教孩子讲道理，就会欺负孩子，孩子将来能孝顺她？”
　　闻红喜撇了撇嘴，拿了钱出来，“奶奶给你钱，你别担心，奶奶总是能想到办法让你妈去给你赚学费的。你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多出去看看，接触接触社会。”
　　这两人趁着夜色回来的时候，完全没主意到缩在楼下的三轮车不见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门，顾棠正在厨房切菜。
　　把土豆切成薄片不难，难得是切得又快还得一样薄，这是真的得练习。
　　武大海硬着头皮上前说了一句，“你吃饭没有。”
　　顾棠转头看他，“我没吃你能做？”
　　武大海都开始结巴了，“我、我能给你买。”
　　“可别，回头你妈又要说我让你干活了。说起来我特别好奇一件事情，你妈知不知道人是要锻炼的，她完全不让你活动，你身上的肌肉还不如一个15岁的孩子，她是真的为了你好？”
　　武大海不说话了。
　　顾棠还在切土豆。
　　土豆真的是特别好的练习材料，切片切丝最后还能切沫。
　　等她切完一个土豆，稍微收拾收拾，出了厨房。
　　武大海跟武玉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姿势都有点僵硬，想必是听见她出来的动静。
　　顾棠很满意自己造成的影响。
　　“你们两个最近不要给我找事儿，我要好好学厨师。我们老师说了，厨师年薪能上百万，而且打头一个数字绝对不是1。等我认识的人多了，你当什么空少？都是伺候人的活儿，我给你找个让别人伺候你的工作！”
　　“听见没有！”
　　父子两个都点了点头。
　　武玉洪明显有点兴奋，他问道：“真的能上百万？”
　　顾棠都想笑了，她这句话里最有槽点的明明是“给你找个让别人伺候你的工作”，真有这种工作？
　　被人伺候他，还得给他钱？
　　但是武玉洪居然连这个都听不出来。
　　“怎么不行？做到大饭店头灶就行了，上头还有国宴厨师，不过老师也说了，那个考察得严，还得政审，估计就是公务员了吧？咳，我也不想那么多，我能去大饭店带上高高的厨师帽当头灶就行了！”
　　顾棠一边说一边去洗了手，再次强调，“不许闹事！”
　　她说完就回房间了，沙发上一个连公交车都不敢自己坐的46岁男人，还有一个才18，高中刚毕业完全不知道社会是什么的男人互相对视一眼。
　　武玉洪小声道：“真的能赚100万？一年？”
　　武大海哪儿知道这个？他们这家属院所属的工厂效益不好，早就只剩个空壳了。
　　再说就算是效益好的时候，他爸妈的工资加起来一个月也没超过8000去。
　　但是在自己儿子面前，武大海总是想显示一下权威的，他想了想道：“应该有的，你知不知道私房菜馆？”
　　这个他在麻将馆看人打牌的时候听人说过。
　　“你应该没去过，那种需要预约，一晚上只接待三桌客人的私房菜馆，一桌菜下来都是五位数。你自己算。”
　　1万x3桌x365天1000万，这种简单的算数武玉洪还是能算过来的。
　　他呼吸急促了，“我妈——她真的能赚这么多？”那他岂不是不用工作了？
　　他可以住大房子了？
　　什么鲍鱼海参随便吃，手机随便换？
　　武大海眉头皱了起来，“这……”不太可能吧？就一个给失业人士上的培训班，学费最高的也没超过800，还是三个月的学费800，这能学出来年薪上百万的工作？
　　但是武大海也是有梦想的呀，虽然他觉得不太可能，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跟他18岁的儿子一样，沉浸到了一年几百万的美梦里。
　　直到顾棠出来打断了他们。
　　“武大海，你想好去上什么课了没有！”顾棠没好气道：“要我说你就去学个裁缝！跟咱们院子的那个裁缝一样，改个裤边6块，虽然赚不了什么大钱，但是也能补贴家用。”
　　这话一下子把武大海的美梦打碎了，是啊，他们院的裁缝，也是在社区的再就业中心上的裁缝课，同样是上到了高级，裁裤边才收6块。
　　他可是听他妈说过的，正常价格10块呢。
　　武大海有点痛苦，照这么来说，顾棠说的年薪百万……能有十万就不错了，跟以前卖煎饼果子没有任何区别！
　　这么一想，就好像几百万擦肩而过飞走了，武大海简直太难受了。
　　“你说句话！你怎么能蔫成这样！”顾棠大声训斥道。
　　武大海嗯嗯啊啊几声，总算是想到一个好理由，“咱们院就这么点人，他一个人都正好，要是我也去做这个，不就是跟人抢生意了吗？这样不好。”
　　顾棠哼了一声，“那你就去学理发！咱们院不是老头老太太就是进城务工人员，对手艺要求也不高，头发也不多，你学个理发，每天赚个百八十的也可以！”
　　武大海又小声地老生常谈，“我站不住！”
　　“那你就坐着！”顾棠没好气道：“把顾客的椅子调低一点，你的椅子调高一点，不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给人洗头更不用说，咱们门口那一排简易房搭建的小商铺，我都去问过了，租金1200到2500不等，你开个理发店，肯定能赚回来！”
　　“你听见没有！你别给我装死！”顾棠戏演得挺真，武大海一边憧憬几百万，想着要稍微顺着她一点，一边又有种被人逼迫去做不想做的事情的难堪，最后他道：“我再去好好看看，去社区问问就业前景。”
　　顾棠这才松口，“你最好快一点！我上到高级课就能去考高级证了，到时候起步也是个主厨——我算是想明白了，我又不是你妈，我可不养闲人！”
　　顾棠说完就回房了，她现在打算干什么呢？
　　她打算帮着这两人做白日梦，这两人都没什么社会经验，忽悠起来一个比一个容易，就算加上闻红喜也是一样。
　　他们根本不了厨师行业的发展、资历等等一切。
　　就像她说的上完高级课就能去考厨师高级证一样，这里头还要求工作经验呢，也就是中级证到手还得工作5年才有资格考高级证。
　　又比方第一节 课上完之后，老师又多说了一点现实问题。
　　初级课学完，就算能进去大饭店，基本就是个水台的命，不太大的饭馆，可能会招他们打杂。
　　但问题是，大饭店机会多，天花板也高，谁都想去，还有专业的厨师学院的学生跟他们竞争，以及家学渊源的厨二代等着。
　　小饭馆呢？小饭馆招的基本都是亲戚。
　　总之不管干什么，都没顾棠说的那么轻松。
　　什么国宴厨师，私房菜馆，都是用来拔高武大海期待的。
　　这就好比他做梦梦见家里有个身价两亿的亲戚死了，临死前立了遗嘱把所有遗产都留给他一样。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
　　就当是一场梦，醒了好久还是很感动——啊不，伤心。
　　至于为什么伤心，应该不可能是因为“素未谋面”的亲戚过世吧？
　　总之对于爱做梦的人杀伤力特别大。
　　这一个月的时间，顾棠回来天天给他们灌输：我马上就要发达了。
　　上了西式烹饪课，顾棠回来跟武大海说：“老外的钱好骗，你是不知道，我们老师都说了，老外吃得好，会给主厨发小费的，25的小费！有一半都是主厨的！这可太多了！”
　　但是实际上，老师课上说的是，西餐起步比较晚，而且要做出附和国人口味的西餐，就好比国外的左宗棠鸡，以及做成甜辣口的麻婆豆腐一样。
　　原汁原味的高级西餐厅不是没有，不过都倾向于直接请外国的主厨，相当于外企办事处一样。
　　总之一旦他们接受了顾棠能月入百万前途无限，最后又发现她得从厨房小工干起，一个月工资还没原先卖煎饼果子多，这高达几百倍的落差，再加上恼羞成怒，就会让离婚就变得轻而易举了。
　　当然还有个副作用是让武家一家人眼高手低不切实际，不过这对顾棠来说不算是副作用。
　　毕竟长在别人脸上的痘痘怎么能算是痘痘呢？
　　等上过面点课，顾棠回来还试了试拉面，道：“我要是能拉出头发丝那么细的面，我就能上电视！”第一节 西点课回来，顾棠就更兴奋了，“我想开个面包店，你不知道这个太赚了，小蛋糕成本撑死五块，卖出去至少十五。大蛋糕一个就能赚五六十，没有比这个更赚的生意了，加个五块钱的礼盒，价格还能再抬高50！”
　　当然这也是骗人的，顾棠根本不知道成本，老师上课也没说过，反正都不知道，就忽悠呗。
　　顾棠挺会煽动的，这么一个月下来，武大海跟武玉洪脸上都有笑容了呢，全都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
　　顾棠穿过来已经快两个月了，时间也从盛夏进入了初秋。
　　这两个月的生活，基本上可以概括为各顾各。
　　武家一对无业的父子天天去老两口家里吃饭，顾棠则是自己给自己做。
　　闻红喜时不时找她来吵一架，然后给武大海表现的机会。
　　顾棠不知道他们尴不尴尬，她倒是有点尴尬，大概是他们的演技太拙劣了，让她完全没法接戏。
　　这两天正好是初级班结业，中级班还没开始的时候，顾棠刚给自己做了十分健康的牛奶燕麦粥和煮鸡蛋当早饭，外加一个削皮时都没断的苹果，就听见武大海进来了。
　　武大海手里拿着单子放在餐桌上，道：“电费跟水费。”
　　他们这儿水是改好了，三个月交一次，可以网上交，或者去一边的便利店小超市都有网点。
　　电还是老式的电表，要等人来抄，一个月交一次。
　　顾棠眼神挺好的，扫了一眼就看清楚了。
　　三个月水用了25吨，电费就贵了，两百出头。
　　顾棠哦了一声，“你去交啊？过个马路去对面便利店都要人领着了？”
　　武大海一边生气一边还得忍，声音有点小，“你能不能节省一点，咱们家什么时候一个月电费能有两百出头的？”
　　顾棠瞥他一眼，“我赚自己的钱，用自己的电。怎么？这你也要管？”
　　“那你自己去交！”武大海忍了这么久，有点忍不下去了，但是说完又有点后悔，挽回一句，“或者你把钱给我。”
　　顾棠把碗往桌上一拍，发出清脆一声响。
　　“你要点脸，我一个月给你两千，你花完了？你儿子还说你不给他零花钱，我给你的钱去哪儿了？藏起来了？”
　　顾棠极其鄙视地上下打量他，“你有点出息！人家藏私房钱是隐瞒自己的收入，你倒好，你藏私房钱是从你老婆给你的家用里藏，你藏的是我的钱。”
　　武大海一张白脸涨得通红，嘴皮子哆嗦起来，半晌才憋出来一句话，“你是从去年才开始给我两千的！”
　　顾棠冷笑，“前年的一千八你就能花完了？你儿子中午饭一天15，按照22天算就是330，每周一百块零花，加起来就算七百吧。学校收的钱是我另外给的，不在这里头。”
　　“水电费一个月不到50，你早晨中午都在你妈家吃饭，你一个月至少能剩下一千，你跟我说这钱去哪儿了？”
　　“我是个男人！我有自己的爱好，我要交际的，我手上不能没有钱！”
　　“那你自己去赚。”顾棠轻蔑地说，她新买了一双号称踩屎感的慢回弹厚底高科技拖鞋，至少五厘米的加厚，站起来比武大海还要高。
　　武大海的“官方”身高虽然有169，但是由于他小儿麻痹，一腿长一腿短，他不站直撑死165。
　　所以顾棠现在是真的傲视群雄居高临下了。
　　“横竖是养，我还不如去养个小白脸，至少人家体力好——”顾棠故意一顿，等着武大海变了脸色，不可避免的往床上想了之后，才有补充了第二句。
　　“——能帮我扛煤气罐，能蹬动三轮车，还能换灯泡。”
　　“啊！”武大海大叫着扑了上来。
　　顾棠往后一让，然后——
　　她觉得她都不用让，武大海直接左脚拌右脚，就这么倒了。
　　顾棠放下手里的碗跟碟子，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道：“你可别跟你妈栽赃嫁祸说我家暴你，我留证据了。”
　　武大海一直趴在地上，直到顾棠拿着书包出去，他才拉着桌角站起身来。
　　他想离婚！他真的想离婚！
　　他绝对不要跟这种人女人过一辈子﻿


第363章 你们的免费保姆跑路了
　　离婚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不可避免的在武大海心里生根发芽了。
　　不过他的确是个窝囊废，当然在他心里，他是不会用这种词语形容自己的,他觉得他是明珠蒙尘。
　　他觉得自己人好,虽然长相身高等等外在条件不太符合现在的主流认知，但是不肤浅的女人总能看到他的内心,愿意跟他一起同甘共苦。
　　——显然顾棠不是这种女人！
　　武大海表情顿时扭曲起来,“她肯定在外头认识了不三不四的人！跟人学坏了！”
　　武大海只敢在心里这么想想,然后就开始幻想等他开口说离婚,顾棠肯定的痛哭流涕地说自己错了，求他原谅自己。
　　这么一给自己洗脑，他离婚的冲动倒是没那么强烈了。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没法养活自己，他得有人养着，虽然他不清醒的时候不愿意承认，但是潜意识骗不了人。
　　可是顾棠已经两个月没给他钱了！
　　武大海看着自己账号上的两万多，心情又不太好了,只出不进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虽然还住在一个屋檐下，但是顾棠跟武大海的夫妻关系可是说是名存实亡,不在一张桌上吃饭，也不在一个房间睡觉。
　　顾棠白天都很少在家里待，几乎是全天都在外头。
　　武大海设想了一个下午顾棠怎么后悔怎么求他,到了五点去他妈那儿吃饭了。
　　闻红喜一看他就道：“你脸色不太好？又跟那个不要脸的吵架了？”
　　武大海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早上自己把自己绊倒，然后直接趴在了顾棠面前，他摇摇头，“睡午觉鬼压床了。”
　　“诶呦！这可是大事儿！”闻红喜焦急道：“吃过饭我陪你去隔壁庙里烧个香——还是那个不要脸的到处生事！要不是她成天吊着一张脸，你能鬼压床？”
　　这是老武家的优秀传统了,已经持续了快二十年。
　　不管出什么事情，都是顾棠的错。
　　闻红喜走路磕绊了，是顾棠没提醒她。什么？顾棠没跟她一起走路？那就是光顾着操心顾棠没看路。
　　武有财忘了吃药，是顾棠没提醒她。
　　武大海脸色苍白，是顾棠没好好照顾她。
　　武玉洪感冒了，是顾棠没进到当母亲的责任，没有把心思放在儿子身上。
　　可想原主以前过得是什么日子。
　　听见奶奶张口闭口就是那个不要脸的，武玉洪脸上基本看不出什么异样来，他跟没事儿人一样，道：“奶奶熬得粥比我妈熬得好喝多了。”
　　闻红喜脸上褶子都多笑出来三条，她道：“不是奶奶自夸，这粥啊，得用心熬，你妈那个人没耐性，下午四点就做晚饭，你六点才能回来，可不就不好喝了吗？”
　　几人把顾棠埋汰一顿，武大海心理的烦闷稍去，又觉得自己站在了制高点。
　　武家人是没什么社会活动的，更夸张的是他们没有爱好，他们生活中唯一新鲜一点的事儿，就是顾棠了。
　　等吃完饭，话题又转到了顾棠身上。
　　闻红喜问道：“她这都停了两个月了吧？也该去出摊了。上上免费的课程就行了，中级课不要钱的吗？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再怎么学也就是个半文盲，不如让我们玉洪去上学。”
　　武大海有点亢奋，好像跟亲人们一起说顾棠的不好，能给他带来勇气一样，“应该就这两天了。”
　　他言语不像以前那么蔫蔫的，闻红喜小小地惊喜了一下，觉得她儿子总算是挺直腰板了。
　　武玉洪有心机，但是又不够多，他道：“我妈说上到高级班一年能赚一千万呢。”
　　其实顾棠说的是百万，武玉洪跟武大海这一对爱做白日梦的父子，这两天没事儿互相打打气加加油，自动给她翻了十倍。
　　“就她？做梦吧。”闻红喜一脸的嘲讽，“不是我看不起厨师，也不是我看不起咱们社区的工作人员。你们自己想想——”
　　“要是当厨师能赚一千万，那不是人人都去当厨师了？要是咱们社区那种再就业课程能培养出能赚一千万的厨师，她们能火急火燎的天天来拉人上课？这就是忽悠人！也就她那种傻子会信！”
　　武大海跟武玉洪无意识对视了一眼，都不太开心，好像美梦被人戳破了。
　　闻红喜还不依不饶的，她好容易又找到一个可以嘲笑顾棠的点，她怎么能放过呢？
　　她给顾棠打了个电话，接通之后根本不给人反应时间，“来我这儿接大海回去！”然后就把电话扣了。
　　顾棠扫了一眼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再打过去那边就不接了。
　　闻红喜得意洋洋看着亮了又暗的电话，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感。
　　不过顾棠的情绪不像闻红喜以为的那样起伏波动。
　　她只觉得这电话来的正是时候，她今天去报了中级课程，跟初级课程不一样，她中级课程只报了四门，分别是营养学，中式烹饪跟中、西式面点。
　　西式烹饪不打算学了。
　　理由已经想好了，就是西式烹饪市场小，学来没意思。
　　等中级课程上完，她高级课程打算再少一门中式面点，理由也是现成的，中式面点没有西式面点利润大，而且年轻人主要喜欢西式糕点，中式面点面对的中老年人购买力不强。
　　当然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一步步让武大海知道，理想跟现实是有差距的，她一年赚不了一百万，她从后厨小工开始做，包三餐一个月就两千。
　　顾棠进了院子，就做出一脸焦急的样子，急匆匆往闻红喜家里走，还“不小心”跟拐角出来的几个阿姨稍微蹭了一下。
　　都是一个院子的，顾棠也算是“名人”，互相都认识的。
　　再说就是擦了擦肩，人家阿姨也不像闻红喜恶意这么大，看她一脸焦急，反而关心的问她：“天都快黑了，咱院里路灯就是个摆设，虽然你年轻眼神好，不过也别走那么急，小心点。你这是去你婆婆哪儿？”
　　顾棠道：“她刚打电话说让我去接大海，话没说完电话就挂了，我寻思着大海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她怎么不打急救电话呢？我这心里着急的！”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机一亮，“我都打了七八个电话了，就是没人接。”
　　李阿姨想了想，跟她道：“放心，应该还在家里。我这一直院子里遛弯呢，没听见救护车的声音。”
　　“谢谢李阿姨。”顾棠松了口气，笑道：“这会儿晚上风也凉了，您再逛逛就回去吧。”
　　李阿姨点了点头，又嘱咐一句，“小心看路！”
　　顾棠继续往前，李阿姨转个弯就遇见了吃完饭一起出来散步的人，“听说武大海病了，这么点路都走不回去，得让人接。”
　　她把刚才遇见顾棠的事儿一说，立即就有人笑了，“闻红喜这是故意的。她那么宝贝她儿子，你记不记得上次她儿子发烧，她能把上下楼的人都敲起来帮忙送她儿子去医院。她就是捉弄自己儿媳妇！”
　　“顾棠也太老实了！”
　　“谁说不是？我听社区的人说，她还想着帮她儿子攒学费呢。”
　　“老武家可没把她当自己人。”
　　这波人一边聊天，一边不自觉的往闻红喜家逛过去了。
　　反正都是在院子里散步，去哪儿不是散呢？
　　顾棠这会儿已经到了闻红喜家门口。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砸门，然后大喊了起来。
　　声音到楼下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字正腔圆到完全不用看字幕。
　　“妈！你开门啊！大海要是真的病了，还是要送去医院的！你可千万别用什么土法子治病！你忘记他的小儿麻痹是怎么得的了？你别舍不得钱！我这儿还有点钱，不够我还能去卖血！”
　　顾棠敲第一下的时候，闻红喜脸上还有笑容，“我让她——”
　　然后顾棠就开始说话了。
　　闻红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一家子人都不是什么积极主动型人格，出事都是先逃避的，再说顾棠反应快，又是事先想好的套路。
　　所以等顾棠都开始喊第二遍“你赶紧开门！”之后，闻红喜才把门打开。
　　顾棠能这么住口吗？显然不能，她站在门口贴脸冲着闻红喜输出了。
　　“我路上查过了，小儿麻痹是有可能第二次复发的！你别又把大海耽误了！大海人呢！赶紧送医院！”
　　武大海没看见顾棠的时候，还能想想顾棠怎么后悔，但是顾棠真的出现在了他面前，他觉得他父母完全不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武大海虚弱地说了一声，“我好好的，我没病。”
　　顾棠这才冲了进来，仔仔细细地看了武大海一眼，又开始大喊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大海好好的，你非火急火燎的让我回来接他，我打电话你又不接，我还以为他又不行了。”
　　“你才不行了！”闻红喜从来没想到第一个回合她就输了。
　　顾棠把门一关，小声道：“你小声点，不怕别人看笑话吗？”
　　闻红喜只觉得一阵眼晕。
　　不过看笑话的人又已经聚集在楼底下指指点点了。
　　“闻红喜这人太不地道了，以前没觉得她这样。”
　　“就一个宝贝儿子，又是个残疾，伺候到26，撒不开手了。”
　　楼上，顾棠又开始教训武大海，“你能不能懂点事！你都46了！跟你妈合伙骗我？你儿子都没这么幼稚！”
　　武大海缩着脖子，虽然父母给了他不少勇气，不过反击一点力道都没有。
　　“你太小题大作了，说风就是雨，不至于！”
　　“不至于？”顾棠一挑眉，“行啊，以后你在我面前病死我都不管！”
　　武大海心一跳，不知怎么就想起早上他摔那一跤的屈辱感了，再进一步，就是顾棠说的“你早晚落我手里”。
　　离婚的念头再一次茁壮成长了。只是没来得及等他细想，闻红喜就红着脸粗着脖子开始了。
　　“你有什么可牛气的？你以为你真能赚一千万？我告诉你，你做梦！”闻红喜气得破口大骂。
　　顾棠余光瞟了武家较为年轻的一对父子，她明明说的是一百万，他们这是免费自动升级了套餐啊。
　　这么配合的人真的不多见了。
　　“你老老实实的去给我卖煎饼果子去！你能不能长点见识，都在城里生活快20年了，怎么还跟第一天进城似的？”闻红喜年纪大了，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脸更红了。
　　她停下来喘了两口气，“你长不长脑子的？要是社区的培训班真的那么好，就不是他们求着你们上，而是你们去抢名额了！就像丰南厂的子弟小学一样，一个名额卖三万！”
　　武有财也跟着加了一句，“你也是武家的人，我们老两口又不会害你，还指望你跟我们儿子好好过日子呢。明天别去上课，老老实实卖煎饼果子去。多好的日子，你非得出点幺蛾子。你就没那个命！”
　　顾棠适时地爆发了，她脸上挂上报复性的笑容。
　　“想卖煎饼果子叫你们儿子自己去！我就要上课，你管不着！”
　　顾棠一边说一边拿出今天发下来的资料，在桌上抽得啪啪响。
　　“我报了四门中级课，我就要去学烹饪！我都伺候你儿子你孙子快二十年了，我怎么就不能有自己的爱好了！”
　　“你那是个鬼的爱好！”闻红喜缓过劲儿来，又撸袖子上了，“你都多大了？你平常做的那饭喂猪猪都嫌难吃！你看你儿子，在我这儿吃了两个月，脸都圆了！他天天都说你做饭难吃！”
　　顾棠其实挺想说闻红喜有骂她亲孙子是猪的嫌疑，不过这句话有点破坏严肃正经的气氛。
　　“我们老师说我有天分！我能当厨师！”她大声反驳道。
　　武有财虽然也生气，不过因为不是主力，所以还有功夫想想别的，他忽然回过味来，“你初级课上了五门，怎么中级课就上了四门？你要是有天分，你能只报四门？”
　　顾棠表面上一愣，心想总算是把这个问题引出来了，她声音小了一点，“西式烹饪！我们老师说西式烹饪的市场不大！”
　　一看顾棠的气势不那么足了，武大海也来掺了一脚，“你上回还说当大厨能有25的小费，你还说老外的钱好骗，你要当西餐大厨，你怎么不学了？”
　　顾棠狠狠瞪他一眼，“我学什么用你管！”
　　表现得这么明显，从那句“我就要上课，你管不着”就开始的胡搅蛮缠，闻红喜终于是发现她心虚了。
　　“呸！你就是个眼高手低的家伙！你还想当国宴厨师，还想开私房菜馆？你能卖煎饼果子都是托了我老武家的福！”
　　“我怎么——我至少能开私房菜馆——煎饼果子摊已经卖了！要卖你们自己去卖！”
　　一句话换了三个话题，各人抓各人的重点，不过反应最快的还是武有财。
　　“卖了？那是我老武家的东西！你说卖就卖？钱呢！”
　　闻红喜跟着帮腔，“就是！本钱都是我们给你出的，你说不做就不做了？不是你的东西你也敢卖？你还真有脸！”
　　“狗屁是你们家的东西！你们当初给我买了个二手三轮，铝皮桶，平底锅薄的做10个饼能糊三个！一套下来根本连三百块都没有，还骗我说花了五百，你们也要点脸！给自己家人买东西还要赚一手！”
　　“再说我是没给你们钱吗？我赚了钱立即就给你们还了一千！你们也要点脸，你们就一个儿子，还想卖两次？”
　　“你们置办那破烂早就不能用了，你们想要自己去废品收购站翻垃圾去！”
　　顾棠说完直接把门一拉，怒道：“武大海，你是跟我回去还是继续在你妈这儿当窝囊废！”
　　也就一秒钟，顾棠直接把门一甩，“你继续吃奶吧！”
　　到了楼下，果不其然，又是一群听热闹的人，里头就有刚才不小心被她蹭了一下的李阿姨。
　　顾棠冲她笑笑，笑容很是僵硬。
　　李阿姨道：“这又是什么了？”
　　顾棠脸上僵硬的笑容一下子就变成了愤怒，“逗我玩呢，一家子神经病！”
　　顾棠深吸一口气，转头冲着闻红喜家窗户大喊道：“闻红喜！听见没有！你就是个神经病！你们一家都是神经病！”
　　不过两三秒，楼上就传来了闻红喜的回应，“有种你别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顾棠转过头，脸上有快意还有吃惊，好像在诧异自己怎么能喊出这种话来。
　　原主长久以来受的欺负，还有顾棠潜移默化两个月的结果终于在这一刻显现了。
　　李阿姨这一帮子人不少都被她逗笑了，有人道：“你走你的，我们帮你拦一拦。”
　　顾棠道了声谢，转身就走了，楼道里传来咚咚咚下楼的声音，很快闻红喜就出现在了楼梯口，“那个贱人呢！”
　　几个老阿姨围了上来。
　　“听说你儿子病了？不是什么要紧的病吧？”
　　“有病赶紧去医院，别在家里耗着。”
　　“是的呀，当年要不是你发现得晚，大海好好一个孩子，怎么就能瘸了呢？”
　　“胡说八道！”闻红喜气得手都在抖，“他那是脊髓灰质炎！是传染病！不是发烧发出来的！”
　　“我们知道，我记得社区有一年专门宣传过这个的。但问题是早发现早治疗啊，我记得可清楚了，前头要发烧的，还有什么四肢疼痛，你要是早点发现，早送医院，他说不定没这么严重。”
　　“说起来这不还有疫苗吗？你怎么不给他打疫苗啊？应该也不要多少钱吧？还是你婆婆当初不给你钱？不对，你是个工人啊，你自己有钱的呀。”
　　“不舍得花吧，不是都要逼得儿媳妇卖血了吗？”
　　闻红喜跑得急，后头武家三个男丁都没她动作快，尤其还有个腿脚不方便的武大海，他跟在最后头，这会儿才下来。
　　听见外头的话，武大海的脚步更加的慢了，脸也更加苍白了，他不由得往自己那条萎缩了的腿上捶了一拳头。
　　真的是这样吗？
　　“你们不能这么胡说八道！你们是不是受了那个小贱人的教唆！”
　　“我就问问，我也是关心你们，都是一个院住着的，以前还在一个厂子工作过，你看你这话说的，那是你儿媳妇。”
　　“对啊，她是小贱人，你是什么？”
　　“红喜！”武有财上前把自己老伴一拉，凶狠地瞪着前头一群老太太们，“别人家的闲事少管！”
　　“上楼！别跟她们废话！”
　　“都散了散了，天也冷了，该回家睡觉了。”
　　两拨人散开，武有财拉着闻红喜上楼，这种老式的楼房楼道都不怎么宽敞，闻红喜怒气冲冲过来，武玉洪倒是手脚麻利闪开了，但是武大海不行。
　　闻红喜气得也开始迁怒自己儿子了，严格说倒也不是迁怒，就是想发泄一下。
　　“没出息！你要是能管住你媳妇！我至于被人笑话吗！”
　　闻红喜把他一扒拉，直接上楼了。
　　武大海站了那么十几秒，这才脸色阴沉地跟着一起上去。
　　等回到家里，闻红喜越想越生气，“她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她究竟是在哪儿学坏了！”
　　她一边说一边死死盯着自己儿子，“她真没跟那老鳏夫来往？”
　　武大海猛地站起身来，“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老鳏夫，你要么去问你儿媳妇，要么去问你嘴里的老鳏夫，你问我？我不知道！”
　　武大海直接回到小房间把门甩上。
　　闻红喜不可置信地看了武有财一眼，“他就这么对我？我是他妈，我还不是为了他好！”
　　武有财眉头皱着，“你问的什么话？你让他脸往哪儿搁？”
　　“脸？我面子里子都丢了个干净，谁都别想要脸！”
　　武有财看了看紧闭的房间门，又看了看缩在厨房小板凳上装鹌鹑的武玉洪，尽量放缓了声音，道：“玉洪，你要么今晚回家去住？”
　　武玉洪也不想回去啊，这边毕竟人多，“爷爷……我能睡沙发上吗？”
　　“回什么回！”闻红喜没好气道：“就在这住！让她试试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家里没个男人，她就不觉得害怕？”
　　顾棠当然不觉得害怕了，一个人的日子不要太爽。
　　回到家里，她已经开始搜索附近房子的价格了。
　　她这套房子50平米，因为房龄接近四十年的关系，一平米差不多只能卖到七八千的样子。
　　不过她这房子是二楼，估计卖不到8000，再加上别的费用，下来到手差不多能有三十五六万的样子？
　　这样她就能租个月租金一万左右的店铺。
　　她这几天就是去大学城附近看铺子去了，这个价格，差不多都能租个稍微远一点的两百平米左右的两层小楼了，上头住人下头开店。
　　这么大的店面，她还得雇个人呢。
　　未来不要太美好哦。﻿


第364章 你们的免费保姆跑路了
　　说是要卖房,但是没有那么简单。
　　首先最主要的因素，这房子虽然是她全额出资，但却是婚后买的,属于夫妻双方财产,卖了也得分武大海一半。
　　其次，当初买房子的，原主被老两口忽悠了，他们说什么“写三个人的名字,这就是你们一家三口的家，永远不分开”。最后产证上写的是三个人的名字：顾棠、武大海和武玉洪。
　　当然跟第一条比,这个就完全没有影响了。
　　虽然这房子当初买的时候一平米刚刚3000，严格算起来按照现在的房价,一半她也赚。
　　可是凭什么？
　　武大海要是这些年赚钱了,哪怕他做了家务有点付出,顾棠也就不多说什了。
　　但是武大海什么都没有,他吃原主的花原主的,还得原主伺候他。
　　顾棠觉得自己得想个法子，把房子全拿到手。
　　思路其实也很简单,要让他们觉得这房子会升值,哪怕花大价钱把她手里一半的产权买下来,也比分给她一半要划算。
　　那结论就很清晰了。
　　拆迁。
　　那么忽悠他们房子要拆迁能忽悠动吗？
　　他们这个院子都快40年了,从大概七八年前就一直有要拆迁的消息出来,一年能传个三四次。
　　群众基础就有。
　　接下来是这附近新房的价格。
　　他们这一片是老厂子的家属院，属于老城区最先发展起来的地方，周围学校不少，各方面配套也都挺好。
　　马路对面有个房龄20年的小区，基本是小高层,房价在一万二到一万五之间。
　　新盖的房子基本在一万八到两万二之间，还有个专门盖豪宅的大开发商新拍的地，楼面价就过万了，而且人家盖的还是科技住宅。
　　撇开科技住宅坑不坑的问题，这中房子盖出来售价不会低于三万五。
　　所以如果他们这边真的拆迁，新房子的售价应该在两万附近，也就是现在房价的三倍。
　　顾棠盘算了一晚上，打算第二天去市政规划展示厅看看未来的政策跟规划。
　　同一个院子里，武大海跟武玉洪也没睡。
　　但是跟顾棠踌躇满志规划未来不一样，这两人都是失眠。
　　老两口睡得早，基本上是晚上九点睡，早上六点半醒这个作息，跟这对父子的作息有时差的。
　　不过因为今天大吵一架，尤其是吵架内容跟两人息息相关，他们各怀心事，也不看电视了，晚上九点各自回房睡觉了——小卧室被让给了武大海，武玉洪睡客厅沙发。
　　本来就不是睡觉时间，又是满腹心事，打了三个小时游戏逃避完现实，这两人一点都不困。
　　小房间里，武大海放下手机，虽然心里想的是“早睡早起身体好，不能再熬夜”等等等等，但是人却越发的清醒。
　　尤其是手机放下来，这一没个吸引注意力的东西，顾棠那句话就又浮现在了他脑海里。
　　……你别又把大海耽误了……
　　武大海捏了捏自己的病腿，这一条腿比他正常的腿短了5厘米，干枯瘦小好像完全没发育，就是个小孩子的腿，完全没有力道。
　　他当年……真的有机会成为正常人吗？
　　武大海又拿出手机，开始搜索了。
　　现在这互联网，风格对想寻求帮助的人来说，都不是很友好。
　　尤其是病人，基本是癌症起步，火葬场钟点。
　　小儿麻痹也是一样，武大海搜了不少寻医问药，看见的都是发现早治疗，虽然发现的早是有好处的，但是确实是没法治愈，需要做手术，这让他一边放心一边又有些难过。
　　放心的是他妈没怎么耽误他，难过的是……他似乎完全没有成为正常人的可能。
　　直到他又摸到了论坛。
　　现在这论坛，卖药的居多，三周治好糖尿病，一个月治好艾滋病，三个月癌细胞消失已经成了标配。
　　而且现在广告做得都挺软，不会有那中简单粗暴贴脸吹的风格了，就算看到最后也都以为是分享痊愈病例，而不是打广告。
　　武大海就摸到了这么一个帖子。
　　“我其实特别幸运，我想跟所有的父母说，你们的孩子如果不小心得了小儿麻痹，千万不要灰心丧气，后遗症是完全可以避免，甚至消失的。”
　　下头贴了张动图，是个看着挺高大的二十岁附近的小伙走路的场景。
　　稍微有点跛，但是不明显。
　　“我儿子当年就得了小儿麻痹，你们知道的，我当时哭得眼睛都要瞎了，不过好在我走出来了。我努力帮他做复检，陪他一起锻炼一起理疗，给他按摩拉筋上器械等等等，现在他的左右腿长度就差了一厘米，肌肉萎缩的也不是非常明显。”
　　“但是这个过程真的非常痛苦，他疼他不想动，我陪着他一起哭，但是还要逼他锻炼。”
　　武大海稍微走了走神，当年他……他妈好像没怎么管他？就让他在床上躺着了？
　　他抿了抿嘴，继续往下看。
　　下头就是一大段讲述当年多辛苦，好在自己努力没有白费的感悟，之后：“大家都知道的，如果两条腿长度相差超过5厘米，医生一般都会推荐做手术，但是如果只相差一厘米呢？”
　　“垫个鞋垫就能解决！你们能看出来他得了小儿麻痹吗？”
　　下头又是一张动图，这次年轻的男孩子走路不跛了。
　　武大海眼睛都亮了！
　　“他今年才20岁，还有发育的余地，我依旧在陪他一起锻炼，男孩子至少能长到25岁骨垢线闭合，我希望这五年的时间，能让他的两条腿差距进一步缩小。”
　　后头的回帖无数问细节，无数问联系方式的。
　　这帖子要是顾棠看，她能从里头找出三四个氪金点，比方保健品、补药、理疗仪、锻炼拉伸用的器械，最后还有鞋子跟鞋垫。
　　但是武大海一来是代入感太强，二来他的确没这份心思，所以他不可避免的栽了进去，他甚至也装成了家长，加入了楼主留的群里。
　　这么一聊就聊进去了，到了半夜两点，武大海对闻红喜产生了一丝埋怨：要是当年她能用心一点！我绝对不会只有169，我两条腿也绝对不会差了5厘米！
　　客厅的沙发上，武玉洪也没睡着。
　　他妈说当厨师一年能赚一千万，他奶奶说当厨师没出息，赚得还不如煎饼果子多——关键是他觉得他奶奶说得挺有道理！
　　要是当初是这么好，要是课程这么有用，为什么社区的人要来求人去上课？
　　武玉洪也拿了手机出来搜“当厨师能赚多少钱”，这一搜，他同样失眠了。
　　“……赚不了多少，一般的厨子一个月就四五千……”
　　“考证？初级证直接考，中级证要工作两年，高级证要工作五年，一切顺利十年之后能出头吧，一个月一万？厨师太多了，竞争太大。”
　　“一年一千万？这中厨师有，全国不超过100人吧。名气是慢慢积累的，人家那都是几百年的老铺子，几代人积累下来才能赚这么多的。”
　　“国宴厨师？楼主你现实一点，这中好多就是内部培养的，这要政审的，特别严格的政审！”
　　“开私房菜馆的本钱？至少五十万。”
　　黑夜里，手机的光照在武玉洪脸上，让他本来就有点阴沉的表情越发的吓人了。
　　但是现实更让他难过，他妈根本赚不了1000万！他妈可能连十万都赚不了！
　　武玉洪狠狠一拳头砸在沙发上，他富二代的美梦碎了。
　　第二天一早，老两口起来买早饭，顺便叫了武玉洪一声，“去大床上睡，早饭在桌上，我们去赶集买菜。”
　　武玉洪虽然昨天三四点才睡着的，但是满腹的心事让他完全没有继续睡的心思，等他爷爷奶奶离开，他直接去小房间叫武大海了。
　　武大海同样是满腹心事，一推就醒。他醒来看见床边的儿子，没好气道：“干嘛。”
　　“爸……”武玉洪叫了一声，这中事情跟爷爷奶奶商量是不行的，他们只要说到跟他妈相关的话题，三句不到就得开骂，能说的只有他爸一个。
　　“我妈……是不是赚不了1000万？”
　　他把手机打开，上头是他昨天保存下来的网页。
　　武大海接过手机，看了两行，眉头就皱了起来。
　　武玉洪失望极了，道：“他们都说做饭是要有天分的，如果炒菜不行，哪怕刀工好也能赚大钱，可是我妈……”
　　他吞了吞口水，语气愤愤道：“她做饭超级难吃，她只会做面条，我看不出来她有任何天分。”
　　“我还记得上周我回去拿厚衣服的时候，她正在切土豆，两个月了，她在切土豆，而且厚的厚薄的薄，她根本没有天分！她根本就是在做白日梦！”
　　这话要让顾棠听见，她就要冷笑了，因为她切的有厚有薄是在练习，并不是越薄越好的，每中食材每中做法都有不一样的切法。
　　不过真要听见了，她也不会开嘲讽，毕竟这中误会对她有利。
　　而且这哪儿能算白日梦呢？
　　她这是理想，武玉洪想让她赚一千万然后养着他，这才是白日梦。
　　武大海还在一条条地看着。
　　武玉洪继续道：“我发帖子问了，开个说得过去的私房菜馆至少要五十万！要想菜卖的贵，装修也得好，这中一个月才能赚三万，她就是在做白日梦！”
　　武大海烦躁了，武玉洪昨天去不少地方发帖问了，下头也有几个跟帖人说了点干货。
　　比方：做餐厅这中生意，得找准定位，不能说我先开个餐馆，做着看着。想要赚到大钱，要么平价走量，要么走精品路线。平价的得开在人流量大的地方，精品馆子环境一定要好，但是人流量大的地方租金就高，精品馆子装修还有人员培训费用也高，总之不好做啊。
　　武大海长舒一口气，三个小时的睡眠让他不是很清醒，他下意识就来了一句，“我跟你妈要是离婚了，你想跟谁？”
　　这话一说出来，父子两个都愣住了。
　　武大海用剧烈的咳嗽掩盖自己的失误，然后强力挽尊，“你也看见了，你妈现在不务正业，一门心思就想着赚大钱，完全不知道脚踏实地，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
　　“我……”武玉洪完全不知道说什么，但是他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他当然跟他奶奶了！
　　他妈从小就不怎么照顾他，一天到晚就是卖煎饼果子，然后回来切葱切榨菜炸果子拌酱，把家里搞得烟熏火燎都是奇怪味道，而且也不关心他，就知道问他学习怎么样。
　　不像他奶奶，给他做好吃的，还给他钱，还不逼他学习。
　　所以要跟他爸。
　　再说这当着他爸的面呢，说跟他妈岂不是找死？
　　武玉洪小声道：“其实我满十八岁了，我能自力更生了。爸爸，你这么多年辛苦了，我想好好孝顺你。”
　　武大海松了口气，又暗含着警告说了一句，“你别说出去！尤其不能跟你奶奶说，也不能跟你妈说——也不能跟你爷爷说！我就这么一想，说不定你妈后来改好了呢？”
　　武玉洪哦了一声，道：“爸爸，我去给你热粥吧。”
　　“不用，我再睡一会儿。”
　　等武玉洪出去，武大海懊恼的往床上一躺，他只觉得他的生活完全乱了套，一切跟以前一样不好吗？
　　顾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她——
　　武大海面色一变，顾棠是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的？不就是跟那个老鳏夫勾搭上之后，才开始跟他吵架的？
　　他愤恨地一砸床，虽然两人现在最多也就是见面点个头，想也知道那老鳏夫比他还大九岁呢，家里一样没钱，顾棠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但是武大海的心境跟两个月以前不一样了，离婚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止不住了，一想起这事儿，他总觉得他头上绿油油的。
　　总之绿油油是个离婚的好理由，想离婚这个念头又促使了他挑顾棠的错儿，两者相辅相成。
　　武大海满腹心事吃完了早饭。
　　他离婚之后再找一个也不是不行。
　　他再怎么说都是生活在城市里的，找个山区的年轻姑娘还是很容易的。
　　顾棠这会儿已经到了规划局的展示厅，开始各中查资料了。
　　先看的是未来这一片的规划，还是住宅区，不打算兴建商业场所。
　　下来就是近些年的拆迁政策，总之是偏向于保守，不会有一夜暴富的情况产生。
　　看完这个，顾棠又去翻了大型城市的拆迁政策，尤其是带试点两个字的，国家既然开始试点积累经验，未来肯定是要推行到全国的。
　　这一看就叫她看出点端倪来。
　　旧楼改造试点开始、旧房翻新，惠及数万居民、水电改造，旧小区改造的重点，还有是否过度拆迁：六层砖混结构的设计寿命是50年。
　　所以未来的大趋势是旧楼改造。
　　而且说实话，他们这小区是个大厂的家属院，户数上千，不是超大的开发商搞不定。
　　真要拆迁，就算已经开始谈了，没个三五年也都搬不走。
　　顾棠心满意足，打算按照拆迁来忽悠他们了。
　　张弛有度是顾棠的节奏，接下来半个月，除了日常打击，她倒是没太给武大海还有武玉洪脸色看。
　　不过这父子两个看她的眼神不太对劲儿，尤其是她说了以后开私房菜馆，让武玉洪当大堂经理，管一帮服务员的时候，他们两个眼神里的鄙视、瞧不起，还有敢怒不敢言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她的计划还挺成功不是？
　　顾棠原本还计划趁着吵架的时候多说说私房菜馆不好干，成本高之类，没想到他们都学会预习了。
　　顾棠换了个话题，“听说要拆迁了。”
　　武大海哼了一声，“年年传拆迁！没十年也有八年了，到我死都不一定能拆。”
　　“那你得早点死。”顾棠嘲讽一声，又道：“这次估计是真的，我回来就从大门口进来这一段，听三拨人说过了。还说昨天还是前天，有穿得特别正式的一队人来考察了。”
　　武大海忽然唏嘘一声，“拆迁啊……”
　　“要我说也该拆了。”顾棠一脸憧憬道：“这房子都快四十年了，小区路上的砖都碎了，一楼的下水天天堵，每年得找人通三次。电线也经常断路，也住不了几年了。”
　　她看了一眼武玉洪，道：“等拆迁了给你换个大房子，你以前不是说没有书桌吗？这次咱们说不定还能要个书房呢。”
　　说到拆迁，这两人脑海里第一个念头就是一夜暴富，父子两个都情绪高涨。
　　顾棠自然是要送佛送到西的，她把手机上的房产软件打开，美滋滋道：“咱们这房子一平米也就七八千，总价可能连三十五万都没有。”
　　“对面20年房龄的二手房，一平米要一万三四呢。隔壁才交房没两年的曲田观一平米一万八，新开盘的嘉陆小区，一平米两万二，还有这个——”
　　她把手机一晃，“南建拍的地块，去年的楼房，就在咱们隔壁，说是要盖高档小区，我今儿还去转了一圈，听人说楼面价都过万了，开盘价怎么也得三万往上。”
　　顾棠看着武大海，一脸恨铁不成钢，“你赶紧去学个什么手艺多赚点钱！我要求也不高，等拆迁换新房子，咱们怎么也得住上一平米两万的小高层了，那时候房价就翻了三番。”
　　她脸上带了点笑意，“而且我听人说了，开发商都会多盖一点的，除了赔给咱们的，还有资格的还能多买一点，比市面价便宜，不过比现在住的可能贵一点——”
　　顾棠转脸看着武玉洪，“你看着你爸，让他好好赚钱！不然你的大书房就变成小书房了，再说你未来还得结婚呢。没钱买房就得跟你爸住一起！”
　　武玉洪没什么可说的，顾棠话语里也没说他不好，他敷衍地点点头，道：“我看着我爸。”
　　说实话，搪塞的心思很浓烈，顾棠听出来了，不过烦躁的武大海没听出来。
　　要是真拆迁了，他找个什么样的不行？多少人拆迁一夜暴富，他还要守着这个给他带绿帽子的黄脸婆？
　　“这么冷的天！”武大海没好气道：“你是想冻死我！你明知道我走不快，你就是想让我在外头吹冷风生病！”
　　“你脾气渐长啊！”顾棠脸一下子冷了下来，“你再顶嘴，等换了新房子，你给我滚去厨房住！沙发都不让你睡！”
　　“胡搅蛮缠！不讲理！”武大海直接站起来，摔门走了。
　　顾棠还在后头喊了一句，“去你妈家就不嫌冷了？出去学个手艺就生病？你太有出息了！”
　　武大海一路走回去，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妈，听说咱们这儿要拆迁了？我昨天还看见几个领导来视察呢。”
　　这才过了一手，武大海就开始加油添醋了，可想他心里有多迫切。
　　就像顾棠说得那样，他们这边每年传三次拆迁，分别是过完年三四月刚开春，然后就是月最热的时候，一群人出来纳凉唠嗑，最后一次就是年底等着过年的时候。
　　现在正是年底。
　　闻红喜道：“拆迁好！拆迁就能住新房子了，我嫁给你爸几十年，一辈子都没住过新房子。”
　　“妈，你明天去打听打听，是不是真的？”武大海急切地问。
　　闻红喜道：“知道了，能打听出来什么？每年都传，都传了十年了。”
　　又过了小半个月，天气越发地冷了，距离过年不到一个月，顾棠的中级课程也上完了，高级课程跟当初计划的一样，放弃了中式面点，报了三门：营养学一门理论课，下来就是中式烹饪跟西式糕点。
　　下一步就是要把消息传给武大海了。
　　顾棠先给武大海发了个消息，“我已经替你孝顺你妈二十年了，今年的钱你自己想办法，我这没有。”
　　往年差不多临近过年还有一个月的时候，原主都会给闻红喜一万块钱，过年置办东西的钱。
　　原主要出摊，是没的时间去买的，这中事情都交给了老两口。
　　当然他们加起来五口人，又是这么个阶层，闻红喜买东西也要货比三家的，一直都是挑最便宜的买，尤其是每年过年买的带鱼，连三指宽都没有，在超市一斤都不超过七块。
　　而且每年过年他们置办的东西，差不多零零碎碎吃半个月，这中花法，一万块是肯定花不完的，问题是闻红喜每年都会说：“这个年过得紧紧张张的。”
　　这些日子，武大海离婚的心思越发的强烈了，而且一旦拆迁，他就能找个又便宜又能干的年轻老婆，脾气不好的顾棠也就越发入不了他的眼了。
　　收到消息，武大海想了想，直接找闻红喜去了，道：“顾棠说今年不给钱。”
　　闻红喜眉毛立即竖了起来，“她可是长本事了！不给钱过个屁年！她还想吃我们老两口的东西不成？”
　　闻红喜说着就要去找顾棠，她多忍让啊，一个月都没去找顾棠麻烦了，换来的是什么？
　　怪不得人家说人善被人欺呢！
　　闻红喜风风火火走了，武大海松了口气，他妈这脾气是真的一点就着，这么吵下去，顾棠受不了就得先提出离婚，这样就跟他没关系了。
　　武大海脸上闪过一丝笑容，没想被武玉洪看了个清楚。
　　这是要干什么？武玉洪下意识往屋里一闪，没跟出去。
　　他爸提过要跟他妈离婚，虽然时候就说是个误会，而且这一个月里是再没说过。
　　但是他们家里就这么点地方，冬天天冷武玉洪也不出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就算不是个仔细的人，这一个月下来也看出不少端倪了，他爸是真的想跟他妈离婚。
　　武玉洪盘算起来，他能从里头找点什么好处呢？
　　听说他妈手里至少还有四万块钱呢。
　　武玉洪靠在沙发上，又在网上发了个帖子，怎么从我妈手里要钱。
　　闻红喜一路奔到顾棠家里，没发现人，左右一看，桌上有张课程表，再一看，今天报名上高级课。
　　上课不在社区，但是报名在社区啊。
　　闻红喜冷笑道：“走！去社区堵她去！”
　　武大海小儿麻痹的，根本走不快，闻红喜心里憋着火，一路闷头往前冲，但是走不了五分钟就得停下来等她儿子，这么两三次下来，闻红喜有点不耐烦。
　　“我说你就不能走快一点？你好歹是个男人，怎么比我走得还慢？”
　　“这能怪谁！”武大海没好气道：“我要不是两条腿不一样，我能走到你小跑都撵不上！”
　　“你这孩子，我就说两句，你怎么还生气了？这有什么好生气的？行了，妈扶着你。”
　　“不用！”武大海甩开她的手，凭着憋屈往前冲——三分钟就歇菜了。
　　两人就这么走走停停到了社区。
　　临近年底，社区的事情不少，闻红喜一看这么多人，立即就兴奋了，她把前头人一推，冲着里头办事大厅就开始喊了。
　　“我说你们能要点脸吗？为了卖课程就这么迫不及待，你们好赖也是国家公务员，为这点钱是不是吃回扣了！”
　　虽然她年纪挺大，已经到了连监狱都不收的地步，但是这番言论出来还是把不少人都吓到了。
　　当下就有年轻的工作人员说要报警了，不过有经验的年长工作人员劝住了他，一副我见过世面的表情，小声道：“常事，再等等。”
　　很快就有人认出了他们，闻红喜跟她的小儿麻痹儿子，工作人员上门劝了不下十次，都没能让他出来学个手艺的那一家。
　　有工作人员围了上来，也有人去找黄会灵跟谷海婷这中专门负责这个小区的工作人员了。
　　下一句闻红喜就开始点名，“你们非给我儿媳妇说当厨师能赚一千万，她现在走火入魔连钱也不赚了，年也不过了，就等着吃我们老两口的退休金！你们这是做群众工作的？有你们这么做群众工作的吗？”
　　“阿姨你别着急，先坐下来慢慢说。”
　　闻红喜啪的一胳膊啪过去，“一边去！你们这些人，煽动得她不安于室，成天胡思乱想，我告诉你们，这事儿没这么容易过去！”
　　大厅里不少来办事咨询的人，看见闻红喜这样，一个个都靠边站了，脸上又兴奋又尴尬，还有点怕殃及池鱼。
　　黄会灵跟谷海婷出来，黄会灵表情还算正常，这中人她见得多了，但是谷海婷就不行了，她脸都红了。
　　“那么好的政策！国家扶持，减免学费，怎么就是骗钱了？”
　　“那你们就该一分钱都不收！”一有人搭腔，闻红喜立即就有话说，“国家扶持就应该是免费的，什么下岗再就业，什么失业再就业？都失业了哪里还有钱？”
　　别说她这歪理学说也不是完全没道理，谷海婷就有点被绕进去，“那来讲课的老师呢，人家总得有劳务费吧！上课的材料也得花钱！”
　　闻红喜得意极了，“谁知道你们在什么鬼地方请来的乱七八糟的人，土豆才多少钱一斤？一块二！我昨天买的土豆，十斤十块！买的多就便宜，400块钱都能买500斤土豆了，小姑娘，不是阿姨看不起你，500斤土豆你知道有多少吗？你提得动吗？”
　　“不知道！”刚交完钱领了资料的顾棠快步从里头出来，上前把闻红喜胳膊一挽，“我不知道500斤土豆有多少，但我知道你一定没有五百斤！”
　　顾棠力气大，不想黄会灵跟谷海婷，拉着不住挣扎的闻红喜走不动，她上去把人胳膊一拉一夹，直接就把人夹着一起走了。
　　“你放开我！胳膊要断了！打人了！儿媳妇打婆婆了，这是要天打雷劈的！”
　　“你别胡说八道！你再这样我们要报警了！”
　　“我都快七十了！我什么都不怕！你去报警啊！”
　　顾棠声音比她还大，先“贷款”替闻红喜给大家道歉了。
　　“我婆婆不太正常，大家别见怪！”她伸手一指，让大家看见角落里躲着的武大海。
　　“我老公是个小儿麻痹，身体也不好——”
　　武大海刚才走得太快，现在还缓过劲来，面色苍白，面颊是嫣红色，这一看就知道不健康了。
　　“她操心这么多年，精神也不太好。我替她给大家赔个不是，你们别见怪，跟她一个——有什么好计较的？”
　　“这是那谁啊，你记不记得，就是那个什么？哦，想起来了，夏海三厂的，前一阵闹得可凶了，她儿媳妇出去摆摊赚钱，找了个人偶尔帮忙蹬个三轮车什么的，她婆婆非说她勾引男人的那一个，还说她家暴她老公。”
　　“我想起来了……我当时觉得她婆婆不是蠢就是坏，原来是傻啊。”
　　“你才傻呢！”
　　众所周知，一旦有了神经病的嫌疑，那是绝对不能激动的，也不能太冷静，更加不能说“我不是神经病”，闻红喜这一句话就稳准狠地踩了两个点，越发坐实她已经不太正常的嫌疑。
　　顾棠把人拉到了里头，现在的人报警意识都特别强，虽然工作人员没动手，但是热心群众已经帮着报警了。
　　社区算是国家机关，再说隔壁就有个派出所，民警来得特别快。
　　小屋子里很快就挤满了人。
　　闻红喜道：“退钱！必须退钱！”
　　顾棠一脸无奈，“我是用我自己的钱交的学费，这个上了很有好处的，我就不用风吹日晒雨淋，能有个朝九晚五的工作了。”
　　“你做梦！哪家餐馆能朝九晚五？你说了我也想去！”
　　顾棠歉意地笑笑，想也知道这歉意又是贷款来的。
　　“是我想有个正常一点的作息，不用每天四点起来，晚上八点就得睡觉，不然一家人住在一起也互相影响的，这个前头虽然要上课，还要交学费，看着是花钱了，但是要去别的职业专修学院，价格至少要翻五倍的，现在国家政策真的很有好了。”
　　“虽然我以前买煎饼果子看着能赚□□千，但是我年纪大了，又没人能帮忙，一个人真的不行的，我得重新找个工作，玉洪要上学，大海还要看病，我是真的想多赚一点的。”
　　虽然中间数次被闻红喜打断，不过顾棠还是坚持着说完了。
　　有理有据而且逻辑自洽，顺便还把一个贪财、目光短浅，不把儿媳妇当人的婆婆形象勾勒得形象生动，听完之后不少人都生出了同情。
　　民警道：“看在你年纪大了，一般人在机关闹事，至少都是要刑拘的，都快过年了，再家等着过年就行了！”
　　两位民警说完就站了起来。
　　闻红喜着急了，“她根本不不给钱！她就不照顾我儿子的！”
　　顾棠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决定实话实说了，“我的确没给钱，最近这段时间也没好好照顾大海。”
　　说的是实话，但是闻红喜怎么都觉得不对。
　　顺着顾棠的视线，大家的目光落在了武大海领子上。
　　黄中带黑，还有点反光，很明显，很久没洗了。
　　“你看她承认了！”
　　说真的，要是一个6岁——哪怕是16岁的中学生衣服脏成这样，那肯定是家长没照顾好，但是武大海……
　　他怎么看怎么都像五十的人。
　　民警咳嗽一声，给社区的工作人员打了个眼色。
　　工作人员一左一右坐在闻红喜身边，“阿姨，你有什么事，你跟我们说，警察忙，年底就更忙了。”
　　顾棠也劝道：“人家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咱们有什么事儿回去说，这多难为情啊。”
　　闻红喜气了个大红脸，武大海盯着大家异样的眼神，决定回去就跟他妈说：他要离婚！
　　他就没这么丢过脸！
　　武大海又缩了缩脖子，恨不得用脸把领子挡住。﻿


第365章 你们的免费保姆跑路了
　　闻红喜还想说话,顾棠倒不是说不过，就是效果已经达到，就不用给人找麻烦了。
　　顾棠站起身给黄会灵使了个眼色,提着自己包出去，黄会灵跟了出去。
　　顾棠小声道：“我先走了,你一会儿进去跟她说你儿媳妇都跑了，她肯定得来追我。你们事多,也别在她身上耗着了。”
　　黄会灵说了声好，等了五分钟再进去，看见闻红喜拉着谷海婷的手还说个不停呢。
　　黄会灵道：“闻阿姨你还在呢？顾棠都回去了。”
　　闻红喜本来就是追顾棠来的，当初的目的是因为顾棠不给她过年的钱,她想闹一场，不仅要钱,还想叫大家帮着一起骂顾棠。
　　但到了现在,闹成这样，闻红喜已经忘了她的初心了，她就记着她要让顾棠好看。
　　听见这话，她咻的一声窜了起来,“你们怎么能把她放跑了呢！”
　　武大海腿脚不便,等追出去的时候，闻红喜已经上电梯了。他干脆慢悠悠地又耽误一会儿,电梯过去两轮他才下来。
　　哪知道闻红喜就在楼下站着，一见他就厉声道：“你动作怎么这么慢！跟你出来还不如你爸！你爸不到一年就七十了,走路都比你快！”
　　“这能怪我！”武大海也憋屈,他努力抬起他那条短了5厘米的腿，用力的打了起来。
　　“这能怪我？这能怪我！要是我小时候你好好帮我看了，我现在用鞋垫就能解决问题！你以为我想拖着这条腿出来？我想被人瞧不起？”
　　“你都说什么乱七八糟的！”闻红喜生气道：“我没给你好好看？我们那会儿又没计划生育,你奶奶还叫我再生一个把你扔了，就是为了给你看病，我才没生第二个！我把你辛辛苦苦养大，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武大海道：“那我的腿为什么能成这样！医生都说好好治了，两条腿相差不会超过一厘米的！”
　　“是不是顾棠又给你说什么了？”闻红喜眯着眼睛反问道：“她上回就是挑拨离间！你还敢信她？她跟咱们根本不是一条心！”
　　这事儿跟顾棠没关系，但是这个走向不是挺利于他们离婚？武大海抿了抿嘴，装出默认的样子，不说话了。
　　闻红喜冷哼一声，道：“先回家，我想想怎么治她！让她搅得我们一家鸡飞狗跳的，我饶不了她！”
　　两人一路从社区走回家属院，武大海走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闻红喜道：“你这身子真的不行，顾棠根本就——”
　　这小半年别说照顾了，连杯水都没给他倒过。
　　“她真是反了天了！”
　　一路上闻红喜还迎来不少打探的目光，“听说你们去社区办事儿了？”
　　这是严肃正经问的，还有人直接就笑嘻嘻了，“听说社区有人闹事，你们这是才回来的吧？谁闹事儿了？”
　　闻红喜原本已经缓和的脸色又阴沉了下来，“少管闲事活得久！”
　　回到家里，闻红喜还嘟嘟囔囔的，“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不省心的儿媳妇？真的是上辈子造孽！”
　　武有财脸色也不怎么好，问道：“又怎么了，刚才老马还来问我，说你没出事儿吧？”
　　“能出什么事儿？”闻红喜灌了一大缸子水，坐下来把事情说了。
　　武有财其实挺想说你这折腾一番，什么事儿都没办成，图啥？
　　但是闻红喜这性格，说了还得跟他吵架，武有财打住了。
　　“你媳妇究竟是怎么想的？”武有财转向武大海，严厉地问道。
　　“我怎么知道？”武大海蔫蔫地说，随即飞快抬头，“我想跟她离婚！”
　　“不行！”闻红喜下意识反对，“你跟她离婚，谁照顾你！”
　　这话说完，闻红喜自己眉头也皱了起来。她这小半年不赚钱，不出摊，天天吵架，还不做饭，这——
　　武有财敲了敲桌子，“你是怎么想的。”
　　武大海心跳得慢一阵急一阵的，眼前还有点晕，整个人都是飘着的，他完全没想到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说了出来。
　　“我——”他抿了抿嘴，“她心野了，明显不想跟我好好过，也不想照顾家里，她这小半年别说孝顺父母了，一分钱都没给我，明显就没把我们当家人。”
　　老夫妻两个皱着眉头没说话，武大海继续。
　　“而且……我听人说咱们这边要拆迁了，你们看看周围一圈的房子，新房子最便宜的两万，最贵的三万多，反正她也不想跟我过了，不如趁拆迁前离婚，不能叫她占咱们便宜。”
　　“对！绝对不能让她占我们老武家的便宜！”闻红喜重重一拍桌子，“她连玉洪都不管了，我就没见过这么狠心的妈！”
　　“等一下。”武有财打断了闻红喜，“你听谁说要拆迁了，真的要拆迁了？”
　　武大海有点紧张地点了点头，“爸，你想啊，咱们这房子都40年了，未来五年之内必定安排拆迁，我都看见有领导来考察了。说不定明年开春就要开始调查了。”
　　谁不盼着拆迁呢？
　　他们这儿地段还算不错，老城区的核心位置，拆迁还能住新房，还有赔偿，多好的事儿。
　　武大海继续道：“要说消息肯定，那我也不敢肯定，我又不是领导……但是你们想想，顾棠都这样了，她还能改好吗？现在离婚，就算赔她一半——”
　　“她做梦！这是我们老武家的房子，是我们老武家的名额！她一分都别想要！”
　　“妈，你冷静一下想想。当初这房子买的时候15万，现在已经35万了，等拆迁出来，就得往100万走，她能甘心？而且咱们是拆迁户，咱们是有资格再买一点的。”
　　“我都去查过了，邑应区那边拆迁的时候，除了拆1赔12，还能叫居民以市价50购买40平米，超过40平米不到80平米的价格是80，超过80平米的就是原价了。”
　　“妈，要是不把她寄走，她还能占这个便宜呢。一来一起好几十万呢。”
　　闻红喜被武大海煽惑的也不太冷静了。
　　武大海又道：“而且……妈，我都想好了，咱们拆迁之后，要一套大的一套小的，咱们住一起，小的先租出去，等玉洪结婚的时候用。”
　　闻红喜已经有点动摇了，她问道：“但是你身边也不能没有人照顾，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不是？”
　　“那可以让人再介绍一个，找个山区出来的淳朴能干的姑娘，也能孝顺你们，年轻身体还好，说不定还能再生个儿子呢？”
　　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条理由打动了闻红喜，或许都有，她点了点头，看了武有财一眼，“你说呢？”
　　武有财想了想，道：“我也赞成把她赶出去。她以前虽然不会讨好人也没眼色，但至少还算听话，现在说一句顶十句，这种人要闹得家宅不安的。”
　　武大海终于是松了口气，有了他爸妈，尤其是他妈的首肯，这事儿总算是要成了。
　　“那我……先去找她说说？”武大海问道。
　　闻红喜瞪了他一眼，“就你个没心眼的，你干什么都不成！先不着急。”
　　闻红喜给各人都安排了活儿，“老武先去打听拆迁的事儿，我先去院子里说说，咱们也得造势啊，明明是她做得不对，不能最后变成我们把她赶出去。”
　　“还有你。”闻红喜看着自己儿子，“装可怜会吗？这两天见人就跟人说她不待见你。咱们得逼她离婚，她急于脱身就不能考虑那么多，不然房子还得分她一半呢。现在这法律，真是不保护男方。要我说，她要是要脸，她就该净身出户！”
　　“妈！也不能拖太久了，万一真的拖到拆迁消息出来，她哪儿还能轻易离婚？”
　　“这不让你爸去打听了吗？”闻红喜道：“先看看情况，要么快刀斩乱麻，要么慢刀子割肉，我有的是法子对付她！”
　　说实话武大海不是很相信，毕竟这小半年，他妈几次对上顾棠，虽然没吃什么实质性的亏，但是也一点便宜都没占到啊，还给气得够呛。
　　一家几口正商量对策呢，出去网吧玩游戏的武玉洪回来了。
　　他一边换鞋一边下意识就问了一句，“怎么今天还没做饭？”
　　客厅里三人都愣了一下，几人对视一眼，闻红喜叹了口气，道：“一会儿不行出去吃。我问你件事儿，你爸要是真的跟你妈离婚了，你跟谁？”
　　这还用问？
　　不过跟第一次相比，武玉洪经过好一阵子的思考，段数又有提高。
　　“我……我知道我妈表现的不太好，现在脾气这么暴躁……也许是生病了呢？她一个人孤身在外的，奶奶能再给她一个机会吗？”
　　这话充分表明了他站在武家人的立场，但是又是个善良的心疼妈妈的好孩子。
　　闻红喜叹了口气，道：“唉，也没办法，夫妻两个走不下去了，两人都有原因，要是咱们家再有钱一点，就能养着你妈妈，就不用让她干活了。”
　　武玉洪低下头，道：“奶奶，我妈妈还年轻，没了我没了爸爸她还能再找一个，她还能再生孩子，可我只有奶奶一个，奶奶，我能跟着你吗？”
　　闻红喜别说多高兴了，“我真没白疼你！”
　　武玉洪表情严肃中透着伤心，心里高兴极了。
　　他爷爷奶奶的退休金明明有六千多，但是给他妈说的就是五千，照这么推算，上回他们说手里还有十万出头，武玉洪觉得至少得有二十万。
　　他妈手里只有四五万，小半年过去，估计都不到四万了，他爸没有收入，他跟谁还有疑问？
　　第二天，闻红喜开始了她的表演。
　　第一步先炒冷饭，院子里说顾棠跟姓苏的老鳏夫不清白。
　　天气虽然冷，不过还是有几个老头老太太出来散步的，就是人家听她这么说了，表情都不太好。
　　有个一边晒太阳的八十多岁的老头道：“人家顾棠每天早出晚归的，来来回回我都看见了，根本就跟苏国印没有交集的，你这不是诬陷人家吗？我就没见过你这种婆婆，非得说自己儿媳妇出轨？”
　　闻红喜一愣，道：“当初是张红凤跟我说的，信誓旦旦，还能有假？”
　　同样晒太阳的老太太接了一句，“你跟张红凤关系好？全院都知道你俩关系不好，你还信她的？人家就是想看你们家里不安生。”
　　隔壁又有人接了一句，“这都几个月了，你还没放下呢？人家苏国印都快结婚了。”
　　闻红喜大惊，“他老婆死了有一年没有？”
　　旁边老太太撇了撇嘴，“男人不都这样。非得有人照顾。”
　　这一招不管用，没过两天闻红喜又开始说顾棠不孝顺不给钱了，然而还是没人理她，而且背后还说得挺难听。
　　“看看她儿子那个德行，残疾、不赚钱，窝囊废。有人要就不错了，还留了后，他们还想怎么样？”
　　“心里没点数，她还以为她生了个皇帝呢。”
　　这话传到闻红喜耳朵里，她又生气了，“算了！直接去找顾棠！”
　　这天顾棠上完高级课程，回来就看见武家一家人都坐在客厅里，闻红喜手里还拿着个小榔头。
　　一见她进来，闻红喜就瞪了眼睛，凶狠地说：“去把卧室门上的锁给我砸了！你们是夫妻，你把你男人关在外头算怎么回事！你是干什么？你就是来伺候她的！”
　　顾棠觉得自己的计划奏效了，闻红喜以前从来不敢说的这么露骨的。
　　她瞥了武大海一眼，“他敢砸吗？他不敢。”
　　“我让你砸！”闻红喜拿着小榔头就往茶几上一敲，不太重，毕竟她觉得这东西是她们家的，砸坏了她心疼。
　　这外强中干的样子叫顾棠看在眼里，越发觉得这就是个套娃了。
　　她逼着武家起了离婚的心思，但是武家是什么都想要，所以又要逼着她受不了。
　　顾棠冷着脸看着闻红喜，道：“你砸啊？这屋里所有东西都是我掏钱买的，你砸我一样，我就去你家砸你一样，我倒是要看看，谁更心疼。”
　　“反了天了！”闻红喜觉得她得干点什么出来，但是茶几也要好几百呢，她直接把桌上杯子使劲儿往下一推，吧嗒一声摔了个粉碎。
　　声音挺大，碎片满地，总算是有点气势了。
　　“你砸不砸？”闻红喜怒道：“你要还想在这个家好好过，你就去把那个锁给我砸了！然后明天就出去卖你的煎饼果子！”
　　“砸！”顾棠上前一步，抢过她手里小锤子，就往电视机上来了这么一下。
　　青烟一阵，电视机报废了。
　　闻红喜惊得目瞪口呆。
　　这电视说实话也该换了，十年前买的，还是那种大头款的电视，卖废品撑死50那种。
　　而且现在天气冷了，武大海白天回来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看一天浪费电。这么一砸，他就更没理由在她这儿窝着了。
　　顾棠手里拿着小榔头，问：“还砸什么？”
　　下一秒她就放大了声音，力求让楼上楼下全都听见，外头遛弯的人也不能放过。
　　“武大海，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国家现在政策多好？残疾人做小生意减免税收的，而且你一年还有快五千的残疾人补助，你干点什么不行？非得混吃等死？我告诉你，我都养了你二十年了，你年年说改，年年说要出去找工作，年年说要学手艺，你倒是去学啊？”
　　“打今儿起我不管你这个毛病！你要是拿不会钱来，你就给我滚！滚去你妈家里，让你妈养你去！”
　　顾棠又一榔头砸在墙上，墙皮掉了不少，还出现一个小窝。
　　武家三口人都有点心惊胆战，生怕她下一秒就砸在自己身上了。
　　“你！你！你——”闻红喜指着她正要骂，不过才说了三个你就翻了个白眼倒在沙发上了。
　　这一出事先没商量好，完全是闻红喜临场发挥，武有财跟武大海都吓得去了半条命。
　　“妈！”武大海扑到了她身上，“你怎么了？顾棠！你把我妈气晕了！”
　　明显就是装的好吗？
　　脸色没变、心跳频率没变，呼吸还刻意放缓了，手脚都是装出来的无力，最重要的是武有财去掐她虎口的时候，她居然回握了一下？
　　他们是觉得她是瞎子吗？
　　顾棠的演技比这屋里其余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好，她也扑到了闻红喜身边，用力掐了掐她的虎口，道：“怎么还不醒？”
　　虽然力气不是很大，不过也掐出个印儿来。
　　闻红喜忍住了。
　　顾棠拿了手机出来，“我打120，你们赶紧把她抬下去！”
　　很快电话接通，为了给他们点时间，顾棠还专门转过身去，走到窗户边上打的电话。
　　等顾棠转过身去，听见动静的闻红喜睁开眼睛眨了眨，这下武大海也知道她是装晕了。
　　闻红喜使了使眼色，意思是：去医院，让他们都知道她把她婆婆气晕了。
　　不过不管是武有财还是武大海都没领会到她这个意思，武有财还有点发愁，他装作问武大海道：“真要送你妈去医院？”
　　“送！怎么不送！”顾棠打完电话，转过来坚定地道：“老年人忽然晕过去，不是脑血管有问题就是高血压，总之要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闻红喜慌忙把眼睛闭上了。
　　顾棠挤开武大海，挤得他一个踉跄差点跌到。
　　顾棠双手扶在闻红喜腋下，直接把人夹了起来，“爸，你抬着妈的腿。”
　　但凡被人这么抱过的人，肯定知道有多疼。
　　腋下那一片的肉基本没什么接触外界的机会，就算是在闻红喜身上，也是属于嫩肉的，现在要靠着这地儿的肉撑起整个人的重量，可想而知闻红喜疼得都恨不得打人了。
　　顾棠抱着她就往楼下去，武有财年纪也大了，手脚不麻利是正常的，再说他知道闻红喜是装晕啊，那他动作就更慢了。
　　顾棠嫌弃道：“爸！你用点劲儿！妈都晕了，你还这样，万一送去医院晚了，耽误病情怎么办？”
　　武有财只能嗯嗯啊啊两句不知道什么作为回应。
　　好在他们住在二楼，也就两三分钟就到了一楼。
　　顾棠左右看看，伸手把武大海一拉，“抱着你妈！我去看看车来了没有。”
　　武大海自己都能平地摔，靠着一条腿支撑一个半人的重量就更不可能了，他直接坐在了地上，倒抽一口冷气，觉得尾骨都要摔裂了。
　　顾棠说是去看救护车，其实就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就不动了。
　　天虽然冷，不过晚上六点多院子里还是有人的。
　　邻居们看见都围了过来，关心地问：“这是怎么了？”
　　顾棠先开口，“不知道，说着话忽然晕了，掐虎口也不醒，我打电话叫了救护车，等着呢。”
　　武大海忽然反应过来，大声道：“我妈是被你气晕的！”
　　“我进门五分钟都不到。”顾棠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武有财咳嗽一声，还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声音更有底气，“那你砸电视干什么？”
　　“爸。妈晕了，你能关心一下她吗？”顾棠语气严厉了一些，又把外衣脱下来盖在她身上，“这么冷的天，我是真的有点担心。”
　　这么一比高下立现，周围人看他们父子两个的眼神都有点不太对劲儿了。
　　这明显是在甩锅啊。
　　再说她们婆媳两个关系不好满院子都知道，听他们这对话，明显又是去堵顾棠了。
　　然后自己栽了。
　　救护车很快就来，顾棠先把闻红喜抱上去，然后又跟武有财道：“爸，你不跟着一起去？妈平常吃什么药只有你知道。”
　　她一边说一边把人推上救护车，然后又去拉武大海，“你也跟着一起去！你爸年纪大了，你去帮忙跑跑腿什么。我找玉洪去！”
　　顾棠动作麻利，二话不说把人都塞到车上，然后拿过自己的外套，用力把门一关，救护车直接走了。
　　顾棠转过身，跟围观的邻居们道：“应该没太大问题，她脸色还挺红润的，医生也没给她上氧气罩，应该不严重。”
　　周围人都是来看热闹的，看热闹的人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呢？
　　就是不怕事儿大啊！
　　当下有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出一个意思来：闻红喜不会是装的吧？
　　顾棠擦了一把头上的汗，转身上楼了，“我去拿手机，我婆婆也没给我她家里的钥匙，也不知道玉洪在哪儿。”
　　这边救护车收费基本在两百到三百之间，不知道他们钱带够没有。
　　闻红喜要是不心疼钱，这个点去医院肯定是急诊，一晚上检查下来不会少于四位数。
　　她要是心疼钱一会儿就回来……那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这年头，装病可没那么好装。﻿


第366章 你们的免费保姆跑路了
　　救护车门一关上,闻红喜就直接从担架上坐了起来，“把婆婆气得被救护车拉走，我倒要看看她这次怎么辩解！”
　　救护车里一位医生一位护士直接翻了个白眼。
　　他们是一上手就发现这人是装的了,后来量了血压心跳。
　　心跳73，血压140-90，这血压对年轻人来说稍高，但是考虑到闻红喜的年纪,马上七十,这血压就还控制得不错。
　　“你这种浪费医疗资源的行为是不对的。”医生没好气道。
　　闻红喜仗着自己是个年近七十的老人家，为所欲为也不是第一次了,她直接怼了过去,“谁打的电话你找谁。”
　　医生看了她一眼，道：“你是现在下去还是去医院？费用248结一下。”
　　他把单子拿了出来，递给武大海。
　　“怎么就248了？就量个心跳血压和体温,你们就问我要248！”
　　闻红喜怒了，自打顾棠不干活，儿子孙子都得她养，这两个月她是只出不进，非但退休金没攒下来,还去银行取了两次钱,现在问她要钱，跟要她的命差不多了。
　　“出车基本费用148，五公里以内都是这个价格。急救中心过来的消息是68岁老年人忽然晕倒，心梗的可能性很大，所以出的是心脏急救方面的车，一名医生一名护士，都有急救资格,加起来一共100，合计248。”
　　在救护车的一闪一闪的红灯下，闻红喜的脸色也有转红的趋势，“我没病！你才心梗呢！我又没用你！”
　　护士生气了，“你知道你耽误这一下，耽误我们救多少人吗！”
　　急救车基本都是就近原则，说话这功夫，也就五六分钟，车子就开到了最近的医院。
　　闻红喜道：“不许给钱！我没病！你们还是白衣天使呢，就这？好意思说救死扶伤？钻钱眼里去了！”
　　护士还想给她科普一下救护车为什么要钱，以前不要钱的时候多少人挤占救护资源，不过被医生拉走了。
　　“别在她身上耽误时间。”医生一边说一边跳下救护车，跟推着救护车急匆匆跑来的工作人员道：“找保安来，费用结清再走。”
　　闻红喜更生气了，但是对着健壮的保安，她就不敢像对这医生护士那么明着怼了。
　　“不是我打的电话，是我儿媳妇打的电话，你们去找她啊，不关我们的事儿！大海，给你老婆打电话，叫她来结账！她钱多，让她掏钱！”
　　另一边，顾棠当时送了他们上救护车，然后就上楼拿手机，考虑到婆婆生病，这天都黑了，晚上又冷风又大，她换件厚衣服没什么问题吧？
　　所以等她换了衣服急匆匆下来，打算去闻红喜家里找武玉洪的时候，楼下的人还没散呢。
　　而且话题已经从年纪大了身体是容易出问题，转移到了闻红喜跟上次被救护车拉走的那个谁谁谁表现不太一样。
　　武大海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进来的。
　　顾棠直接开了免提。
　　武大海：“你来把救护车的费用结一下，你把我妈气晕了，这钱你得掏！”
　　一听是救护车的费用，顾棠就知道事情不出她所料。
　　顾棠：“诶呦！你妈都晕了，你跟我说救护车费用？住院的钱够吗？”
　　“住什么院！我好好的！你咒我不成！”
　　这声音是闻红喜的呀。
　　旁边一圈人都安静了下来，中气这么足，完全不像生病的样子。
　　顾棠一脸惊喜：“妈？你好了？谢天谢地，刚才可给我担心坏了。”
　　这次还是闻红喜的声音：“你赶紧过来！医生说你挤兑医疗资源，不仅要交救护车的费用，还要交罚款。”
　　周围人都开始互相使眼色了。
　　能用上挤兑这两个字……闻红喜怕是比牛还健康。
　　而且……她这是不打算交钱？这还不是装的？
　　周围一圈人看着顾棠的眼神隐隐就带上了同情。
　　顾棠：“啊？妈，你平白晕过去，肯定是有问题的，你在医院好好检查一下，不行办个住院，我这找玉洪呢，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住什么院！大过年的添晦气！你赶紧过来！带着钱来！要不是你非要叫救护车，能有这么多事儿吗？”
　　顾棠道：“你晕过去了！掐虎口都不醒，都掐出印儿了你都没反应，不叫救护车怎么办！”
　　“赶紧过来！济通医院！”
　　闻红喜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顾棠怔怔地看着手机，下意识看了一圈，“她没事儿？她去了医院就好了？她晕了我不该叫救护车？”
　　楼下住的张大妈心疼地拍了拍她肩膀，“你呀……以后少掺和他们家的事儿，就……自己过日子不也挺好的？你看你大妈，老伴死了的这十年，过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舒坦。”
　　顾棠耷拉着肩膀上楼了，回到家里她就冲了一杯热巧克力，平板拿出来开始刷视频了。
　　冬天来一杯牛奶巧克力，别提多舒服了。
　　然后抽空扫一眼开了静音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没有外人，她也就不用装了。
　　跟顾棠靠在厚厚的靠垫，端着热巧克力看视频不一样，闻红喜他们三个在寒风凛冽里左右为难。
　　武大海：“她不接电话。”
　　武有财打了个喷嚏，“你没事装什么病！”
　　“这能怪我吗？”闻红喜立即就把眼睛瞪了起来，“那么好一个机会，往她头上泼脏水的，你们两个加起来一共就说了不到三句话，呸！”
　　闻红喜往地上啐了一口，“我都觉得你们丢人！”
　　旁边保安眼睛立即亮了，刷的一声，撕了一张罚单过来，“随地吐痰罚款一百。”
　　老武家三口人都傻了。
　　太丢人了！
　　武有财手一背，“直接跟她说离婚就不完了？她一个人孤身在外的，还能杠得过咱们？你非整这些幺蛾子！”
　　他直接窜了。
　　闻红喜其实也想跑的，但问题是他们家还有个小儿麻痹的武大海，他是无论如何都跑不掉的。
　　闻红喜气得冲武有财大骂，“当初你也同意的！你说要让她吃个教训！”
　　武有财头都没回。
　　到了最后，还是“身娇体软”、受不得冷风吹的武大海掏了钱出来，救护车的费用248，加上他妈那口痰的罚款100块。
　　钱掏出去，保安放他们走了。
　　其实这医院距离他们挺近的，不到十分钟车程，也就是不到两公里的路，但是武大海是一步都不想走了，直接打了个车，到了家属院门口，还看见了在寒风凛冽中长途跋涉回来的武有财。
　　这一见面，又互相埋怨上了。
　　闻红喜：“你就不能等等我们！一个是你老婆，一个是你儿子，你就这么无情无义！”
　　武有财：“你们打车不也没带我？再说你有病吗？你身体比我都好！”
　　他们这一互相埋怨，两个人互相甩锅是爽了点，但是闻红喜没病的消息跟插了翅膀一样，第二天早上就经由门口的早点摊子传开了。
　　“他们武家是想干什么？没见过这么能折腾的。他们那个瘸儿子有人要就不错了，还敢这么折腾人家顾棠？”
　　“我总觉得这不是想叫人听话，这是想逼人跟武大海离婚啊。”
　　“不能吧，他们真傻了？”
　　老两口还好好的，武大海第二天就病了，还是重感冒，再加上他这人又特别矫情，直接躺床上不起来了。
　　他红着眼睛跟闻红喜道：“妈，我实在是受不了了，要不是她，我能受这么多罪吗？我要跟她离婚！”
　　闻红喜看着自己儿子烧到在床上起不来，不免想起他小时候那一场烧到小儿麻痹的病，闻红喜心一横，道：“离婚！我这就把她赶出去！”
　　闻红喜再次赶到了顾棠这边，又是咚咚咚的砸门。
　　虽然临近过年，不过课是没停的，今天正好是顾棠上课的时间。
　　闻红喜没砸开门，直接就坐楼底下干嚎了。
　　“你个黑心肠的小贱人！要不是你，我儿子能病成这样？你居然不闻不问的，你这是给人当老婆的？你这是来当祖宗的！我们武家不伺候你！”
　　很快她周围就围了一圈人。
　　有人问道：“你昨天不是进医院了？今天就好了？”
　　“关你屁事！”闻红喜骂了一句才又道：“我敢住院吗？我都怕她害死我儿子！没我看着，她就得上房揭瓦！”
　　“我们老武家惨啊！怎么摊上这么个没心没肺的儿媳妇！”
　　又有吃瓜群众好奇问道：“你上回还说她不会照顾人，你还把你儿子接回去住，怎么这次生病就成她的问题了？这不是你不会照顾人吗？”
　　闻红喜一愣，“昨天那么冷的天！她都不知道给她男人添件衣服，不怪她怪谁！”
　　“哦，是昨天啊……昨天他不是陪你去医院了？”
　　闻红喜狠狠地一瞪，“我们老武家庙小！容不下她这大脚！她赶紧给我滚蛋，我们还能多活几年！”
　　这可真是当了表子还要立牌坊了。
　　等顾棠下课，就收到了一群邻居发给她的消息。
　　“闻红喜说要让武大海跟你离婚。”
　　“其实离婚了也好，你挺能干的，离了他能过得更好。”
　　“听阿姨一句劝，该是你的东西千万别手软。”
　　顾棠一一回复了，还给提醒她主意财产分割的人透露了一点内幕，“房子是我掏钱买的，他们一分钱没出。”
　　放下手机，顾棠有点忧愁。
　　终于把他们逼到了这一步，应该是挺开心的是吧。
　　但问题是她原本打算把阵线拉长到至少8个月的，因为她的高级课程还没上完呢。
　　过了年还得有一个半月的课呢。
　　顾棠笑了两声，下了课就换上焦急的表情，急匆匆往闻红喜家里走去，一进院子就遇见了不少熟人。
　　原主前头十几年留的印象挺好，换了顾棠之后虽然挺闹腾的，但她外头表现超级完美，再加上三个猪对手的神助攻，院子里的人也都觉得是她受委屈。
　　关键她还一直积极向上，表现出来的都是虽然年纪大了，但是为了养家糊口，还得去学门手艺，所以一路上的邻居，就算是最八卦的，也没好意思拦她。
　　顾棠就这么一路到了闻红喜家里。
　　门敲了两下不能开开，就大声道：“武大海！你要跟我离婚？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要这样对我！我嫁给你的时候才刚20！这么多年为你生儿育女，赚钱养家，你还没发达就想把我踢了？”
　　原本顾棠一路风风火火过来就引了不少爱好八卦的群众们，再说这又是个老厂子的家属院，一半人都退休了，每天闲得无聊，不凑热闹凑什么呢？
　　所以很快闻红喜家楼底下又围了一圈人，虽然冬日寒风凛冽，但是大家聚在一起，竟然还感受到了抱团的温暖。
　　听见楼上的声音，有个大妈不由得帮腔了一句，“说得有道理！”
　　闻红喜这次有经验了，她一把拉开大门，冲着顾棠也吼上了，“你哪里都对不起他！你看看他，病得起不来床，你连一句话都没有，你就是这么给人当老婆的！”
　　“我不知道！你们根本就没一个人告诉我！你们四个住一起，我一个人住——”
　　“你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离婚！明天就去扯离婚证！”
　　“凭什么离婚？我不离婚！”
　　“你这就没意思了——”武有财又要端架子又要摆威严，说了半句就被顾棠打断了。
　　“我觉得有意思，特别有意思！”
　　到了现在也差不多该进行最后一步了，顾棠压低了声音，道：“马上就要拆迁了，你现在想跟我离婚，没门！再等半年那房子就能翻三倍！我全额掏钱买的房子，现在离婚还得分给你们家那个窝囊废一半，你当我傻吗？”
　　顾棠收放自如，而且神态举止动作都非常有压迫感，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是完全让人感觉不到异样。
　　闻红喜就不一样了，她依旧是气得大叫，“你给我净身出户！老武家的东西，老武家的房子，你一分别想要，我没问你要钱养玉洪，已经是对得起你了！”
　　“你可想清楚！”武有财眯着眼睛威胁人，虽然没什么威慑力，不过他自己不知道。
　　“你一个人孤身在外，我们是本地人，地头蛇你懂吗？我们随随便便就能找人，到时候你一分都分不到！你还得赔款！”
　　顾棠轻蔑地看他一眼，“你去找人啊？你们家有关系？你们家有关系你儿子还是窝囊废，你孙子连学都没的上？你去找，不找不是男人。”
　　武有财两句话就败下阵来。
　　“你滚！”闻红喜再次上场。
　　“这婚我们离定了，当初那房产证上是三个人的名字，你最多只能分三分之一，用的还是我们老两口的名额买的，我儿子还是个残废，离婚分财产也是偏向他的！你想要什么都没有！拿着你的破烂滚回你的农村去！”
　　该说的话都说得差不多了，就剩下最后一条，武玉洪的问题。
　　他今天也没出去，装模作样的在家伺候武大海，主要是做给他奶奶看的。
　　顾棠点名武玉洪，“玉洪！你是跟我还是跟你爸！你想清楚了，你爸什么都不会干！跟着我，我还能养你！”
　　“妈……”武玉洪酝酿了一下情绪，这都是第几次了？
　　他妈能赚钱，一个月撑死八千，她今年39，往后就算还能干25年吧，不生病不吃饭一分不花满打满算240万。
　　但是他奶奶呢？
　　手里还有至少20万，等拆迁这两套房子加起来至少也有两百万，他们退休金加起来一月七千多，这傻子也知道跟谁。
　　“妈……你好好跟爷爷奶奶道个歉，好好照顾爸爸，我们不会怪你的。”
　　闻红喜得意洋洋道：“你想挑拨我的乖孙？你做梦！他从小就是我养大的，跟我亲，而且他也懂道理，不像你这个没见识黑心肠的妈！”
　　“好！你们都很好！”顾棠直接掉头走了！
　　闻红喜一脸的得意洋洋，“哼！我就知道，一个女人，一说要离婚，她就没了主心骨了，贱骨头！后悔也晚了，回头咱们找个更年轻的，好好伺候咱们一家！”
　　这话听得武玉洪忽然生出一丝后悔来，他下意识往小房间一看，武大海脸上是得偿所愿的喜悦，完全沉浸在了未来的美好生活里。
　　不太妙啊，武玉洪忽然担心起来，要是他爸再生个二胎呢？那还能有他的东西？
　　顾棠从楼梯下来的时候，表情已经可以用心灰意冷来形容了。
　　从她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的脚步声，楼下奔走在吃瓜第一线的热心群众们都能想象得到她灰心丧气的表情。
　　顾棠出了楼道，眼圈都是红的，她怔怔地看着外头一群人，找了个最熟悉的孟大妈扑了过去。
　　“他们说我不听话，说要换个年轻的新儿媳妇，说我年纪大了，说马上就要拆迁了，他们马上就有钱了。”
　　“玉洪也不跟我……”
　　孟大妈有点心疼，她有点用力拍着顾棠的背，“你别担心，你年轻又踏实，干点什么都不好？他们一家人都是黑心肠，离开他们你能过得更好！”
　　顾棠用力把袖子往脸上一抹，抹出了发愤图强的决心，顺便也让眼圈更红了一些。
　　“我算是明白了！”她声音坚定了许多，“当年他们就没把我当一家人，当年房子是我掏钱买的，闻红喜让我加了武大海跟武玉洪的名字，说这是我们一家三口的家，她刚才跟我说，我撑死能分三分之一，还说武大海是残废，分财产也要偏向他——”
　　顾棠转头看着闻红喜家的窗口，这种招式不管用几次，管用就行。
　　“闻红喜！想把我赶出去，一个人霸占拆迁的赔款，你做梦！我就不离婚！看谁耗得过谁！”
　　顾棠气势汹汹地走了。
　　要不是上次社区来宣传过高空抛物犯法，二楼也算，她都恨不得扔东西下去砸她。
　　不过闻红喜往窗户边上这么一站，就听见下头人议论的声音。
　　听得不算太清楚，不过重点能听明白。
　　“她把人惹急了，顾棠死活不离婚，她能耗过顾棠？顾棠才多大，她多大？”
　　“不一定，上次不是有个社会新闻，公公婆婆杀了儿媳妇，反正他们年纪也大了，据说超过70就不用坐牢了。”
　　但是很快，话题就转到了拆迁上。
　　“不是，真的要拆迁了？不然老武家怎么能出这种昏招？”
　　“肯定是真的，你想连武大海都想再找个年轻的……不拆迁他哪儿来的钱？”
　　“那顾棠就更不能离婚了，她操劳这么多年，凭什么呀。”
　　“武家是真的有心机，你们记不记得，最初是夏天的时候，就开始说顾棠跟苏国印不清不楚了。”
　　“真不敢相信！他们藏得太深了。”
　　顾棠回去就收到了不少短信。
　　还有人安慰她，“我查过了，你全额出资，就算是夫妻共同财产，你也有至少一半，孩子不算数的。另外一直都是你养家，他一分钱没出，你也能多分一点的，千万别气馁，加油！”
　　临近过年，原本该是合家团圆的时候，武大海要跟顾棠离婚，不能说是只此一家，但是脑子坏了这个理由是逃不掉的。
　　尤其武大海又是个小儿麻痹，年纪还大，什么赚钱的手段都没有，是个人就觉得他们有问题。
　　这个时候，顾棠传出来的要拆迁的消息就分外的可信了。
　　不为了钱，他们干嘛要逼着顾棠离婚呢？
　　等于说武家的举动越发坐实了这传闻，院子里高涨的关于拆迁的讨论度，又给了武家人正反馈。
　　讨论的人这么多，这次肯定是真的！
　　一时间连武大海都兴高采烈起来，重感冒半个月也不是多么难受的事情了，他马上就能有新生活了？
　　顾棠这会儿在干什么呢？
　　她一边继续上课，一边找人来把家里防盗门换了。
　　这就是在表示态度，你们彻底别来。
　　没两天过年，武家一家四口坐在客厅里，吃着闻红喜烧的菜，还开了瓶红酒，闻红喜道：“没了那个不说话又讨厌的外人，连饭菜都香了。”
　　武大海这两天非常高兴，连眼睛都比往常亮了些，他嘲笑道：“她现在应该挺惨的。又不会做饭，三十晚上还得吃面。”
　　武有财：“那也是她活该！”
　　武玉洪虽然有点担心自己的处境，不过也想过的，等离婚，等拆迁，然后他爸才能再结婚，这不至少得三四年？
　　那个时候他爷爷奶奶都七十好几了，也没力气带孩子了，抱都抱不起来。
　　这么一分析，武玉洪就没那么担心了。
　　他拿出手机往桌上拍了一张，道：“我给我妈发过去看看。”
　　顾棠收到消息，看到武玉洪拍的菜：四喜丸子酱油放多了，颜色略深；鱼是鲤鱼，虽然便宜，不过刺儿多；下来是土豆烧鸡块，炒青菜跟莲藕炒肉片，就还挺家常的。
　　那就不用让他们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了。他们四个人六个菜，自己一个人就做了四道外加甜品呢。
　　顾棠看了看她自己的年夜饭。
　　香煎迷迭香小羊排、八宝鸭、糯米藕、清炒时蔬，餐后甜点是洒了双倍可可粉的提拉米苏。
　　她拿小勺子切了一小勺下来放在嘴里，真的是香甜绵软，入口即化，“我手艺是真的好。”
　　年一过完，武大海跟顾棠的离婚大战开演了。
　　一开始先是闻红喜发短信骚扰她，“我劝你有点眼色，别赖在我们家不走。”
　　顾棠也没客气，“那你跟我去民政局？咱俩都没结婚，你倒是想替你儿子领离婚证，但是人家民政局不认啊。”
　　没两天武大海又给她发消息，“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去把婚离了。”
　　顾棠回他，“你什么时候有空，跟我去签字卖房。”
　　武大海：“你做梦！”
　　顾棠：“你醒醒。”
　　这么折腾一个月，顾棠的高级班快上完了，跟她有事儿干不一样，武家四口人都是无业没爱好只做梦的状态，这些天越发的焦虑，条件也渐渐宽松了起来。
　　从什么都没有，到了给她五万，最近这次发消息，说她当初买房的钱全额退给她。
　　顾棠能满意这个？
　　她给那边回了个消息，“30万我走人。”
　　闻红喜没打电话来，因为她也知道，顾棠现在不接她电话。
　　“你这样我要去告你了！起诉！你连10万都拿不到！”
　　顾棠：“你放心，我会跟他们说，我们夫妻感情没破裂，我不同意离婚的，你慢慢告，我奉陪。我打听过了，一切顺利也得两年，你撑住！”
　　闻红喜觉得别说两年了，就她这个怒火，能让她烧至少十年，但是真要这么拖下去，真的开始拆迁了就耽误事儿了，哪怕不拆迁，这也耽误她儿子找新老婆啊。
　　“二十万！”闻红喜打字的手都是抖的，这是他们老两口最后的积蓄了，“多了没有！咱们一拍两散。”
　　顾棠回道：“不是一拍两散哦~离婚了我还得迁户口。这样，20万离婚，15万迁户口，你觉得呢？”
　　“不过你放心，就算你只给我20万，等武大海娶了新老婆，我也不会拆散他们的，就是她万一问什么你前妻怎么还跟你一个户口本，我绝对会好好跟她解释的。绝对不让她误会。”
　　等了十几分钟，都没见闻红喜有回信，顾棠又发了个：“在不在？在不在？在不在？”
　　这次闻红喜回应了，“滚！”
　　这心理素质，顾棠耸了耸肩，“一口价，35万我走人。”
　　闻红喜没回应，过了一会儿顾棠又发一条，“钱不够可以抵押，我去问过了，你们那房子市价在30~35万之间，抵押能贷60出来，至少18万。这不就够了？”﻿


第367章 你们的免费保姆跑路了
　　武家四口人正在商量这事儿。
　　闻红喜道：“给她三十五万？她做梦！她哪儿值三十五万？猪肉都没她贵！”
　　武有财敲了敲桌子，说实话他有点不耐烦，武家其余三口人加起来乘以二，都没闻红喜有劲头，也没她有战斗力，而且从年前闹到现在，连吃年夜饭的时候都没放过顾棠，他早烦了。
　　而且关键问题是，就是战斗力最强的闻红喜，也没从顾棠手里占到什么便宜。
　　家里天天骂顾棠，出去遛弯邻居也要调侃。
　　“你儿媳妇不是挺好的，这么就要离婚了呢？你也劝劝你们家老闻，这么大年纪了，还闹什么？”
　　这是他能劝得动的吗！
　　武有财隐晦地瞪了闻红喜一眼，他们从一开始不打算给顾棠一分钱，到现在竟然已经在商量要不要给她35万了。
　　“要么干脆别离了！离什么离？”武有财没好气道：“这事儿还不是你闹的？当初听到点风声，还是从跟你不对付的人嘴里听见的，你就去找人麻烦，不然到现在不还是好好的？”
　　“这怎么能怪我！”闻红喜一点就炸，“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她要是做得好，人家能说她？”
　　武有财这次也没客气，“你也没好到那儿去！你也是有缝的鸡蛋！煽惑你那个就是苍蝇！把好好的一家人搅成这样，她是坏，你就是蠢！”
　　“武有财！你摸摸你的良心！当初上门找她，是你跟我一起去的！你没教训她？还是你没让她安分守己？”
　　“那也是你先跟我说她跟苏国印不清不楚的！”
　　眼看着老两口越吵越激烈，这波商量事情又要无疾而终，武大海受不了了。
　　眼看着胜利在望，现在又要退回去，他们是不跟顾棠一起过日子，但是不离婚，他还得跟顾棠一起过啊，他宁可死了！
　　武大海一想到回到那家里，顾棠冷冷地看着他，再来一句：“要给你买衣服吗？你省着点穿，大童款颜色多数都比较鲜艳，给你一个奔着五十去的买真的不好挑。”
　　这简直太让人窒息了！
　　“妈！爸！现在再吵也没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还能一心一意跟我过日子？她都闹了半年多了，这是咱们说不离就能不离的吗？现在离婚只用给她一点钱，要是等拆迁再离婚——”
　　武大海郑重其事强调道：“就算只给她分一半，那也往50万去了！”
　　老两口不说话了。
　　武大海趁热打铁，“她也不管儿子，也不管我，也不管你们，要是不离婚，咱们还得天天吵架，你们难道就想过这样的日子？”
　　那自然是不想的，就算闻红喜憋着气，总想着要给顾棠吃个大亏，但是这种天天都恨不得怼天怼地怼全家的日子，她也不想过的。
　　生气伤身啊。
　　闻红喜重重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一些，“咱们哪儿来的三十五万！”
　　武大海道：“先把房子抵押了，我都查好了。可以先还利息再还本金，咱们贷款20万，五年还清，抵押贷款一般7%左右，也就是一个月还一千出头，等五年后一次性偿还本金。”
　　“我可以找个营生做的，玉洪也能找个工作，再说等拆迁，肯定是有补偿款的，咱们四个人出去租房子，每人每月至少600，这也能用来还款，然后再找人介绍个勤苦老实的姑娘，我们一起奋斗——”
　　“妈，顾棠那种人，一个月卖煎饼果子都能赚九千呢，换个人肯定比她赚得更多，这次我给她帮忙，一个月少说也能上万呢。”
　　闻红喜心酸极了，“我的大海啊！你哪里是能干活的人！”
　　武大海道：“妈，我是真的不想跟她过了，我受不了啊！我愿意改的，我可以出去找工作的！”
　　母子两个恨不得抱头痛哭了。
　　第二天闻红喜就出去问抵押贷款的事儿了。
　　他们想要贷款问题也不少，比方一般来说大一点的银行审核比较严格，房产持有人不能超过60岁，屋龄＋贷款年限不能超过40年。
　　这两条都不满足。
　　结果最后找到了一个本地的小银行，审核倒是不那么严了，但是利息高，大银行上浮30%，他们是按照50%上浮的，也就是年利率8.1%，也就是五年下来要多还一万多。
　　闻红喜就还挺心疼的，但是没办法，一切都是为了儿子。
　　闻红喜心里满是牺牲带来的满足感，觉得自己非常伟大。
　　当然她也不会跟顾棠直接说我们给你35万，她还是在一直扯皮，今天25万，明天30万的。
　　顾棠有空就回一句：“35万我走人。”没空就理也不理。
　　她的高级课程已经上完了，还抽空去考了个职业技能证书，包括：营养师、中西式烹调师跟中西式面点师，一共五张。
　　她打算将来把证书塑封了，挂在她小店的墙上，她也出去吃过不少店铺了，还没见过有人挂这个的，挂出来应该还蛮吸引人的。
　　去考证的时候，她还发现除了当初培训课上说的初级、中级跟高级证，往上还有技师跟高级技师，等于说一共五个等级，真的是满满的升级动力。
　　到了三月，靠着武家过年要离婚的八卦推波助澜，拆迁的风潮是愈演愈烈，整个家属院的人都喜气洋洋，又因为没有正式消息，所以不停地跟周围人求证，“你听说了吗？夏海三厂的家属院终于要拆了。”
　　又或者，“这么大一片地，肯定是个有钱的主儿。”
　　流言就是这么传播的，甚至连闻红喜去贷款的那个小银行都听说了，“夏海三厂的呀，你们那儿要拆迁了？”
　　闻红喜一听连银行都知道了，更加不敢犹豫了，但是跟顾棠是不能这么说，她为了不让顾棠心生警惕，虽然贷款都放下来了，她还是卡在25万不松口。
　　顾棠拖着倒是无所谓，她是想去大学城那边开店的。
　　这种地方什么时候店铺会便宜呢？
　　要么是临近寒假的时候，要么就是临近暑假的时候，一放假一两个月没什么生意，撑不下去的自然就得走。
　　寒假已经错过去了，距离暑假还有三四个月，她也不着急，闲着无聊逗一逗武大海，动不动就是：“不离了！就这么过，反正难受的也不是我！”
　　她不着急，武大海快抑郁了。
　　他天天晚上失眠，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又加了两个黑眼圈上来，让邻居看见了也要笑话闻红喜两声。
　　“你怎么把儿子照顾成这样了？”
　　精神压力太大，人就特别容易醒，再加上武玉洪半夜才睡觉，老两口早上六点就起，武大海虽然能睡懒觉，但是一觉只能睡五个小时，这也是摧残。
　　重压之下，他出了个昏招，他想逼顾棠离婚，他每天都在想顾棠以前说过什么，能不能从这些话里找到她的破绽，找到她的弱点。
　　这么思来想去的，还真让他找到一处。
　　顾棠说过她想当国宴厨师，还说国宴厨师要政审，特别严格的政审。
　　武大海毫不犹豫去偷东西了。
　　不过他这个腿也走不远，他就在家属院旁边的小超市偷东西。
　　这地儿……都是熟人，再说武大海为的就是让人抓住，所以很快，闻红喜就收到了消息。
　　闻红喜吓得跟什么似的，连声地道歉，“他可能就是没注意，我们大海是个好孩子——”
　　看热闹的人扫了扫那个看起来五十岁的“孩子”。
　　“你也说句话！”闻红喜气得在武大海身上狠狠拍了好几下，“你是不是忘记付款了？”
　　武大海抬头看了一眼，周围一圈人基本都是邻居，这下不怕消息传不出去了。
　　他又把头低了下来。
　　闻红喜把人领回去，武大海直接回到小屋，给顾棠发了个消息，“哈哈哈哈！你要是再不离婚，我就把自己送到监狱！你还想当国宴厨师？你就当个犯人妻子吧！”
　　顾棠刚听到消息的时候，也觉得是武大海操作失误，可能顺手那么一拿放到口袋了没注意，但是收到这消息，她觉得这人简直神经病了！
　　她想了想，给武大海回了一条，“你随便，你要是真进去，我跟你离婚就容易多了，赔偿也多。”
　　然后她又把消息转给了闻红喜，“你继续拖着吧，等你儿子神经病，我就不离婚了。我把他送去精神病院或者关家里，谁都没法说我不好。”
　　闻红喜气得差点没把手机砸了，但是去骂武大海她也不敢，她是真的怕万一刺激到人。
　　有了这么一出，离婚的进度就加快了很多。
　　第三天两人就先去排号了，等到四月份，这婚算是离掉了，闻红喜干净利落给她转了35万，顾棠直接去派出所递交了转户口的申请，把户口挂靠到了人才市场上。
　　无事一身轻啊！
　　尤其是看着武家一家四口仇视她的眼神，她就更轻松了。
　　顾棠走的时候就提了一个行李箱，东西不多，原主本来就没什么衣服，多数还是很旧的，就连这个行李箱，都是顾棠来了之后添置的。
　　下来就是找铺子，开始新生活了。
　　不过还有一件事情。
　　离婚的当天晚上，顾棠给武玉洪发了一条情真意切的长消息。
　　“妈妈走了，最近是无奈不得不对你冷淡，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怎么会不喜欢你，不为了你好呢？”
　　这种话顾棠说出来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而且素材不要太多。
　　“我走了之后，你也要为你自己打算了。你们现在住的房子，我签了放弃产权书，房产证上就只有你跟你爸爸的名字，你要记得，未来他结婚，你也要守住底限，不能让人加名字。”
　　“我想你爸爸这个人，肯定还是要再找一个人的，你尽量拖两年，你爸爸是看不了孩子的，你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也看不了，你能看吗？再说有了后妈，这爸也就不是亲的了，老人家都喜欢小孩子，也就没多少东西给你。”
　　“我希望你好好的，但是你真的要找个工作，或者继续上学，或者学门手艺，你自己想想，你爷爷奶奶能不能养你一辈子？你爸爸有没有赚钱的能力？不如趁着现在还年轻，早点学东西。”
　　顾棠十二点发的，夜深人静的时候其实挺容易多想的，还挺适合思考启发的，关键顾棠说得全都是大实话。
　　但是武玉洪这个人，想想这半年他的表现，还有武家这半年鸡飞狗跳的，再说闻红喜脾气上来哪儿还避着人呢？
　　武玉洪听他奶奶说等拆迁之后要给他爸找个年轻漂亮勤劳能干的老婆，然后再生个儿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所以顾棠这短信，在他心里扎根了，他得想个什么法子，他不能就这么成炮灰了啊！
　　武玉洪失眠了，顾棠第二天起来就去营业厅换了个新号码，只给社区几个人工作人员说了，以后有什么事情好及时通知她。
　　接着她就去大学城了，先找个小宾馆租一个月的房，然后出来找几家中介，开始看门面。
　　夏海是个二线城市，大学城有但是不太发达，不像那种超一线的大学城，修得十分现代化，周围五六所大型综合性大学，再加上几所专业学院，还有研究院，学生加上老师，常驻人口超过二十万，就算是上课时间，小吃一条街还热热闹闹的。
　　夏海市的大学城，两所大学，一所大专，一所民办院校，还有两个职业学院，学生人数刚过三万，周围一圈还没太修好，走出去半个小时，路就基本是一条连路沿都没有的水泥路，一下雨两边的泥就能翻上来。
　　周围还有二层的小民房，路上走的不仅有拖拉机，还有牛车。
　　这样的地方，房租是便宜的，基本上150平米的商铺，租金不会超过一万。
　　顾棠手上现在有三十七万多，这点钱是铺不开大场面的，她打算先从简单的做起，一个人能做的小生意。
　　先去掉炸鸡、串串这种有商业化调料，门槛不太高的，然后炒菜这种需要雇两三个人的也不行，剩下的首选就是面包店了。
　　面包点心小蛋糕，一边做一边看看周围市场，然后再说别的。
　　顾棠专门等到下午五点过来，这应该是大学城附近小吃街生意最好的时候。
　　她跟中介的人说了她的要求，“位置要好一点，靠近宿舍区或者家属住宅区。单店铺的话，不要超过30平米，两层的商住是最好的。”
　　看着很是精干的小伙拿了本子手机，跟同事交待一句，道：“先去小吃街看看。我姓曹，曹健。”
　　曹健带她出来，一路往南，“大学城中心一共三条街，最长那条是小吃街，东头是夏海大学，西边是夏海财经学院，还有夏海职业技术学院也距离这边比较近，这一条街是人流量最好的地方，还有一个菜场。”
　　“附和你要求的一共两处，一个已经说了退租，房东正找人，另一个还空着，咱们先去看看空的？”
　　顾棠点了点头。
　　大学城中心这几条街还是挺繁华的，当然比不过市区，买什么的都有，也有些附近的居民在逛。街上招租的店铺不少，不过都是面积特别大的。
　　曹健带着顾棠到了十字路口，空着的这间在十字路口第二间，几乎是正中心。
　　“这套两层，还有个小地下室，建筑面积83平米，租金一月六千，付三押一。”
　　顾棠不是很满意。
　　首先就是吵，其次这不是市中心的十字路口，那里人流量很定是好的，这是大学城的中心，正好在路中间，那就是距离哪边都远。
　　顾棠也是上过大学的，学校食堂生意最好的永远是正对着宿舍的，外头生意最好的永远都是正对着校门的。
　　为此可以稍微牺牲一下口味。
　　至于本地的居民，暂时就不在顾棠的考虑范围内了。
　　顾棠上个世界刚开始住的就是拆迁的小区，这么说吧，楼下花坛一半都给改成菜地了，别说出来买馒头了，他们连鸡毛菜都是自己种的。
　　住顾棠楼下的阿姨还用自家种的鸡毛菜换顾棠的快递纸箱子卖钱呢。
　　顾棠摇了摇头，“换一家。要距离学校近的。”
　　曹健又带她往东边走，“这边还有个铺子，不过贵一点，一层不到四十平米，租金五千，靠近夏海大学，距离宿舍那个侧门也就不到一百米。”
　　顾棠觉得奇怪，“这为什么要退租？地段这么好？”
　　曹健道：“主要是没住的地方，还得自己租房子。不过地段好，去年租金四千，今年涨到五千了。”
　　很快两人到了地方。
　　这是一家拉面店。
　　炉灶案板等物都摆在了门口，一点不占里头空间。
　　小餐馆里头四十平米不到的地方靠墙放了两排一共六张四人桌，里头还有一小间放着张10人大桌，挤得满满当当，端面进去还得侧着身子，门口还有不少人排队。
　　曹健道：“就是这一间了。五千一个月，不过看得人多，定下来的人少，应该能再便宜两三百。”
　　说实话这也不是首选，首先这里是连洗手间都没有的，那就肯定不能住人，她还得另外租房子，又多了一笔开支。
　　其次要真的没人租，房东肯定得降价，降到一定程度，说不定人家就续租了。
　　“还有别的吗？”
　　曹健道：“你考虑民房吗？”
　　顾棠摇了摇头。
　　曹健想了想，“还有两处。咱们先去夏海大学看看。”
　　曹健带着她从夏海大学正门进去，一路往南穿过宿舍区，然后从西边侧门出来。
　　外头是条窄巷子，两边不少小商铺。
　　“这一片住宅区，南边靠着镇子，北边是夏大的住宅区，这几栋是教工楼，都是一室一厅的房子，前再往北是两室一厅的，给教授住的，再往前还有更大的。”
　　曹健一边说，一边带着她继续往北，“这边环境挺好的，两边都是学校的人，安全性也好。就是这一家——”
　　房子看着还算干净挺让人满意的，底层套内大概不到三十左右，还有个二楼，朝南还有个阳台。
　　曹健有点无奈，道：“这上头都是夏大的老教授，你也知道这边大学城靠山，环境好，还有个水库能钓鱼，这一片其实有不少人都是来疗养的。”
　　“这间铺子租金也不高，两层加起来建筑面积77平米，不能做重油的行业，不能做嘈杂的行业，所以——”
　　曹健顿了顿，“火锅串串不行，烧烤也不行，炒菜更加不可以，也就只剩下奶茶糕点或者服装百货这些了。”
　　“但是你想，服装超市，这么点面积不够，而且周围小卖部也挺多的。奶茶的话，三十平米卖奶茶是不是太奢侈了一点？”
　　“以前倒是有个人开过蛋糕店，不过没开下去，这边只有夏大一个学校，别的学校都得走上至少二十分钟。老教授们又以养生为主，所以——”
　　曹健来了个“你懂得”的眼神。
　　“租金呢？”
　　“四千五，签三年应该能谈到四千二左右。”
　　顾棠道：“带钥匙了吗？进去看看。”
　　曹健觉得有戏，前头两家她别说进了，门口晃了一圈就说下一家，这还是她第一次进来看呢。
　　顾棠挺喜欢这铺子的。
　　这条窄巷子是南北走向，西边是住宅楼，东边是夏海大学的宿舍。
　　店铺坐西朝东，正好能晒到清晨的太阳，有阳光又能避免西晒，二楼还有个小阳台可以用来晒晒衣服。
　　当然要加个高栏栅，不然会被人看见。
　　因为不能做重油行业，店铺里也挺干净的，完全闻不见奇怪的味道。
　　曹健指给她看，“这是原来的厨房区，你看地面，完全没有油污，踩上去很干爽。”
　　顾棠又沿着小楼梯上二楼。
　　一上二楼右手边是个挺大的卫生间，然后就是一间二十平米的大开间，玻璃门拉开，最东边是顾棠在楼下就看上了的阳台。
　　曹健道：“这阳台很大的。”他走了两步道：“至少一米八，能放桌子的。”
　　楼上也很满意，而且租了稍微装修一下就能用。
　　顾棠道：“还有没有其他的？一起都看看？”
　　后头曹健带她又看了三间店铺，一间位于大学城边缘，还有两间是新盖的小区的底层商铺。
　　这小区入住率都不到两成，底商就更不用考虑了。
　　顾棠直接就让曹健叫了房东来，直接就签了三年的合同，房租也减到了4000一个月。
　　房东是个看着六十来岁的老先生，稍微有点驼背，脖子可能还有点问题，着重给她强调了附加条款。
　　“不能做重油污行业，上头都写了。你说要开蛋糕店，除了自己吃饭，最多做做中式点心，我们都是签了合同的。违约押金不退的。”
　　顾棠说了声好。
　　房东看她答应的这么痛快，反而有点不自信，道：“如果提前退租，两个月的押金也是不退的。”
　　顾棠又说了声好。
　　老先生还没见过这么干脆的人，一下子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曹健眼疾手快加了一句，“要装修的吧，要我给你推荐几个装修队吗？”
　　气氛总算不那么凝滞了。
　　这也算是房产中介的固定人脉了，顾棠点点头，道：“要装修的，叫人吧。”
　　两人回到中介，过去的时候装修队的队长已经等着了。
　　顾棠拿了老先生给她的房屋详细尺寸图，上头还标准了承重墙风口下水等等结构。
　　顾棠复印了一份，就开始跟队长吩咐了。
　　“一楼分三块区域，最里头是厨房，这边有风口的做封闭式厨房，这半边装玻璃窗，做展示用。”
　　“进门这半边靠墙做卡座，应该能放下四张桌子，加起来能有十个座位，另一边是柜台，4°的柜台，所以下头的插座不能少。这里两个台面要有咖啡机榨汁机等等，过来最外头是收银台，这里也得有插座。”
　　“一楼无主灯设计，全都用环保材料，墙面刷成非常淡非常淡的橘色，要明亮，然后咱们再说说二楼。”
　　顾棠去的时候就已经是下午五点了，看了好几家商铺，又签合同，最后再说了装修的计划，等到吃上饭已经晚上十点了。
　　虽然又累又饿，但是精神非常亢奋，完全是等着迎接新生活的幸福感，不过另一边，夏海三厂的家属院里，武家一家人的生活状态就是骂骂咧咧，不住地抱怨。
　　原主那个家，所有的东西都是原主置办的，所以顾棠走的时候处理得干干净净不为过吧。
　　再加上顾棠中间还换了防盗门，所以直到今天早上拿到钥匙，闻红喜才发现这屋里竟然什么都没有了。
　　纯毛坯房！
　　连灯泡都给摘了！
　　当然原本家里就没装修，顾棠只是把能处理的都处理了，总之一屋子的废旧家具加家电卖了500多。
　　武大海也是一脸懵逼，“她把我的衣服都扔了？”不过转脸他就又有点高兴，这不就不用穿童装了？
　　不过等懵逼过去，剩下的就只有愤怒。
　　“我就知道她一肚子怨气！”闻红喜没好气道：“就她这小心眼，她一辈子孤独终老吧！还想有人要她？她做梦！”
　　但是父子两个还得搬回来，所以这一天他们四个去了家具城，卖二手家具的那种。
　　闻红喜买一件东西就骂顾棠两句，而且为了省钱，全都是按照最低限度买的，也没叫小卡车送货，而是找了两辆三轮车，这能省多少呢？
　　小客车是160，还能把他们全拉回来，两辆三轮加起来110，车上只能跟一个人。
　　闻红喜看了一圈，先排除了武大海，他那个腿，连小孩都追不上。
　　“你一边去。”闻红喜嫌弃地说。
　　下来排除武玉洪，他什么都不懂，完全没社会经验的，“你都十九了！什么都不会干！”
　　语气更嫌弃了，下来就是武有财跟她自己。
　　闻红喜叹了口气，道：“你带他们回去，我跟车子。”说完还不忘抱怨一句，“也不知道带你们两个出来究竟是为了什么！挑东西不会挑，办事情也不行！”
　　其实这话就是纯散发怨气了。
　　买家具的一天，不管是武有财还是武大海，特别是武玉洪，一开始还是提了点意见的。
　　比方武有财说给武大海买个矮点的床方便，武玉洪说想要个书桌，武大海也说沙发要软一点的等等。
　　但是闻红喜都没同意，她为了省钱已经魔障了。
　　武大海跟武玉洪两个都不赚钱，老两口的积蓄将近二十万，加上贷款的二十万，给了顾棠35万，就剩下四万出头了。
　　而且这五年里，要还九万一的利息，二十万的本金，加起来29万。
　　那两口的退休金呢？七千，五年下来也就才42万出头。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额外收入，他们未来五年的平均月花销是2166.7，四个人，三个男的。
　　还不算水电气和看病吃药买衣服买生活日用的钱。
　　闻红喜忽然觉得她冲动了，当初是为什么同意给顾棠那么多钱的？
　　这么一想，她就越发地看武大海不顺眼了，都是他背后不停戳火！
　　什么马上要拆迁了，把她踢出去咱们好分钱！
　　所以一旦有人张嘴，闻红喜就一个反应：怼！
　　于是到了最后，根本没人敢开口，现在也是一样。
　　武玉洪阴沉着一张脸，完全没有心思去讨好他奶奶。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昨天顾棠给他发的消息，“……你奶奶最喜欢的不是你……你要早做打算……”
　　武大海耷拉着一张脸，他惊觉离婚之后，他的生活并没有变得轻松，而且照这个趋势——
　　他们家每个月要还一千出头的贷款，五年后还有20万的本金，他妈怕是从明天开始就要天天催他出去找工作赚钱了。
　　而他爸妈每个月加起来7000块出头的退休金刨去四口人吃喝，再去掉贷款，五年根本攒不下20万！
　　等一下，他究竟是为了什么离婚来着？
　　顾棠身上有什么明显的缺点吗？他怎么不记得了？


第368章 你们的免费保姆跑路了
　　这一个多月，顾棠跟武大海虽然相隔了大半个夏海市，不过活动都是差不多的。
　　收拾房子。
　　武大海那边，虽然父子两个从去年就开始常住闻红喜家里了，也拿了些衣服过去，不过闻红喜家里也就50平米，早就塞得满满当当了。
　　而且老人家是太喜欢攒东西了，比方武有财当年的皮夹克，都发霉了还舍不得扔，闻红喜也有一柜子加了高垫肩，而且早就不合身的西装，完全没地方给他们放东西。
　　所以大头还是在这边放着的，结果顾棠全扔了，父子两个就两三身衣服，尤其是武玉洪，当年他缠着原主给他买了不少篮球鞋，现在就剩两双了。
　　这谁受得了？
　　武玉洪跟闻红喜稍微提过一次，原本和蔼可亲，说什么都是“奶奶有钱”的亲奶奶，这次成狼外婆了。
　　“买什么买！一双鞋八百？你又不打篮球！这就是骗钱！你看你爷爷脚上那双，是我去参加什么推销会人家送的，不要钱。我脚上这双才二十，多好看。800一双鞋？你还吃不吃饭了！”
　　“800块够咱们四个吃半个月了！”闻红喜一边说着，一边往厨房去，又跟武有财喊：“一天光粮食就得两斤半！下回大米买散装的，便宜一点。”
　　武玉洪憋屈极了，甚至开始怀念起顾棠来，到了晚上，他躺在冰冷的硬板床上，连靠垫都没有，心酸地给顾棠发了个消息。
　　“妈，我好想你，你现在在哪儿，我能去看看你吗？”
　　消息发出去，武玉洪的心就咚咚咚跳了起来。除了难以自制的尴尬，又担心他妈会不会嘲笑他，不过顾棠临走的那条消息给了他莫大的鼓励，他五分钟看一次手机，生怕错过消息。
　　但是顾棠连手机号都换了，根本收不到的好吗。
　　等了半个小时，武玉洪皱着眉头咬着牙又发了第二条，“妈妈，我就想知道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等到半夜一点，武玉洪受不了了，他打电话过去，安慰自己他就是想知道他妈好不好，别出什么问题。
　　这次倒是干脆了。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武玉洪一下子就热血上涌，心酸上头了，他妈不要他——不可能！她肯定是怕奶奶找她麻烦，所以换了手机号，等明天她就发消息来跟他联络了！
　　不过武玉洪又等了一周，什么都没等来，整个人也越发的焦躁起来。
　　还是那句话，武家人要么没爱好，要么没工作，一家四口现在唯一的期盼就是拆迁，但这种事情他们又决定不了。
　　依旧是每天吵来吵去，互相埋怨。
　　最惨的就是武玉洪了，武大海手里勉强还有点钱，武玉洪是彻底什么都没有，已经从奶奶的心肝宝贝变成了奶奶的受气包。
　　原本还挺张狂的小伙儿，如今蔫了一半。
　　顾棠对此毫不知情并且毫不关心，她这边正按部就班的装修。
　　材料选的都是上好的，无甲醛的环保漆，家具要么是金属的，要么是环保板材的，的确是没什么奇怪味道。
　　顾棠现在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现场盯着工人施工，尤其是改造水电的时候，一点不能偷工减料。
　　有的时候，她还会遇见房东老先生。
　　签合同的时候见过身份证的，这位老先生今年66岁，名叫应瀚亦，是夏海大学的教授，当然现在已经退休了，跟老伴一起住在这边就当养老了。
　　据说买下这小店面原本是打算投资的，不过因为要求太多，买下来五年时间，三分之一都是空着的。
　　所以他隔三差五的来帮着盯着工地，绝对不是他自己说的，怕工人砸了不该砸的墙，或者挖断电线什么的，他就是担心顾棠赔本啊。
　　除了盯着装修，顾棠还抽空把这一片全逛了个遍。
　　大学城在夏海市的最南边，目前一共六所大专院校，往南先是一片不太的田地，跟比较稀疏的村子，再过去一两公里是个小镇子。
　　再往南就是环山公路，穿过公路就是隆北山跟隆北水库，水库挺大的，每天都有人来钓鱼，加上隆北山景色还算不错，是个不收费的野山，所以山脚下的隆北村全员转行做农家乐了。
　　顾棠的小店，大概位置在大学城靠南，距离隆北山直线距离不到10公里。
　　真要做出名气了，倒是也不缺客户。
　　对的，做人怎么能没有野心呢？她都打算一路考到特级厨师了，自然是要怎么赚钱怎么来，怎么出名怎么来的。
　　不过这都是长远计划了，目前的计划是打开销路，混个脸熟。
　　机会也是现成的。
　　这边一共六所大专院校，有些年纪大的教授精力体力都不足，基本是常年住在这边，有事才回城里的。
　　这些人生活的重心就是养生了，正好对面的隆北村全员农家乐，不缺放养吃蚯蚓长大的鸡，还有吃虫子吃虾子长大的鸭子，以及水库里钓上来的喝山泉水长大的鱼。
　　——说实话这个鱼味道是真的不错，肉质紧实Q弹，顾棠回来做了个藤椒水煮鱼片，当天晚上就吃撑了。
　　教授们隔三差五的就会去那边买点东西，也有村民挑了自己种的菜过来买的。
　　顾棠遇见了总会问一句要不要帮忙，凭她的力气，别说帮一个老教授提东西，她最多一次把三个老教授送回家。
　　喝水的时候再多说一句，“嗯，我租了应教授的商铺，下个月就开业了。”
　　至少这一小片，包括夏海大学，夏海财经，还有嘉宁技术学院三个学校的老教授们，已经差不多都认识她了。
　　顾棠详细做过预算的。
　　她每个月的营业额要保证在一万块以上，这就能盖住所有费用不亏本，也够她吃喝。
　　细化一下就是每天三百三，哪怕每个顾客只进来消费十块钱，也就是说每天最低33个客人，这个还是挺容易达到的。
　　毕竟蛋糕店，学生是主力，她选的这个店铺，距离最近的夏海大学宿舍区就两百米，而且夏海大学还是个综合性大学，光他们家学生就快过万了。
　　万事俱备，五月底，顾棠把办好的各种证件都贴在了墙上，还去地税咨询了一下纳税相关事宜。
　　根据夏海市的政策，简单来说，综合各种税目跟减免优惠条款之后，对顾棠这种规模的个体商户，基本上是月营业额在一万块以下不用纳税，一万到三万大概的交税比例是3%，三万到十万之间大概是8～10%，月营业额高于十万就没有优惠政策了，基本上全额缴纳最高要收到22%。
　　顾棠回来就又更新了自己的目标：今年争取交税3%，明年奋斗10%，后年全额交税。
　　六月三号早上九点二十三分，是顾棠用她仅剩20%适配度的玄学学徒技能算出来的好时候，总之是顺顺利利，前程似锦。
　　放过了电子鞭炮应景，她的小店正式开业了。
　　首期产品严格来说就三种。
　　大枣馒头，分为红糖款跟木糖醇款；奶油小蛋糕，同样是白糖款跟木糖醇款，最后就是牛奶吐司，一样是分了白糖款跟木糖醇款。
　　早上九点多开门，这个点没什么学生的，基本都是附近被电子鞭炮声吸引过来的居民，还有一脸担心的房东应教授。
　　顾棠算是他这几年遇见最省事儿的租客了，他是希望顾棠生意好一点，能长久做下去的。
　　顾棠一脸笑意站在门口，人群几个她帮过忙提过东西的老人家进来帮她暖了暖场，应教授直接开始自动当托儿了。
　　“今天买一送一啊？”
　　顾棠点了点头，道：“开业头三天大酬宾，今天买一送一，明后两天买二送一，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顾棠说完又顿了一下，“逢年过节或者推出新品的时候，也会有买赠活动的。”
　　反正打折是不可能的，她只会原价卖，这也算是消费者心理学的核心内容了，总之不能打折。
　　应教授松了口气，说实话这么搞还真的是有点为难他，他又问了第二句，“这边绿色柜子的比那边粉色柜子的要贵一点？”
　　顾棠点头，“对的，绿色柜子用的是木糖醇，相对比较健康，木糖醇基本是白糖的四倍，所以价格上也有所提现。”
　　虽然8块钱一块的奶油蛋糕不是老人家的菜，一袋子12块的牛奶吐司他们也不太喜欢，但是两块钱一个的红糖大枣馒头就没什么问题了。
　　这馒头价格虽然高了点，不过比一般人手掌都大，上头开花也开的很好看，馒头的纹路看着也挺致密，里头的红枣瞧着也还挺多的。
　　有人掏钱了，“给我——一个红糖的尝尝，买一送一的？”
　　顾棠依旧是面带微笑，动作麻利装馒头收钱，这波老教授还是挺与时俱进的，基本是电子支付。
　　这人接过馒头，直接就掰开了，给周围人一人分了一点。
　　“尝尝好不好吃。”他一边说还一边跟顾棠道：“你得搞个试吃活动，这样买的人才多。”
　　不过馒头一入口，他就不想跟顾棠说话了，“啧，还真的不错。”
　　小店里一共七个人，两个馒头看着大，但是七个人分，也就是一人三口。
　　虽然早上九点多这个点，上了年纪的人基本都是吃过早饭的，但是她这个馒头做得好吃，再说也不是吃很多，这么分了吃了竟然还有点意犹未尽。
　　又有个老先生拿了手机出来，“我木糖醇的试试。”
　　这一波大家就挺仔细再看了，这位老先生掰开馒头，道：“你这个面花了大功夫揉的，我能看出来。”
　　他指着馒头的纹路给大家看，“刚才那个加了红糖的不明显，这个白的你们也能看出来，这里头都是一层一层的，而且气泡细密——”
　　“我以前当兵的，只有部队的炊事班的大师傅肯花这么大力气，这么长时间揉面，这个韧劲儿。这馒头好吃啊，也不像有些店会加很多水增重的——再给我来五个。”
　　应瀚亦看了他好几眼，要不是认识他，知道这就是他们夏海大学的体育老师项钟，他都要觉得这是顾棠请来的托儿了。
　　这可比他专业多了。
　　应瀚亦笑了一声，道：“老项你少吃点，你上回还说吃多了面食烧心呢。”
　　顾棠适时停了下来，道：“那要么先买两个吧？买一送一也就是四个了。”
　　项钟笑道：“没见过你这种老板想少卖的。四个就四个，明天买新蒸出来的。”
　　应瀚亦跟他挺熟，当时也就开了个玩笑，道：“今天买一送一，差不多就行了，你儿子在外地上学，你跟你老婆两个能吃多少？明天再来一样买新鲜的。”
　　周围人都笑了起来。
　　还有个顾棠帮她提过两次东西的老太太也跟着道：“她面能揉成这样我一点都不奇怪，你们是不知道她力气有多大，我有次去买东西，两板鸡蛋五斤，两条大江团七斤，还买了点野菜跟羊羔肉，我想着我能拉回来的。”
　　“你心太沉了。”旁边有人笑道，“七八公里呢，你拉二十斤的东西回来，你以为你多大？”
　　“这不路上碰见顾老板了？她拉着我那一车东西走得比我都快，我当时就觉得兴许加上一个我，她也能拉动。”
　　一屋子老教授们笑了起来。
　　顾棠从柜台下头拿出个茶壶来，“绿茶喝吗？泡得比较淡。”
　　刚吃了馒头，别说还真的有点渴，那自然是要喝一杯的。
　　顾棠店里南边墙是长长一排卡座，摆了三张长桌，挤一挤二十几个人都能坐下，别说这就七个人了。
　　当下这七位教职员工就都坐了下来，顾棠拿一次性杯子给他们倒了茶。
　　刚才夸过顾棠力气大的左红林立即就道：“把你的小蛋糕也给我们上两块，要两块木糖醇的，两块白糖款的，我们这些人也不敢吃太多，能不能帮我们切开？”
　　这自然也是可以的。
　　她做的奶油小蛋糕差不多是10厘米X8厘米的长方形，两层蛋糕坯中间还夹了薄薄一层奶油，上头一层厚厚的奶油，周围勾花，中间还有一小块水果。
　　白糖款上放的是杂果罐头，除了万年的黄桃，还有腌渍过的樱桃、山楂和雪梨等等可供挑选。
　　木糖醇款上点缀的就是鲜果了，当然价格就比白糖款的贵了两块钱。
　　也就是白糖＋罐头的8块一块，木糖醇＋鲜果的10块一块。
　　顾棠把蛋糕拿去后厨切好，又给他们多加了两块水果，这才又端了出来放好。
　　左红林第一个下手，她是物理学的教授，早年还出国留学过的，过得一直都挺不错，好东西也见过不少。
　　蛋糕一入口，她脸上就一言难尽了。
　　“你这手艺搁这儿——屈才了啊。”
　　当下就有人看向应瀚亦，“这是你家亲戚？”
　　应瀚亦正忙着吃呢，说真的，顾棠这个糖加得是恰到好处。多一分就甜了，少一分奶油就该腻了。
　　“这要是我们家亲戚就好了！”应瀚亦说完，又道：“一会儿给我包一块木糖醇的，就一块，我老伴儿有糖尿病，不能吃甜的，精面也不能多吃，剩下一块留到明天。”
　　左红林笑了起来，“没事，我们帮你分了，明天你再买。”
　　“你这用的是什么奶油？我觉比小吃一条街那家蛋糕店要好吃多了。”
　　“动物奶油，品质挺高的。”顾棠去后厨拿了盒子出来。
　　老教授里不管有没有懂行的，但是识货的一定有，“这还是个进口货。”
　　“我都好几年没吃蛋糕了。”又有人开始夸了，“你这个蛋糕做得是真的好吃，不干，入口即化，而且也没有颗粒感。奶油打发也是恰到好处，非常细腻。”
　　“你这生意要火了！”老教授们一一下了断言。
　　顾棠微笑，“我也接受预定的，第二天一定留出你们要的款。”
　　教政治经济学的教授立即就竖起了大拇指，“有生意头脑。”
　　顾棠立即就拿了本子出来，“其实我这小本生意，每天能做的数量有限，未来我打算固定几个拳头产品，然后每天有不一样的惊喜。”
　　“不错，这个挺有期待感的。”
　　顾棠把本子往桌上一放，到了这个年纪，基本都是远视眼了，基本瞄一眼，就看清她写的什么了。
　　“你这会做的有点多啊。”
　　“还分了季节限定？”
　　夏天有柠檬芝士塔、芒果布丁等等。
　　“你还会做栗子蒙布朗？这个我要尝尝，距离秋天还有几个月？三个月有点长啊。”
　　“还有姜饼？圣诞树干蛋糕？”
　　顾棠道：“姜饼屋也可以做的，不过这个只接受预定。”
　　后头还有传统的中式点心，什么蒸酥酪、山药糕、鲜花饼荷花酥等等。
　　看得人就很想一眼万年，“你可要长长久久地做下去啊。”
　　顾棠笑了一声，道：“那是当然。”
　　这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等到快十一点的时候离开。
　　店里就又剩下顾棠一个人，不过没清闲一会儿，十二点刚过，店里就来了一群学生。
　　一个个都很兴奋，转了一圈却有些遗憾，“怎么就这几样东西？”
　　她们几个商量几句，一样买了一份，提着东西走了。
　　这明显不是冲着她来的呀。那就是早上那一帮教授里有个特别有名的？
　　这点顾棠倒是没猜错，她帮着提过两次东西的左红林，算是夏海大学的四大名捕之一。
　　左红林教得是物理，所有理工科专业的必修课，一年上完三本书，后头居然还会学到三维势阱不明觉厉的东西，就很难。
　　而且左红林还是留洋回来的，外语水平超级棒，加上这几年学校在讨论双语教学，尤其是理科基地班，火箭实验班这种专门培养科研型人才的班级……
　　去年为了响应政策，探讨教学新理念，期末考试的物理卷子是英语的。
　　当然不是丧心病狂全英语，就是两道选择，两道填空，还有一道大题是英语的。
　　结果这次考试，直接挂了三分之一还多，最后取了个开平方，及格率总算是上来了，才没造成严重的教学事故。
　　学生们私下是这样吐槽的：“我中文都不会答啊！她居然出英文？那我肯定直接懵逼，满脑子都是空白喽。平常会的题也没做出来，这难道能怪我？”
　　总之左红林一战成名，彻底坐稳四大名捕之首。
　　而且还是临近过年挂了三分之一学生，距离现在连半年都不到，余波未散。
　　所以早上有学生看见左红林在顾棠店里吃蛋糕，当下就在学校论坛上发消息了。
　　【左老师！居然还在笑！这蛋糕这么好吃的吗？】
　　顺带帮顾棠宣传了一波。
　　从中午开始，就零零散散地有学生来她店里逛一逛，有的看一圈就走，有的顺利买点什么试试。
　　毕竟左老师跟一大群教授在这店里吃东西……万一能跟店主搭上关系，进而打听到点内幕八卦考试题呢？
　　至少不能让她期末再出英语卷子了好吗！
　　顾棠第一天做得东西不多，一个是考虑到开业人不会太多，就算她再有自信，也得等口碑发酵，回头客来袭才行。
　　第二就是开业头三天大酬宾，卖得越多亏得越多啊。
　　所以还没到5点，东西卖完了……
　　这就有点尴尬了。
　　顾棠觉得她得烤点手指饼干、牛轧糖或者芝麻糖之类保质期比较长的东西，避免东西卖完的窘境。
　　不过顾棠是不会让人看出她尴尬的，她索性在门口贴了个招聘启事。
　　“诚招店员1～2名，工作时间下午17点到21点，共计四个小时，时薪10元，包晚餐，提供工作服，报销健康证费用。”
　　东西没准备够生生让她扭转成了专门空出时间招聘，而且她丧心病狂的熬了一锅三黄鸡。
　　确切的说只有一只鸡边腿，只放了葱跟生姜，再加一勺盐，完全激发出了鸡肉本身的香气，两个小时过后，小小的店面里散发出能让人吞口水的气息。
　　尤其是对于还没吃晚饭，只能吃食堂的学生来说，对于周围遍地都是靠调料提味的串串火锅炸鸡点来说，她简直是清流了。
　　很快一开始冲着“左老师喜欢的蛋糕店”来的学生们，就又在bbs上发了个贴。
　　#惨无人道：这老板炖的鸡也太香了吧！#
　　2L：你们说老板说的包晚饭是跟她吃一样的吗？
　　4L：吸溜～我可以！！！
　　7L：这个味道……老板吃鸡我喝汤也是可以的！下面，我能吃两碗！
　　9L：等一下，每天17点到21点，这个时间我腾不出来啊。
　　12L：我们可以组团啊！你一三五，我二四六，周末大家轮换着来，妈呀，你们来闻闻这个味道，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
　　15L：我在现场，这个味道，只要包晚饭，我不要钱！
　　16L：笑死，卷起来了卷起来了！我能一天只吃一顿！全留在晚上吃！
　　顾棠面前很快就站了个眉清目秀的男生，长得不错，身高至少一米八，除了瘦的稍微有点驼背，基本没什么缺点，站在那里肯定是能吸引可爱的小姐姐的。
　　这人笑起来还挺腼腆，“我家里就有个蛋糕店，我有经验的，就是我吃的比较多，行吗？”
　　“粮食管够。”顾棠道。
　　考虑到原主心里的那点小遗憾：没人帮她搬东西蹬三轮车，顾棠招了两个年轻的、长得挺好看的男孩子，具体谁负责哪天，就让他们自己商量了。
　　“那……今天吃鸡汤肉丝面？”
　　她对面两个人都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
　　bbs上的炖鸡楼，很快就有人repo了。
　　39L：我们都没机会了……
　　42L：不怕，据说两个人一个大三一个大二，我才大一嘻嘻嘻嘻。


第369章 你们的免费保姆跑路了
　　顾棠招的两个兼职，一个叫尤扬，一个叫冯晨，当天晚上回去就在BBS上发了记录贴。
　　#新开的那间蛋糕店，老板做饭简直太好吃了！甩三食小厨房24条街！#
　　主楼：[鸡汤鸡丝面.jpg]，这个面，我有史以来吃过最好吃的面。面条劲道Q弹，煮得恰到好处。鸡肉是上好的三黄鸡腿，炖了三个小时，入口即化，你们知道入口即化的鸡肉是什么滋味吗？
　　更绝的是鸡汤，要不是还有外人在，我恨不得去舔锅！
　　1L：就是左老师去的那家蛋糕店吗？真的有这么好吃？
　　3L：好吃的，我买了他们家的奶油小方，口感非常细腻，明天还想吃。
　　6L：我是说鸡汤面。面条哪里买的？
　　楼主：手擀面，老板自己做的，你们是不知道，老板擀面的时候非常踩点，要不是有外人在，我都想录下来给你们配个乐听听，燃爆了！
　　8L：你说的外人是尤X吗？嘻嘻嘻嘻。
　　楼主：反正我们一人三天，周末商量着去，不知道明天吃什么→＿→
　　14L：早上几点开门？
　　楼主：10点，早10点到晚十点。
　　17L：馒头也很好吃，就是品种太少了。
　　楼主：肯定有新品的，老板手艺我吹爆！
　　19L：楼主真的不是托儿吗？老板给你多少钱？
　　21L：这个我知道，我也去应聘了，时薪十块，包一顿饭，也就是一天40。
　　23L：这个价格不行吧，也就比快餐店时薪高那么一点点，还不如去炸鸡店打工呢。
　　楼主：看看我脸上的微笑。不说了，据老板说，今天我们三个人吃了两斤面条，我有点撑，去散个步。
　　27L：两斤？一个人七两？
　　29L：知名不具。老板只吃了一小碗，最多三两吧。
　　31L：……
　　33L：两位学长的饭量跟脸真的是不太相称啊……
　　不多时，BBS上又多了一个贴，是另一位尤扬发的。
　　他家里有个蛋糕店，而且已经有人吹爆顾棠手艺了，他就从另一个角度吹了吹。
　　主要是面太好吃了，他们什么都没干，就先吃了这么好吃的面，不吹一下心里有负担。
　　#新开的蛋糕店老板深藏不漏，十分良心！#
　　楼主：我家里也有个蛋糕店的，但是相比顾老板，我爸妈心肠都是黑的。
　　[图片]顾老板家的材料都是大厂出的，而且也不临期，做得也精细，我看她准备明天用的面糊的时候，居然过滤了两次，前头不是有人问口感为什么这么好？这就是原因啊！
　　简单来说，就是用高定的手艺来做快消品。
　　1L：等一下，你爸妈是怎么回事儿？
　　2L：心疼楼主爸妈哈哈哈哈。
　　4L：我家也有个蛋糕店，这么说吧，好多东西都是三无临期产品，就是为了降低成本。其实都能吃出来的，三无临期的话，必定要加很多香料还有糖，吃着一股子香精味，你们自己去吃吃就知道了。
　　举个例子，都是蟹肉煲，蟹不新鲜就会腥，肉就是面的，都是能吃出来的。
　　顾棠专门挑了两个长得好看的兼职，在学校也是稍微有点人气的，再加上左老师的加成，她也算在有限的几个班级里小小打响了知名度。
　　第二天早上一开张，刚在门口的黑板上写上“开业大酬宾，买二送一”的字样，店里就进人了。
　　头一波进来的是早上没课的大一新生们，转了一圈买了两块白糖款的奶油小方，再加一块是送的，坐在店里吃完了。
　　这会儿已经是六月初了，温度早就超过了三十度，顾棠店里开着空调，就还挺舒服的。
　　离开武家那个正常人都待不下去的环境，顾棠整个人都温和起来，自然是很讨人喜欢的。
　　女孩子们吃完蛋糕，笑嘻嘻的夸奖了好几声，又问：“什么时候有新品呀？”
　　其实她们要是晚五分钟，顾棠就在外头写上新品预告了，蝴蝶酥跟小米蒸糕，一个西式点心，一个中式点心，绝对不会厚此薄彼。
　　不过既然顾客问了，顾棠当然要表示出来对她们的重视感。
　　“还没太想好，你们想吃什么？”
　　“来点不一样的？”打头的女孩子道：“现在这么热，可以买卖沙冰？冰激凌麻薯之类的？”
　　“马卡龙！怎么了？我就喜欢吃甜的。”
　　“马上端午节了，可以做个粽子应景儿？”
　　三个人提了不少意见，总而言之就是把她们想吃的东西全都说了一遍。
　　顾棠点了点头，还拿了本子跟笔过来记了下来，又道：“都会有的。”
　　几个人一下子就有了被重视的感觉。
　　这波人还没走，店门又被推开了，这次是个老师，夏大的体育老师项钟，几个女孩子一下子就不出声了。
　　“老板，红枣馒头给我来两个，要木糖醇的。”
　　顾棠动作麻利去给人包东西了，几个女孩子贴着墙溜走了。
　　今天的生意依旧很好，照理是下午六点不到就卖光了东西，就剩下三包牛轧糖了。
　　这叫来打工的冯晨产生了一点危机感，他们打工的时间是下午17点到晚上21点，这不到六点就卖完……他们前途堪忧啊。
　　这么搞没两天他们就没的晚饭吃了。
　　冯晨第一次觉得店铺生意太好也不是一件好事。
　　这时候顾棠在里头厨房喊了一句，“你有什么忌口的？”
　　冯晨猛地回过神来，“没有！我什么都吃！老板做什么我吃什么！”
　　他乐呵呵的跑到厨房门口，“今天吃什么，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去把你碗拿出来，咱们今天吃皮蛋瘦肉粥。”
　　说话间顾棠就打开了盖子，香气轰的一声猛烈地散发开来，扑了冯晨一脸，他顿时觉得他的胃在大声的抗议。
　　冯晨吞了吞口水，“真香啊。”
　　那是肯定的呀，熬粥用的是焖烧锅，米用的是黑土地上一年一熟的上好大米，肉是梅花肉，皮蛋分了两次加进去，最后两滴香油更是点睛之笔，把所有食材的香气有机的融合在一起，顾棠也觉得挺香的。
　　凭她这张吃过无数好东西的嘴，这是能上私房菜馆的粥品。
　　除了粥，还有一个人一个茶叶蛋，还有在厨房就分好了的蚝油生菜。
　　冯晨又吞了吞口水，他觉得这样不太好，努力把视线移开，换了个严肃正经的话题，“老板，你得多做点东西，晚上才是高峰期呢，下午不到六点东西就卖完了，这不太合适啊。”
　　顾棠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粥，道：“你两碗够吗？我按照三碗的量熬的。”
　　要是食堂的皮蛋瘦肉粥，两碗肯定是够的，这个闻见味就觉得不好说。
　　冯晨点了点头，“够的……吧？”
　　就还挺实在的，顾棠道：“茶叶蛋还有，不过也别超过三个，吃太多我也怕你不消化。”
　　两人正吃着饭呢，冯晨的三个室友，估摸着时间摸来了。
　　冯晨昨天夸了一晚上面有多好吃，虽然词语很匮乏，跟“一句卧槽行天下”区别不大，但是能“卧槽”一晚上加一个白天也挺少见的。
　　再加上他下午四点半欢欣雀跃去打工的表情……他们几个也想来——至少闻闻味儿吧，说不定还能蹭一筷子？
　　不过门一推开，哇，今天不是鸡汤面了吗？
　　虽然不知道昨天是什么味道，但是要是跟今天的味道一样香，那就还真的很好吃啊！
　　看见有人来，顾棠站了起来，道：“东西卖完了，只剩牛轧糖。”
　　她这牛轧糖小小一包，标价十元也不贵。
　　“全要了。”
　　顾棠收了他们二十，把最后三包都给他们包了起来，“买二送一。”
　　冯晨正吃茶叶蛋，这茶叶蛋也超级好吃，味道都炖进去了，而且还很香。
　　他看过的不少美食小说里都有什么88一个的茶叶蛋，当时他就觉得这不可能，哪个人会花88去买个茶叶蛋？
　　但是顾老板这茶叶蛋，他觉得卖到4块钱一个还是有销路的。
　　5块钱也行！
　　倒不是冯晨反应慢，主要是茶叶蛋还有半个在嘴里，他也没法说话。
　　这一慢就听见人说话了，他这才发现是他三个室友，冯晨一下就放松了下来。
　　“你们居然还会吃糖？”
　　这话一听就是认识的，顾棠笑了笑，一句话没多说，又回去吃饭了。
　　三个人走到冯晨身边，“皮蛋瘦肉粥啊，让我尝一口。”
　　冯晨这会儿已经吃了一碗半了，而且锅里已经干干净净了，要还是头一碗，他是肯定不会冒风险让这三个人尝的。
　　“就一口。”
　　头一个人上前端着碗来了一口，然后就——来了第二口。
　　剩下两人就着急了，忙把人按住，抢过碗来，“你这人太不地道了，一起出来的——吸溜，真好吃。这米炖烂了，又软又黏，我天，就是大白粥熬成这样我都能吃两碗。”
　　冯晨小声道：“差不多行了，我这工作呢。”
　　三位室友也知道分寸，表情正经了许多，很快拿着东西就走了，不过等出去，三个人对视一眼，“你说他们明天吃什么？”
　　店里冯晨也有点担心，他小声问了一句，“我明天能在厨房吃饭吗？”
　　顾棠没忍住笑了出来，“可以。你明天想吃什么？”
　　冯晨一脸的为难，想了五分钟才道：“都行。惊喜？”
　　等吃过饭，来送货的人到了，真的卡线吃了三个茶叶蛋的冯晨动力十足，把面粉、绵白糖还有黄油奶油等等东西都放好。他开心极了，觉得自己总算还是有点用的。
　　晚上回去，冯晨又在BBS上发了个贴。
　　#今天吃的是皮蛋瘦肉粥＋蚝油生菜＋三个茶叶蛋#
　　主楼：老板人超好，分餐制，还有专门的碗筷，还有消毒柜。
　　以上不是重点，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图片]皮蛋瘦肉粥！！！我能吃一辈子！！！
　　冯晨发完就去洗澡了，很快下头就聊了起来。
　　4L：这也太实在了吧？这么多肉，这么多皮蛋，还有绿油油的菜叶子也很好看，切得好细啊。
　　6L：有幸吃了一口，后悔到了现在，我要拉踩二食了，二食的皮蛋瘦肉粥就是垃圾！
　　7L：谁说不是，就图里这些材料，二食能熬一锅。别说皮蛋肉没人加的多了，米也没人放得多啊，还好意思卖5块钱一碗。
　　11L：我叫了外卖，[图片]楼主同款，花了20。
　　13L：……这么一对比……他每天晚餐都不止20了？
　　15L：这是什么神仙老板！还招人吗？什么时候扩大再生产！
　　18L：那什么，楼主什么时候毕业来着？
　　20L：老板为什么不开餐馆啊！！！
　　23L：这就是家的味道吗？
　　26L：这就是最悲哀的地方了……我妈做饭没她好吃。
　　冯晨三个只吃了一口的室友内心无比空虚，一直在暖贴，又有不少人决定明天去看看有什么能吃的。
　　顾棠这会儿正在算账。
　　她不打算太累太忙，这样的话差不多每天蒸50个木糖醇的馒头，100个红糖馒头，按照现在的趋势，是能全都卖出去的，这就是325的营业额。
　　牛奶吐司，每包12，她一天做10包，就是120。
　　奶油小方，木糖醇款每天做20块，白糖款40块，加起来一共560。
　　所以等正常营业之后，她每天的营业额能有——这就过千了？
　　顾棠唏嘘了一声，好好学手艺，用心经营不要糊弄人，钱是真的好赚的。
　　原主那会儿什么都不会，全凭着自己琢磨，卖煎饼果子一个月也能赚九千呢。
　　当然她还能赚得更多，她还有每隔三五天就换一种新品的计划呢。
　　新品跟固定产品不同，都是需要点技术的，所以定价就没这么亲民了。
　　第二天一早，顾棠就开始实验新品蝴蝶酥了。
　　这东西又有个别名叫千层酥，重点就是中间薄如蝉翼的酥皮，还有上头烤得微焦的糖粒。
　　用料不复杂，但是想做好也不容易。
　　首先面不能软，水分更不能多，不然酥皮出来不脆。
　　面皮跟黄油都要擀成薄片，然后用面皮夹着黄油，一层层折叠，然后继续擀。
　　中间面不能软，黄油不能化，还得注意放冰箱冷藏。
　　一般来说，折上三次再擀薄就行了。
　　不过想要做出真正的千层酥来，三次就不太够了。
　　顾棠打算极限擀法试一试，她动作麻利，力气也大，做事也仔细，该注意的点都注意到，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今天是冯晨兼职的第三天，明天就该换成尤扬了，冯晨心有不甘，总觉得要是能天天吃饭就好了，他甚至还跟他几个舍友抱怨了一下：“人为什么要上课呢？不然就能天天去顾老板的店里打杂了。”
　　舍友A：“你那是想去打杂吗？你那是想去吃饭！”
　　冯晨瞪他，“牛轧糖吃完了吗？”
　　舍友B比较没有节操，直接道：“要么你认她当干妈？”
　　冯晨愣了一下，脸有点红，“叫不出来……叫姐姐可以。不是，你们觉得她跟谁能生出我这么大的儿子来？”
　　“看着是不像，我觉得她最多35？”
　　下午四点半，冯晨准时出现在蛋糕店里，一进去就闻见了香甜的烘烤气息。
　　他都来三天了，店里的产品没有一个是这个味道的。
　　冯晨一脸惊喜，“出新品了？”
　　顾棠端着一盘子刚烤好的蝴蝶酥出来，道：“来试试，这边是正常糖的，这边是半糖的，这个得加了糖粒烤，没法做木糖醇的。”
　　冯晨已经拿了一块开吃了，“好吃！这是全糖还是半糖的？”
　　顾棠道：“半糖。”
　　“这个可以！”冯晨兴奋道：“现在不是提倡健康饮食？半糖的健康，咱们店里木糖醇的产品不是一直卖得很好？这个甜度很可以，全糖的可能会太甜。”
　　“有道理。”顾棠微笑，“你再尝尝全糖的。”
　　冯晨又捏了一块，然后整个人就蔫了。
　　打脸来得如此之快，全糖的也很好吃。
　　“嗯，其实糖是个能带来满足感的东西，就……吃完之后运动一下也是极好的。”
　　顾棠笑出声来，冯晨道：“我再尝尝，刚才吃的太急，没品出味道来。”
　　正好那边又有居民来订生日蛋糕，顾棠过去招待了。
　　等她回过脸来，冯晨已经尝了两排一共八块了。
　　而且还是一脸纠结，就是不知道是在纠结要如何分个高下出来，还是在纠结自己一不留意就吃了这么多。
　　其实顾棠也觉得自己的蝴蝶酥做得挺好，刚烤出来的时候，她也一样吃了好几块，不过身为老板，这个就没必要让员工知道了。
　　顾棠叹了口气，道：“这玩意里头加了不少黄油的……咱们晚上吃绿豆粥和凉拌豆芽。”
　　豆芽里加了不少醋，挺解腻的，虽然冯晨一点都不觉得腻。
　　第二天一早，顾棠正式推出了新品蝴蝶酥，小小六块一个包装，售价十块。
　　周围这一片的人都知道她手艺很好了，而且还有个“顾吹”天天发帖子说自己吃了什么好东西，尤其是这个蝴蝶酥，捧得尤其高，都恨不得按头推荐了。
　　冯晨是这么安利的，“我以前以为我不喜欢甜食，到了今天我才发现我是不喜欢顾老板以外的人做的甜食。而且现在天气这么热对吧，吃这种加了好多黄油的东西理论上会腻是不是？”
　　“这个大家放心，一份就6块，反正我一顿吃了8块都没腻，信我，有空就去买，不然下午就吃不到了。”
　　所以等到十点一开门，就有学生来买了两盒。
　　说真的一小盒六块真的不多，十块钱的价格也不是不能接受，而且真的是喷香扑鼻，看着那一层层薄如蝉翼的酥皮，就知道这东西她花了多大工夫了。
　　十二点，早上烤得三箱就卖完了。
　　蝴蝶酥其实是可以一气儿做好，然后冻在冰箱里，等用的时候拿出来稍微化一下，然后切片撒糖再去烤的，跟新鲜的没什么区别。
　　所以昨天晚上顾棠其实做了满满两抽屉的原坯。
　　等吃过午饭，顾棠又烤了三箱。
　　到下午五点多，依旧卖完了，不过有蝴蝶酥顶在前头，奶油小方跟大枣馒头就还剩了点，总算摆脱了兼职员工最主要的工作是吃饭跟搬运的现状。
　　今天来兼职的是尤扬，他家里有个蛋糕店，也算是半个专业人士，尤其是一看见蝴蝶酥的惊讶眼神，脱口而出：“这至少折了五次。”
　　这么夸人就比冯晨“一句卧槽行天下”更挠人啊。
　　顾棠也给他一样拿了一盒，道：“尝尝味道，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改进的？”
　　尤扬吃得比较慢，吃完之后脸上就更惊讶了，明明白白一句话：都这样了，你还想怎么改进？
　　当天晚上，买到蝴蝶酥的在BBS上发了个帖子。
　　#真的好吃！要不是怕胖，我能天天吃！#
　　除了买到的人各种晒盒子【蝴蝶酥早就吃完了】，没买到的人有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有的也会说：“怕什么，这这波风过去我再买，哪儿至于买不到呢？”
　　但是问题有这么简单吗？
　　顾棠深知什么叫饥饿营销，这玩意她就打算卖三天，然后歇一天换成小米蒸糕，小米蒸糕也只卖三天。
　　接下来推出的西点是一共六种口味的布丁，包括端午节特供艾草布丁，冰冰凉凉的正好夏天吃。
　　之后是端午节的绿豆糕跟粽子。
　　她两本厚厚的菜谱，她能五年卖不重样的点心，估计这波人下一次吃到蝴蝶酥复刻，可能得先考个研究生。
　　顾棠生意蒸蒸日上，开业头一个月，营业额就奔着五万去了。
　　与之相对的，武家的生活就不太——完全不像人样了。
　　两人离婚之后，闻红喜手上就剩下四万块出头，然后又花了不到五千给父子两个置办家具，又买了几件衣服凑合穿。
　　骂骂咧咧一个月整理房子，修补家具过后，该还银行的贷款了。
　　20万，年利8.1%，平均到每个月要还1350。
　　当然这还不算完，五年之后还得一气儿还20万。
　　至于拆迁……年初那阵风过去，又没动静了。
　　闻红喜冷静下来，也想明白了，他们这么大一个社区，就算真的开始拆了，光谈判就得两年，更别说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所以，那20万……八成指望不上拆迁了。
　　闻红喜这次是真的下了狠心，剩下的那不到四万块钱，她是不打算用了。
　　她甚至还去菜场捡菜叶子回来，每天除了面条就是稀饭，一个礼拜就见一次荤腥，还是肉沫。
　　这么吃了一个多月，武家三个男人都受不了了。
　　这天早上，闻红喜捡了一兜菜叶子回来，一进门就看见武家三个男人严肃地看着她。
　　武有财道：“也差不多了吧？天天吃面，连点荤腥都没有，吃得我面如菜色，大夏天的都觉得冷。”
　　“是啊妈。”武大海接茬道：“你看我这脸白的，咱们能稍微吃好一点吗？”
　　“奶奶～”武玉洪小声叫道：“我都饿瘦了，我还长身体呢，我还能再长高，要么咱们订个牛奶吧？大家都能喝。”
　　闻红喜爆发了，她猛地把手里的一兜菜叶子冲武家三个男人劈头盖脸扔了过去。
　　“想吃肉？行啊！你们给我滚出去赚钱！”
　　“我跟你爸一个月加起来一共7124.56，每个月要还给银行1350的利息，五年后要还20万，平均到每月就是3333，每月买药两百多，这就还剩下两千二，这里头还有水电气手机电视跟物业费！”
　　“四个人吃饭，你们跟我说，你们想吃什么！”
　　“你们以为我愿意！”闻红喜眼圈都红了，她这么辛苦是为了谁？
　　武大海小声道：“拆迁就有钱了，安置费至少发两年，每人每个月800加起来也三千二呢。妈，你年纪也大了，也别过得太辛苦。”
　　“你给我滚！”闻红喜气得一把把他拉了起来，打开门就给扔了出去。
　　“我当初就该听你奶奶的，把你带去乡下扔了！然后再生一个，怎么也不会比你更没出息了！”
　　屋里两个人吓得完全不敢说话，门外的武大海摔倒在地，不可置信看着他家防盗门——
　　他妈把他扔出来了？


第370章 你们的免费保姆跑路了
　　武大海如同泥塑一般在地上坐了三分钟,差点没哭出来，直到闻红喜又出来把他拎了进去，然后把他扔到了沙发上。
　　武家是老式的房子,客厅特别小,里头只有一个方桌当饭桌，留出中间的过道,对面就是个沙发了,电视还在老两口的房间放着呢。
　　姓武的三个男人全都低着头不敢说话，闻红喜重重叹了口气,声音舒缓了很多。
　　不是她不生气,她觉得累，深深地疲惫。
　　“当初你们三个一起，撺掇我去贷款,给顾棠钱把她撵走，你们想没想过这20万该怎么还？”
　　没人搭腔。
　　闻红喜深吸一口气，“就算是真拆迁,就像你说的,一人800每月的安置费，每月多出来3200，那你想过没有，利息加20万本金，这五年里平均到每个月就是4700,多余出来的钱呢？”
　　“我跟你爸还能活多久？你想过没有？我们两个不在了，是你养你儿子,还是你儿子养你？这两套房……就算你把它买了，够你吃多长时间的饭，你算过没有？”
　　当然没算过了,要是能算这个，武大海也不至于都快五十了，还一分钱没赚到过手里。
　　屋里死寂一般的沉默，武有财咳嗽了一声，道：“你妈说得有道理，我跟你妈七千出头的退休金，也没法支持四个人生活。”
　　武大海难受极了，这难受虽然来自于闻红喜那句“我跟你爸还能活多久”，但是这难受不是因为他担心父母，他难过的是没人管他了。
　　“妈……”他小声道：“当初不是说要再找一个吗？咱们找个勤快能吃苦的，将来带着她一起享福。”
　　闻红喜冷哼一声，又想骂他但是也没办法，她拿了手机出来，道：“我给你刘阿姨发个消息，你还有什么要求没有？”
　　武大海还没说话呢，武有财先道：“别找有兄弟的，不然不跟咱们一条心。”
　　“找个偏远点的，找个真山区的，这样也就不怕她——那什么了。”
　　几人一言一语说着要求，武玉洪倒是一直沉默着，他双手紧握拳头，因为过得不太好，奶奶也不像以前那么宠着他，他此刻终于是有了一点代入感。
　　当初他们是不是这么挑他妈来着？
　　所以现在对他不好，因为他是他们挑来的“货物”生下来的。
　　闻红喜很快给她口中的“你刘阿姨”发了个消息。
　　“刘姐，当初是你给我们的大海介绍的对象，如今离了——唉，我们大海这条件你也知道，他身边不能没人照顾，他还得再找一个。我寻思着你做了这么多年了，还有合适的人选吗？”
　　那边很快来了消息，“他想找个什么样的？”
　　闻红喜回道：“我们家这条件你也知道，家里两套房快拆迁了，我们就想找个勤快能吃苦老实一点的人，最好不要有兄弟，家里远一点能放心跟我们大海过日子的。”
　　刘姐倒是很快回了消息，“倒是有两个合适的，一个刚离婚，今年42岁，来夏海打工的，老公家暴，带了个15岁的女儿。还有一个跟你们大海同岁，也是47，老公死了，儿子刚结婚了——”
　　现在图省事儿，发的都是语音条，武大海听到这儿已经听不下去了，“她怎么能——我是说这么老的，那我还不如去跟顾棠复婚呢！还带着拖油瓶？我可不给人养孩子！”
　　闻红喜瞪了他一眼，给那边回消息，“我们想找个稍微年轻一点的，最好是初婚。”
　　收到消息的刘姐撇了撇嘴，很直白地回了一条，“初婚？年轻？红喜，不是我说你，人家年轻的女孩子，进了电子厂缝纫厂，厂子包吃住，勤快一点每个月到手四五千，你说说你们家有什么可图的？”
　　武大海脱口而出，“我人好，她只要勤快能干，我能跟她过一辈子。”说完又补充一句，“要孝顺父母，跟我结婚就能有城市户口了。”
　　闻红喜失望地看了他一眼，想了，“刘姐，我们可以帮她转户口的。要么初婚就先算了？年纪得小一点，最好不要超过35岁。”
　　“我知道了。”那边很快有了回音，“我会帮你们看看的。不过我丑话说到前头，你们家这条件是真的不好找。我就不明白了，人家顾棠跟你们过得好好的，人又勤快又能干，·你们折腾个什么劲儿？”
　　听见这话，闻红喜心里突突跳了好几下，小心翼翼问道：“她、她也托你帮她找对象了？”
　　刘姐就回了一个字，“没！”不过说完之后又觉得不过瘾，又来了一句，“她条件可太好了，她能挑，你们只能等！”
　　闻红喜又快气个半死，她条件哪里好？她手上有她给的35万！那是她老武家的钱！
　　闻红喜死死瞪了一眼武大海，“你要是这么继续窝囊下去，下一个老婆就算找到了，一样得跑！你自己看着办吧！”
　　武大海很不得当自己不存在，他47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
　　不过fg就是用来打脸的，过了两天，他更难过了。
　　他们是夏海三厂的家属院，当然夏海三厂也就剩个空壳了，这天下午，办公室发了个调查问卷：《关于夏海三厂家属院居住满意度的调查》。
　　武大海一路去闻红喜那边吃饭的时候，就觉得路上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太对，等到了那边，被说饭了，煤气灶上都没火。
　　闻红喜在里屋躺着根本就没起来，武有财在客厅坐着，不住地唉声叹息，里头闻红喜还时不时骂一句。
　　“等我死了你再叹气，你这哭丧给谁听呢！”
　　武有财回的就更尖利了，“我肯定比你死的早！我哭我自己！”
　　武大海拿着钥匙开门，一进去就对上了武有财的视线，这眼神里是真的有恨了。
　　武大海吓得后退了一步，吞了吞口水才叫了一声，“爸？”
　　“你是我爸！”武有财直接起身去小屋了。
　　武大海这才看见了桌上的那个通知。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心究竟跳了没有。
　　……居住满意度调查……
　　1您家是否有下水道堵塞的问题？你是否同意出一部分费用（其余由转向拨款跟厂子负担）改造下水。
　　2您是否同意加装电梯？
　　……
　　8您希望在小区增加何种设施？
　　9其他意见：
　　这是旧楼改造，这不是拆迁！
　　武大海的手抖了起来，连带那张纸都发出了哗啦啦的声音，加上这一张纸的重量，他那条好腿也支撑不住了。
　　武大海倒在了沙发上，因为毫无控制，声音还挺大的。
　　里屋传来闻红喜的声音，“你小心点！沙发坏了你掏钱换新的吗？”
　　武大海想哭，怎么可能是旧楼改造？
　　要是真的旧楼改造，别说五年，就是十年也拆迁不了。
　　二十万！他当初是怎么想的，给了顾棠35万？
　　这就相当于把他们的房买下来了，他——那房子明明是他的！
　　他今后该怎么办？
　　一时间武大海被深深地恐惧侵袭，整个人都不好了。
　　两室一厅的房子，三个人一人一间，许久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
　　直到武玉洪回来。
　　武玉洪现在天天在外头逛，第一是觉得家里气氛凝滞，第二为了省钱，他奶奶把他们那边的电视都停了，而且他妈临走的时候连空调也拆了，家里又闷又热，根本待不住。
　　“爸。”武玉洪现在也学乖了，进门先叫人，然后故作开朗，元气满满大声道：“奶奶！我回来啦，今天吃什么？”
　　“吃西北风！”
　　武玉洪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下意识看看武大海，从他手里接过那张纸。
　　“这是……要拆迁了？”
　　“拆屁！旧楼改造！”另一间屋子，武有财也来了一句。
　　“不是——怎么就旧楼改造了？年初的时候不是说要拆迁，那咱们怎么办？旧楼改造哪里还有赔偿？那20万——”
　　闻红喜猛地从床上跳了下来，连鞋子都没穿，光脚踩在地上就到了客厅。
　　“明天你们两个给我搬过来！那套房子租出去，一个月也能有一千一二，然后你们两个出去找工作！听见没有？必须找工作！”
　　武大海父子两个全都蔫蔫地不说话。
　　闻红喜抬脚就踢了武大海一脚，“动作麻利！赶紧滚回去收拾东西！你跟你儿子住小屋！吃饭？没收拾好就别想吃饭！”
　　说是找工作，武大海根本就没找过工作，武玉洪高中毕业晃荡了一年，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闻红喜那会儿工作都是分配的，她也不了解这个，一家人如同无头苍蝇瞎忙了三天，除了上火嘴角起泡，没有任何收获。
　　这时候闻红喜又想起社区了。
　　她带着武大海跟武玉洪两个往社区去，一路上骂骂咧咧的，“两个死人！不戳不动！戳了也不动！要是没我，你们能把自己饿死！只能街上讨饭去！”
　　武大海这些天被骂来骂去的，人皮实了不说，还会在心里回怼。
　　等骂多了，他还会庆幸当初是抵押的是他爸妈的房子，他名下这套还是他的。
　　“当初就该把房子给顾棠，让她给咱们35万！都是你这个讨债鬼！生你都是债！我上辈子是欠了你的怎么？”
　　“我知道是我耳根子软！明知道你是个蠢货，还要听你的。武大海！你给我听着，以后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听见没有！”
　　武大海没精打采嗯了一声。
　　很快三人到了社区，虽然距离闻红喜上回来闹事已经过去半年了，时间够久，但是因为来闹事儿的近几年就她这一个，而且后头还接着离婚、分房和拆迁的事儿，尤其是这两天旧楼改造的调研下来，武家这四口人又被来出来鞭尸了。
　　不说人人，社区至少有一半人都认得他们，尤其是闻红喜跟武大海走在一处的时候。
　　这三口人一进门，工作人员紧张了，有人直接去里间叫人了，还有人去办公室找刚进来的年轻男工作人员了。
　　人过得不如意，就会对别人的看法分外的敏感，要是以前，闻红喜就得开骂了，但是现在……有求于人，就还得忍。
　　闻红喜赔笑两声，道：“我来找负责我们那片的黄会灵。”
　　话音刚落，黄会灵就出来把他们带去小办公室了，里头还坐着个看着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孩子，手里虽然拿着本书，不过时不时抬头看他们一眼。
　　“闻阿姨这边坐。”黄会灵招呼三人坐下，又给他们倒了水。
　　长痛不如短痛，早点完事儿就没那么难堪了。
　　闻红喜一咬牙，直接说了，“你这有没有什么工作，适合他们两个的？”
　　黄会灵看了武大海跟武玉洪父子两个一眼，说真的就是看，没什么奇怪眼神。再说她在社区工作这么多年了，什么没见过，她是专业的。
　　但是这父子两个心里都是浓浓的屈辱，觉得黄会灵是在惊讶，还在看不起他们。
　　还是得忍。
　　黄会灵道：“您儿子的资料我们这边有，您孙子是？”
　　“19，高中毕业。”闻红喜硬邦邦道。
　　黄会灵想了想，道：“社区能提供的岗位都比较基础一点，倾向于环卫工人这种。其实我还是建议他们能上一上课，就是——”
　　黄会灵顿了一下，总算是顺嘴提了一把“您儿媳”，她飞快接上，“就是很多人都上过的社区跟职业学校合办的技能培训课。”
　　中间那个停顿……这下三个人脸上就都是屈辱了。
　　“有什么可上的，什么适合他们，你说说看！”闻红喜的声音更僵硬了，但是没办法，这里头只有她说话，那两个都是废物！
　　她儿子被顾棠照顾了十九年，照顾成了废物！她孙子是从顾棠肚子里生出来的，也被养成了废物！
　　黄会灵装作没看出来他们别扭的神情，转身去书架拿了资料。
　　“去年我们是39门课，今年又多了7门，不过考虑到您儿子的身体情况跟年纪，我比较推荐缝纫跟电子商务类。”
　　“他能做生意？他连话都不敢说。”闻红喜使劲儿埋汰道。
　　“妈！”武大海喊了一声，他真的想直接站起来就走。
　　“其实隔着网络，很多话就能说出来了，另外还可以当客服，这个培训了基本的话术就可以，不过要求家里有电脑有网络，工作时间比较长，另外就是不管客户怎么骂，都不能口出恶言，要微笑面对顾客。”
　　闻红喜冷哼了一声，极其轻蔑地翻了个白眼，“你骂他他就蔫了，一言不发，这行吗？”
　　武大海的脸涨得通红，黄会灵表情保持地还挺好，微笑道：“这个不太合适，还是要回话的，客服嘛，得安抚顾客。”
　　“还有什么能坐着干的？”闻红喜又问道。
　　黄会灵极其专业的给她都介绍了一遍，“电脑维修、珠宝鉴定、工艺品雕刻。对，还有心理咨询，公共营养师，但是考虑到他的年纪，有些工作的确是不太适合了。”
　　闻红喜哼了一声，“我说什么，还不是得当裁缝？”
　　武大海咬着牙，从里头挤出一句话来，“你没说过！”当初是顾棠说的。
　　但是顾棠这两个字已经成禁忌了，就是只有闻红喜能说，剩下人都不敢提，武大海也是一样，他得吃他妈的，他不敢太过分。
　　“那就给他报个缝纫！”
　　两句话定下武大海的未来，又轮到了武玉洪。
　　黄会灵道：“他虽然年轻，但是学历不高，除了卖体力的活儿，选择性也不是很大，我还是建议如果可能的话，还是继续深造的好。”
　　“不管那些！”闻红喜不耐烦道：“你这儿有什么可学的，未来工资高的，他不怕苦也不怕累，年轻就是要吃苦的。”
　　黄会灵想了想，道：“汽修跟叉车。不过这两个要学的比较久，学费也相对高一些。”
　　武玉洪也抖了抖，这不是当初他妈说要他学的东西？
　　他下意识看了武大海一眼，脸色阴沉，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就先报初级班！”闻红喜严厉地说，“初级班是免费的？”
　　黄会灵点了点头，闻红喜道：“都报！看他适合哪个？”
　　闻红喜跟这边工作人员确定了上课时间，还有地点，等回到家里，她灌下一大缸子凉白开，道：“第一天上课我跟你们一起去，我会跟老师留个联系方式的，你们要是哪个敢逃课——呵呵，就别想吃饭了。”
　　到了晚上，九点刚过，武家就关灯睡觉了，不过武大海跟武玉洪都没睡着。
　　六月底热的要死，他们两个又在小房间里挤着，别说空调了，闻红喜连电风扇都没给他们准备。
　　“我不觉得热，用扇子行了，再说电费那么贵，你们有钱付电费吗？”
　　武大海在想顾棠，当初他就是不想学缝纫，不想学任何东西，又被她逼得难过，这才推波助澜撺掇着离婚。
　　但是现在……她手里拿了三十五万，不知道过得多好。
　　谁能知道离婚了之后，他才发现最可怕居然是他妈呢？
　　武玉洪也在想顾棠，当初他想上空少的课程，但是顾棠不同意，非得让他上汽修……所以那半年里头，他是一句好话都没替她说。
　　但是谁能想到，这都离婚了，他还得学汽修，而且当时顾棠是想让他去天桥职业技术学院，还是最好的一个，现在呢？
　　他沦落到社区免费办学了。
　　武玉洪翻了个身，越发的烦躁了。
　　其实隔壁屋里的闻红喜也没睡着，她扇子扇得哗哗作响，道：“我跟你说，她手里那三十五万肯定留不住！她早晚被人把钱骗光！她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呢，她妈能让她手里留钱？”
　　顾棠这会儿在干什么呢？
　　夏海大学7月6号放暑假，就剩不到十天了，她要不要做点技术活再拉一把期待感，这样等暑假回来，生意一定好得不得了。
　　问题是做什么呢？
　　如果单纯炫技……万物皆可龙吟，分子料理啊。
　　做什么呢？水果什么的太老套了，顾棠四处看看，一眼就看见了刚送来的鸡蛋。
　　那就做个鸡蛋？
　　里头的蛋黄主料用芒果或者百香果酱，外头的蛋白用牛奶，最外头的蛋壳用巧克力。
　　第二天早上十点，赶早场的第一波学生进来，就觉得顾老板疯了。
　　她柜台里最显眼的地方摆了10个茶叶蛋，标价100，关键是还限购，一人只能买一个。
　　“不是，顾老板也看小说吗？”
　　“她做的东西是好吃，但是不至于上瘾啊。”
　　“关键人家茶叶蛋只卖88，她敢100？”
　　“只卖88？你小说看多了？”
　　这波人吐槽一波，买了两块奶油小方走了。
　　顾棠觉得这个男频的装逼套路的确有点浮夸，她其实原本想直白地写分子料理的，然后在门口的黑板上也宣传一下，但是……就鬼使神差想试一试。
　　结果这么一试，一个鸡蛋都没卖出去，但是这会儿改也有点尴尬，那就先这么样吧。
　　到了十一点半，早上考完试的学生来了，考得好的人想来块小蛋糕犒劳一下自己，考得不好的人就想吃甜的慰藉一下自己。
　　最近这一个礼拜的考试周，连木糖醇的东西都不太卖得动了。
　　这一波人比较多，顾棠站在柜台里，面带微笑听她们又开始聊了。
　　“皮还给剥了一半，不过我吃茶叶蛋喜欢自己剥壳，别人剥的总觉得不干净。”
　　“里头的酱油纹路挺好看的，但是、就……顾老板也开始搞行为艺术了吗？”
　　顾棠心里默默地吐槽一句，能不好看吗？她当画家的时候，没等死画作就能卖出500万了。
　　夏海大学总还是有几个有钱的学生的，里头也有人是顾棠粉丝，这会儿就有个有钱的粉丝出现了。
　　“老板啊，今天有什么新品没有？或者甜一点的东西，我需要甜品来抚慰心灵！”
　　扎着马尾辫的小姐姐进来就直奔柜台，然后也看见了100块钱一个的茶叶蛋。
　　她眉头一皱，“茶叶蛋？给我来一个。”
　　顾棠神色如常，一点不见尴尬，还是那句话，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了。
　　“你是在这儿吃还是带走？”
　　金元元笑了一声，道：“就一个鸡蛋，我还要打包吗，这不两口的事儿？”而且店里还有空调。
　　顾棠拿隔壁消毒柜的小盘子出来，给她拿了个鸡蛋出来，还有一次性的小勺子跟叉子。
　　“真的有仪式感了。”
　　“你这不废话吗？100块一个呢。”
　　店里围着的四五个人窃窃私语，既然有人买了，她们也想看一看。
　　金元元卡座上一坐，原本想上手的，但是旁边人这么多，就有点不好意思，她看看了餐具，选了小勺子。
　　这一勺子进去，她脑海里同时浮现了三个念头，排名分先后。
　　这鸡蛋手感不对啊。
　　这鸡蛋没煮熟啊。
　　这鸡蛋是不是放了一早上不新鲜了，闻着还有点酸？
　　这tm是分子料理啊！！！
　　一个坐落在偏僻大学城，距离环山公路不到十公里，同时还卖馒头的小店，居然有分子料理！
　　金元元神色复杂看了顾棠一眼，吃了。
　　鸡蛋敲开，旁边人也觉得不对劲儿了。
　　这不是鸡蛋啊。
　　金元元已经开始评价了。
　　“蛋黄是百香果酱，有点酸，中间的蛋白是牛奶冻的口感，奶味非常非常足，是淡的，蛋白上的纹路是用巧克力画出来的，最外头的蛋壳也是巧克力，有点甜。味道过度非常好！这也太像了。”
　　剩下五个人如同蝗虫一般围向了柜台。
　　五分钟之后，夏海大学的bbs上出现一个帖子。
　　速来顾老板的蛋糕店！出大事了！
　　这时候是饭点，天气又热，很多人都是叫了外卖在宿舍吃的。
　　帖子很快就有了回应。
　　1l：多大的事儿？你倒是说清楚。
　　2l：等我有钱，我一定雇一个一次说完的楼主。
　　3l：楼下都别问，憋死楼主。
　　等到7l，楼主再次出现：不用来了，卖完了。
　　8l：？？？顾老板出了什么新品？
　　很快，bbs上又有了个新帖子。
　　你永远可以相信顾老板！
　　还有个晒鸡蛋的帖子，10个幸运儿速来报道！
　　这帖子里最招人记恨的一句话，就是楼主说的：众所周知，顾老板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出过重复的新品。
　　这个时候，金元元已经凑到了顾棠面前，“顾老板，明天还有吗？”
　　终于还是让她装了一把，顾棠道：“这个不好做，挺麻烦的，就做一天。”
　　店铺里10个幸运儿齐声嘻嘻嘻了起来。﻿


第371章 你们的免费保姆跑路了
　　顾棠第二天的确没再卖茶叶蛋,她开始卖百香果酱跟芒果酱了。
　　也就是昨天的鸡蛋黄。
　　小小的一瓶果酱，220g，售价399。
　　这个售价其实也挺有讲究的,虽然就比40块便宜了一毛钱,但是心理上更容易接受呢。
　　销量还挺好的。
　　顾棠也不是第一次卖货了，总之对消费者心理她还挺有研究的，比方现在马上就要放暑假了，而且还是考试周，学生嘛,总有种再不放纵就要回家的心理,这时候不仅花钱不太考虑了，手脚也大方起来呢。
　　所以当初顾棠的计划就是，临近期末这个半个月推出高价格的东西。
　　早上十点开张,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柜台里一共40瓶果酱就只剩下不到5瓶了。
　　当然这个售价对学生来说还是偏高的，顾棠也算过的,要是天天光顾她的小店，期期新品一次不差,一个月怕是要在她店里交待出去5000块。
　　顾棠在扩大再生产跟保持悠闲充实,但是不太忙碌的生活中犹豫了一秒钟,然后果断抛弃了扩大再生产。
　　当初的计划就是走精品路线,那么累干什么？
　　不过马上就要暑假了,学生离开，教授们多半也得离开,连小吃街都没什么流量，她得寻觅一下新顾客。
　　顾棠这边思索新顾客，那边夏海大学的bbs上又有她的帖子了。
　　顾老板这三个字也算是流量密码了。
　　她店里两个兼职,每天吃了什么，回去都会发个记录贴。
　　她每四天出一个新品，然后卖三天，一样会有人发帖，还会有个幸运儿报道帖。
　　所以基本上，一天两个帖子是跑不掉的。
　　新帖子是吐槽新出的果酱的。
　　标题虽然带了吐槽两个字，不过进去之后，楼主在主楼就解释了：其实还是没买到，对，我在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楼主：小小一瓶果酱，220g，卖得这么贵。[图片]你看看人家购物网站上，280gx6瓶，包邮都没你贵啊！！！
　　1l：你看看你那6瓶果酱的配料表？排第一位的是水，第二位是白砂糖，第三位是果胶，第四位才是草莓，楼主，你这六瓶果酱加起来，不知道有没有六颗草莓哦~
　　2l：楼上太实在了，太不会安慰人了。楼主莫方，我也觉得贵。对，我也没买到→_→
　　大家热热闹闹的聊了下去，不过很快就有人出来了两位“打工人”。
　　36l：芒果超好吃！至少七种不同的芒果，百香果也有三种，而且没有放糖，也没有加水，纯果熬制的哦！
　　38l：我猜36l是冯晨。
　　40l：哈哈哈哈，不过芒果超好吃是怎么回事儿？
　　43l：羞涩脸jpg，那什么，芒果核又不能熬果酱，削下来总是要连带一点点果肉的，那总不能浪费，对吧？对手指gif
　　45l：我要笑死了。冯晨人设崩塌了。
　　过了一会儿，尤扬也出现了，他的解释就专业很多了。
　　64l：品种不同作用不同，比方鹰嘴芒喷香扑鼻，打开盖子闻到的香气多半来自鹰嘴芒。金煌芒的果汁比较多，先下锅的就是这个，苹果芒颜色橙黄，刚好用来调色。
　　65l：尤学长是真的专业……
　　67l：抽打冯晨，就知道吃！
　　70l：我也干活了好吗？
　　83l：不过还剩了不少芒果，据说顾老板明天要做芒果软欧包。
　　84l：！！！我明天早上考试啊！专业课！8:30~10:30，希望不要卖得太快。
　　85l：继续抽打冯晨，你看看人家，都能打听出来明天做什么，你呢？你是不是该好好反省一下了，不如把打工的机会让给我？
　　bbs上讨论得不亦乐乎。
　　顾棠在夏海大学的名声是挺火热的，还被拉出当榜样，尤其是二食跟三食这种有点心，还卖粥的食堂，已经在bbs上被拉踩无数次了。
　　甚至还有学生去留言板留言：你们能不能让厨师去学学手艺啊，你去尝尝顾老板的蛋糕店，虽然都叫奶油小方，但是你们这个真的侮辱“奶油小方”四个字了！！！
　　后勤部的工作人员也是去顾棠店里吃过的，而且还吃过几期新品，她想来想去，回复道：你看看我们的价格？学校卖的便宜。
　　就让人没法反驳，四块钱一块的确是没改进的余地了。
　　顾棠手艺很好，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只有不喜欢吃的，没有说不好吃的。
　　不过她的名声还没太传出去，仅限于夏海大学内部流传。
　　一来是因为她开店也就才一个月，二来就是她这地理位置，东边是夏海大学，西边是夏海大学家属院，完全被包围，很少有外人进来。
　　再说酒香不怕巷子深，也得给酒从巷子里传出味道的时间。
　　7月5号考完最后一门，6号正式放假，到了8号，学生就开始大幅度减少了。
　　顾棠的生意不可避免受了影响，到了12号，教授们也有不少离开了，再过去三天，奶油小方居然都没卖完。
　　当然受影响的也不止她这一家，小吃街上一家炸鸡店还有一家卖串串的店，都直接关门了。
　　是时候开拓新业务了。
　　顾棠把视线瞄向了隆北山。
　　前头她装修的那一个月，把方圆20公里的地方都逛遍了，尤其是隆北山这个地方。
　　这算是个野山，风景挺好不收费，山上还有个挺大的水库。
　　不是饮用水库，而且也已经处于半废弃状态，虽然有人看着，不过钓鱼价格很是便宜，一天20，再加上山下隆北村全员农家乐，所以过来玩的人不少。
　　顾棠的蛋糕店虽然被夏海大学整个包围，但也是从城里进山的必经之路，从环山公路拐过来，来回不超15公里。
　　这个距离走路是挺远的，但是对开车来说就算不什么了。
　　她的目标群体有两类，第一是上山玩的人，第二就是钓鱼的人。
　　相对来说，顾棠比较倾向于钓鱼的人，毕竟爬山多数带的都是体积小而且热量高的食物，这跟她蛋糕店的定位不太相符。
　　钓鱼就不一样了，钓鱼是个长期爱好，农家乐那种地方吃一次两次还行，多了也腻的。
　　而且钓鱼里不少人都是有钱有闲的，虽然比例也不是很高，不过她就一个人，小小一家店面，稍微有那么十几个客户就够了。
　　顾棠观察了两天，这天早上，她带着她买的鱼竿，还有自制的鱼饵，以及一小盒蚯蚓，还有特别制作的野餐套餐出发了。
　　她早上十点出去，到了水库还不到十一点，不过这个点对钓鱼爱好者来说，已经挺晚的了。
　　重读爱好者都是早上八点进山，下午六点才走的。
　　所以顾棠这个点来，好地方已经全都有人了。
　　顾棠也是查过的，总结一下，选地方的第一句话就是水至清则无鱼。
　　剩下的原则很多都能找到这句话的影子。
　　比方水太浅的地方不能去，太阳直射的地方也不能去。
　　接下来就是选个好点的窝点，比方入水口，或者有居民活动洗菜淘米的地方，都是鱼群出没的地方。
　　不过这些地方都有人了，顾棠扫了一圈，继续绕着水库往里。
　　这水库其实已经半废弃了，周围的草都长得挺高，还有些长斜了的树横到水面，半夜来拍恐怖片想必不用再渲染气氛了。
　　顾棠一路往里，走过去大概半个小时，人也渐渐少了。她看上一处有树横到水面的地方。
　　这地儿应该不错吧？
　　首先在炎热的夏天，有树挡着就不会太热，而且那地儿靠里没有人，虽然不是鱼群活动的地方，但是看那水颜色偏绿，明显偏深，应该是有大鱼藏着的。
　　而且那地儿看起来没什么人为的痕迹，也就是说基本没人钓过。
　　没错，虽然是来找销路的，但是顾棠也算好好钓鱼的。
　　她朝看上的地方走，很快路过了一群四个来钓鱼的中年男人。
　　单从装备来看，这四个人就挺有钱的，算是顾棠的目标群体。
　　不是说鱼竿贵，这个顾棠还看不出来，而是他们的设备非常齐全。
　　躺椅上还有太阳伞的，还有小冰箱，各种东西至少能填满两辆suv。
　　顾棠走路也是有动静的，她刚过来，其中一人就转头看了看她，眉头一皱，道：“那边虫子挺多的——”
　　他上下打量着顾棠。
　　单从钓鱼这个角度来说，顾棠穿得挺不合格的。
　　短袖短裤，对这种野外钓鱼来说，就是喂蚊子去的。
　　但问题是……蚊子它就不是个事儿啊，她还挂着万虫斩的头衔呢。她去挖蚯蚓的时候，还看见土里各种虫子四散逃跑呢。
　　要不是动作快，蚯蚓都得买。
　　顾棠笑了笑，“我不招虫子。”
　　这人不多说什么了。
　　顾棠把折叠小板凳摊开往那儿一摆，几根蚯蚓丢下去引鱼，然后就挂了自制的饵料，开始了。
　　她听觉挺灵敏的，很快就听见隔壁四个有可能是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拿她打赌了。
　　“你们猜她能钓多久？”
　　“细皮嫩肉的，最多半个小时。”
　　“不能，她刚说了她不招虫子，就是为了面子也得坚持一个小时吧？”
　　“我赌半个小时，输了晚饭我请。”
　　“那我赌一个小时吧。”
　　“话都让你们两个说完了，那咱俩赌她能钓上几条鱼？离开前，就这个窝。”
　　“一条吧。”
　　“0条，那地儿水比咱们这边还深，不可能有小鱼，她这穿着打扮太外行了，我觉得她就是个爱好者，她钓不上来大鱼。咱们都在这儿窝了三天了，不也没钓上大鱼来？”
　　“那是你心太沉，非得来深水区钓鱼。”
　　“你这话说的，我以为你都脱离了低级趣味了，钓鱼钓的是数量吗？是质量！我们是来钓大鱼的。搁浅水区钓那几斤重的鱼有意思吗？”
　　四个人说着说着就开始互怼了。
　　“行了，以后不跟你们出来钓鱼了，声音这么大，鱼都被吓跑了。”
　　顾棠坐了半个小时了，什么东西都没上钩，她换饵料的时候，连水草都没钓上来一条。
　　不过想想那边说的连着窝了三天都没钓上来大鱼，就还挺正常的。
　　过了半个小时，顾棠往那边扫了一眼，打赌她半个小时就走的人输了。
　　所以如果想让他们都输的话，她得在这儿坐到一个小时以上，还得钓上来不止一条鱼。
　　又过去半个小时，差不多到了午饭时间，顾棠把她的午餐盒拿出来了。
　　这就是她暑期的主打产品。
　　先是一盒四个牛角包，分了原味的，加了蔬菜跟三文鱼的三明治款，然后是果仁燕麦款，最后还有个加了奶油的。
　　有甜有咸，最重要的是她面包做的相对比较湿润，不会干。
　　虽然想过目标群体多半是有钱有闲的中年男人，而且热爱钓鱼的话，可能对西式糕点不太适应，但问题是夏天钓鱼一钓一整天，再说在水库边上，还是得热。
　　像馒头花卷包子窝头等等东西，她不是不能做，就是这玩意儿太干，不是首选。
　　顾棠先拿了个奶油款的出来吃。
　　牛角包烤得蓬松酥软，面也是好好揉过的，微微带一点点韧性，但是正因为松软，就不会很干。
　　一口咬下去，上好的黄油发出喷香的味道，配合上细腻的动物奶油——顾棠又咬了第二口。
　　隔壁的几个人明目张胆的用余光看她，已经输了的两个人有点不太开心，不过这种赌都是开玩笑的，他们也拿了东西出来，“吃点？”
　　好巧不巧这几人也带的面包，但是商业化的面包跟顾棠这个手作款就差得太多了。
　　加上顾棠吃得非常认真，大口但是不急，咀嚼好几口像是在细细品味，脸上的表情又是愉悦中带着微笑，就让人觉得她的面包很好吃。
　　非常好吃！
　　牛角包也就掌心那么大。顾棠吃完了第一个，又拿了第二个出来。
　　这是三明治款的，最外头是翠绿的生菜叶子，洗干净吸过水分的，接着是两片西红柿，颜色鲜艳，酸中带甜的汁水非常丰富。
　　最里头是煮好的三文鱼肉泥，里头只加了一点点盐，然后两滴柠檬汁去腥，上头还撒了几颗黑胡椒。
　　总之旁边几个人顿时觉得他们手里的面包不香了，就是配上可乐也不香！
　　不过还没完，顾棠又拿了第三个出来，这次是果仁燕麦款的。
　　要说气味，烤过的混合果仁是最香的，配合上等的燕麦香气——闻着就是饭的味道，就算人还没意识到，但是大脑已经发出了提醒，这是碳水化合物！我想吃！
　　隔壁围观的人看了看自己手里又亮又甜，一看就是加了不少油跟糖的小面包，忽然就想扔到水里。
　　果仁燕麦款的吃完，最后还有一个原味的。
　　这是最能体现手艺的一款。
　　咬开之后，侧面能看见蓬松的气泡，还有黄油跟面混合烘烤之后的金黄色，以及一层一层微微分开却又彼此联系的面包，看着就很香啊！
　　虽然八只眼睛都在她身上粘着，不过顾棠还是“全无察觉”，认认真真的在吃饭。
　　最后一个面包吃完，她又拿了一杯饮料出来，确切的说是绿豆汤。
　　夏天喝绿豆汤最解渴了，还能解暑，是个人都知道。
　　旁边传来幽幽一声叹，还有听着分外用力的撕咬声音。
　　顾棠觉得她这个套餐还算成功？
　　至少从这个反应看，只要宣传出去，还是不缺销量的吧、
　　吃完饭喝完绿豆汤，顾棠又认认真真换了饵料，继续钓鱼。
　　旁边几个人声音越发的小了。
　　“你去问问？”
　　“你输了你去问。”
　　“我用望远镜看过了，没商标，应该是附近哪儿买的。”
　　“她要走肯定得从咱们这边过去，等她过来装作不经意问一句，这附近哪儿有面包店不就行了？”
　　“等一下，她居然真的坐住了？她没被蚊子咬？她头顶还有个树呢，居然一只虫子都没掉下来？”
　　到了下午两点，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顾棠靠在树荫下头还挺舒服的。太阳晒不到，风吹过来带起一点水汽，还挺凉快。
　　旁边几个人没她这么好的精神头，鱼竿夹在躺椅上，一个个都昏昏欲睡的。
　　忽然间，顾棠的鱼钩动了，而且是大力往下扯，顾棠立即站了起来，咣当一声折叠椅倒了，旁边几个人被她惊醒了。
　　“我的天哪，这是什么！”
　　水面上起了涟漪，距离水面大约十几米的地方，有一条巨大的鱼浮出了水面。
　　别不说，就它那张被鱼钩勾住的嘴，估计都能塞一个成年人的拳头进去。
　　单就它浮出水面的半个身子来看，这鱼身长至少一米。
　　“把鱼竿扔了！赶紧！”
　　“你拉不动的！小心被拉下去！”
　　“这是深水区！赶紧放手！”
　　四个人急忙朝她这边跑了过来。
　　顾棠拉倒是能拉动，但是她得借力，她也就是一百一十斤出头的体重，还真有可能被拉下去。
　　顾棠右手扯着鱼竿，左手抱住了一直给她挡太阳的树。
　　“这么大的鱼，不试试不甘心啊！”
　　四个人很快就跑到了她身边。
　　看她还算镇定，目前也没什么危险，鱼竿也没有要折断的意思，鱼线也好好的，正跟那鱼拉锯，这四个人也兴奋了。
　　他们都是常年钓鱼的，虽然没钓到过这么大的鱼，但是理论知识极其丰富，尤其是事情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那就再加一条：极其冷静。
　　他们先是把保护绳扣在顾棠腰上，然后另一端扣在她背后的大树上，真的是颗大树，不是斜着往水面上长的那一颗。
　　“两只手拿着鱼竿，然后放线，慢慢放，线还得绷紧，不然会脱钩。”
　　“好，放一下就得紧——你鱼竿多少钱买的？”
　　“200。”
　　鸦雀无声。
　　沉默了5秒之后，还是大鱼的诱惑让他们再次开口，不过这次声音无奈了很多，“鱼线呢？”
　　“一卷25？”
　　“为什么要用疑问句？”
　　“原价25，但是没要钱，跟鱼竿附送的。”
　　行吧，装备精良五位数的四个人都想跳水库了。
　　“鱼钩是几号的？”
　　这个顾棠还真的不知道，“大众款？常用型号？”
　　她背后的四个人整齐划一地翻了个白眼。
　　其中一人道：“行吧，慢慢遛，这个你得自己掌握了。不能紧也不能松，你这鱼竿跟鱼线都不行，力气大了就得断，太松可能会脱钩，毕竟你这鱼钩跟鱼相比太小了。”
　　另一人接茬道：“也有可能鱼钩划一个大口子，然后鱼跑了。”
　　语气里浓浓的酸意，够吃一年饺子的。
　　“也别松线太多，你还得拉回来，这么大的鱼，力气也大，你松到头就只能跟它硬拉了。两百块的鱼竿……不断就见鬼了。”
　　“慢慢遛，不要着急，大概半个小时吧，要么你累死，要么它累死。”
　　顾棠会累吗？要不是怕鱼竿断了，她能直接把这鱼硬拉上来。
　　虽然蛮力有，但是耐心更不缺，顾棠镇定地开始拉锯了。
　　这边动静这么大，很快顾棠身边就围了一大群人，七嘴八舌压低声音建议，“松松松！紧紧紧！诶呦！加油啊！”
　　“这样不行。”一开始觉得顾棠半个小时就得歇菜那位中年男人眉头一皱，道：“一会儿就得把管理员引来，他们船上装的是马达，声音一大鱼就得死命挣扎。”
　　“你们在这儿看着，我堵人去。”
　　半个小时过去，顾棠觉得她都成机械手了，不过鱼挣扎的力道也越来越小，每次拉鱼线，都能让它更加的靠近岸边。
　　又是十几分钟过去，这鱼被顾棠拉到了岸边，但是顾棠也不敢直接提，还是那句话，鱼竿得断。
　　她转身过去，招呼了一开始的那几个人，道：“帮我拿着鱼竿。”
　　这些人还以为她是累了，毕竟拉扯快一个小时了，后头喊加油的人好几个嗓子都哑了。
　　但是万万没想到，鱼竿刚到手上，顾棠就趴在了岸边，双手扒着两边的鳃盖骨，直接给提了上来。
　　又是几秒钟的安静，之后人群里暴发出了剧烈的欢呼声。
　　“这是把鱼王钓上来了啊！！！”
　　“这快两米了！”
　　“至少一百斤！”
　　大鱼在地上扑腾，发出啪啪啪的声音，这时候管理员终于是到了。
　　顾棠跟管理员视线对上，虽然这水库是按天收费的，不管钓上多少鱼，都是一天二十，但是这个的确是有点大。
　　顾棠道：“这也不能放回去了，你看鱼嘴都钩烂了。”
　　钓上来的鱼是不能放回去的，渔场都有这个规矩。
　　“要么我再添点钱？”
　　管理员表情是真的一言难尽。
　　虽然是半废弃的水库，但水库这东西要么是国家的，要么是地方政府的，管理员就还挺规矩的。
　　“你站一边照个像吧，然后——带走带走。”
　　管理员身上有专门的电棍，动作麻利给鱼来了一下，鱼终于是不蹦跶了。
　　周围一圈人趁着这个机会都上来合影，半个小时之后，鱼身边就剩下顾棠跟隔壁的四人了。
　　“你住哪儿？要么我们帮你抬回去？”
　　“这么大的鱼，回去洗车也值了。”
　　这还真的是个宣传的好机会，顾棠道：“不远，就在夏海大学，七公里不到。”
　　几人先把东西都送到车上，然后五个人一起把这鱼抱了起来。
　　顾棠就多问了一句，“这么大的鱼，肉质一定很紧实，不如做水煮鱼片，或者酸菜鱼？藤椒酸汤鱼？”
　　四个人愣了一下。
　　“不是，都这么大了，不能都做吗？还能再来个鱼头豆腐汤呢。”
　　“不不不，太清淡了，剁椒鱼头！”
　　“松鼠鱼！”
　　“红烧也不错啊。”
　　“腌好了做油炸鱼块也行的，吃起来一定很过瘾。”﻿


第372章 你们的免费保姆跑路了
　　鱼被绑到了唯一打赌赢了的那个人车顶上。
　　他打赌的内容是：我赌她最多钓上来一条鱼。
　　怎么说呢,反正赢是赢了，就是哪里都很诡异。
　　顾棠坐到了他副驾驶上，一路指路往她的蛋糕店开过去了。
　　这会儿下午三点多,路上人不多，到了大学城里头,就基本一个人都没有了。
　　“你自己开了个蛋糕店啊。”
　　顾棠点了点头，动作麻利把卷帘门拉开，“进来坐坐？”
　　坐是肯定要坐的,不仅坐，还得吃。
　　从水库出来那短短一段路，他们说了不下十种鱼的做法，早就馋了好吗。
　　再说对一个钓鱼爱好者来说，还有什么比吃到一条亲手钓起来的鱼更值得开心的事情吗？
　　那就是这条鱼非常大！
　　虽然不是他们亲手钓的，不过他们也参与了呀。
　　四个人帮忙把鱼搬到了厨房。
　　顾棠这厨房也算是商业化的地方了，其实也挺大,但是这鱼身长一米五,倒是映衬着厨房有点小。
　　尤其是那块一米长的案板，被这鱼完全压在身下,竟然都看不见了。
　　顾棠烧了开水，拿了葱姜蒜出来,手里拿着大砍刀,正要动手，忽然停了下来，问道：“鱼骨头你们要吗？回去做个标本什么的？”
　　这四个人都还蛮有钱的,开的车子都是七位数，做标本对他们来说也不算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反正有钱,找人帮忙就是了。
　　载着鱼跟顾棠一起回来的这位叫做杨力，又因为一路上说了不少话，相对来说反应最快，他斩钉截铁喊得分外坚定：“要！”
　　顾棠哦了一声，“那剁椒鱼头和鱼头炖豆腐就吃不成了。”
　　她换了把刀，拿着磨刀棍磨了两下，“先去鳞吧。我尽量不伤到骨头。”
　　旁边有人戳了戳杨力，然后道：“这鱼骨头你不自己留着吗？这是你的战利品。”
　　顾棠一手拿着刀，转头笑了笑，“我这地儿放不下，再说我一个蛋糕店，搞一副鱼骨头进来？那不得把顾客吓走了？”
　　她动作麻利的去麟，又来了一句，“虽然这是我钓上来的第一条鱼，但是绝对不会是我钓上来的最后一条鱼的。”
　　四位钓鱼资深爱好者都有点想吐血了。
　　其中一个叫包睿的语气有点酸，道：“开了这么个好头，以后钓上来什么，应该都入不了你的眼了。”
　　顾棠这店面就不到四十平米，还得去掉公摊，四个人转了两圈，连墙上几张证书一字一字地看了，也没花多少时间，于是又聚集在厨房门口，有一搭没一搭跟顾棠说话。
　　“你这什么都会做啊？”杨力问道。
　　“嗯，都学了，明年就可以去考中级证。”
　　“你中午吃的面包是你自己做的吗？”
　　顾棠再次点头，“我手艺挺好的，你要尝尝吗？”
　　四个人都笑了起来，包睿道：“那我们可要好好尝尝了，你知道的，我可是吃过不少米其林，还吃过不少私房菜的。”
　　顾棠也没客气，“我将来也打算开个私房菜馆。”
　　当然这是终极目标了，现在还是要积攒名气，最重要的是要积累原始资金。
　　开私房菜馆这种事情，要是一开始档次没提上去，一边开着一边提就很难，所以顾棠的目标是150万。
　　三年之内赚够150万，然后去开私房菜馆。
　　根据现在这个每月营业额五万的状态来说，稍微还欠了点。
　　等顾棠真的开始动手，外头四个人就不说话了。
　　她动作实在是太麻利了。
　　一切、一拨，那鱼就直接在案板上转了一圈，一切动作都充满了韵律感。
　　而且还没有破坏中间的那根大骨头。
　　顾棠先从鱼背上切了一大块肉下来，伸手拍一拍捏一捏，心里就有数了。
　　韧性特别好，相对来说含水量就稍微差一点，要么煮熟就起锅，要么一直炖，就跟老母鸡似的，炖烂。
　　下来是鱼肚子这一片，这边的脂肪含量较高，相对来说口感也就稍嫩一点。
　　最后就是鱼尾巴，这地儿活动最多，活动多的肉肯定是最好吃的，就跟猪颈肉还有鸡脖子一样。
　　顾棠的刀特别快，几乎是顺着骨头一遛滑下来，然后这鱼肉就跟骨头分开了。
　　看得外头四个人目瞪口呆。
　　杨力小声道：“上回他们请了个霓虹厨师，吃河豚生鱼片，老李跟我说那厨师的刀法都要收钱，但是——”
　　杨力脸上表情别提多复杂了，“他们是真的会吹啊，什么光磨刀就磨了5年，然后切萝卜又切了5年，他真的不是太笨吗？”
　　“咱们能吃生鱼片吗？”
　　这鱼的肉质看着特别好，尤其是肚子那一块切下来的，因为脂肪含量高，看着竟然是半透明的，就很诱人。
　　顾棠转头看了这人一眼，“这是野鱼，养殖的鱼都免不了可能会有寄生虫，你这是想一顿进医院啊。”
　　当然真要有寄生虫，鱼不一定能长这么大，不过生食顾棠是不打算碰的。
　　这人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顾棠继续分鱼，虽然鱼骨头是答应给人了，不过鱼肉可没有，这鱼上百斤呢，就算今天做一顿全鱼宴，这四个人撑死也就是十斤的量，剩下还够她吃好久呢。
　　整个鱼处理完，光下水就整整两大袋，顾棠毫不客气地使唤人，“来把这玩意扔了，后门有个大垃圾箱。”
　　说完她又把冰柜里的东西腾空，然后把一整条鱼骨头放了进去。
　　“你最好现在就联络人，这么热的天，东西不一定能放很久。”
　　杨力出去打电话了，顾棠先在三种鱼肉上每样切了薄薄一片下来，在她放了葱姜的水里煮熟，然后尝了尝。
　　跟她一开始的预料差不多，那就鱼肚子上的肉切薄片做水煮系列，还可以再来点烤鱼。
　　鱼背上的肉一部分做红烧，一部分打成肉泥，做成鱼丸子，最后来个鱼丸汤。
　　鱼尾巴上的肉质最好，一部分糖醋，一部分油炸，松鼠鱼秀一下刀工也是可以的。
　　顾棠的厨房是商业化的厨房，四个煤气灶，两个电磁炉，烤箱微波炉等等一应俱全，等她真的开工了，四个人就更是想帮忙却插不进去手了。
　　这几个人都是有自知之明的，他们那个半吊子的厨艺，进去就是破坏美感啊。
　　不过今天的幸运儿杨力非常有眼色，他来了一句，“得做点米饭吧？红烧鱼的汤宽一点，我想吃鱼汤泡饭——”
　　“别说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吃了？”
　　杨力笑了两声，进去洗米了，总算还有个他力所能及的工作。
　　十斤鱼，就是四个灶头同时开工，等一切准备好，也已经到了下午快六点。
　　厨房的排气扇一直开着，把各种香味源源不绝的往外输送。
　　她店铺里的长条桌上，也已经摆了七盘鱼了。
　　水煮系列三盘：红彤彤的水煮鱼，酸菜鱼，还有一盘是藤椒酸汤鱼，三个味道不一样，但是一起冲进鼻子之后，又被大脑很好的分开。
　　都是下饭的菜啊……一闻就流口水。
　　然后是切了大块，炸好之后红烧的红烧鱼。
　　蒜跟酱油的混合味道激发出了食材本身的香气，红烧的东西，光颜色看起来就很好吃啊！
　　还有在噗噗噗冒着气泡的烤鱼，仿佛也在说：先吃我！先吃我！
　　再过去一盘，是虽然不完整，但是刀工惊人，淋了酸甜的酱汁上去的松鼠鱼。
　　醋本身就很下饭了，再加上糖的味道，四个人齐齐吞了吞口水。
　　最后一盘，则是腌好之后裹了淀粉炸到金黄的炸鱼块。
　　不管什么时候，高糖高脂高蛋白的东西都最好吃，这个炸鱼块一人就占了两样，可想诱惑有多大了。
　　而且这鱼还是他们看着顾棠炸出来的，油加得特别多，炸到金黄，单从这个颜色就能看出质感，单从这个质感，就能想想这东西吃到嘴里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那肯定是外表酥脆，内心雪白色的鱼肉软萌多汁啊！！！
　　当然厨房还有最后一道鱼丸汤正在熬，汤已经炖成白色的了，旁边还有打算一会儿下进去的鸡毛菜，这大概是今天唯一的素菜了。
　　咚咚咚，门忽然被敲响了。
　　顾棠抬头一看，是她的房东应瀚亦。
　　“是我房东，我去看看。”顾棠起身去开大门。
　　应瀚亦道：“正吃晚饭呢？”
　　顾棠点了点头，“今天去钓鱼了，正好钓上一条大鱼。”应瀚亦嗯了一声，道：“那你吃，我也没什么事儿，就是吃过饭出来溜达溜达，看看你这儿好不好，主要是现在暑假，人少了，你也别灰心，你手艺好，等开学就好了。不行也可以暂时歇业，出去逛一逛？”
　　顾棠说了声知道了，应瀚亦这才走了。
　　就是离开的脚步不太坚定，这味道实在是太香了，她手艺怎么能这么好？
　　他当初是为了什么不让她开餐馆来着？
　　他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会不会显得他喜怒无常？
　　管他呢，反正他都老了，老人家无所畏惧！
　　其实房东的眼神顾棠倒是能看出来一点的，问题就是房东已经是个老先生了，她今天做的东西要么是浓油赤酱，要么就干脆非常辣非常重口，都不太适合老人家吃，唯一一个鱼丸汤还没炖好，这就只能说抱歉了。
　　顾棠跟房东说话的时候，桌上四个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小声道：“要么我先吃一块，或者你们也先吃一块？我是真的忍不住了——吸溜。”
　　这话说完，这人立即就被剩下三双眼睛狠狠地瞪了。
　　“你心里有点数！你看看这摆盘，你吃了一块人家能看不出来吗？你能复原吗？”
　　那自然是不能的，这人顿时萎靡了。
　　杨力慢条斯理来了一句，“你们想好先吃哪个了吗？”
　　剩下三个人直接愣住了，犹豫了五秒钟，终于是想明白这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道：“距离我最近的！”
　　都还是明白人。
　　“真的太好吃了！”
　　这是未来一个小时，顾棠听见的唯一一句评价，然后就是：“吃撑了……”
　　四个养尊处优，好东西吃了无数的，已经没剩下什么腰的中年男人，只恨不得立即马上就长出个将军肚来，好往里头多塞一点东西。
　　“你现在就能开私房菜馆啊，你究竟在犹豫什么？”
　　包睿一边说，余光看向了墙上的几张证书，他自以为找到了原因，道：“我觉得你可能对你自己的手艺有很大的误解。
　　”
　　“我没钱啊。”很有克制的顾棠，手里端着一碗鱼丸汤，这鱼丸是真的好吃，q弹还很有嚼头，味道鲜美极了。
　　“我是想开私房菜馆，我都做好市场调查了，本金差不多得一百万，我没想到开太大的，我都画好设计图了。”
　　顾棠起身，从柜台下头拿出她的本子来，给人看她的梦想。
　　一进去是前台，往里一个大屏风，厨房放在一楼，做成透明的玻璃窗户，外头几张小方桌，二楼四个大包厢，四个小包厢。
　　地方不大，她打算做成精品预约式的私房菜馆，也就是那种一桌一万块的地方。
　　“还行。”这是四个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的评价，“你这地方不大，如果走精品路线的话，最好再雇几个保安。食材也得再好一点。”
　　“所以说——”顾棠顿了一下，“我这就是在积累经验，积累本金，顺便慢慢的打响名号，为将来的私房菜馆做准备。”
　　虽然挺想赞助她的，不过看她的样子是打算自己做的，而且语气坚定，说起来梦想的时候，眼睛分外的亮，就让人想起自己当年创业的时候。
　　最重要的是她这个手艺，不成功就是见鬼了。
　　杨力带头交换了联系方式，顾棠很是直白道：“我想请你们试吃一下，就是这个——”
　　顾棠又拿了一盒放在4度冰箱的牛角包套餐来，外带酸梅汤、绿豆汤和银耳百合汤。
　　说实话，这东西中午看的时候还是挺诱人的，但是刚吃了一顿全鱼大餐之后，这玩意就不够看了。
　　杨力道：“现在是吃不下了，带回去试试，过两天给你评价。”
　　包睿问了价格，顾棠更不会犹豫了，“299，三种汤五块钱一杯。”
　　包睿看了她一眼，“你这卖便宜了，听我的，一个套餐加一杯饮料，499，然后可以用五块钱再换购一杯饮料。”
　　其余三个人也是这个眼神，总之大概是这么个意思：你找我们推荐，就是这个价位。
　　当下一人给顾棠转了60块钱，然后拿了一个套餐，以及三杯饮料。
　　拿了剩下的鱼骨头，四人出了小店，对视一眼之后，几乎是异口同声道：“要么找代驾吧？我直不起腰了，就想把副驾驶放平，然后躺上去。”
　　等着代驾的时候，杨力道：“她这个东西是好吃，不过像她这么宣传太慢了。”
　　他视线往车后备箱一扫，那里头是冻住的鱼骨头，回去就打算做标本的。
　　“还是要从这鱼骨头入手啊。”
　　杨力的计策也很简单，当天晚上回去把鱼骨头送去做标本的地方之后，直接拍了张照片，在他们的钓鱼小群里宣传了一下。
　　“隆北水库钓上来的。我跟你们说，这是个新手钓的[图片]，谁能想到一个蛋糕店老板能钓上来这么大的鱼呢？”
　　很快那天同去的三个人都来暖了个场。
　　“新手的运气总是最好的，要不是我们四个跟着，她怕是要被拉进水库了。”
　　“要不是下周要出差，我必须得去啊，这运气真的没谁了。”
　　他们这个群算是高端钓鱼群，基本上都是鱼竿五位数起，鱼钩一包各种大小20个那种。
　　这累人不缺钱，后勤力量分外强大，技术嘛——反正都挺有自信的，所以没钓上来鱼肯定不是他们技术有问题，更加不是鱼竿有问题，所以只能是运气不好呗。
　　被他们这么一宣传，到了第三天，顾棠那边就来客人了。
　　到了暑假，因为要做去隆北山的游客的生意，顾棠基本上不到八点就开门。
　　这一天早上，她直接卖出去了十份499的套餐。
　　虽然不多，不过两个礼拜之后，因为有钓鱼的人宣传，这个数量就上升到50人了。
　　而且不仅有钓鱼的人，连上山游玩的人也来她这儿买东西了。
　　这个暑假就还挺忙碌了，到了八月，除了牛角包款，顾棠还出了杂粮汉堡款，以及吐司款的三明治，销路都很不错。
　　还有人临走的时候，依旧要拐过来到她这边再来一套。
　　所以整个暑假，原本以为销售额要维持在一万附近了，最后算下来竟然比平常还要高。
　　一定是卖得太贵的原因。
　　两个月很快过去，到了九月份开学，顾棠调整了开业时间。
　　先是早上8点到中午1点，然后是下午4点到晚上8点，而且兼职也换成了上午下午各一个。
　　不为别的，如果中间不加个休息时间，她要么下午四点关门，或者为了保证店里一直有货，她得累死。
　　夏海大学的学生也不是很开心，尤其那些在顾棠的店里吃了不少，以为马上就能吃到心心念念的小糕点，但是等他们回来，发现居然更不好抢了。
　　而且随着时间流逝，这情况居然愈演愈烈。
　　这不科学！
　　主楼：为什么顾老板的蛋糕越来越难抢了？？？
　　2l：只能说我们都不无辜……
　　4l：夏海财经的人不是最爱睡懒觉的吗？而且他们过来至少要走两公里，他们是哪根筋不对了？来我们夏海大学的地方买蛋糕吃？吃完走回去就什么都不剩了好吗？
　　6l：不止，我还看见了职业学院的人。
　　7l：谁卖到新品法式国王饼了，那么大一个你也吃不完，卖给我点呗？我就要一口，一口！
　　9l：平常也就算了，周末就更气人了！我放弃了睡懒觉，早上10点就起来，店里居然空了！你们都不睡觉的吗！
　　11l：嗯，周末是比较难抢，周末的游客多，尤其是开车的，拐个弯过来买点东西，一点不费事儿。周末想挑到自己心仪的糕点，得七点半起，八点一开门就进去。
　　12l：说到这个，上周末我就是七点半起的，到了店铺还没开门，门口排了四辆车，还都是财大气粗的，一车扫货三百多，哭。
　　13l：摔！我平常上课都没起这么早过！
　　14l：想不通，他们从城里过来，城里什么没有，干嘛要跟我们这种偏僻地方的学生抢吃的？冷抖哭，我们还是不是祖国未来的花朵了！！！我们还需不需要人关爱了！！！
　　15l：楼上笑死我。不过我觉得等天冷就会好一点……吧？冬天就是旅游淡季了，而且水库一结冰，钓鱼的人就没了。
　　大家一言一语的聊着，过了半个小时，这楼沉下去了，知道有个人发了个图片。
　　136l：[照片]顾老板进螃蟹了！！！你们猜下一期新品是蟹黄包还是蟹黄包还是蟹黄包呢？
　　137l：也有可能是橙子蒸螃蟹啊！宋朝名菜！
　　138l：楼上的，橙子蒸螃蟹我们很有可能吃不起啊……
　　140l：等一下，明天应该是休息，后天出新品。我后天早上头两节没课！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顾棠的生意越发的红火，到了冬天，她的营业额第一次突破了20万，去掉各种成本，纯利润也有快七万了，这么下去，她能开个很不错的精品私房菜了。
　　等到冬天第一场雪的时候，有网红来探店了，顾棠的名气又有个小幅度的提升，还入选了几个周末短途游必备打卡点的清单。
　　与之相对的，就是越发陷入泥潭的武家人了。
　　武大海跟武玉洪住的房子租了出去，一个月1100，比这院子的平均水平稍低，主要是他们家没有装修，家具也没配齐，所以看上这房子的基本都是租来当员工宿舍的。
　　武大海上完了初级缝纫课，闻红喜又给他掏钱上了个中级课，然后又淘了个二手的缝纫机，把家里的客厅改成小店铺，在门口挂了个牌子：改裤边5块。
　　他们院子里其实已经有个改裤边的了，人家收6块，但是出去改裤边，一边都在10块左右，商场里更贵。
　　闻红喜的小心思当然是恶意降价竞争了，不过当着人她倒是念念有词。
　　“他水平不行，是个新手，正常价格10块，他哪儿敢开这个价格？一半就行了。”
　　完全不提这价格是按照院子里另一位裁缝的价格定的，就便宜一块钱。
　　闻红喜主意是挺好的，先从改裤边开始，然后改改衣服什么的，当然现在做衣服的少，手工费就够买两件新的了。
　　所以这生意也就勉强糊口。
　　不过闻红喜也是有梦想的，裁缝这行当，做到高级裁缝，就可以手工定制了，有钱人不都走的是手工定制？
　　但是现实狠狠地打击了她。
　　一周过去，她儿子的裁缝店根本没人上门。
　　闻红喜出去一看，院子里另一家裁缝店也降价了，什么三周年回馈顾客，改裤边5块。
　　闻红喜骂骂咧咧的回来，又把自己气了个半死。
　　“三周年？不就是说他手艺比我大海好吗？5块钱，他都做了5年还是5块钱的手艺，我要是他，我早就没脸见人了！”
　　武有财咳嗽了两声，没理她。
　　入冬以来，因为门白天都是开着的，虽然有门帘当着，但是依旧有风，武有财感冒好了又犯，折腾了两个月还在咳嗽。
　　武有财是身体难过，到了武玉洪这边，就是心灵折磨了。
　　不管是叉车还是汽修，他都不想学，而且成绩也不好。
　　不是那种努力过了没天分，而是根本不听不记不学不想的成绩不好。
　　他原本的志向可是空少的，国际航班的空少，服务头等舱有钱有颜，出手大方的美女的，现在可好，整天对着各种汽车零部件，这谁受得了。
　　上完中级班，武玉洪不想学了，他跟闻红喜道：“这还是得有经验，我想先去找个工作，什么洗车店之类的先干着。”
　　其实闻红喜还是想让他往上学的，这个跟裁缝不太一样，裁缝现在就是改个裤边，闻红喜觉得这玩意完全不需要技术，那不就说改就改了？
　　汽修就不一样了，不多学点故障排除，技术不精湛，怎么能赚到钱呢？
　　所以武玉洪这么一说，闻红喜一是觉得愧对孙子，二来又觉得他分外的懂事。
　　武玉洪这半年是真的仰人鼻息看人颜色，瞧见闻红喜这个样子，他顿时来了主意。
　　他先出去晃荡了半个月，回来跟闻红喜道：“工作是真的不好找，社区培训的层次还是太低了。我问了几家，他们都说要是天桥技术学院的，就要。”
　　这地儿还是当年顾棠说的，当时武玉洪没放在心上，如今也要拿这个来诓人了。
　　闻红喜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学校？”
　　“算是全国最大的职业培训学校，从中专一直到本科都有。”武玉洪小心翼翼地试探，“奶奶，我觉得社区的技术还是欠点，我去面试的时候，好多东西都不知道。而且……主要是人脉，人家是管推荐就业的，社区这方面就差了好多。”
　　闻红喜想了半天，问道：“要多少钱？”
　　武玉洪道：“学费要九千多，六个月，下来就是生活费跟住宿费了，我可以住最便宜的宿舍，一个月只要800，生活费……我吃食堂，顿顿面条，一个月下来也不会超过800，加上来回路费，差不多两万就够了。”
　　他是真的不想在这个家待了，50平米的房子住了四个人，再这么下去他要疯了。
　　两万块节省点足够他出去轻松半年了，到时候他再回来，反正洗车店是一直缺人的，大不了再去送外卖什么的，总是能找到活干的。﻿


第373章 你们的免费保姆跑路了
　　武玉洪说得都是真的,天桥技术学院的确是最好的职业技术学院，除了他不打算去。
　　这点他也仔细想过的。
　　学院在外地，家里谁都不可能陪着他去报名的。
　　他爷爷一个冬天反复感冒好几次,最近虚弱得每天得往12个小时睡觉，根本出不了远门。
　　他爸就更不用说了，长这么大就没出去过方圆五公里。去的时候有他陪着丢不了，回来就得一个人了,说不定半路就下车了，还得满世界找他去。
　　他奶奶得看着这一家子,更重要的是来回车票,最便宜的三等座来回也得三百多，他奶奶八成舍不得这个钱。
　　所以最后肯定是钱给他,让他自己去。
　　闻红喜现在花钱谨慎了许多,她说了句：“让奶奶先打听打听。”就去各种问人了。
　　闻红喜问了社区的工作人员，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如果好好学，那边的出路的确是比社区这边好。
　　然后她又问了院子里几个邻居,邻居有知道的也有不知道的，有的也托人帮她打听打听,结果一样是正面的。
　　“那边每年都有大厂去招聘的，有保障，比你自己学出来奋进巴拉的投简历找工作要轻松得多。”
　　“其实学技术就是领进门，关键还是看将来的实践,这学校出来的人多,互相照顾照顾，升职也很快。”
　　闻红喜还是不放心，毕竟一下出去两万块,这可是家里一半的积蓄呢。
　　她又去附近几个4s店问过一圈，闻红喜年纪挺大了，尤其是顾棠穿过来直接掀桌子不干了之后，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所有的事情都压在她肩膀上，她老得特别快。
　　原本还是挺有精神的一个老太太，虽然年近七十，但是染了头发，看着也就是五十出头的样子。
　　现在呢？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再加上长期生活不如意导致的焦虑和执拗，就让人很胆战心惊。
　　4s店的工作人员好好给她讲了店里的人员组成，各种人需要什么学历，还给她到了热水拿了小点心，这么一下午，闻红喜对汽修这个行业充满了好感。
　　觉得人家是人善心美还能赚钱，闻红喜彻底下定决心，就让武玉洪去学汽修！
　　不过要学也没这么快的，汽修班是六个月的长学期，基本上是过完年之后，每个月开一班，一直开到六月份。
　　闻红喜道：“没两个月就过年了，过完年再走，你好好学，将来赚了大钱好好孝顺奶奶。”
　　武玉洪如今说奉承话那是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他道：“我肯定孝顺奶奶，我就是奶奶从小带大的呀。”
　　这么一搞，武大海又有点吃味，他不禁酸了一句，“也没见你对我这么好，我还是你亲儿子呢！”
　　闻红喜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没出息！你多大了？他多大？你要是只有20，我也——哪怕你三十呢，我都能出钱让你学手艺，你看看你这鬼样子！裁缝店都开了快两个月了，一共就缝了七个裤边，你可真是——”
　　闻红喜一想起这事儿，先把自己气得不行，“你马上就五十了，再过两年过了五十岁，人家社区的再就业培训都不收你。”
　　武大海一听这话顿时又蔫了，他小声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可以让他先出去打个工，稍微赚点学费，咱们家里也不宽裕。虽然房子租出了，可是一个月就多出一千块钱来，也就稍微能改善一下伙食而已。”
　　闻红喜哼了一声，“你赶紧练练你的技术吧。我去社区问汽修班的事儿，还顺便问了问你的缝纫高级班，以前我是不想想让你上的，不过既然过了50岁就只能全额付款，那就还是早上，你们猜怎么找？”
　　“人家说他结业考试不合格，最好还是先自己练习一下再来上提高班，不然也是跟不上浪费钱，当然要是一定要报，人家也不反对——你连你那个没良心黑心肠的老婆都不如！她都一路上到高级班了！”
　　“我就说了一句话……”武大海小声嘟囔一句，头一低恨不得把自己埋在碗里。
　　转眼间又是过年，这是顾棠来这个世界的第二个年了。
　　这一年她的做饭手艺又有进步。加上这一年赚的钱不少，年夜饭的食材又有进步。
　　一条清蒸鲈鱼，取年年有余的意思。
　　一道用番茄酱做出来的糖醋排骨，取的是红红火火的好兆头。
　　一盘清炒时蔬去去油腻。
　　最后是一碗白汁河豚，鲜美的让人恨不得把舌头也吞下去。
　　“希望我明年越来越好。”顾棠祝福自己，然后笑了一声，“我肯定是越来越好的。”
　　之后就是拍照上传朋友圈了。
　　她这一年加了不少常来隆北山郊游跟钓鱼的人，能经常郊游而且钓鱼的都还挺讲究生活，所以她这照片一发出去，立即就获得了无数的赞。
　　人生如茶：我这四喜丸子忽然就不香了。
　　细品岁月：摆盘很有格调，不错。
　　上善若水：素菜是不是少了一点。
　　从这名字就能看出来这波是中老年网友。
　　下来还有加的大学城的学生们。
　　金元宝：顾老板yyds！
　　你伤害了word还excel过：这排骨，一根至少15厘米，想吃！
　　腰缠万贯肉：我家晚上吃火锅，虽然不能说不好吃，但是煮出来都是一个味道……合理怀疑我妈想偷懒。
　　顾棠笑眯眯地看着大家的评论，然后又发了一条。
　　“初一有饺子，8种口味混合，先到先得。对了，十点开门。”
　　留校的学生们顿时兴奋了，“我长这么大，都没吃过8种口味的饺子！”
　　“这是我可以免费吃到的东西吗！”
　　“笑死我了，当然不是了。我来合理推断一下，顾老板是个实在人，饺子应该包得挺大，所以一份八成是16个，我猜售价在399？”
　　“这个售价很好，现到现煮也很不错。”
　　第二天一早，顾棠一打开门，外头就围了十几个虽然在寒风里吹着，但是一个个笑得都很开心的学生。
　　顾棠把店里的空调开到了最大，一楼的店铺很快就热了起来，然后她才去厨房煮饺子。
　　然后这波学生就开始了现场直播。
　　顾老板的八种饺子馅
　　主楼：作为第一个吃到饺子的幸运儿，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大家，顾老板的手艺好到爆炸！
　　楼主发了这么个消息就不见了，之后五分钟都没有回应，下头一堆等着云吃饺子的嗷嗷待哺的学生们刷了都快上百楼，也没见楼主回来。
　　103l：我来帮楼主说一声吧，他还在吃。
　　104l：猜到了……
　　这么群情激昂的刷到了两百楼，终于有人吃完了。
　　217l：我来先说说八种馅料吧。猪肉韭菜、猪肉豆角、牛肉韭黄、牛肉胡萝卜、羊肉大葱、虾饺、鱼肉饺子，还有个白菜香干的素饺子，一种两只，非常实惠。
　　218l：看到了就是吃到了！
　　220l：其实我忌口的，我不吃生姜，我也不吃胡萝卜，然后我发现我以前是矫情……
　　221l：什么矫情？是不好吃！以前吃的都不好吃！我从来没想到大葱居然这么好吃！我爱大葱，大葱使我快乐！
　　224l：[图片]你们看这个饺子，皮薄馅大，咬下去汁水满满，我很想给你们形容一下比喻一下的，但是就除了好吃，我想不出来其他的形容词了！
　　226l：不用蘸醋，真的，醋会破坏饺子的味道。
　　228l：妈呀，等我有钱了，我一定把顾老板藏起来，让她天天给我做饭吃！饺子皮也特别好吃，有韧性有弹性，总之就是一个字：好！
　　230l：此处应尤扬冯晨，这半年你们胖了几斤了？
　　过了十几楼，这两位被出来了。
　　冯晨：我觉得我以前太瘦了，感谢顾老板。[肱二头肌照片]我长的是肌肉。
　　249l：吸溜~
　　尤扬：这是胖吗？这是幸福的痕迹！
　　261l：卧槽太会说了！！！这一局尤扬胜了！
　　到了正月十五，顾棠推出了各种馅料的干吃汤圆，卖得最好的居然是冰激凌款。到了二月二又出了个应景儿的春饼，总之生意是红红火火，多数人有事儿没事儿都来逛一逛，每天都有惊喜。
　　开春三月份，钓鱼四人组再次出现了。
　　经过一个秋天的相处，顾棠跟他们已经挺熟的了，这四人约着一起来钓鱼，完事儿就会来顾棠这边吃顿饭。
　　除了头一顿的鱼是顾棠请的，后头都掏钱了。当然掏钱的饭，顾棠完全把自己当店老板，只说两句闲话，完全不会上桌的那种。
　　说起来她这私房菜馆也算是有了第一波顾客。
　　唯一遗憾地是这四人孜孜不倦每月至少来两次，各种理论知识非常丰富，但就是钓不到大鱼。
　　顾棠仔细算过时间的，她的租约是三年，现在还剩两年零两个月，按照目前这个收益，私房菜馆是肯定没问题的，努力一把三年赚个两百万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她过年的时候也去城里的私房菜馆实地考察过，然后做了个更加详细的规划。
　　首先就是营业时间：是卖中午跟晚上两顿饭，还是只有晚饭一顿。考虑这问题可不能仅仅光看钱。
　　她先考虑到的还是精品两个字，饥饿营销不管用在什么行业都是真理，尤其她打算赚的是有钱人的钱。
　　多数有钱人，上赶着凑过去不行，得让他们主动，得不到东西才是最好的。
　　那量少、特殊，还有很难预约就得是她开店的宗旨了。
　　所以只营业晚上一顿，当然这样也能舒服一点，不会太累。
　　接着就是每天预约几个席位了。
　　顾棠不打算雇厨师，就她一个人，最多来两个后厨打杂的，那客人的数量就不能多。
　　顾棠详细翻看了她越来越厚的菜谱，考虑每道菜的烹饪时间，以及配菜的原则还有一般人的食量等等，最后定下来了最多20个人的规模。
　　每天晚上20个人，再想想有钱人出来吃饭的规模，也就是差不多一个超大能坐满20人的大包厢，然后是两个10人的中等包厢，再来三个5人以下的小包厢。
　　这种包厢，可不能像普通餐馆那样，坐在里头的人想出来，旁边人还得起来让位置。
　　高级包厢是得有景色的，还得自带洗手间，门口还得有个屏风挡着，就算开门也不能直接看到人。
　　那小包厢至少都得10平米往上。
　　有钱人讲究的是，那门最好也别开在一条走廊上，这么一算，用餐区的面积得150平米。
　　装修还得用吸音材料。
　　下来就是菜品了。
　　她的目标客户是有钱人，有钱人喜欢什么呢？
　　先是好看的，新奇的，特别费事儿的。所以什么红楼美食复原、满汉全席复原等等，就是她的第一个系列。
　　接下来是养生滋补系列，什么佛跳墙、鱼翅、鲍汁鹅掌，三参汤等等，都能归结到这个系列里头。
　　还有素食健康系列，清炒时蔬，素食肉，豆腐等等，都在这里头。她的刀功不错，甚至能做个素食文思豆腐。
　　时令系列，老祖宗也说过，什么时节就该吃什么东西，当然蔬菜水果这种低端了一点，她可以做古法蒸鲥鱼。
　　再来一个家常菜系列，比方很麻烦，光汤就得熬几天的开水白菜。
　　最后还得给金钱的力量一点尊重，所以能自己准备食材，或者预定，但是要提前一周预定。
　　考虑到需要精细装修，至少得三个月，还得采买各种用具，装修完就算用的材料再好，至少也得散味儿三个月，还有找房子的时间留出来，那她明年开春就得开始筹备了。
　　顾棠密密麻麻写了各种注意事项足足两本，然后就开始在四位有钱人身上做实验了。
　　当然这四人来吃饭，主菜肯定是鱼，就算他们自己钓不到，也会买两条过来吃。
　　顾棠能发挥的余地不多。
　　“今天吃红烧鱼，春天正好是吃野菜的时候，一个酒香草头，一个香椿炒鸡蛋，最后一个酸辣肚丝汤。”
　　一开始吃的时候还不觉得，等半碗汤下去，包睿眉头一皱，勺子在汤里划拉了好几下，“顾老板，你这是切的豆腐丝儿？”
　　顾棠坐在柜台后头，见状过来扫了一眼，“嗯，用的嫩豆腐，酸辣肚丝汤嘛。”
　　这么一说，剩下三个人都看豆腐丝儿了。
　　这真的是人能切出来的粗细？还是那种摇摇晃晃，摔一下就能成渣的内豆腐？
　　顾棠觉得她这波算成功了，就又问了一句，“汤好喝吗？豆腐丝就是个配料，主要看味道。”
　　杨力很直接翻了个白眼，这就是有钱人的坦率了。
　　另外一位耿建贤也很直白地来了一句，“你上回说你这店面的租约什么时候到期来着？你打算什么时候开私房菜馆来着？”
　　当然热心吃众也是有的，“好喝的，酸辣但是又不过分，吃的时候很过瘾，但是又不会让人失态。肚丝虽然炖烂了，却还保持着自己的香味。仔细品品，所有的原料都有自己的味道，大口喝下去又很统一，非常好。”
　　这话听得旁边几个人都开始翻白眼了。
　　顾棠适当地给了捧哏的人一点鼓励，“这我就放心了，你喜欢吃什么？下次来我给你做。”
　　杨力咳嗽了一声，道：“其实他还有一点没说出来，我觉得今天的菜也配得特别好，有荤有素，各种口味都有，从营养学的角度来说，也是非常完美的一餐饭。”
　　顾棠这边赚钱赚得不亦乐乎，几次试菜也都很完美，不仅仅是彩虹屁不少，连菜汤都没剩下。
　　另一边武玉洪拿了闻红喜给他取的两万五千块钱，打算去“学”汽修了。
　　武玉洪原本只打算要两万的，但是闻红喜觉得他一个人孤身在外，也怕他受委屈，就多给了5000。
　　不过这5000块没有让武玉洪产生任何的内疚或者感激的心情，他只是觉得，这六个月他能过得稍微好一点了。
　　武玉洪也已经打算好，去城中村租个单间，每月不会超过600，剩下的钱就全能吃喝玩乐了，每个月能花三千五，这还是他从小到大从未有过的巨款呢。
　　武家一家人送他到了火车站，闻红喜不住的交待着，“你一个人出门在外，别跟人起冲突，能忍就忍，你是去学习的，学好了好回来孝顺奶奶，别管其他的。”
　　武玉洪有点不耐烦了，再过两个小时他就自由了，一个人一间房，躺一天也没人管，他都想好了他要先去买一桶炸鸡，他都半年没吃过炸鸡了。
　　“嗯，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吧，外头风还是挺大的，爷爷身体不好，别又感冒了。”
　　“不至于，候车厅里又没风。”
　　武玉洪深吸一口气，“我走了之后，奶奶要是有什么体力活儿干，就叫院子里的人做，别自己累着。”
　　闻红喜连声说好，又道：“还是你孝顺，你爸跟你爷爷屁事儿不顶。”
　　她是完全忘了当初原主就是因为家里没人干体力活，然后去找外人，接着被她扣上了心野了不想好好过日子的帽子。
　　说了半个小时，时间是真的差不多了，闻红喜又道：“你妈那个人，现在肯定给你找了后爸了，你好好学习，将来就是开了修车店，也不能孝顺她！一分钱都不能给她花！她把你生下来就不管你了，你听见没有！”
　　武玉洪当着人自然是点头的，“我就孝顺奶奶一个人。”
　　闻红喜笑得起了一张的褶子，道：“行了，赶紧走吧，好好学，学成归来奶奶做好吃的给你！”
　　武玉洪嗯了一声，一边走一边转头回来招手，直到看不见背影了，闻红喜才带着剩下两人走了。
　　武玉洪在里头坐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出来先去车站的快餐店点了一顿炸鸡汉堡，吃到都快走不动路了。
　　真的是太满足了。
　　武家现在做饭是真的几乎连油都不放了，他觉得上次吃炸鸡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闻红喜这会儿已经上了公交车，她叹了口气，道：“还有半年，秋天就回来了。”
　　武有财咳嗽了两声，现在外头还是有点冷，他一吸冷空气就得咳嗽。
　　武大海笑着附和道：“玉洪特别孝顺，妈以后就剩下享福了。”
　　闻红喜瞪了他一眼，“你也赶紧好好学缝纫！”
　　时间一天天过去，武大海的裁缝事业稍有进步，从两个月改七个裤边，到了现在一个月就能改七个裤边，也就是35块钱。
　　按照这个趋势，差不多到农历新年，他就能赚回来上课以及缝纫机的钱了。
　　顾棠的利润稳定了下来，基本保持在每月7万左右，照这个趋势，她两年就能赚够开私房菜馆的钱。
　　所以到了暑假，顾棠就时不时地停业一天，出去看房子了。
　　她的计划是租两层带停车位的商铺，单层面积要超过150平方米，总面积三百以上，另外还得有住的地方。
　　六间包房也就是需要至少六位服务员，同时还得有配备两位保洁跟两位保安，同时厨房还得招两名打杂的。
　　位置要么选在交通方便，但是稍微偏僻一点的地方，要么就是在主城区，但不是特别繁华的地方。
　　私房菜馆的定位是回头客，对人流量不是很依赖。
　　不过顾棠出去看了两三次，都没什么头绪。
　　主城区的房租稍微有点贵，300平米以上还得有停车位的铺子租金都在5万左右。
　　至于偏僻一点的地方，顾棠看了几处，总觉得不太满意，得大改。
　　这天钓鱼四人组又来了，顾棠就多问了一句，“你们常吃私房菜馆的，有合适的地方给我推荐吗？”
　　四个人眼睛都亮了，“你终于打算开私房菜馆了。”
　　她这大学城的确是太偏僻了点，都到环山公路了，飞机场都比这儿近。
　　顾棠道：“至少得300平米，还得有车库，还得有住的地方，环境还得好，还得有私密性。”
　　“别墅啊。”杨力正吃顾棠自己做的盐水鸭，听见她的要求道：“去别墅区租房子，找个能开私房菜馆的物业，余宁观就不错。”
　　包睿笑了一声，“他就在余宁观附近的丰宁苑住。”
　　耿建贤道：“还可以问问别墅里的会所，还有些别墅的售楼处拆了之后，这地儿也是出租的。”
　　车库、环境、私密性都有了。这还真是给她打开了新思路，顾棠笑道：“以后你们不用预约，随来随吃。”﻿


第374章 你们的免费保姆跑路了
　　十月份,武玉洪回家了。
　　其实他手里的钱还够他再撑一个月，不过那边闻红喜是数着日子算他什么时候回来，到了九月就不停的问他，“都六个月了,你也该毕业了吧？”
　　武玉洪一开始是想拿在外地找到工作来骗她的,不过仔细一想,他手上就剩下三千了,早晚得回去。
　　武玉洪道：“七月最热的时候放了两周的假，所以学期又往后延了两周,我马上就能回去了。”
　　闻红喜：“当时也没听你说啊。”
　　武玉洪现在撒谎也成精了，面不红心不跳,道：“我不想奶奶担心。”
　　说实话多放两周假有什么可担心的,闻红喜也不知道，但是这话听着挺开心，她也就没多想。
　　发完消息,武玉洪心里生出浓浓的焦虑来。
　　最后两周的自由——他索性连门都不出了,每天就是叫外卖，三天出去倒一次垃圾,好在现在天气冷了，也不至于直接臭在屋里。
　　这么逃避现实两周，武玉洪收拾收拾东西,拿着最后的一千多块钱回到了家里。
　　他还专门查了列车时刻表,算着时间回来了。
　　一进门,武玉洪就看见了坐在客厅百无聊赖的武大海,他挤出一个笑容，大声道：“爸！我回来了！奶奶！爷爷，我回来了！”
　　闻红喜忙从里屋出来,一看见武玉洪这样子就惊呆了。
　　最后那两周，武玉洪完全是昼夜颠倒，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玩，再加上他原本生活就不规律，他整个人都变样了。
　　半长不短的头发一周没洗，油腻腻的很是邋遢。
　　脸色苍白还有点肿，眼底两团乌青，看着没精打采的。
　　“这么辛苦吗？”闻红喜有点心疼，道：“先去洗个澡，你这身上都有味了，你一个人出门在外，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她一边说一边提着带子就要出去，“你回来也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武玉洪笑道：“我就是不想奶奶太辛苦，再说我就这么点东西，自己就提回来了。”
　　“还是你孝顺。”闻红喜吩咐武大海，“今天就别坐生意了，去把米饭整上，我去买只鸡回来给你补补，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你什么好的都没吃。”
　　等闻红喜出去，武玉洪才看见从里屋出来的武有财。
　　这才不到七个月，武有财都瘦得脱了形。衣服松松垮垮在身上搭着，脸颊上都没肉了。
　　也就比骷髅架子多一层皮。
　　武玉洪心里猛地一抽，下意识就有点后悔，早知道当初应该再拖两个月再出去上课的，他爷爷都这样了，八成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真的应该再躲两个月的。
　　想虽然这么想，武玉洪脸上还是笑的，“爷爷怎么瘦成这样了？您别担心，等我知道工作，咱们天天吃肉。”
　　武有财笑了两声，然后就又开始咳嗽了。
　　但是工作哪儿有这么好找？
　　再说武玉洪要是肯脚踏实地找工作，也就不会骗了两万五，出去躲了半年了。
　　总之一个月下来，他是隔天就出去转一转，然而就是找不到工作。
　　或者说他就没找工作。
　　但是这么一个多月下来，闻红喜着急了，一个大小伙子，20岁出头，天天晃荡吃得比谁都多。
　　要是他们家有钱也就罢了，没钱谁哪儿能养得起他呢？
　　闻红喜直截了当的告诉武玉洪，“奶奶也养了你这么多年了。你仔细想想，不行就去工地上搬砖，怎么可能找不到工作？”
　　武玉洪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还特别愧疚，“是我想岔了。其实过年原本就不好找工作来着，好多地方都歇业了，4s店我现在还进不去，汽修厂好多就跟工地上似的，都是年工。”
　　他一边说还一边恍然大悟拍了拍腿，“其实我可以先去找个临时工的——”武玉洪笑了起来，“不用担心，明天就工作。”
　　但是等晚上躺在床上，他就没那么开心了。
　　他跟武大海两个睡在小房间里，总之是相互影响，都能听出来对方没睡。
　　武玉洪觉得这还不如在城中村住着呢，一点个人空间都没有。
　　他不可避免的想起了顾棠。
　　白天闻红喜说什么“奶奶把你养这么大”，真的就是胡说八道，养他的明明就是他妈！
　　就算衣服穿破了，也要省出钱给他买球鞋的妈！
　　亲妈！
　　虽然饭做得不太好吃，但是顿顿给他都有肉的亲妈！
　　这么一想，武玉洪不免有点心酸，还抽了两下鼻子，要不怎么说世上只有妈妈好呢？
　　武大海也没睡着，他跟他儿子一样，想的也是顾棠。
　　原先顾棠在的时候，给他买的虽然是童装，但是又保暖又合身。
　　童装怎么了？童装比成人的衣服做工好，还柔软呢。
　　原先他什么都不用管，现在可好，别说出去看人打麻将了，连烟都没得抽。
　　他妈就是个狠心肠的恶毒女人，一天到晚就知道折磨人，还不给人吃饭，没看都快把他爸饿死了吗！
　　离婚这事儿也是他妈撺掇的，他根本不想离婚的好吗！
　　像顾棠这么好的女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都被这个恶婆婆给拆散了。
　　武大海很是伤心，所以听见武玉洪好像叫了声“妈”之后，他轻声来了一句，“睡不着？”
　　“嗯。”武玉洪犹豫一下，小声道：“爸……你跟我妈还有联系吗？”
　　武大海盯着月光下天花板角落墙皮脱落留下来的痕迹，“她手机打不通了，我想——你知道的，要不是当年我们把她救出来，她可能就被你姥姥卖了，我想她可能回去山区了吧。”
　　最后一个希望破灭了，武玉洪失望极了。
　　虽然他暗示自己他是想找母爱，是世上只有妈妈好，但是潜意识里，他就是想有人给他花钱养着他，这样他就什么都不用干了，可以舒舒服服的过日子。
　　现在听武大海这么一说，他顿时绝了这个念头，这要是找回去，还不得被人敲一笔？
　　武玉洪道：“奶奶怎么就不能有点耐性呢？都说了过年不好找工作了，这会儿找的工资不高，还是临时工。”
　　“哼。”武大海唾弃一声，“她要是有耐心，当年就不会听风就是雨，生生把你妈逼走了。”
　　“唉，一想起我妈现在过得比咱们还惨，我就有点伤心。”
　　“再熬两年就好了。”武大海安慰他，也是给自己洗脑，“等拆迁咱们就有钱了。你别看现在旧楼改造了，但是咱们这房子都快四十年了，五年之内肯定是要拆迁的。”
　　武玉洪想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起来注册成为了一名外卖送餐员，但是他最擅长的就是偷懒了，所以他这事业也不是很成功。
　　好一点的外卖单子是要靠抢的，武玉洪目前还没这个手感。
　　又或者有些小区管得严，不让外卖进，还有些虽然让人进，但是不让车进，就全靠走路。
　　武玉洪一开始不知道这些，头一天干下来，赚的钱扣去各种超时罚款，净利润只有30多。
　　他吃了个盒饭就20。
　　这种工资，虽然比武大海赚得多，但是依旧让人绝望。
　　而且跟武玉洪一开始幻想的空少，有升职加薪渠道，前途无比光明还能舒舒服服赚钱的空少，差距太大了。
　　反正也饿不死。
　　武玉洪索性不着急了，总之风太大他找个地方躲起来，下雨他找个地方躲起来，单子抢不到不着急，反正够吃饭就行。
　　就是混吃等死呗，不过他跟武大海的关系拉近了不少，这父子两个隔三差五的就要说一说顾棠。
　　其实两人都是想吐槽闻红喜的，但是不敢，都怕对方告状，所以只有顾棠可以说了。
　　这两人经常焦虑到失眠，就靠着幻想顾棠过得不如意来放松精神入眠。
　　但问题是顾棠过得不知道多好。
　　她这蛋糕铺子也开了一年半了，纯利润突破一百三十万，加上当年从闻红喜手里要出来的35万，再去掉开店的费用，银行存款正式突破150万。
　　总之是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临近过年，正是租金最便宜的时候，顾棠整装待发，再次开始看房子。
　　这次她瞄准的是高端住宅区。
　　顾棠一边看房子，一边修正自己的计划。
　　首先就是餐馆的面积了，她是从300平米开始看的，这个面积还是有点小，尤其是考虑到还得提供一部分员工的住宿问题。
　　而且一般这个面积，多数都只有个小花园，说是独栋别墅，眼神好一点的坐自己家客厅都能看见对面人家桌上的苹果。
　　所以顾棠又把面积放大了一点。
　　不过相应的，运营成本就上去了。
　　500平米可以做餐饮的别墅，或者是别墅区专门留出来做会所用途的商铺，租金在4万到6万一个月不等。
　　还是按照她第一版计划，一共六间包厢，服务员加上各种工作人员至少得10位。
　　二线城市的服务员工资包吃住下来平均在3500每月，但是顾棠开的是私房菜馆，这个工资水平就还得上浮一千块左右。
　　加上现在各种制度都很严格，这十个人的工资加上保险，每个月又是将近十万出去。
　　所以这个餐馆开起来，每月运营成本都在十五万。
　　这么一算，她每天晚上的营业额至少都得在一万才够，那地段就更重要了。
　　临近过年，顾棠在夏海市西边的万合坊定下来一套500平米出头的商铺。
　　万合坊是个高档小区，一半是高层住宅，一半是别墅区。
　　高层住宅最小的户型两百平方米，最大户型四百平米，三梯两户，还是电梯直接入户的那种，除此之外，顶楼是豪华复式，还带个空中游泳池。
　　别墅区三百平米起步，最大的一套是名为凡尔赛宫的1200平米的法式别墅。
　　这小区周边还有一个高尔夫球场，距离杨力的住处大概五公里出头，总之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地方了。
　　顾棠看上这套商铺之后，还乔装打扮了一下，找中介想买这个小区的房子。
　　总之是入住率70，住了不少低调的有钱人，如果有人做不太好的生意，居民还会主动举报，环境非常好。
　　她租的这一套商铺一共四层，地上三层，地下一层，前后都有花园，自带四个车位，地上两个，底下两个。
　　除此之外，整个小区的地下车位也非常充足。
　　顾棠装成买房人的时候方方面面都看过了，里头都是豪车，七位数的不少。
　　总之客源是不缺的，就看她能不能打开销路了。
　　因为临近过年，再空就得又空半年，房东把租金从五万五每月降到了五万二，付二押二，顾棠一共签了五年的合同。
　　再加上给中介的费用，这一下就是22万出去。
　　下头就是装修了，虽然顾棠这个世界没考证，不过以前的世界里，她也是有相关经验的。
　　也不能说是完全为了省钱，主要是自己的理念只有自己清楚。
　　顾棠是这么规划的。
　　地下室主要做储藏用，另外还有两间员工宿舍。
　　一楼除了迎宾，就是厨房和一个十人包厢，以及一间员工宿舍。
　　二楼一间20人大包房，还有4间五人以下小包厢。
　　三楼一半是顾棠的房间，套间里包括卧室书房。剩下就是两个套间，依旧是员工宿舍。
　　顾棠画好了装修图，包工头详细核算了她的要求，光水电改造就得十万，接下来整个硬装完，还得六十万。
　　虽然是先付30，后头装修过半再掏50，完成之后付最后的20，但是这眼瞅着存款出去七成，顾棠也不免要惊心动魄一下。
　　所以回去之后，顾棠就开始发愤图强了。
　　先是在朋友圈预告了一下过年的新菜。
　　“佛跳墙，一共五坛，价格8888，提前五天预定。”
　　“八宝鸭10只，价格888，提前两天预定。”
　　“红梅珠香10盘，价格666，提前两天预定。”
　　很快下头就是一群人刷屏了。
　　腰缠万贯肉：我顾老板连这个都会做？？？佛跳墙八宝鸭我都理解，红梅珠香我还去搜索了一下，满汉全席的御菜啊！
　　今天开始做饕餮：隔壁烹饪系的学生都馋哭了，上课看过ppt。
　　金元宝：！！！我先预定一个佛跳墙！今年旅行过年，我爸妈来看我！
　　金元宝：八宝鸭我也要！！！
　　金元宝：再来个红梅珠香！！！
　　大半天过去菜就订完了，顾棠松了口气，这波算小小回了下血。
　　不过等开学之后，她的甜品也上了个档次，原本新品的售价基本都是399或者499的水平，现在中间也穿插几样过50的产品。
　　比方售价699一盒的六个综合口味马卡龙，还有售价599的缤纷水果芭菲，还有口味没有太多提升，但是样子新奇可爱，特别考验技术，所以能卖得贵一点的各种奇怪造型的小蛋糕。
　　到了三月底，顾棠的新店硬装部分装完了，因为是用作餐馆，也没有很多功能区间，所以装修得还是挺快的，耗时一共四个月。
　　顾棠验收过后，找到了几个做得不太好的地方要求返工，又过了半个月，顾氏餐馆正式完工。
　　这么一算，晾过三个月，基本上六七月就能营业。
　　接下来顾棠又紧锣密鼓的找了猎头，帮忙招聘各种工作人员。
　　首先就是大堂经理一人，要求有丰富的工作经验，薪水8000，包吃住，或者提供每月1000的住宿补贴。
　　服务员6人，同样是要求有工作经验，薪水4500，包吃住。
　　保安2人，月薪5500，要求会开车，同样包吃住。
　　最后就是保洁两人，厨房打杂一人，薪水都在3500，同样提供吃住。
　　这个薪水在餐饮行业算是偏高的，猎头看了就很有把握，跟她道：“没问题，等人员找齐，一起约来面试。”
　　接下来就是软装部分了。
　　算了算账之后，就是现在私房菜馆还没开业，顾棠已经一百万出去了，所以软装部分顾棠打算自己动手了。
　　考虑到客户群体，加上顾棠前期的市场调研，她的菜馆风格算是新中式。
　　去掉餐桌餐边柜这种东西，新中式风格最重要的就是屏风，挂画等等用来营造气氛的装饰了。
　　这个就没必要求助于外人了，顾棠打算自己上。
　　而且软装也能暗示顾客价位，这就是在提档次。
　　到了五月份，人员找齐，顾棠正式跟应瀚亦说退租了。
　　没到租期就退租，押金是不退的。应瀚亦也没觉得太奇怪，就是叹了口气，“从你开始两个月，我就知道你早晚得退租。”
　　“其实我一开始还想过把这家店卖给你的，不过现在看看的确是不太合适。”
　　顾棠给他发了张名片，“我的私房菜馆，已经选好日子617开张，有空可以来尝一尝。我朋友圈会发菜系预告的，您可以挑感兴趣的来试。”
　　应瀚亦立即笑了起来，“一定！”
　　最后一步就是员工培训，正当顾棠紧锣密鼓的准备新店开张的时候，武家又出事儿了。
　　武有财过世了。
　　其实他从去年开始生病就一直不太好，虽然撑过冬天，但真的是一天比一天瘦，后来就连床都起不来了。
　　拖了快一年，不管是武家的人还是院子里的人，其实都有心理准备了。
　　葬礼上，闻红喜没什么表情，倒是武大海跟武玉洪父子两个从头到尾眼泪就没停过。
　　两人的想法也几乎是一样的：爸爸/爷爷死了，一个月少了三千多的收入，今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没过两天，这三人就爆发了剧烈的争吵。
　　起因也很简单，还是钱的问题。
　　吃饭的时候，闻红喜死死盯着武玉洪，道：“你工作找得怎么样了？你还打算送外卖？人家送外卖一个月能赚一万多，你都干了半年了，一个月就赚一千，我觉得你不适合做这个，你觉得呢？”
　　做了小半年，武玉洪觉得这工作挺好的，首先穿着送外卖的衣服，还能去餐馆坐会儿休息休息，也没人赶他们走。
　　而且也挺自由的。
　　武玉洪道：“奶奶你别着急，我路还没熟悉呢，而且有些单子我也抢不过别人，慢慢就好了。”
　　闻红喜啪的一声拍在桌上，“下个月你跟你爸合起来不交3000块，就别想吃饭了！”
　　武玉洪还没反应呢，武大海先惊讶地抬起头来，气愤里带了点无辜，“关我什么事？我每天都好好的缝裤边了。”
　　“你一个月就能赚100！你还有脸吃饭？”
　　武大海也生气，“你就是想饿死我，就跟饿死我爸一样！”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闻红喜声音都开始打颤了。
　　这两三年，闻红喜压在他们头上，压得比当初顾棠还要厉害，好容易看她有了脆弱的表情，不仅仅是武大海，就连武玉洪也想说两句。
　　“我爷爷原来身体多好啊，不过就是冬天感冒两次，怎么就虚弱了呢？还不是吃得不好？每天也没个荤腥，他怎么补养身子？你还总说肉生痰，不让他吃肉，这不就饿死了。”
　　“我这都是为了谁！”闻红喜眼圈立即红了，连眼睛似乎都充血了。
　　“都是为了你们两个不争气的窝囊废！”
　　“不存钱怎么办！你们想吃肉？我也想吃肉？肉不好吃吗？一个月存不下三千三，这房子五年后就是银行的了！”
　　“那你更不能委屈我爸了，他退休金比你还高呢。”
　　闻红喜啊的一声，直接把桌子掀了，“好！好！我明白了！”
　　她步履蹒跚起来，转身回到卧室，直接把门关了。
　　武玉洪跟武大海对视一眼，看了看桌上的菜，小声道：“我去拿盘子给奶奶留一点出来？”
　　不过从第二天开始，不说顿顿有肉，但是至少每天都有肉吃了，鸡鸭鱼肉每天换着来。
　　不仅如此，早上还有牛奶鸡蛋，天天都有。
　　武大海高兴了，武玉洪也高兴了，武大海还小心翼翼夸了闻红喜，“妈，这么吃挺好的，你看你脸上也有肉了。”
　　闻红喜当时还笑了笑。不过这么吃了一个月，这两人又开始胆战心惊了。
　　不管是武大海还是武玉洪，都不像以前那样，对物价一点概念都没有。
　　特别是闻红喜以前天天都会嘟囔，猪肉多少钱一斤，牛肉多少钱一斤等等。
　　这天武玉洪回来，看见桌上是一盘糖醋排骨，他眼皮子跳了跳，小声道：“猪肉虽然降价了，不过精排至少30一斤，这一盘排骨，少说也得50了，钱还够吗？”
　　武大海眉头皱了起来，等闻红喜端着毛豆丝瓜出来，他小声道：“妈，咱们吃的是不是太好了？”
　　闻红喜看他一眼，“还行吧，也不是天天都有肉，我年纪大了，天天吃肉也受不了，以后就两天吃一次。”
　　“不是。奶奶，你上回不是说一个月要存三千三吗？”
　　闻红喜笑了，“存什么钱啊？我一个老太太，我也管不来那么多。你爸都快五十了，总不能还喝奶吧？你也21了，也该自己养活自己了。”
　　“别怕，利息我跟你爸帮你还了，五年之后你们要是攒不够20万，房子就叫银行收走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我给你们算算，从你跟顾棠离婚到现在，我跟你爸都是按照一个月三千三存的，加上原来的两万，我卡里还有快十万。我退休金一个月三千四，加上租金一千一，去掉还给银行的利息，也就是每月三千三的进项，还有存款。放心吃肉，管够。这排骨一斤半呢，我就吃两块，剩下你们分了。”
　　对面父子两个都愣住了。
　　闻红喜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吃啊？怎么不吃了？我让卖肉的专门给我挑了有脆骨的地方，你们年轻人不是都喜欢吃这个，我是咬不动了，玉洪多吃点，大海也吃，你也该补钙了。”
　　父子两个什么都吃不下去了。
　　到了六月十七，顾棠的私房菜馆正式开张了。
　　下午4:12，放过电子鞭炮，第一批来暖场的客人正式入场。
　　这波客人一共六个人，打头的是杨力跟包睿，还有四个是他们的好朋友。
　　顾棠站在客人的左手边，她身后一步是大堂经理余琳琳。
　　一进门，杨力就开始惊呼了。
　　“这个屏风不错啊。”
　　屏风上顾棠绣得是国色天香图，直白地说就是牡丹花开。
　　在加了黄调的灯光下越发显得富贵了。
　　后头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这绝对是手工定制款，花费也不可能少，这餐馆档次不错。
　　屏风绕过去，是一个半个人高的假山流水瀑布造型。
　　“有仙气儿！”
　　原本跟在杨力的中年企业家绕了出来，蹲在瀑布前头仔仔细细地观察。
　　“我对这个有研究，门口摆这个，藏风聚气，是生财之道。”
　　顾棠客气地笑了笑，那是一定的。
　　这东西是她亲手做的，上头的苔藓和小草，水里的水草，还都吃了她lv3的种田技能呢。
　　假山里还有个机关，里头三枚古铜钱摆了个生财阵，她可真是能用的招数都用上了。
　　顾棠道：“这边请，10人包厢在一楼。”
　　六人跟着顾棠往里走，到了包厢，顾棠打开门，道：“现在是六月，这间包厢是按照‘接天莲叶无穷碧’的风格装饰的。”
　　10人包厢里是一张大圆桌，桌布都是顾棠亲自绣的荷花跟莲叶。
　　杨力笑了好几声，“我以前还担心你资金不够，我还得等一年，这是万万没想到哈哈哈哈。”
　　几人坐下，服务员端了茶叶上来。
　　既然是开精品菜，茶叶也都是好牌子，几人选了茉莉白龙珠泡上，顾棠道：“今天是满汉全席复刻系列，请问诸位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几人都摇了摇头，顾棠出去做菜了。
　　大堂经理客气地笑了一声，道：“如果需要服务，请按铃。”她也跟着出去了。
　　等服务员都出去，几个人又站起来了。
　　包睿摸了摸墙壁，“这是拿隔音材料装修的，倒是花了大价钱。”
　　杨力已经拎着桌布开始看了，“这东西真不错，应该是手工绣的，价值不菲啊。”
　　另外一个人已经站在墙边看国画了。
　　这画左边是荷叶，上头一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右边是池水，里头一尾游鱼。
　　“这顾老板究竟是什么人？你们知道的，我家里不少国画大师的作品。一般来说，得有印章这画才能卖出价钱，但是你们看这个，就算没有印章也能看出来这是高手画的。这个意境——这是谁的作品？”
　　几人渐渐来了兴趣，这时候门被敲响了，服务员声音响起，“您好，上菜。”
　　她端了四碟精致的小菜上来。
　　“这是开胃小菜。杏仁佛手、宫廷小黄瓜、甜酱萝葡和花盏龙眼。”
　　“请慢用。”服务员把菜放下，倒退着出去了。
　　既然是开胃菜，那量就不会很多，都是数着数来的，一人就一块。
　　其余几个人还在矜持，试过顾棠手艺，而且从来没有失望过的杨力跟包睿两个已经对视一眼，动手了。
　　就是有点可惜，为了帮她打响名号，不能都吃了。
　　“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我都盼她开私房菜馆盼了两年了。”﻿


第375章 你们的免费保姆跑路了
　　“昨天你说请我吃满汉全席,我还有点不敢相信，夏海市哪儿有能做满汉全席的人呢？不过看她这个装饰品,还真的是下了大功夫。”
　　刘高明还在客气，杨力已经吃上了，桌上四个小菜，酸甜苦辣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果断是从甜的开始，酸的中间过度一下，然后再来点甜的。
　　杨力先来个了杏仁佛手，只有这个是6个,一人一个,万一矜持一下吃不到呢？
　　“别客气,尝尝。”杨力把东西夹到自己碟子里,总算是放心了,又招呼一句。
　　旁边包睿的表现也差不多,而且今天是杨力掏钱啊,他不管招呼人，他就管吃就行。
　　小菜的碟子是12厘米见方的白瓷碟子,碟子就这么点，杏仁佛手的尺寸都没超过3厘米。
　　别说一口一个,他一口能吃一碟。
　　包睿咬了一口,嗯了一声,道：“其实说白了就是面粉混合着杏仁粉，里头是玫瑰豆沙馅，外头应该还刷了一层蛋黄，不然烤出来颜色不会这么好看。”
　　他说完之后顿了一下，“不过她做得怎么就这么好吃呢？”
　　剩下几个人也都夹了杏仁佛手,道：“这个做得也精细，这点心我不是第一次吃了，不过以前吃的都偏甜，尤其是里头的玫瑰豆沙馅，根本就是糖里加了点玫瑰香料。”
　　“应该改良过的，不止加了杏仁粉。不然不会这么香。”
　　“这个皮儿也很酥，但是不油，她这是怎么做出来的？造型也很像佛手啊。名副其实的杏仁佛手。”
　　包睿已经开始进军第二道小菜了。
　　甜酱萝葡，其实萝葡就是萝卜，这东西说白了就是酱萝卜，但是跟别人的切块酱萝卜不一样，顾棠这个是雕花酱萝卜。
　　先把萝卜雕成两厘米见方，里外一共三层的花朵样子，然后在4度腌制过夜，装盘之后再在花心处用腌制过的姜丝做花蕊。
　　白色的方瓷碟里一共堆了9颗。
　　萝卜本身稍微带了一点点的辣味，跟新鲜的姜丝交相辉映，就还挺好吃的。
　　酱料恰到好处，不会掩盖食材本身的味道，也不会咸到让萝卜失水变蔫。只是微微改变了味道，萝卜依旧脆脆的，生机勃勃。
　　当然跟味道相比，这菜吃的其实是刀工。
　　杨力先来了一个，等加第二个的时候就被包睿瞪了一眼。杨力理直气壮没有怂，他掏钱诶，难道不该多吃一点？
　　杨力故意叹了口气，“其实我不爱吃萝卜的。”
　　旁边人笑了一声，“我儿子也不爱吃萝卜。”
　　几个中年男人一起笑了起来。
　　第三道菜是宫廷小黄瓜，这是拿刚长出来的，大概有常人大拇指那么长的黄瓜苗拌的，上头还带着黄花呢。
　　吃的就是个鲜脆。
　　水嫩嫩的黄瓜就够脆了吧？但是黄瓜苗比这个更脆，黄瓜还得用咬的，到了黄瓜苗就是轻轻咬，口感要好太多了。
　　“味道就不说了。”包睿加了好几根才助手，“她这黄瓜苗怎么也比别家的脆，还自带一股清香？”
　　那当然因为这东西是顾棠自己种的了，产量高，品质好。系统技能从不让人失望。
　　很快大家进军到了最后一道花盏龙眼。
　　这道菜就没什么新奇了，纯天然的龙眼，把肉剥出来，然后摆成了花朵的样子，造型别致，半透明的龙眼肉冰镇过，一口咬下去汁水横流，又清爽又好吃。
　　“饿了。”刘高明道。
　　“要么怎么叫开胃菜呢。”
　　话音刚落，服务员再次敲门，“您好，上凉菜。”
　　等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两个服务员进来，一人手里端了大方盘，一人帮忙把菜摆在桌上。
　　“这是四道凉菜，鸡丝豆苗、陈皮牛肉、荷花冻跟什锦素拼。”
　　几人对视了一眼，包睿道：“都是自己人，今天就不喝酒了。”
　　客人没有别的吩咐，服务员再次出去，屋里六个人开始吃凉菜了。
　　豆苗也是顾棠自己种的，还是细细一根非常嫩，而且她不仅去根，连前头的小叶子也去掉了，跟一样粗细的鸡丝拌在一起，别的不说，就光这个费劲儿的功夫就让人觉得这钱没白花。
　　“要不怎么说当皇帝好呢？”
　　刘高明夹了一筷子豆苗，感慨道：“这豆苗嫩得一丝老茎都吃不出来，一点不塞牙，全都能嚼动。不过这个点就收，怕是花了大价钱的。”
　　杨力瞥了他一眼，“我也花了大价钱的。”
　　刘高明用力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过一阵等老板出新菜单，我也请你吃一顿！”
　　“见者有份！”其他几个人也道。
　　虽然主菜还没上，不过这个手艺是真的出类拔萃，完全让人放心了。
　　“下个月我请大客户吃饭，一会儿我问问老板怎么预定。”
　　趁着他们说话的功夫，有人已经加了三块牛肉了。
　　“她这个陈皮牛肉就很不一般，我以前吃的陈皮牛肉是炒菜，川菜，还挺辣的。去掉陈皮就是麻辣牛肉，她这个就——”
　　这人一时语塞，正想词儿。
　　顾棠这波是满汉全席复原，满汉全席是什么呢？是宫廷菜，是御菜，是皇帝宴请时候的席面，是专门用来给皇帝长脸的。
　　一旦理解了这个意图，那么原则上来说，当然要怎么费事怎么来了。
　　所以顾棠选了牛的后腰脊肉，这个部分运动较多，肉质坚韧，但是又不会像腱子肉那么坚韧，而且筋膜也不会像胸肉那么多。
　　然后就是把肉打成肉泥，去掉筋膜，然后跟一样打成泥的调料混在一起上锅蒸。
　　口感非常细腻，因为没有加入任何淀粉或者鸡蛋清，不像一般的牛肉丸那么有弹性，是非常独特的口感。
　　“能吃出陈皮味，也能吃出牛肉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是又配合得非常好，我从来没想过牛肉还能这么做。”
　　谁说不是呢？
　　杨力又夹了一块，“这菜吃得人舒心。”
　　包睿点头附和道：“这菜其实滋补的，适合老人家吃。”
　　作为一个吃了顾棠私房菜快两年的人，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情有点复杂。
　　虽然从她分鱼还有切松鼠鱼的刀工就能看出来她手艺非常好，但是跟这个一比，以前吃的东西就跟烧烤一样没有技术含量啊！
　　杨力摇了摇头，莫名有点心酸。
　　吃过了肉，杨力又去夹了两筷子什锦素拼，基本都是时令菜，一吃就知道原料是精心挑选过的，非常新鲜，而且装盘的时候去掉了调料，所有的东西都能入口。
　　他就又想起来早先吃水煮鱼时候，那满满一盘子的红辣椒跟花椒了。
　　还得自己挑。
　　“啧啧。”杨力笑了两声，“我喜欢这个系列。”
　　尝过了三道凉菜，还剩下最后一道荷花冻。
　　这菜顾名思义，外形是椭圆形的透明圆形，里头一朵粉色花朵。
　　大家前后加了放在嘴里，半晌都没出声。
　　最后还是杨力打破了沉默，“肉皮冻做成这样，她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没错，这荷花冻说白了就是肉皮冻。
　　先把猪皮熬制出胶，放凉之后过滤，再放到4度冰箱，凝结之后去掉上头的油脂。
　　之后再次烧开，用处理开水白菜的“开水”的法子，给汤里加蛋清，煮开之后捞去，这么处理几次，汤就会变成完全的透明色，一点杂质都没有。
　　至于鲜花，就是鱼皮跟鱼肉熬制的白汤，然后加入可使用的红色颜料调色，成型之后放到刚入磨具的猪皮清汤里。
　　荷花冻就做好了。
　　两种味道交相辉映，鱼汤量少，又不会喧宾夺主。但是最赞的就是这个造型了。
　　名字跟实际味道还真的很有反差萌呢。
　　旁边又有人道：“她这馆子不火就见鬼了。一会儿我也得问她要个联系方式。”
　　还有一个人做得装修行业，他想了想，“根据我的经验，她这馆子包厢不会超过六间，营业时间——下午四点开始，也就是只卖一顿晚饭。”
　　这话说的人莫名有了紧迫感。
　　“你说我今天就预订，以后每月一次，她能答应吗？”
　　几人一边聊天一边说话，过了大概15分钟左右，热菜陆陆续续上来了。
　　热菜一共六道，两道纯素菜，分别是山珍大叶芹和椒油茭白。
　　两道半荤半素，分别是花菇鸭掌和莲蓬豆腐。
　　两道纯荤菜，耗油仔鸡和龙舟鳜鱼。
　　从体积造型上来看，龙舟鳜鱼就是今天的主菜了。
　　杨力一边吃一边叹气，“天天来吃承受不住啊——”稍微一顿，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是说太贵，我是说我得长胖。”
　　“少吃点不就行了？”包睿翻了个白眼，道：“不然我陪你来吃？而且你看她这菜，荤素搭配的多合理？各种营养素都给你照顾到了。而且清炒蒸煮的居多，这是什么？这是健康。”
　　做装修行业的柳创也补了一刀，“六间包厢，下午四点开始营业，咱们算算，就算一个包厢能轮三轮，一晚上也就是十八桌客人，你排得到吗？”
　　杨力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跟包睿一起，异口同声道：“顾老板说了，以后我们来，是随到随吃的。”
　　柳创愣了一下，“老杨，咱们可认识十几年了。你吃饭能不带我？多带几个人也能多吃几道菜啊。”
　　话音刚落，旁边刘高明就按了呼叫铃，叮铃铃两声，大家都看他。
　　刘高明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别跟我说你们不想要米饭？这花菇鸭掌的汤多好啊，拌米饭最香了。难道你们都没吃出来？这个味道，汤里肯定加了鲍鱼和海参。”
　　服务员很快进来，杨力带头道：“六碗米饭。”
　　“七碗。”包睿补充道，“看我干嘛，我最爱吃米饭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等米饭来了，大家又开始夸米饭。
　　这米饭是装在粗陶小碗里直接蒸好的，平平一碗，看着很是诱人。
　　杨力道：“当初我们在她的蛋糕店吃饭的时候，她的米饭就不错，现在是更好了。”
　　粒粒分明，有嚼劲有弹性，但是又不会硬，吃起来还有浓浓的米香。
　　“这没菜我也能吃两碗啊。”包睿一边叹息，一边把花菇鸭掌的红汤倒了进去。
　　“鸭掌也不错，全炖烂了，轻轻一嗦肉就下来了，再一咬，骨头两端的脆骨也下来。这才是正经吃法啊，就是——”
　　他扫了一眼炖鸭掌的小盅。
　　“就是一人一只鸭掌，一个花菇，三勺汤，就够拌半碗米饭的。”
　　杨力笑了一声，道：“你再要一盅啊，怕什么？”
　　包睿白他一眼，“当然是怕没有胃口吃别的了。”
　　他一般说，一边又加了一个莲蓬豆腐，“你说这古代皇帝也太能折腾人了，谁能想到莲蓬豆腐里没有莲蓬呢？”
　　“是啊，豆腐碾碎跟各种肉——我大概能吃出来猪肉跟虾肉，混合做莲蓬底儿，青豆摆在上头当莲子。其实还挺应景儿的。就跟她墙上的荷花一样。”
　　“对，还有荷花冻。”
　　大家一边说，一边用勺子去盛大菜龙舟鳜鱼。
　　这菜就是把鳜鱼做成龙舟的样子，然后船舱的部分填的是馅儿。
　　顾棠用的是鸡肉跟黑猪肉。两者都打成泥，而且黑猪肉相对来说脂肪含量高一点，没到油腻的地步，但是口感会更好。
　　鳜鱼只有大刺没有小刺，想做龙舟系的鱼，只能用这类型的。
　　“这鳜鱼真够大的。”柳创感慨一声，“至少两斤半，吃着过瘾。”
　　杨力就嘻嘻嘻笑了起来，柳创白他一眼，“我知道，你那条鱼最大！一百斤！”
　　杨力笑得更加奔放，“那鱼就是从顾老板手上收的。”
　　柳创虽然不钓鱼，但是这么大一条鱼，当初杨力发在朋友圈，的确是很引人注意，他也点了攒的。
　　再说有钱有事业，现在追求的不就是一般人没有的东西吗？
　　柳创有点酸，道：“那今天这鱼你少吃点。”
　　一顿饭前前后后吃了快两个小时，最后的荷叶山楂汤又消食又解腻，果盘各种造型，简直就跟艺术品一样。
　　而且开业第一天，就这一桌客人，所以最后他们又把顾棠叫来了。
　　顾棠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拿了小礼品盒，里头是赠送的小点心。
　　“你这耗油仔鸡，耗油什么牌子的？”有人问道。
　　顾棠客客气气道：“底料是顺门镇的红耗油，大概占一半，还加了石蚌的上等耗油大概五分之二，最后再用蚝豉、海米、干贝加水熬制。”
　　“行吧。”这人叹了口气，吃过一顿饭，听杨力说过不少以前她开蛋糕铺子如何如何的话，这人也挺放松的了。他继续道：“你这就是说只能来你这儿吃啊。”
　　顾棠笑了一声，道：“欢迎光临。”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上的礼品盒推了推，“荷花酥，今天的赠品。”
　　杨力当场就拆开看了，里头是透明的塑料盒子，放着一大五小一共六块点心。
　　非常精致，外头酥皮做成的花瓣至少有十几层，闻着也是清香扑鼻。
　　“这能碰吗？”杨力道：“我都怕碎了。”
　　“那你现在吃了。”包睿小怼了一句，然后捏了一块小点心直接吃了。
　　“不是，你刚喝荷叶山楂汤的时候不就说连缝隙都填上了吗？”
　　包睿看他一眼，“山楂汤，这不就消食了吗？”
　　顾棠趁着他们聊天的功夫，把名片一一发了出去。
　　当时就有两个人直接订位置了。
　　杨力已经有了顾棠的联系方式，就显得有点心不在焉，问道：“满汉全席得多久，下一个系列是什么？”
　　说完其实他也有点后悔，好像有点嫌弃的意思？
　　顾棠道：“一个月。其实满汉全席流传到现在的菜谱也有一百多道，去掉几个实在是不太适合的，大概一月能轮一轮。”
　　杨力顿时就后悔问这个了，但是天天这么吃他也有点遭不住，人是不能天天吃撑的，“那我订七天后的位置？”
　　顾棠微笑点头，那预订单过来记上，又道：“因为刚开业，所以头两个月做的都是比较有名头的菜，下一次换菜单应该是魏晋风流，是根据《齐民要术》复原的魏晋时期的美食。”
　　听起来就有文化很有逼格啊！
　　吃过饭，该洗手的去洗手，还有人去修整一下，杨力跟着顾棠出来结账。
　　一边走，他一边说，“你这是高级菜馆，客人要是有什么要求，也不能都答应。我吃过不少了，不同的人满足不同的要求，但是都得欠着点，这样他们聊起来的时候，还能互相攀比一下，这就帮你把名声传出去了。”
　　顾棠说了声好，又问：“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杨力道：“可以搞赠送，可以有赠品，但是千万不能降价，什么是有钱人？就是只要最贵的，不要有折扣。”
　　一顿饭吃了一万六，杨力结账完全没有感觉的，他还装作不经意，问了一个问题：“你那豆苗跟黄瓜苗都是哪儿进的，口感特别好，我叫我家里做饭的阿姨也去买点。”
　　顾棠道：“我自己种的。”
　　气氛忽然就有点尴尬。
　　顾棠笑了一声，“所以这时候是适用不能满足客人的所有要求，只能让你两样里头挑一样，还是适用可以给赠品这一条，我去给你装上？”
　　杨力也跟着笑了起来，“赠品，这是赠品。”
　　顾棠一样给他装了大概半斤的样子，又道：“回去喷点水，明天就吃，这都是小芽，很容易就蔫了。”
　　杨力手一伸，给她看看表，“六点半，晚上回去就当宵夜吃了。”
　　趁着结账的机会，杨力偷偷把东西放到了自己车上，这才又跟着一起上楼了。
　　顾棠亲自送了他们出去，等这波车离开，她转身就看见又有两位客人在门口看着。
　　一男一女，穿着打扮很是休闲，明显是别墅区的住户，而且夏天六点半出来散步有点早，所以这是出来觅食的。
　　顾棠微笑，“今天新开的餐馆，要来试试吗？精品私房菜。”
　　两人对视一眼，女的道：“试试？”
　　两人跟着顾棠过来，其实杨力他们一行六人停在院子里的那两辆车也起到了关键作用。
　　一辆快两百万，一辆将近三百万，去掉跑车，去掉把纸当钱的那零星几个富豪，这个档次的车差不多已经是顶配了。
　　开这种车的人都来这儿吃饭，这就是品质保证。
　　不出所料，一进门就被刺绣牡丹大屏风跟山水喷泉吸引。
　　顾棠道：“小包厢在二楼，这边请。”
　　2楼一共四间五人以下小包厢，也是按照不同风格装修的，有商务款，也有居家款，顾棠带这两位一看就是夫妻俩去的就是居家款。
　　按照古风餐厅装修的。
　　门在东边，一进门是个四扇的屏风，绕过屏风是一张圆桌，北面是罗汉床，西边靠墙放着一张窄供桌，上头放着熏香炉，墙上挂着一张美人图，也是顾棠亲手画的。
　　南边则是窗户，外头还是正常的塑钢玻璃床，里头加了个中式窗框，薄薄的窗纱上还贴了个蝶恋花的剪纸。
　　窗户下头挂了个花架，上头一排小花盆，种的有薄荷，小雏菊，还有一盆佛珠，长长的珠子已经快垂到地上了。
　　这两人一看这场景就很喜欢。
　　凌颖当即就埋汰了一句，“人家这才是中式装修呢，你找的那个设计师，给咱们家直接整成乡镇企业家土豪风了。”
　　贾晓宇咳嗽了一声，问道：“有菜单吗？”
　　大堂经理余琳琳就在一边跟着，听见把菜单递了过去。
　　这菜单也是顾棠自己设计的。
　　用的是230g的彩色皮纹纸，自己打印，随时能换菜单，非常方便。
　　跟上一桌专门来捧场的客人不一样，这波才是正常的客人。
　　两人扫了扫菜单。
　　菜单上写的什么呢？
　　先是本月主题：满汉全席复刻。
　　然后就是今日主打菜品：龙舟鳜鱼（建议两人以上食用）
　　再往下就没具体的菜品了，精品私房菜一般都这样，主厨做什么客人吃什么，除了自备食材提前一周预定，可供挑选的余地不多，最多也就是说说忌口什么，想吃什么之类的。
　　所以主菜下头，就是各种价格了。
　　顾棠给他们的这一张菜单，就是两人份的。
　　基础套餐规格：3个菜，包含主食，800。
　　今日主打套餐：4个菜，含主食及甜品，1500。
　　主厨特别推荐套餐：5个菜，含主食，2500。
　　两个人其实吃不了多少东西，尤其是大菜，所以相对来说，两人份的套餐是最便宜的。
　　就像杨力他们那一桌，六个人直接吃了一万六，主要就是里头好多菜的汤羹是用的熬制三天的高汤，而且特别费手工。
　　一般来说，在有高中低三个选项的时候，中间的那个卖得最好，但是怎么说这是有钱人的社区呢？
　　这两位直接就点了最贵的主厨套餐，凌颖还提了个要求，“别太油腻，我喜欢酸甜口的，主食要粥。”
　　顾棠去后厨做饭，余琳琳带着服务员继续服务，先上来的开胃小菜也从四个减到了两个。
　　一个凉拌黄瓜苗，还有个甜酱萝葡，凌颖的确挺满意。
　　这一桌五个菜，龙舟鳜鱼正好是个一斤的。剩下四个菜顾棠是这么配的。
　　山珍大叶芹这种素菜是要的。
　　下来是小份的红梅珠香，这道菜周围一圈的珠是鹌鹑蛋，里头去了蛋黄，用虾肉海米鸡茸等等做馅料。
　　中间的红梅则是虾肉，上头淋的是加了番茄酱的糖醋汁。
　　热量不算太高，也不油腻，而且还是酸甜口。
　　当然就算客人喜欢酸甜口，也不能继续再上咕咾肉了。
　　剩下两道菜分别是玉笋蕨菜，还有一道怪味鸡条，这个其实算是凉菜。
　　简单地说就是鸡胸肉切成条，然后浇上酱汁。
　　这里头的关键点，就是煮鸡胸肉了，白水煮是不行的，白水煮鸡胸肉，就是健身人也得做做心理建设才能义无反顾吃下去。
　　所以这个鸡胸肉，依旧是高汤煮的，不仅要煮，还得泡，在生肉的时候就得泡。
　　也就是一块12块钱的三黄鸡的鸡胸肉，配它的原料——不算手工，不算电气，光原料就得五六十。
　　两位客人吃得是赞不绝口，同样也多问了一句，“这是什么鸡？看着像是三黄鸡，但是我们家的三黄鸡怎么做不出来这个味道呢？”
　　这次是服务员微笑着解释了，“这个鸡是提前用高汤浸泡过的，而且煮的时候用的也是高汤，所以味道鲜美。”
　　行的，这下没的可说了。
　　主食的粥品，顾棠上的是荷叶莲子粥，也是提前准备好的，清香扑鼻，不管是跟甜的还是跟酸的相配，都非常适合。
　　粥品之后，就是甜品奶油菠萝冻跟果盘了，临走的时候照例是荷花酥奉上，不过这次就不是一人一盒了。
　　这次是两人一盒，一盒就四个小的。
　　开业头一天，顾棠做了两笔生意，入账一万八千五。
　　虽然这里头有一万六是熟人捧场，不过后头这波真正的客人依旧是赞不绝口，临走的时候还要了名片，不是那种要完放口袋里就走的，而是直接拨通，听见前台电话响才离开的。
　　顾棠觉得很快她的私房菜馆的预约制度就要真正上线了。﻿


第376章 你们的免费保姆跑路了（完）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棠的生意发展虽然缓慢，不过进展还算不错。
　　新客不多，有的时候三天才能来一波新客人,但是只要是吃过的人,就都成了回头客。
　　到了六月底结算的时候,这个月营业额正好刚过十五万。
　　虽然这金额刚够房租以及几个员工的薪水，算上原料成本,她还亏了三万多,但是考虑一下这个月的营业时间——
　　617开张,一共14天的营业时间,再去掉两天休息,12天赚了15万,对一个基本没什么根基,新开店的精品私房菜来说，的确不错了。
　　照这个比例,七月的盈利就能上5万。
　　七月中旬,顾棠换了菜单。
　　这一份菜单的主题是魏晋风流。
　　大主菜是豆豉蒸乳猪,一整只3~5斤的乳猪，光腌制就得三天。
　　蒸出来更是嫩的嗦一下，肉都恨不得化成汤自己流进嗓子眼里。
　　骨头酥到直接就能咬断，可以吃到连渣滓都不剩，别提多满足了。
　　不过这道菜推荐是8人以上食用，所以从七月开始，顾棠的店铺生意有了个小爆发。
　　一部分就是回头客们为了这只蒸乳猪，主动成了托儿，开始帮她拉客人了。
　　第二就是放暑假了。顾棠这餐馆贵是挺贵的，但是真要吃也不是吃不起,靠着她原先在夏海大学那边积累下来的人气，倒是有不少人拼桌过来吃一顿的。
　　多数人吃完的表现都是：“钱是个好东西啊，不赚钱连饭都吃不起……心酸。”
　　还有少部分比较有钱的，当场就预定了下一顿。
　　这一份菜单的赠品是五味脯，原本的做法是用牛羊鹿猪獐的肉，切成条，然后在主料骨髓熬制的浓汤里浸泡，然后风干，之后就能吃了。
　　不过樟子肉不太好买，顾棠换成了兔子肉，除了水果蔬菜，顾棠也不打算卖生食，所以改良成了炖煮，然后在烤箱里稍稍烘干。
　　怎么说呢，顾棠觉得挺好吃的，烤干一点可以磨牙，一晚上一根，保留多一点水分就是零食了，如果不加克制的话，她觉得吃到撑是没问题的。
　　当然能吃到撑的只有她一个，这东西可是赠品，送给客人也是一种肉干一小条的，手指粗细，手指长短吧。
　　就很让人生气。
　　到了九月份，顾棠有两个动作，第一就是给厨房又雇了个人，第二就是换了新的菜单。
　　前头两份菜单，满汉全席跟魏晋风流，都是偏荤菜，而且非常隆重的，吃了两个多月，她的熟客们也差不多了。
　　所以九月份的菜单，顾棠上的是家常菜系列。
　　这个菜单下来，要是营业额能稳住，她这个菜馆就没问题了。
　　这边换了新菜单，没过两天，杨力跟包睿还带了一起钓鱼的朋友，一共8个人，又来吃饭了。
　　这两人算是来吃的最多的人，至少三分之一的客人都是他们拉来的。
　　所以顾棠理所应当出来迎接了一下，亲自带他们去了一楼的10人包厢。
　　包睿指着其中一人笑道：“今天我们钓鱼比赛，他赢了，他请客，不用客气，有什么上什么。”
　　这人也不在意，道：“到初秋了，还是温补为主，但是不能太油腻。”
　　年纪四五十的成功人士，说起养生来头头是道，顾棠点头，道：“那给诸位上黑枸杞菊花茶？”
　　这人微笑着点了点头，顾棠下去配菜了。
　　几个常来的人已经坐下了，第一次来吃饭的人很是新奇的看包厢里的各种装饰。
　　“这刺绣的功夫不错。”
　　“这水墨画很有大家风韵啊。”
　　“房间也挺大，通风也好，环境舒服。”
　　“可不是。”包睿正给大家分茶，听见这话抬头说了一句，“就墙上那个荷花，上回老冯夸了好久，我看他那意思，要是有印章，他都能当场求购。”
　　杨力笑道：“老冯那个人，根本就不是真的喜欢国画，不然——”
　　他一边说，一边扭头看了看墙上，“这不对啊。老包，你看这画是不是换了？”
　　换是当然换了，这都是第三幅画了，只不过中间这两个月，他们再来的时候人都不多，用的都是楼上5人的小包厢，才没发现变化。
　　包睿放下茶壶扭头，眯着眼睛道：“我记得上回是两片荷叶，一个花骨朵，水里一尾游鱼。今天这个——”
　　构图还是一样的，但是荷叶大了一点，颜色变深了，荷花只剩下一朵残瓣，倒是莲蓬长出来了。
　　游鱼游到荷叶下头，只露出半个身子。
　　杨力笑了一声，“这还真的是随季节变化，我想冬天来，八成就只有莲藕了。”
　　这话说得大家都起了好奇心，纷纷都说到时候一定来看。
　　不过倒是没人动念头去问这画是谁画的。
　　很明显，这画水平非常高，没盖印章就是不想叫人知道。
　　杨力摇了摇头，“老冯八成要馋死了，他也想让人帮他画个四季景色挂书房里。”
　　“这哪儿是一年四季？这个一年12张啊。”
　　环境好，更好的是饭菜，等到菜品上来之后，他们就没工夫聊别的了。
　　8月到是10月是吃鸭子的季节，所以这一波家常菜主菜是鸭子。
　　虽说是家常菜，但是如果上什么酸辣土豆丝，番茄炒蛋之类的，顾棠的确是能把这些菜都做得很好吃，而且也下饭，但是别说吃完了，看见就觉得她在骗钱。
　　所以这波的素菜除了名声在外的开水白菜，用的基本都是比较名贵的原料。
　　比方白松露、菜蓟，还有外国进口的售价高达2000块一斤的土豆。
　　这土豆还特别不好抢，也只有熟客来，顾棠才会给上这个菜。
　　8个人吃饭，依旧是4个凉菜6个热菜。
　　开水白菜很好吃，香煎白松露就算只放了盐也能让人回味无穷。
　　不过烤土豆上来的时候，大家都愣了愣。
　　这土豆还没熟的时候就特别软，别说成年人了，就是小孩子用力搓一搓，也能把皮儿搓掉。而且采摘的时候只能用手，不然出来就是烂的。
　　就是这么娇贵的土豆。
　　这土豆还没鸡蛋大，这种价格也只能一人一颗。顾棠特别朴实的用烤的，连皮儿都没扒，非常原生态。
　　倒是随烤土豆上来的酱料就有5种。
　　杨力跟包睿是经历过“你永远都可以相信顾老板”的时候，当下不动声色一人先来了一颗，道：“我还真有点饿了。”
　　其中一位有点秃，看着已经上五十的人叹了口气，道：“我小时候家里穷，吃不起粮食，就只能吃土豆，吃到20岁我高中毕业，出来找事情做——这也太香了吧！”
　　皮一剥开，土豆的味道就出来了。
　　这房间虽然大，但是竟然不够这两颗土豆散味儿的。
　　杨力先盛了一勺，尝了尝原味，然后有点怀疑人生道：“这不是什么分子料理吧？这口感也太——又软又糯，入口即化，土豆能长成这样？竟然还有点奶香味？这是土豆？”
　　包睿也是一连吃了两口，也是吃到怀疑人生，但是依旧不忘找个理由，“太饿了吧，你看看现在都七点了，咱们钓鱼一整天，中午吃的那是什么呀，这个时候来个碳水就能打动我。”
　　然后就没人说话了。
　　不大的土豆吃完，杨力才发现还有酱料没用，他略显无奈的笑了笑，然后用筷子沾了点酱。
　　“这是椒盐的，黑胡椒香辣，这是鸡汁耗油？这个是奶油芥末酱，最后这个——嗯，有点沙茶酱的味道。”
　　就是都没土豆好吃。
　　后头虽然还有十分时令的桂花炖鸭，以及异常鲜美的红烧鳗鱼，似乎都没有前头土豆给人的震撼大。
　　导致几个人吃饭都吃的有点心不在焉。
　　直到最后的粥上来。
　　鸡粥，毫无疑问，闻味道就能闻出来。鸡肉鲜香的味道，还有大米特有的谷物香气汇合在一起，闻一下就想吃。
　　再吸一口，更饿了！
　　高级私房餐厅吃饭，这种东西都是提前分好，用小碗端上来的。
　　杨力看着他面前这碗粥，深深吸了一口气。
　　粥泛着非常浅的绿色，一看就是上好的碧梗米，米熬得软烂，而且还非常稠，最上面不是平平一层，而是能看出米粒起伏的痕迹。
　　粥里还点缀着大约两三厘米长的鸡丝，这个长度用勺子能完全盛上来，不会拖拖拉拉的。
　　一般来说这种咸粥都会配点蔬菜，不过顾棠选的不是青菜或者菠菜这种绿叶蔬菜，而是豆角。
　　摘下来稍微晾过两天的豆角，稍微有点蔫，放在粥里只有淡淡的清香，基本没有豆腥味。
　　杨力盛了一勺，送进嘴里。
　　这是什么神仙味道。
　　米粒用舌尖跟上颚稍微一碾就化了，鸡丝倒是还有点弹性，没有炖的太烂。
　　一点点豆角很好的中和了肉的味道，盐也加的恰到好处。多一分就该咸了，少一分肉就该腻了。
　　这粥他能吃一锅啊。
　　刚才那位感慨从小吃土豆吃到20岁的人又来了一句感慨。
　　“我们家小时候穷，基本没怎么吃过干饭——”然后他自己先笑了起来，“那时候我就发誓再也不吃稀饭了。”
　　包睿吞了嘴里的粥，这才道：“这是粥，这不是稀饭，这可一点都不稀。”
　　杨力他们几个今天是去钓鱼的，钓完鱼一路从城南的大学城回来，进来都七点多了，一顿饭吃完也到了九点。
　　这时候店里除了他们也就只有一桌客人，而且菜也已经上完了，所以杨力让服务员叫的时候，顾棠再次上来了。
　　大家最好奇的就是那个土豆，顾棠说了主要是原料好，她基本没做什么处理。
　　下来就是鸡粥了，包睿道：“粥应该好学的吧？这粥是怎么熬的？”
　　顾棠道：“其实主要是汤。”这就是当初让她第一波兼职平均一人吃了8两多面条的三黄鸡汤。
　　“用三黄鸡的鸡腿，不要用边腿，不能带脊柱那一块，然后用清水尽量泡出血水，之后就是炖。大火烧开，小火炖汤，里头只放葱跟生姜，再来点盐。”
　　“出汤的这一波鸡腿要炖上一整天，把里头的味道全炖出来，另一锅专门用来丝的，用的是大腿的鸡肉，同样的调料，炖两到三个小时就行了。”
　　“之后就是鸡汤熬粥，一滴水都不要放，豆角也要先煮过去腥气。等粥煮好了，再把鸡丝跟豆角放进去，关火闷十分钟就行。”
　　听完更饿了呢。
　　包睿琢磨一下，道：“不能用边腿是因为带了脊柱那一块血就多了？”
　　顾棠点头，“会影响味道，血腥气还是挺重的。”
　　旁边又有个人问，“只用大腿？不用小腿？鸡小腿不是很好吃吗？”
　　顾棠又给他解释一句，“小腿的肉的确更加有韧性，相对更硬。要想熬烂时间更长，这样味道就都到汤里了。要是熬不烂就上桌，跟软粘的粥不太配。”
　　旁边几个人赞许地点了点头，道：“这才是把食材钻研到头了。”
　　“这粥却是不错，你能多卖一阵子吗？”
　　这种要求当然是能满足的，顾棠道：“冬天常备是皮蛋瘦肉粥、八宝粥跟鸡粥还有猪肝粥这四种。”
　　包睿就听见常备两个字了，他清了清嗓子，“怎么不说有皮蛋瘦肉粥？我比较喜欢这个。”
　　这话一落，顿时遭了七双白眼，然后杨力第二个说话了，“那再给我来一碗八宝粥吧？再来一勺糖，今天有点冷，降温的时候来一碗加了糖的，热乎乎的八宝粥简直不要太幸福了。”
　　剩下六个人也找不同理由点了别的粥。
　　“医生说我贫血，再给我来碗猪肝粥。”
　　“我倒要试试老杨说的加了糖的八宝粥有多好喝。”
　　最过分的是：“唉……我小时候家里穷，从小到大喝的都是稀饭，你这粥让我很是怀念，让我想起我妈当年给我们熬粥的时候。唉……一样给我上一碗。”
　　等顾棠出去，这人得了整整七声“(ˉ▽￣～)切~~”
　　“人家顾老板才多大？你都五十了。你看人家想你妈？不就是碗粥吗？直接要不就完了。”
　　“你们借口都找的那么好，你们让我怎么办！”
　　“不是，你家不是穷吗？你妈能熬得了这种一碗得两根大鸡腿来配的粥？”
　　“梦里熬过！”这人说得坚定异常，“我那会夜里天天做梦，吃的都是加了肉的粥！还有加了糖的粥！”
　　鄙视你哦~
　　顾棠的生意越来越好，8月过完，不仅补上了头一个月的亏损，而且开始大幅盈利了。
　　到了十一月，基本上就很少有随到随吃的机会了。
　　等到了十二月，就有客人开始问她年夜饭怎么预定。
　　甚至还有客人提议不如在一楼加两个单人座，他们不怕被人看。
　　还有一句听起来稍微有点酸的，“反正他们都有包厢，他们也不会出来看我们的。”
　　生意这么好，加上员工也熟练了，顾棠给他们加了一波工资，涨幅从500到1000不等，也算是共同富裕了。
　　第一年过去，顾棠的私房菜馆就在夏海市的高端客户群体里传开了。
　　菜单从不重复，餐后甜点花样百出，还有赠品——不少人都评价赠品是：为了赠品也要去吃大餐啊！
　　头一年下来，顾棠整年的纯利润在200万。
　　等到第二年，利润再次翻倍，不过这还远远没有达到极限。
　　菜馆一共四间5人包房，一间10人包房，一间20人包房。一般来说，20人包房一晚上最多招待一波客人，5人包房跟10人包房一般都能换一波，也就是说她每天晚上的极限营业额是7~8万。
　　一个月营业20~22天不等，也就是150万左右的营业额。
　　去掉成本，利润也能有七八十万。
　　夏海市是个二线城市，别墅区商铺的价格基本在两万五到三万左右，她五年租期满之前就能攒够钱买下一间真正属于自己的餐馆了。
　　当然面积不用扩大了，就现在这样挺好的，充实但不会太忙碌，钱也不少赚。
　　顾棠按部就班冲着自己的目标前进，在第三年的时候还招了个小徒弟，也就是她原来厨房负责洗菜的小姑娘。
　　这天早上，顾棠刚起来，就接到了派出所打来的电话，“请问你是顾棠吗？武玉洪的母亲？”
　　顾棠说了声是，道：“出事了？”
　　很快，她坐着新买的车子，带着保镖还有小徒弟去了原先住的地方。
　　事情也很简单，可以说是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
　　武有财去世之后第四年，也就是银行要收回房子的前两个月，闻红喜也过世了，她死在睡梦里，直接就这么走了。
　　武大海跟武玉洪这一对父子五年下来是完全没有攒够20万的，别说二十万了，就连2万都没有。
　　房子被银行收走了。
　　如今父子两个就剩下当初离婚时候顾棠声明放弃权利的那一套房。
　　这个时候，还是没有拆迁的消息。
　　父子两个都没有赚钱的能力，日子不太好过。
　　而且自打闻红喜放开叫他们吃东西之后，四年多的时间，家里的存款被吃了个干净，就剩下四千多块钱，这是完全不够的。
　　武大海一个月就能赚两三百，武玉洪倒是能多赚一点，毕竟还年轻，也送了这么多年外卖，他要是勤快一点，完全可以像别的外卖小哥一样，月收入上万。
　　但他不是这样的人。
　　父子两个过得更苦了，武大海还去社区申请了低保，每月能领大概600块左右。
　　但是这点钱也不够生活的。
　　几个月过去，武玉洪先不耐烦了。什么都要他操心，什么都要他干，赚了钱还得养家。
　　凭什么？武大海这个当爹的，当初给他提供过什么好环境吗？完全没有！
　　武玉洪起了坏心思。
　　武大海这小身板，还有一短一长路都走不利索的两条腿，出点什么问题太容易了。
　　武玉洪装作发愤图强要好好生活奋斗了一个月，然后说带武大海去买东西，之后用从街边不正经的小店买来的迷药把人迷晕了还绑了石头扔到河里了。
　　他没接受过高等教育，社会经验也几乎没有，从他当初想当空少的理由就能看出来这是个什么人了。
　　武玉洪回来就报了警，焦急地说他爸走丢了。
　　但是这时候，刑侦手段几乎是一年一个进步，也就是小半个月，武大海就被找到了。
　　听见这样的结局，就连顾棠也得叹一口气。
　　这家人的性格，她没觉得能有什么好结局，但是能走到这一步，也绝对跟老两口一直顺着武玉洪，毫无条件的宠溺有很大关系的。
　　但是这辈子跟上辈子有什么区别呢？
　　就是35万，她临走的时候要走了属于原主的35万。
　　就这么点钱，一家人彻底走向了深渊。
　　民警告诉她：“武玉洪说想在临死前见你一面。”
　　顾棠点了点头。
　　经过一系列的手续，走过好几道门，顾棠看见了武玉洪。
　　他还不到26岁。
　　当然在监狱里，人是很干净的，衣服也是干干净净的，但是他眼睛里已经一点光彩都没有了。
　　不过看见顾棠，他的眼睛陡然迸发出激动来，“妈！是你吗？妈！我就知道你会来看我的——”
　　他声音忽然一顿，上下打量着顾棠。
　　顾棠精神好，身体也好，每天不忘锻炼身体，衣服虽然穿得偏休闲风，但是一看质量就非常好，而且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出自信来，很显然，她过得很好。
　　她甚至比五年前离开的时候看着都年轻了。
　　她有钱保养，她很有钱！
　　“妈！你得帮我！你是不是给我找了后爸了？人家说世上只有妈妈好！你让他给我请个律师，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时冲动！我是激情犯案，我查过的，我不用死的！只要给我找个好律师！死刑改死缓，死缓改无期，然后就能改成有期了！”
　　顾棠后退了一步，看了看身边的狱警，“这还有什么可说的？他一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
　　狱警面色镇定，跟顾棠道：“见面主要还是看你，要想现在走也可以。”
　　顾棠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武玉洪歇斯底里的声音，“妈！你不能不管我！妈！妈！”
　　剩下来的就是武家最后那套房的问题了。
　　这房子最后又到了她手里就很有戏剧性，但是顾棠一点不想留作纪念。
　　她直接把房子卖了。几年过去，老房子的价格从35万跌到了30万，卖的钱扣除各种费用，剩下的顾棠全都捐给了社区。
　　声明只能用于再就业技能培训。
　　剩下的事情，就只有好好做饭，刻苦钻研厨艺了。
　　顾棠在这个世界活到了99岁。
　　她根据各种古籍钻研出了无数的菜单，还出了两本菜谱，她的私房菜甚至要提前三个月预约，她还培养出了许多优秀的大厨。
　　她的确没当成国宴厨师，但是她的徒弟都是国宴厨师。
　　回到系统空间，顾棠再次听见毫无感情的系统音。
　　【原主感谢你为她做得一切，她觉得你发挥得很好，她毫无遗憾。】
　　【获得技能千里飘香lv1，你做的饭菜非常好吃，香气传播速度跟传播范围扩大15，就算在深巷子里也不怕。】
　　【保留记忆，情感剥离，十秒钟后进入下一个世界。】﻿


第377章 被嫌弃的假千金的妈妈
　　顾棠睁开了眼睛,她有点没反应过来，这还是头一个世界，原主的要求是当个好妈妈的。
　　“妈。”宋珠珠的声音打断了顾棠的思绪,她怯生生地看着顾棠,道：“妈，我不想离开你,你别把我送走,我想留在你身边。”
　　这可真的是太白莲了。
　　顾棠拉着她的手,演得比她真挚多了，“妈妈也不想离开你,可是你想要的东西，妈妈真的没法给你。”
　　没有高贵的身份,没有老牌富豪的头衔，没有家产让她继承。
　　买不了太贵的衣服，没钱送她出国留学，还只能委屈她住在小小的、房龄超过25年，基本没有绿化，也没有物业的小区里。
　　“我什么都不要！”宋珠珠一头扑进顾棠怀里,“我就要妈妈！你才是我妈妈,你把我养大,你对我特别好,我跟她没有感情的！”
　　她的双手在顾棠后背合拢，声音还稍微有一点点颤抖,“她们都不喜欢我！她们根本不爱我——赵若曦天天凶我！赵——赵阿姨也不关心我。你上回让我去她家住,赵若曦晚上来客房吓唬我，赵阿姨对我也冷冷淡淡的。”
　　“妈妈——”宋珠珠在顾棠怀里抬起头来，眼圈红红的,“妈妈，就我们两个不好吗？我们已经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了。我可以不留学的，我也不要漂亮的新衣服，我也可以不学才艺的。我会很节省的。”
　　顾棠坚定的把她的手拉开，“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呢？哪个当妈妈的不想孩子好？我也是一样。再说就算你跟赵阿姨，也就是你生母走了，难道将来你就不孝顺我了吗？”
　　宋珠珠心咚咚咚跳了好几下，小声试探了一句，“但是——”
　　“我知道你的心向着我就行了。”
　　宋珠珠赌气般跺了跺脚，道：“那我——”她破涕为笑，“那你等着我，等我赚了大钱，继承了康家的财产，然后接你去享福。”
　　顾棠摸了摸她的头发，道：“去洗个脸吧，冰箱里拿个冰袋敷一敷眼睛，明天别肿了。”
　　宋珠珠嗯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顾棠道：“你别担心，我明天下午约了——赵女士，说说你的将来，你放心，我肯定是为了你好的。”
　　“妈。”宋珠珠把脸埋在她怀里好一阵子，这才起身去了洗手间。
　　进了洗手间，宋珠珠对着洗手间的大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
　　怪不得她跟她妈妈长得不像，不管是宋家还是顾家，她跟他们任何一个人都不像。
　　宋珠珠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来，给赵青婷，也就是她的亲生母亲发了个消息，“我妈妈明天去找你，你能对她好一点吗？我现在不想去港城，我想等高中毕业再走。”
　　那边很快有了回信，“那边的教育比这边好很多，你爸爸的几个孩子里，你是最优秀的，我想他一定迫不及待地想见你，难道你不想见他吗？”
　　宋珠珠没有立刻回消息，而是又把手机放回口袋，弄出点水声来，然后从洗手间里出来。
　　她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顾棠，道：“妈，你早点休息。”
　　顾棠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你别担心，我想想明天怎么跟赵女士说，你这么优秀一个孩子，轻而易举的还回去，她不会珍惜你的，你看她把赵若曦养成什么样子了？小小年纪就不学好，我承认她条件比我好，但是养孩子这事儿，她真的不行。”
　　宋珠珠抿了抿嘴，心里是得偿所愿的喜悦，脸上却是一脸担忧，“我肯定是要读完高中再走的，妈妈，要么我考本地的大学吧？我哪儿都不去。”
　　“别说傻话了，赶紧睡觉去，上周开家长会的时候，你们老师不是还说了，高二是最紧张的一年，千万不能分心吗？你好好休息，别的事情都不用你管。”
　　宋珠珠脸上的担心忧虑难过，等回到自己房间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她这个时候才拿出手机来，给赵青婷又发了一条消息，“你再给我说说那边的教育。”
　　接到消息的赵青婷松了口气，心想总算是还有弱点，这就好办多了。
　　不过她是不能说“我盼着你回去好好表现，在你爸一群私生子中间脱颖而出，我好嫁入豪门”这种话。
　　赵青婷斟酌语句，道：“那边的大学，全世界都是有名的，而且你成绩这么好，肯定是要出国留学的，早点接触外语环境总是比现在好的，你觉得呢？”
　　这次宋珠珠回消息很快，“我不知道。我要睡觉了，你别打搅我。”
　　放下手机，宋珠珠笑了笑，大人其实都是傻子，尤其是当妈的，但是这能怪谁呢？
　　都说为了孩子好，但是什么都没有，要怎么好呢？
　　顾棠坐在沙发上，打量着这套房子。
　　原主就是个普通人，跟那个年代的人一样，高中毕业出来懵懵懂懂先找个工作，工作几年之后时代发展，高中学历不够了，她又去考了个会计证，转行做了会计。
　　现在在一家私企做财务部主任，每月到手也有八千多，年底还有奖金。
　　原主的丈夫叫宋舒，七年前出车祸死了。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是当年宋舒单位分的，两室一厅六十平米，用工龄折算下来，买到手自己出了三万多。
　　宋珠珠是她跟宋舒的女儿，珠珠这个名字取得是掌上明珠的意思，代表了原主跟宋舒对她的到来的期待，还有一家人对她浓浓的爱。
　　问题就是这个女儿不是亲生的，是机缘巧合抱错的，没人换孩子，就是抱错了。
　　到宋珠珠16岁刚上高二这一年，事情被翻出来了。
　　宋珠珠的生母赵青婷女士，十几年前是个小明星，现在已经退出娱乐圈了。
　　她当年一张小圆脸，婴儿肥，一双眼睛灵动地好像会说话，刚上初中就被人看好，拍电视剧去了。
　　虽然碍于年纪问题，演的都是配角，还都是没有感情戏的配角，不过渐渐也有了知名度。
　　等她十九岁的时候，遇上个参演跟港城合拍电视剧的机会，然后就被某港城富商康振宗看上了。
　　赵青婷怀孕了。
　　富商虽然还没结婚，但是跟赵青婷也就是玩玩，当下给了她一笔钱，让她把孩子打了。
　　赵青婷13岁开始拍电视剧，从小到大听了不知道多少女明星嫁入豪门的故事，她也想嫁入豪门，一点都不奇怪。
　　所以她装模作样去打胎，回来还装虚弱，给富商说把孩子打了。
　　因为医生说这是个男孩，赵青婷找了个没什么人认识她的小城市待着，把孩子生了下来，原本想母凭子贵的，没想生下来是个女儿。
　　这时候富商结婚的消息传来，看着八卦杂志上另一个小明星挽着康振宗，笑靥如花地摸着自己肚子，旁边配的文字还是：康少喜得龙凤胎，董灵如愿嫁入豪门！
　　赵青婷气得想把孩子遗弃了，她甚至还直接偷偷跑了三天。
　　不过回家里待了三天，她还是想明白了，孩子养大了还能再要一笔钱。
　　赵青婷把孩子抱了回来，跟她姓取了个名字叫赵若曦。
　　想母凭子贵嫁入豪门未果，又多了个拖油瓶，赵青婷对这孩子的态度可想而知。
　　加上看孩子的还是赵青婷的亲妈，她对这种未婚先孕，连累自己女儿，而且还得养十几年才能看出成果的孩子也没什么好感。
　　赵若曦从小就过得不好。
　　小孩子没有正确的引导，没人爱她，她又怎么知道该如何正确的表达爱呢？
　　她靠着不听话，自毁前途来吸引大人的注意。
　　但是这种方式对本来就不在乎她的人来说，只能让人更加讨厌她。
　　一直到她十六岁这年，天塌了。
　　先是港城那边的消息，康振宗一家人出车祸，一家四口只有他一个活下来，而且右腿粉碎性骨折，又因为失血过多，光调养身体就得好几年。
　　赵青婷一直关注着那边的消息，看见之后直接高兴了三天，幸亏一直忍着没去要钱，不然就错过这个好机会了。
　　她当年也是留着康振宗的头发的，但是亲子鉴定的结果说这不是康振宗的女儿。
　　赵青婷都给吓傻了，这怎么可能不是？她及时反应过来，又拿自己的头发做了亲子鉴定。
　　这才发现是孩子报错了。
　　赵青婷虽然是个十八线小明星，而且也早就息影了，但是手上的钱也不是普通人能赚到的。她请了人调查，也就三四个礼拜就找到了宋珠珠身上。
　　原来这个长得又好看，性格开朗，学习成绩又好的漂亮女孩子，才是她跟康振宗的亲生女儿！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这样的女儿才能在争夺家产，抢夺继承权上脱颖而出啊！
　　时间紧迫，赵青婷直接约了原主出来，掀桌子了。
　　原主不敢相信这一切，宋珠珠哭了个半死。
　　唯一高兴的就是原主的亲生女儿，被赵青婷养大的赵若曦了。
　　原来她亲妈不是她亲妈，原来她们学校那个学习成绩一直都很好，考试从来都在第一考场的宋珠珠的妈妈，才是她的亲妈。
　　赵若曦憧憬过的，她迫不及待想回去，她觉得宋珠珠那么好，她的妈妈也一定很好。
　　但是宋珠珠这个人，不仅仅是白莲花，还是绿茶婊。
　　她红着眼睛跟赵若曦说她妈妈不会喜欢她的，还说她妈妈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你这种又染头发还打耳钉，穿得像个不良少女，我妈妈绝对不会喜欢你的！
　　接下来又回去委委屈屈跟顾棠说，赵若曦根本不想见你，她看不起我们这种没钱的人家，我一身衣服加起来还没她一双鞋子贵。
　　加上赵若曦真的是很想给原主留个好印象，直接去换了个全新的形象，这么耽误了两天，倒像是坐实了宋珠珠的挑拨。
　　一开始就很顺利，后头的事情对宋珠珠来说就更加的顺理成章了。
　　先跟赵青婷说她不想离开妈妈，让赵青婷觉得她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
　　又在原主面前暗示，她想要好好学习，想出国留学，又有什么兴趣爱好等等。
　　原主虽然不穷，但是出国留学培养兴趣爱好这种，还是不够的，以前倒也罢了，现在还有个有钱的亲妈在一边等着，原主为了孩子好，不免也动了心思，让孩子跟着亲妈受教育去。
　　大概是因为宋珠珠不想任何人说她不好，更加不想让赵若曦占据她任何一个位置，她演得太好了。
　　赵青婷要她是想让她去争家产，她好嫁入豪门的，这还有个妈挡在中间算怎么回事儿？
　　所以赵青婷用了娱乐圈人士惯用的手段，给原主卡里打了50万，然后告她敲诈勒索，送她去了监狱。
　　而明天，就是原主跟赵青婷约见面的日子了。
　　顾棠叹了口气，按照原主的记忆，这里头还有宋珠珠的挑拨，她经常跟原主说赵青婷不喜欢她。
　　这让原主动了问赵青婷要钱的打算，轻易得来的东西人都是不知道珍惜的，所以原主打算问她要一笔钱当抚养费。
　　问题就在于，原主只是说了说，她连卡号都没给赵青婷，这个卡号是宋珠珠给出去的。
　　而且在事后的调查中，宋珠珠没有承认这一点，并且直接退学跟着赵青婷去港城了。
　　顾棠叹了口气，反正她翻遍原主的记忆，也不知道这孩子究竟是怎么长成这样的。
　　是从小就歪了，还是接触赵青婷这几个月，被金钱迷花了眼。
　　至于另一个孩子，赵若曦，她比原主还惨一点。
　　彻底没人要她了。
　　其实原主在坐监狱的时候，就明白宋珠珠其实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爱她，也知道前头她可能误会赵若曦了。
　　直到赵若曦来看她，原主当天晚上哭了整夜。
　　赵若曦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了很多，说她小时候过得不好，说她知道那个不是她亲妈之后非常的开心。
　　甚至听到宋珠珠说她的名字是掌上明珠的意思，她也开心，因为这个名字原本是属于她的。
　　她是带着爱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
　　而不是算计猜疑跟厌恶。
　　赵若曦离开前最后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妈妈……我能等你出来吗？我能……跟你一起生活吗？”
　　但是两个人都没等到，原主突发重症胰腺炎，直接死在了救护车上。
　　原主死后飘荡多年，看着赵若曦搬进她留下来的房子，平淡而且疏离人群地活着，因为高中都没毕业，她活得很是艰难。
　　她还看见宋珠珠改名字叫康明珠，但是依旧没脱离私生女的身份，因为分心不好好学习，成绩大幅度下降，也没读成心心念念的商科，而是走上了联姻的道路。
　　原主的名字还在康明珠的嘴里出现过。
　　是她跟坐在轮椅上的康振宗说话，为了让康振宗可怜她，也为了跟赵青婷这个亲妈撇清关系。
　　“我想……当年不是像妈妈说得那样，我养母换了孩子，好让她的女儿获得更好的生活。我养母非常爱我，跟妈妈养大的赵若曦相比，我真的很幸福，虽然我们当时真的很穷，一个月的生活费都不如现在一顿饭钱。”
　　“我养母……也没有敲诈勒索妈妈，她什么都不跟我说，她着急把我带来，就是不想让我跟我养母再有来往。”
　　“可惜我知道的太晚了。”
　　就是康振宗没上当。
　　一个企业的领导人，不能不精通于阴谋诡计，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对手会用什么手段对付你。
　　但是如果做事只靠阴谋诡计，那就落了下乘，没有人会跟你深交，没有人能称为你的盟友，只能一个人孤军奋战。
　　虽然康家做的是食品行业，但是康振宗还是看不上这样的继承人的，再说他又不是只有这个可以选。
　　原主留给顾棠的话一共三句。
　　“我没有敲诈勒索，是她们诬陷我。”
　　“她想找个有钱的妈，我不怪她，这都是个人选择，以后她就不是我的女儿了。”
　　“请对赵若曦好一点。我希望她人生顺遂，坚强乐观。我希望她能够积极向上，光明磊落。我希望她能像她名字里那个曦，朝气蓬勃，永远是个开心的小太阳。”
　　顾棠站起身来，走回了房间，先打开app，把银行卡挂失了。
　　然后就是坐在书桌前头，思考这次的任务怎么完成了。
　　第一条很容易，明天早起去注销账号就行了。
　　第二条也不难，直接放手，一切都听赵青婷的安排。
　　下来第三条。
　　原主的意思绝对不是把她宠成小公主，而且希望她能做个坚强独立，不怕风吹雨打的人。
　　考虑到原主的年纪，马上高二上半学期就是读完了，那就是先好好学习，然后培养兴趣爱好，考个好大学，做真正想做的工作。
　　当然同时顾棠也得多赚点钱。
　　接下来就是赵青婷跟宋珠珠了。
　　赵青婷想要的是什么？嫁入豪门当阔太太，让所有人都羡慕她，然后母凭子贵，让孩子继承家产，她要有个好名声。
　　宋珠珠想要的，首先应该就是过更好的生活，接下来也是继承家产，当个有钱人。
　　赵青婷的愿望从头到尾就没有实现过，宋珠珠除了有钱这一条，剩下的也一样没有实现。
　　不过这样还不够。
　　“要好好赚钱啊。”顾棠给自己定了目标，“要有赵青婷可望而不可即的名声，要有她得不到的家产，要让赵青婷看看她当初看不起的人能奋斗到什么地位，也要让宋珠珠知道她错过了什么。”
　　原主已经请好假的，顾棠好好睡了一晚，第二天早上起来，宋珠珠已经去学校了，桌上还摆了一杯牛奶，下头有个纸条，“妈妈我也帮你热了一杯牛奶，记得喝。”
　　下头还画了个笑脸。
　　顾棠很想给下头也来一句：没有奶皮，你根本就是直接剪开利乐枕，然后倒进杯子里的好吗。
　　收拾好自己，顾棠给赵青婷发了个消息，“我要晚一个小时，麻烦你再等等。”
　　两人约的十点，赵青婷已经起来收拾自己了，看见这消息，她撇了撇嘴，“拖吧，再拖也不管用。是我的就该是我的。”
　　顾棠去了银行，先办挂失，然后取钱销户再开新账户，她还观察了摄像头的位置，力求把整个正脸都拍进去。
　　虽然账号注销，那边钱就打不进来了，不过她做事一向滴水不漏，证据也是要留好的。
　　顾棠担忧地跟柜台小姐姐道：“没有什么奇怪的操作吧？这卡突然丢了快把我吓死。我也是干财务的，我是真的担心，万一叫人知道我卡号，做点奇怪的事情，还得连累到我头上，必须得注销账号，我也放心。”
　　小姐姐一边操作，一边道：“没有，最近三天没有任何操作。保持警惕心是好的。”
　　出了银行，顾棠又把自己新卡号发给公司财务，也就是她手下，道：“新的工资卡，以前的丢了。”
　　这么一顿忙碌，顾棠到两人约定的咖啡店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赵青婷比她着急多了，她还想着带着孩子出现在康振宗面前，好好照顾他两个月，然后就能顺利成章一起搬进他们家位于西半山的大宅，就能过上有佣人伺候的幸福生活了。
　　“你来得这么晚，是又反悔了吗？”赵青婷先充满讽刺来了一句，经由耳机里的律师提醒，这才轻咳一声，道：“我能给珠珠更好的生活，我想咱们已经就这个问题达成共识了。”
　　顾棠扫了她一眼，她这个打扮——冬天咖啡馆里开的空调，干燥到静电让她头发飘起来一层。
　　这她都不把头发扎起来，带了耳塞嘛。
　　这倒是也不难猜，翻翻原主的记忆，就知道上辈子她激怒原主的那些话，是有人专门指导的。
　　在她还不知道原主打算用要钱这个法子来增加她对宋珠珠的重视程度的时候，她就已经打算要把原主送进监狱了。
　　顾棠道：“不，我来得晚是想你请我吃饭。”
　　赵青婷懵了。
　　她耳机里很快传出声音：【冷静！】
　　顾棠五感敏锐，距离这么近听得还算清楚。
　　她从兜里拿出来一个干扰器，直接打开了，赵青婷耳机里传来一声剧烈的刺啦声，声音大到她直接把耳机揪了下来。
　　这时候顾棠才说了半句话。
　　“我不希望我们今天的——哦，原来你真的打算窃听还有录音啊。”
　　顾棠坐了下来，“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说话了。”
　　“你什么意思！”赵青婷道。
　　顾棠用桌上吸管拨了拨赵青婷已经完全不起作用的耳机，“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听歌。”赵青婷想想自己的目标，还是能冷静下来的，语气放缓了很多。
　　顾棠道：“这就是个小范围的干扰器，不会搞坏你的蓝牙耳机的。”
　　话音刚落，赵青婷的手机响了，顾棠挑了挑眉毛，客客气气地问道：“需要我回避吗？”
　　赵青婷眯起眼睛，拿着手机离开了。
　　顾棠耸了耸肩，扫了桌上的二维码，给自己点了一杯冬日特供坚果黄油拿铁，还有一块蓝莓芝士。﻿


第378章 被嫌弃的假千金的妈妈
　　打电话过来的是赵青婷找的律师,电话突然断了，而且声音还挺奇怪，他肯定要打来询问情况的。
　　听赵青婷说顾棠带了干扰器,他思索片刻道：“可能做不成了,她很有警惕心，她防着你录音。”
　　赵青婷烦躁极了，不过在公共场合要压低声音，她还是知道的。
　　“那怎么办？就这么放过她？”
　　其实律师也觉得这人奇葩,人又没主动勒索你,人根本就没这意思。说是未雨绸缪吧,但是风险也是有的，钓鱼执法都是犯法的，她这陷害人,难道就合法了？
　　真的是在危险边缘反复横跳。
　　但这人是他主顾，律师想了想道：“既然她用了干扰器，那她也没法录音，我也听不见，总之你随即应变，记得我当初告诉你的，激怒她——”
　　律师微微一顿,顿时觉得这单生意不太靠谱了，“但是记得千万不要被她激怒了。”
　　“我知道了。”赵青婷挂上电话，手里紧紧捏着手机,又回来了。
　　顾棠拿小勺子一点点挖蓝莓芝士吃,见赵青婷过来，她道：“这家店还不错，芝士蛋糕做得很是地道,芝士很香，水分也足，入口即化。这微微的酸味至少是三种柠檬汁调出来的，缓解了油脂带来的腻。”
　　说实话，这还是上个世界的职业病，不过赵青婷不知道，她就是觉得顾棠在讽刺她。
　　……她警惕性很高……
　　重金请来的律师的话浮现在赵青婷的脑海，她冷笑一声，真的是看走眼了，原来以为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年妇女——
　　不对，她就是个中年妇女，她要是有本事，怎么会现在还是这个情况？
　　“我当演员的，不敢吃这种东西。”赵青婷硬邦邦地说。
　　顾棠惊讶地抬头看她一眼，“上次你说了你是谁，我还回去查了，你都息影——至少七年了吧？你的主页上最后一部电视剧是七年前上映的，拍摄后期至少也得半年，尝尝？”
　　嘲讽感特别强。
　　不过顾棠及时把话题又拉了回来。
　　“你想要回你的孩子，我没有意见。孩子是母亲十月怀胎生下来的，真正血脉相连，听着心跳一点点长大的，我也想要回我的孩子。”
　　赵青婷对什么血脉啊，心跳啊，一点都不在意，她还是按照前头跟律师商量好的套路，道：“我可以给你一点补偿的。珠珠很喜欢你的，说你是真心对她好的，你也把她养得很出色，50万，怎么样？”
　　50万，在敲诈勒索来说，刚好在“特别巨大”的线上，能直接无期的，不过考虑到她们这种关系，三年是稳的，争取一下可以五年。
　　赵青婷以前见得多了，这个数字还是她提出来的。
　　顾棠点了点头，“可以，我没有意见。但是我们需要拟一个合同，说明是你主动赠与，无条件赠与，另外还需要去公证处公正。”
　　赵青婷脸色变了。
　　顾棠又道：“另外你觉不觉得你还需要对赵若曦做出一定的补偿？我是好好把你女儿养大了，你是怎么对我女儿的？你配当妈吗？你别告诉我，那个时候你已经知道她不是你女儿了。”
　　“这可就是拐卖妇女儿童了。”
　　赵青婷掐了自己一把，这才没气得起身离去。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我对她不够好吗？她要什么我不给她买？我每个月零花就给她三千，她自己偏不学好，我又有什么办法！”
　　顾棠语重心长地说：“你给的太多了。珠珠每天中午都在外头吃饭，加上饭钱每个月的零花钱也不过一千块，你给一个没有分辨能力的孩子3000块一个月，你就是纵容她学坏。”
　　“我乐意，我有钱。”赵青婷毫不客气地说。
　　顾棠摇了摇头，“我看了你的履历，你从初中就开始拍电视了。你的片子我也看过，按照你的时间表，我觉得你初中都没上完。你可能不知道该怎么教孩子。”
　　“珠珠非常优秀，我希望你不要耽误她，按照她现在的成绩，她是能考上全国排名前三的高校的。你需要对她严厉一点。”
　　赵青婷哪儿听得进去这个？
　　她冷笑，“你知道她的亲生父亲是谁吗？”
　　顾棠挑了挑眉毛，“你不知道？”
　　赵青婷一张脸轰的一声变成了番茄色，“你——”
　　“对不起。”顾棠诚恳地道歉，“我不是诟病你的私生活。我的确不知道珠珠的父亲是谁，我只知道若曦的父亲是谁。”
　　“我没必要告诉你。”赵青婷僵硬地说，说了这个，万一她狮子大开口呢？
　　她知道的，豪门最注重的就是名声，她连认孩子都悄无声息的，不敢闹出什么事儿来，就怕耽误自己入主豪门的进程，“我今天找你，就是想说让她们各归其位。”
　　顾棠点头，“我同意的，不过下周就要期末考试了，不如再等一个礼拜？”
　　赵青婷眼珠子转了转，“可以。我要给她改户籍，改名字，等期末考试过去，一起办了。”
　　“没问题，那我们到时候再约？记得把孩子带上。”
　　赵青婷答应了，她站起身来，妄图居高临下看着顾棠，“我希望你不要横生枝节，孩子我是一定要带走的，我原该锦衣玉食长大的女儿，不是让你这么委屈的。”
　　顾棠毫不在意端起了蓝莓芝士的碟子，已经被她挖了大半了，“你真不尝尝？”
　　哼！赵青婷掉头走了。
　　顾棠慢悠悠吃着蓝莓芝士，就这么个人，心里怎么想基本都在脸上写着，一点就炸，完全沉不住气。
　　要不是宋珠珠背刺，要不是原主毫无防备，想着大家都是母亲，都是受害者，原主至于被送去监狱？
　　早点各归各位也好，上辈子的宋珠珠利用原主来讨好赵青婷，然后又踩赵青婷来讨好康振宗，她们两个活该是一家子。
　　顾棠又叫了一份简餐当午饭，下午又去上了半天班，等到晚上这才回到家里。
　　临近期末，学校也没什么事儿，宋珠珠回来得挺早，正在屋里写作业，见顾棠回来，她急切地出来，但是又表现出小心翼翼的姿态，胆怯的叫了一声“妈妈”。
　　“你想吃什么？”顾棠疲惫地抬头看她一眼，“妈妈今天有点累，咱们叫外卖吧？”
　　“要么我来做饭吧？”宋珠珠笑道：“熬粥我还是会的。”
　　“那也不能不吃菜啊。”顾棠拿了手机出来，“你去写作业吧，既然你想吃粥，咱们晚上就叫粥。”
　　宋珠珠一步三回头回到自己屋里，拿出手机就给赵青婷发了个消息，“你干什么了？你是不是说我妈妈了？她从来没这么累过！”
　　这消息让赵青婷心情挺好的，原来顾棠早上是装腔作势啊。
　　赵青婷很快发了长长一条消息过去。
　　“我们没说什么，就是说了说你的生活和教育问题。你现在比较辛苦，她还要上班，根本没法好好照顾你，跟我住就不一样了，你姥姥也在，我家里还有住家的阿姨，衣服不用你洗，饭也不用你做，你就好好学习就行了。她可能有点惭愧吧？”
　　宋珠珠去过两次赵青婷家，房子大到让人目瞪口呆。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房子，客厅双面采光，客房里都是2米的大床，可以在上头打滚的。
　　她现在住的地方跟赵青婷家里一比，就是贫民窟了。
　　宋珠珠也能看出来赵青婷的急切，猜也知道她生父肯定是个很有钱的人。
　　尤其是她说的去港城上学，也就是说她生父是港城的大老板，很有钱的那种。
　　宋珠珠满心向往，但是说是不能这么说的。
　　宋珠珠回了消息：“有钱并不能代表一切，赵若曦学习就不好，她哪儿都不好。”
　　赵青婷完全没有心虚的，“现在想想，她从小就跟我不亲，她根本就不是我的女儿，她承受不住这种福气。你才是我的女儿，这一切都该是你的。寒假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你去过主题公园吗？咱们可以去海边度假，也可以去北边看冰雕，你想去哪里？”
　　宋珠珠正要回复，房门被敲响了。
　　“珠珠，我可以进来吗？”
　　宋珠珠忙把手机一藏，“妈。”
　　顾棠推门进来，笑容里藏满了心事。
　　“你也饿了吧？正好等外卖的时候，妈妈给你说两件事儿。”
　　顾棠叹了口气，显得有些不舍。
　　她就是喜欢在别人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推波助澜，给予鼓励了。不这样，日后悔恨的果实又怎么会香甜味美回味无穷呢？
　　“我跟你——赵女士已经商量好了，等到期末考完事，就让你们两个换回来。”
　　“妈！”宋珠珠惊讶地叫了一声，但是说实话，顾棠没听出多少伤心来。
　　“你听妈妈说——还是那句话，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我不能耽误你的前程，而且我工作也挺忙的，我没法好好照顾你。她的确是你亲妈妈，她也说会好好对待你的。”
　　顾棠看着手机上外卖小哥进了小区才进来，说两句就行了，再多就是浪费时间了。
　　下一秒，大门被敲响了。
　　“外卖来了，洗手吃饭。”
　　宋珠珠没吃多少，一来是饭菜不是很合胃口，二来就是装伤心了。
　　不过顾棠胃口挺好的，她吃了几乎是宋珠珠的两倍，然后道：“我去倒垃圾，你写作业吧。对了……你抽空收拾收拾东西吧，再有一个礼拜你就要搬走了。我知道赵女士很有钱，这些东西她应该会给你新买，但是——”
　　顾棠没说完就直接拎着外卖盒子走了。
　　宋珠珠有点高兴，以前她成绩虽然很好，但是机会不多，现在呢？机会的大门马上就要冲她打开了。
　　她再次安慰自己，她是个成熟的人，她这是像大人一样，抛开情感的因素去思考问题。
　　“不能感情用事，妈妈也是支持我的。”
　　宋珠珠翘着嘴角，再次拿出手机，这么一会儿功夫，赵青婷已经发了三条消息了。
　　“你看，这是你要住的房间[图片]，我已经让阿姨收拾干净了。书房也收拾好了，还专门给你腾空了一个书架。我还给你买了可升降书桌，人体力学椅，保证你在最舒服的环境学习。”
　　“我真的迫不及待的等你过来了。我是你妈妈呀，我真的很想你。”
　　当然赵青婷真正想说的，其实是最后一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妈妈的银行卡号？我想给她打点钱，你别误会，我就是想感谢她。”
　　宋珠珠犹豫了一下，很快把卡号发了过去，然后又来一条，“你别打扰我，我要好好学习了。”
　　拿到手机号，赵青婷兴奋极了，当然这么大的数额，是得明天去银行现场转的。
　　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赵青婷出了房门，大声道：“刘阿姨，燕窝炖好了吗？”
　　她家的住家保姆端着一小盅燕窝出来，道：“刚看您房门关着，就没敢去打搅您。”
　　赵青婷坐在小餐桌吃她的保养品，正好大门开了，赵若曦回来了。
　　赵青婷看见她就烦，她亲生女儿多好啊？长得好看，学习好，性格还开朗，哪像这个讨债鬼？
　　“你还知道回来？你看看你这个样子，哪里像个女孩子？期末考完试，你就回去找你亲妈去！要不是怕耽误珠珠的成绩，我恨不得现在就把你还回去！”
　　赵若曦一言不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也懒得说你，你从小就不听管教，以后你就不是我的问题了，我希望你表现好一点，别叫你亲妈退货。”
　　“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收拾好，不收拾也没关系，反正等你走了，剩下的东西我都会扔了。门卡作废，再换个新钥匙。”
　　“愣着干嘛？你就是装装样子也去看看书，人家珠珠考年纪前三十的，再说是亲妈，你也得给人留个好印象吧？别又考个20分出来，别把你亲妈气坏了。这落差也太大了。”
　　小小一盅燕窝，配了这么多话也吃完了，赵青婷把勺子一放，起身道：“刘阿姨，问问她吃什么——”
　　话语一顿，视线又转到了赵若曦身上，“你亲妈家里挺穷的，以后吃不上这些好东西了，你也别太难过，你看珠珠从小吃的什么？不是一样好好的健康的长大了？”
　　赵青婷还想说话，她妈从屋里出来了，“行了，你少说两句，孩子心里不难受吗？”
　　说完她也面向赵若曦，道：“不是亲生的就不是亲生的，要么怎么从小就不亲呢？也不听话。”
　　赵若曦一咬下唇，直接冲回屋里了。
　　“就这脾气，你亲妈也受不了！”
　　赵若曦关上房门就直接靠在了门背后。
　　亲妈……她摸了摸自己已经剪成板寸的头发，她亲妈会喜欢她吗？
　　不会的吧，她什么都不会……她上课听不懂，她——
　　赵若曦眼圈又红了。
　　她抽了抽鼻子，拎着书包坐到了书桌前头，看不懂也要看。
　　她想再努力一次。
　　第二天一早，赵青婷拿着要来的卡号，带着律师往银行去了。
　　“不存在？不可能啊，你再查查，这怎么可能不存在？”
　　银行柜员动作麻利又输入一遍卡号，道：“账号的确不存在。”
　　“你慢点输，是不是输错了，这我昨天晚上才要来的卡号。”
　　柜员看她一眼，道：“女士，这卡号的确不存在，要么您再跟对方核实一下？”
　　赵青婷昨天想了一晚上，甩她脸色嘲笑她的顾棠该怎么求她，但是今儿这事儿让她心情直接跌到了深渊。
　　不过她虽然不冷静，律师是冷静的，他把赵青婷拉开，歉意跟柜员道：“我们再去确认一下。”
　　赵青婷深吸两口气，拿着手机又给宋珠珠发了个消息，“卡号不对，你是不是记错了？”
　　虽然明面上学校是不让带手机的，但是实际上屡禁不止，不过上课要么就是开静音，要么就是直接关机，所以赵青婷干坐了30分钟，才等到宋珠珠的回信。
　　“没记错，就是这个卡号。”
　　“你再问问？银行说这个是空号。”
　　宋珠珠眉头一皱，回道：“我妈不可能骗我，这卡我也用过的，就是这个号。不跟你说了，我还要上课。”
　　赵青婷指望宋珠珠帮她入主豪门的，尤其是这会儿刚开始，根本不敢跟她大声说话，当下忍住这口气，又去柜台试了下，还是空号。
　　倒是见多识广的律师提醒了她，“会不会是换号了？她跟你见面的时候带了干扰器，她防着你这手呢，她是干什么的？”
　　赵青婷眉头皱了皱，“给人发工资的？我不记得了，反正不是什么正式工作。”
　　律师想了想，慎重道：“我劝你不要再考虑用敲诈勒索送她进去。这对你女儿的名声也不好，你说她学习好，前途无量，养母——尤其是已经养了她将近十六年的养母入狱，对于某些关键性岗位，还有审核特别严格的岗位，这就是污点。”
　　赵青婷也防着律师一手的，也没他说她这个女儿是港城富商的种，不过这么一提醒她也反应过来了，要是养母敲诈勒索，按照那边的风气，狗仔世界最强，一挖出来就是大肆报道，到时候大家脸上都没光。
　　她心不甘情不愿的回去了。
　　接下来的三天是期末考试。
　　顾棠连着叫了三天外卖，完全没下过厨房，而且每天回来都会问问宋珠珠东西收拾好了没有。
　　宋珠珠不可避免的分心了，当然前头赵青婷隔三差五的联系她，说什么以后跟我过好日子，我给你买好东西，我带你出去玩等等，也是重要性因素。
　　三天考试考完，宋珠珠就觉得自己没太考好。
　　不过她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因为赵青婷跟她说过，“以你爸爸的地位，港城几个大学你挑着上。”
　　虽然宋珠珠挺有心眼的，但是这种牵扯到现实问题的承诺，她就看不太清楚了。
　　赵青婷都不敢跟她说她爸爸是谁，这明显是在忽悠她呢。
　　不过与之相反的，就是赵若曦了，她是真真正正做了两个小时的试卷，每一份都是这样。
　　她还记得老师说过，“就算不会，试卷也要写满，老师看见你的态度，也会在允许的上限给你分的。”
　　一月十五号一大早，两家人约到了派出所，拿着亲子鉴定的结果，各自的申请书，赵青婷还带了个律师，来改名字改户籍了。
　　顾棠这才用自己的眼睛看见了赵若曦。
　　她个子挺高的，应该快一米七了，人特别瘦，瘦到有点驼背，肤色稍显苍白，眼圈是红的。理了个板寸，耳朵上还有一排耳洞，不过现在什么都没带。
　　上身穿着亮银色的羽绒服，下头黑色的牛仔裤，配着马丁靴。
　　她头低着不敢跟人对视，但是没人注意她的时候，她又会偷偷看自己。
　　跟会说会哭，舍不得这个又心疼那个的宋珠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总之慢慢来，顾棠有一辈子的时间来告诉她：世上只有妈妈好。
　　材料交了上去，由赵青婷带来的律师去跟那边交涉，剩下两对母女坐在外头等候室。
　　虽然中间略有瑕疵，不过赵青婷觉得自己大获全胜，下一步就是带着孩子去看康振宗了。
　　她笑着跟宋珠珠道：“你以后就叫康明珠了，你是爸爸跟妈妈的掌上明珠。你有什么要拿的，一会儿我送你们回去，顺便把你的东西带过来。”
　　顾棠没说话，宋珠珠倒是看了顾棠一眼，“妈妈，我以后还是你的掌上明珠吗？我舍不得你，我还能回来看你吗？我们能一起过年吗？”
　　这反应叫赵青婷不太开心，亲生女儿向着养母，虽然是重情义的表现，但是对亲妈来说不是很友好。
　　不过这不还有个可以鄙视的人吗？她下意识看了赵若曦一眼，好像在说：看看我的亲生女儿多会说话，你不行。
　　顾棠看了她一眼，笑道：“孩子长大了，总是要离开父母的，而且这是你失散十几年的亲妈，我觉得你还是要好好先跟她相处的是不是？珠——明珠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宋珠珠下意识觉得不太对，前一阵子这事儿刚出来的时候，她妈隔三差五就抱着她，说什么你怎么可能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半夜还经常坐在她床边哭呢。
　　但是今天——难道是故作坚强？
　　顾棠的视线落到了赵若曦身上，她柔声道：“若曦，你能跟我过来一下吗？我有话对你说。”
　　赵若曦一直低着的头总算是抬起来了，她小心看了顾棠一眼，跟着她站了起来。
　　两人到了等候室的最里头。
　　顾棠声音不大，但很是坚定，“我提交的申请，是给你改名字叫顾若曦。你爸爸虽然姓宋，不过我想你从来都没有见过他，以后也是咱们两个一起生活，我想让你跟我姓，你愿意吗？”
　　姓这个话题还挺敏感的，总之就是让她感受到自己的重视。
　　而且宋珠珠姓宋，顾棠要杜绝一切可能会被宋珠珠拿来刺激她的因素。
　　“若曦这个名字就不改了，我挺喜欢曦这个字儿的，清晨的太阳光，我希望你永远是太阳。”
　　宋若曦飞快抬头看了她一眼，快到都让人看不清她眼睛里的惊喜。
　　顾棠想过的，考虑到上辈子她的处境，这应该是个怀疑一切，非常自卑敏感的孩子。
　　刚开始的时候为了让她安心，就不用事事都要问她喜不喜欢愿不愿意了，总之先帮着做主，让她觉得有人重视她，有人可以依靠就行。
　　顾棠又道：“叫你过来说，是因为我不是表演型人格，我怎么想的，对你的安排，不想让外人知道。”
　　刚才如果是惊喜，这次就是开心了。
　　宋若曦轻轻嗯了一声，心脏分外有力的跳动，充足的血液让她的面颊稍稍带上了一点粉红。
　　是外人。
　　那些对她不好，会嘲笑她讽刺她训斥她的人——她妈妈说是外人。
　　宋若曦嘴角翘了起来。
　　顾棠道：“咱们回去吧？等手续办好，咱们就可以回家了。”
　　那边交涉完毕，户籍处的民警很快叫她们去办手续。
　　先是各种电子指纹按来按去，然后又重新办了身份证，换了新的户口本。
　　顾棠又多出了三百块，办了加急的身份证。
　　赵青婷一样不甘示弱，一样办了加急的身份证，还跟康明珠道：“等身份证出来，咱们再去办护照，寒假出去散散心。”
　　这种时刻，就只用微笑就好了。
　　说是微笑，赵青婷看见的只有嘲讽，她道：“我送你们回去吧。后备箱里还有她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多谢。”顾棠客气回应，道：“她的东西在家里，你顺便带走。”
　　赵青婷开车，新出炉的康明珠坐在了副驾驶，一开始赵青婷倒是挺想说话的，她特别想炫耀。
　　从她的志向是嫁入豪门其实就能看出来，她挺虚荣的，憋着不就是锦衣夜行？
　　这她可受不了。
　　不过顾棠一句话就把她打回去了，“专心开车，你身边坐着的是你十几年才找回来的亲生女儿。”
　　顾若曦不知道为什么，她笑出声来了，然后又掩饰一般把头低了下来。
　　她真不是故意的。
　　很快到了顾棠家里，赵青婷下车，没打算动手，笑眯眯地看着顾棠，道：“她东西不多，三个大行李箱，主要是没什么书，都是些衣服，这孩子挺浪费的，每年都要换新衣服。”
　　“我——”没有两个字说不出来，顾若曦急红了脸，想解释是为了跟她对着干，但是现在有了亲妈，她肯定不会这么搞的。
　　但是情急之下，她最后只说出来跟赌气一样的话，“我能一辈子不穿新衣服！”
　　顾棠完全没把她当外人，就跟没听见赵青婷的挑拨离间一样，“我提两个箱子，你提最后那个，沉不沉？”
　　顾若曦一下子就不慌了，她重重地点头，觉得自己手里提着的就是全世界，她挺起胸膛走在了顾棠身边。
　　赵青婷跟在她们身后到了四楼。
　　顾棠一进去就把箱子放到了地上，指了指客厅的四个大纸箱子，“书多，你开的suv，后备箱应该能放下。”
　　“你——”赵青婷傻眼了，这纸箱子虽然有把手，但是让她提东西？
　　她跟康明珠两个对视一眼，都觉得形势不太妙啊。
　　顾棠挑了挑眉，问道：“怎么？让我送你不成？”
　　赵青婷挺有脾气的，被顾棠这么一激，她直接就道：“来，明珠，咱们一起提下去。”
　　箱子的重量差不多都在二三十斤，两人一次就只能提一个下去。
　　赵青婷挺想让顾棠帮忙的，但是她觉得只要她一开口，顾棠就来来一句：“你也不没帮我们？”
　　康明珠一样没说话，她觉得事情的发展有点出乎她的预料，所以再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儿之前，她打算先沉默应对。
　　来回搬了四趟，到了第四趟，赵青婷心里那点气儿早就泄了。
　　她坐在车里，手臂因为用力过猛都有点发抖，这个状态开车就是拿命去赌了。
　　新出炉的母女两个一阵沉默，康明珠咬牙切齿地想：她用的都是我的旧东西！我用的是新的！
　　楼上，顾棠给顾若曦冲了一包巧克力牛奶，然后道：“咱们这两天事情挺多的。”
　　她拿了她的日程表出来。
　　“中午我叫了收旧家具的人来，把康明珠用过的家具处理了，墙纸也应该是今天到，我选的清新绿。你屋子不大，十平米一天就能贴完。”
　　“明天早上我去见你班主任，咱们一起去。把你换名字的事情说一说，再给她留个手机号，以后有事就是联系我了。下午咱们去买家具。后天去给你买两件过年的新衣服。”
　　“然后我先带你去附近逛一逛。”
　　“你爷爷奶奶姥爷姥姥就先不去见了，等咱们先熟悉再去见他们，你说呢？”
　　顾棠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中午吃米饭，我做个番茄鱼，再炒个香菇菜心。你有什么忌口的？”
　　她穿过来都一个礼拜没下厨了，这还是开荤第一顿饭，非常有纪念意义。
　　顾若曦沉默了5秒，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我成绩不好，我常年考二三十分的——”
　　还有一句我以后会努力的，她不太敢说，以前她每次说这话，换来的都是训斥。早就形成条件反射了。
　　顾棠的微笑显得有点神秘，“这个不用担心，有我在，你怎么也不可能考二三十分的。”
　　她可是高考必状元的人啊。
　　就是猜题，她也能给她猜到一本线的。
　　不过为了表示对知识的尊重，在她的知识广度没扩充起来之前，就先不猜题了。﻿


第379章 被嫌弃的假千金的妈妈
　　顾若曦有点迷糊,等反应过来顾棠已经进了厨房。
　　她左右看看，这房间真的不大，跟她以前相比,客厅没她卧室大，小卧室也就是洗手间的大小,但是——特别暖和。
　　顾若曦站起来也往厨房去了，那声妈自然而然就叫了出来，“妈,有什么我能干的？”
　　顾棠手下就没停的,“你先看看吧,我猜你以前是没干过活儿的,先看看再说，熟悉一下咱们家东西都在哪儿放着。”
　　“嗯！”顾若曦重重地点头，那个“咱们家”让她又开心又心酸。
　　顾棠继续道：“你有点瘦了,我看你至少168，体重有八十斤吗？我得给你好好补补。咱们也慢慢来,一开始不能吃太滋补的东西,也不能太油腻高碳水这么来,不然长的就是肥肉了。”
　　“我也想结实一点。”顾若曦声音挺大的，顾棠觉得稍微带了点刻意,不过没关系，慢慢就熟了。
　　“这个巴沙鱼就还行。含水量高，没有脂肪，蛋白含量也没其他鱼高，总之对身体虚弱的人来说，是开始补养的第一步。”
　　“我以前……总是没法按时吃饭。”
　　顾若曦小心翼翼，极其隐晦地告了个状,等着顾棠的回应。
　　顾棠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这个，她道：“赵女士吧，是个十八线艺人，从小养成的不吃饭的习惯。不吃粮食脑子就会变笨的呀，大脑只能利用葡萄糖，记忆又跟氨基酸有关系，所以为什么专家说要均衡饮食呢？她是没得救了，但是你还上学呢，我觉得你成绩不好，可能也跟这个有关。”
　　顾若曦脸上的笑容特别灿烂，“那我以后一定好好吃饭，然后好好学习！”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今天的米饭顾棠是蒸的，相对来说更软一些，也好消化。
　　等东西准备好，鱼片腌上，两人又一起出来，顾棠还拿了个柚子，道：“去洗个澡？柚子叶不好买，咱们用柚子皮代替，去去晦气。”
　　这太有仪式感了，而且把她以前的生活都归结于倒霉——可不就是她倒霉吗？
　　顾若曦又嗯了一声，打开箱子拿换洗衣服了。
　　顾棠又装作不经意来了一句，“这两天你先跟我睡，小卧室收拾好了你再搬进去，我给你全换新的，别用人家用过的东西。”
　　康明珠已经成了别人，顾若曦心里的安全感一点点涌了出来，她真的太高兴了。
　　她甚至觉得前头十几年过得不好，就是为了今天的幸福。
　　水龙头底下，她放心大胆地哭了一场。
　　“我一定听话懂事，做个孝顺的好孩子。”
　　“我一定好好学习，考一个好大学。”
　　“我要比康明珠优秀！”
　　“谢谢妈妈，我爱你。”
　　顾若曦换了衣服出来，饭菜已经摆在餐桌上了，一闻见这个味道，她就吞了吞口水，太香了。
　　酸酸的气味是最能激发人食欲的，配上米饭的香气，就让人很想吃。
　　顾棠面带微笑，先拿小碗给她盛了碗汤，“尝尝。”
　　她的手艺，是经过无数金钱验证的，更别说这餐饭她做得多用心了。
　　虽然食材不是顶级的，但是这个味道，别说一般人了，就是自诩很有钱过得是上等日子的赵青婷，一样没吃过。
　　汤稍微有点稠，酸中带了一点甜，就跟她现在的日子一样，鱼片水嫩嫩的，一点点甜味彻底激发了鱼片里为数不多的鲜味。
　　“妈，明天还能吃这个吗？好好吃啊，我能用汤泡饭吗？能给我留点汤晚上泡饭吗？”
　　真是个傻孩子。
　　顾棠摇了摇头，“明天换别的，你就不想尝尝别的？我做别的更好吃。”
　　顾若曦犹豫了一下，“我觉得这个已经很好吃了。”
　　“这就是两个人的量，也不够给你留到晚上啊。”
　　对哦，顾若曦这才反应过来，“妈妈你也多吃点。”
　　一顿饭吃到结束，收旧家具的人来了，一进来闻见这味道，他毫不掩饰就来了一句，“这也太香了吧，我中午饭白吃了。”
　　“我妈做的！我妈做饭特别好吃！”顾若曦骄傲地大声说。
　　小卧室就十平米，靠墙放了一张一米二的床，过来是张书桌，也当床头柜用。
　　床脚一个三门的大衣柜，床对面是个五层的小书柜。
　　顾棠一件没留，连椅子都叫人拉走了。
　　房间空空荡荡的，连说话都有回音，顾棠指着角落里的灰尘还有床下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去的各种小玩意。
　　“你会扫地吧？拿笤帚拖把，收拾干净，以后这就是你的房间了。”
　　顾若曦兴高采烈的收拾房间，努力消除了康明珠最后一点影响，她可太开心了，她真的太开心了。
　　到了下午两点多，送墙纸的人也来了。
　　顾棠选的清新绿的墙纸，颜色非常淡，光线不好的时候看成白色也是有可能的。
　　墙纸上有树叶的纹路，她还挑了几片装饰用的贴纸，图形是花朵，颜色有米黄，还有浅色的蔷薇红。
　　“这个就是你自己贴了，想贴到哪儿都行。”
　　顾若曦郑重其事接了过来。
　　工作人员贴完墙纸，又嘱咐一句，“基本三天就能干，这三天别开门别开窗，阴干。你们家有暖气，冬天也干燥，要是有鼓包的地方就喷点水，然后压下去黏住，一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下来就是透气，基本上三四天就可以住人了，我们用的是环保材料，你闻闻看，就是刚贴好也是没有味道的。”
　　顾棠说了声好，给人一人一瓶矿泉水把人送了出去。
　　这时候已经快到六点了，外头天都暗了下来，顾若曦再次饿了，她问道：“咱们晚上吃什么呀？”
　　原来那家里的阿姨每顿饭都得做两个小时，她觉得她忍不了两个小时。
　　顾棠想了想，“皮蛋瘦肉粥吧，这个快。”她拿了零钱出来，“你去院子门口的便民超市——就叫这个名，买一盒皮蛋回来，一盒六个，十块钱。”
　　顾若曦嗯了一声，步履轻快下楼了。
　　吃过一顿恨不得让人把舌头就着一起下肚的皮蛋瘦肉粥，顾棠若无其事问了一句，“明天还想吃番茄鱼吗？”
　　顾若曦飞快地摇头，耳朵尖都红了。
　　不过这还没完，到了晚上八点，顾棠又去做了一小锅芝麻糊。
　　芝麻特别香，黑米也香，上头再来一勺白糖，她又是一碗下肚。
　　这样的生活是真的幸福。
　　到了晚上，两人并排躺在主卧的大床上，顾若曦觉得她这一天除了吃饭，好像什么都没做。
　　宋——哦不，现在是康明珠了，她就是个傻叉！
　　顾若曦小心翼翼把手一点点蹭了出去，然后蹭到了顾棠被窝里，感受到这暖心的温度，她终于闭上眼睛睡着了。
　　顾若曦觉得幸福，那边康明珠也觉得挺幸福的——至少现在挺幸福的。
　　她的亲妈给她安排了次主卧，据说原来是赵若曦住的地方，现在归她了。
　　卧室比她原来那个家的客厅还要大，还有自己的书房、更衣室跟洗手间，书房外头还有个小阳台，一套下来跟她原来的家差不多大。
　　东西也不用自己收拾，都有阿姨，想吃什么跟阿姨说一声就行。
　　康明珠躺在软绵绵的两米大床上，滚了好几圈，别提多开心了。
　　这床真软，真的舒服。
　　“这才是我女儿该过得日子。”
　　休息了一下午，赵青婷也缓过劲来了，再次在康明珠面前刷好感度。
　　“昨天我就叫阿姨准备了羊羔肉炖上了，冬天就该多吃点羊肉，你尝尝这个，旧东红进口的羊羔肉，比国内的好吃。”
　　她一边说又一边给康明珠指桌上的小零食。
　　“玛东进口的红松子，一斤两百多呢。你想吃什么说一声就行了。”
　　康明珠说了声谢谢，看了看赵青婷的碗，道：“你怎么不吃羊肉？”
　　“她要保持身材！”姥姥没好气道。
　　赵青婷咳嗽了一声，道：“咳，我年纪大了，代谢不好，晚上一吃饭就得肿，你们多吃点。”
　　当然真正的原因，还是她一直梦想的都是嫁入豪门，她得让她的身材跟少女一样纤细啊。
　　晚上，康明珠躺在床上，她的新家虽然没有市政供暖，但是是科技住宅，六恒系统。
　　恒温恒湿，完全不会有暖气带来的干燥，温度更是保持在21~22度之间，不会热也不会冷。
　　真的是太舒服了，她摸了摸身上的蚕丝被，轻薄却又保暖。
　　康明珠闭上眼睛，脑海里全都是她以前看过的港城电视剧。
　　金碧辉煌的大宅，训练有素的佣人，进出门都是深沉内敛的豪车。
　　她穿着精致的小裙子——这可真是太幸福了。
　　第二天一早，康明珠醒来已经八点多了，她洗漱完出来，看见姥姥在看电视。
　　“你妈一般10点起来，咱们先吃饭，今天早上是银耳粥。屋里有游戏机，要么跟姥姥一起看看电视？随便你安排。换下来的衣服放到家政间里，就是厨房边上那个小房间，阿姨会给你洗干净的。”
　　这个时候，顾若曦正在生平第一次叠被子，客厅里，煮开的，加了糖的牛奶散发出好闻的味道，仿佛再说：快来喝我啊~再不喝就凉啦~
　　早上九点半，顾棠带着顾若曦到了陇丰第三中学。
　　这是陇丰市最好的中学，靠近高科产业园，也有产业园的资助，学校规模特别大，光操场就有四个，高中每个年级有十二个班。
　　一班跟二班是快班，只收学习最好的学生和教工子弟。
　　三班到八班是普通班，其中有两个班是专门招收产业园员工的子弟的，九班十班是创收班，十一班十二班是国际班。
　　收费的话，就是国际班最高，下来是创收班，普通班里也有一部分是分数不够，按照一分两万的价格进来的学生。
　　康明珠也在这个学校上学，2班，快班。
　　顾若曦在创收9班。
　　进了校门，她有点紧张，小声道：“要么咱们晚点再去？期末试卷肯定改出来了，你让我先努力一个月，下学期小考成绩出来，有了提高你再去……我不想你受委屈。”
　　“这不是委屈。”顾棠道：“就是去找老师当面说一声。不过你肯定是要好好学习的，你们学校这点挺好的，成绩好了可以调班。还有两次机会，我希望你能去普通班。”
　　顾若曦以前不想，她以前就想混日子，但是现在她想了，她不想让顾棠失望。
　　“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顾棠敲了敲门，里头传来班主任的声音，“请进。”
　　顾若曦他们班的班主任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的年长女性。
　　昨天晚上，顾若曦跟她说过各种传闻，据说创收班的学生——也不能说风气不好，还是有人想学习的，而且学校是名校，管得严，学生们在班级里不会太过分。
　　就是有些人是因为家里另有出路，就是来混日子，有些是家长比较混蛋，所以不能用年轻的老师。
　　年轻的老师特别有责任心，一来会把自己气死，二来会跟家长产生冲突。
　　年长一点的相对来说好一点。
　　顾棠进去就道：“齐老师，你好。我是顾若曦的母亲——”
　　她一边说，一边拿了户口本出来，“我们若曦改名字了，顾若曦。”
　　这就特别容易让人脑补了，加上以前赵青婷从来不给她开家长会，电话经常是打三遍保姆接，反正齐老师对赵青婷是没什么好印象的。
　　顾棠就不一样了，她脸上带着笑意，说话间还会去看看孩子的反应。
　　齐老师虽然也是师范毕业的，不过她们当年是不学青春期心理学的，但是她有经验啊，家长对孩子是个什么态度，她看得太多了。
　　齐老师脸上也有了笑容，道：“其实她平常课都有上的，要是再专心一点就好了，她还有潜力可挖。”
　　“我也觉得。”顾棠表示了赞同，然后按照昨天跟顾若曦商量好的，所有的事情都说了。
　　“她改名字，主要是因为小时候跟人抱错了，我才把她找回来，以后有事情老师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顾若曦眼眶一热，眼圈立即就红了。
　　齐老师脸上惊讶的表情一闪而过，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道：“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是需要家长支持的，我希望你能有耐心的对待她，她以前的——养母，没有耐心。”
　　“我知道的，她都跟我说了，她以前都是考二三十分的，我也会陪她一起学习的，不会生气，不会骂她，陪着她一点点学。”
　　“其实她这次还提高了不少。”齐老师性格虽然佛系一点，但是对学生还是认真负责的，就是如果家长不在意，她也就不跟家长说。
　　齐老师抽出顾若曦的卷子，道：“期末七门功课，语数外是150分，物理生物化学和政治100分，满分850分，她考了337分，现在才高二，她提高的余地非常大。”
　　顾棠笑得眼睛都亮了起来，“谢谢老师。我想问问如果要给她补基础的话，有什么书籍或者题库推荐吗？”
　　齐老师教的是英语，多年教学经验，从初中一直教到高中的，她再次翻了翻顾若曦的英语卷子，道：“她的基础的确比较薄弱，如果要补课的话，我建议从初中的知识开始补。”
　　她拿了书给顾棠看，“现在的通用教材都是教育出版社出的，你再买一套教师用书就可以了。初中的知识就不用做题库了，主要还是跟着学校的进程走。”
　　顾棠再次道谢，跟齐老师正式交换了联系方式，然后拿着顾若曦的卷子走了。
　　其实这卷子要等到开学才发下来，不过反正都要发，又是家长亲自来拿的，齐老师也没坚持。
　　两人走出学校，顾棠道：“你这平均一门课快五十分了。”
　　顾若曦红着眼圈就笑出来了，“我也没想到，老师说卷子一定要答满，没想到是真的。”
　　今天学校出成绩，不仅仅是顾若曦的成绩，康明珠的成绩也出来了。
　　虽然明面上不让搞什么排名之类的，但是老师私下还是会给家长说一声的，不然学成什么样，全靠盲猜吗？
　　两人正说着话，顾棠手机响了，她打开一看，是康明珠的班主任发来的消息。
　　“你好，我是宋珠珠的班主任巴老师，宋珠珠这次成绩有个比较明显的退步，年级名次跌到了67名，希望家长能引起重视，尽量给学生创造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
　　“高二是非常重要的一年，下半学期我们就结束整个高中阶段知识的学习了，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掉队。”
　　宋珠珠以前在快班，这两个班是给三中争升学率的，老师一个个都特别负责。
　　顾棠手机一收，跟顾若曦道：“康明珠的班主任，说她成绩退步，她下次考试应该在第三考场。不过跟我们没有关系。”
　　“你不回吗？”顾若曦有点犹豫，“我是说，要跟康明珠或者赵女士说一声吗？”
　　顾棠道：“不用了吧？她那么喜欢康明珠，难道想不到主动来找老师？”
　　顾若曦一下子笑了出来，顾棠又道：“而且现在身份变了，有些事情的确不应该我管了，我就一个女儿，我就管你就行了。”
　　这话让顾若曦从心开始，从里到外全都热了起来，她飞快地把顾棠手一拉，“走快点妈妈！咱们去买教科书！”
　　她一定要比康明珠刻苦，要比康明珠有出息，她绝对不能让顾棠蒙羞！
　　顾棠故意放慢了点脚步，被顾若曦拉着往前冲，“咱们先去买家具啊，说好了下午去买家具的。”
　　顾若曦连忙摇头，“房间还没晾好呢。过两天再去买也不迟，先去买书，我要好好学习。”
　　再说房间没晾好，她也能多跟妈妈住两天不是？
　　一下午的时间，两人去教育书店逛了一下午，不过最后只买了初一的教材。
　　其实三年的全买回来，顾棠也能提动，但问题是这就太惊世骇俗了。
　　顾若曦还有点遗憾，顾棠道：“其实这样更有成就感。而且初一的功课不难，你刚才不是也看过了，一大半都是会的，这样咱们这个寒假看完初一的教材，未来两个月补习初二的知识，等你高二学完，整个初中的知识也就学完了。高三开始全面复习，正好接上。”
　　这么一想也挺有道理，顾若曦点了点头，“都听你的。”
　　原主做得是会计行业，各种政策法规，会计做账原则，还有去参加培训回来的资料也不少，再加上一直是两个人生活，地方还挺宽裕的，客厅还有个大书架。
　　顾棠把中间那层腾出来，跟顾若曦道：“学完一本咱们就收拾到下一层。”
　　顾若曦点了点头，顾棠把她试卷拿了出来。
　　顾若曦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还是鼓起勇气坐在顾棠身边，一起看成绩。
　　“其实你成绩还是挺平均，语数外这三门满分150的，基本都在50左右，剩下四门满分100的，都是35分上下。说真的，如果你不是我女儿，我都要怀疑你故意考出满分三分之一这个分数了。”
　　“什么呀？”顾若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顾棠翻看着她的卷子，最上头一张是语文，她翻开看了两页，首先就看见了阅读题，总分35分的阅读，她一共就得了5分，远远低于三分之一的分数线。
　　顾棠指了指阅读题，道：“其实这是比较容易的题型了，你们老师上课没有跟你们总结过吗？”
　　两天下来，顾若曦胆子大了很多，她道：“阅读题太难了，我怎么知道作者都在想什么？我觉得就是让作者来答题，他们也拿不了满分。”
　　顾棠笑了一声，道：“我给你简单说说。咱们先看这个现代文阅读，民国著名散文家高兰的作品，《梨花之春》，这是题干里有的，这里头能看出来什么？”
　　顾若曦冲她眨了眨眼睛。嗯，眼睛明亮，睫毛特别长，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民国，那么答题的时候就要注重时代背景，另外一个就是技巧了，能给高中生做考题的，肯定都是爱国作家，所以答题的时候要往这方面靠。”
　　“你看第一题，问这句话‘梨花是开在春天的花，是洁白的花，也是离别之花’有什么作用。”
　　顾若曦又眨了眨眼睛，道：“大实话？”
　　顾棠笑得特别大声，“这句话在开篇第一段，所以它的第一个作用，是开篇点题。在文章前两段出现的话，作用都是点题，都可以按照这个套路来。另外题目是什么？《梨花之春》，跟题目交相辉映，你这分丢得太不值当了。”
　　啊？这么一说好像很简单啊。
　　顾棠挺喜欢她这个惊讶的小表情的，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这头发太扎手了，你会留长的吧？”
　　顾若曦一瞬间有点落寞，道：“我——我原来头发染过，跟枯草一样，康明珠说你不喜欢，我就全剪了。”
　　“没关系。”顾棠毫不在意道：“咱们天天吃芝麻糊，很快头发就能长出来，又黑又亮，顺滑飘逸。”
　　顾若曦笑了起来，顿时又斗志满满了，“再讲下一道。”
　　顾棠惊讶地看了她一眼，“第一小题一共三分，你觉得说一个点题就算完了？那你最多只能得一分。”
　　顾若曦顿时又愁眉苦脸了，“还有啊。这也太难了。”
　　顾棠咳嗽了一声，继续道：“这时候就要结合时代背景，结合文章，结合作者的经历来看了。”
　　“文章里说了她要离开米河市，她为什么要离开米河市呢？”
　　“因为来了侵略者。”
　　“对啊，这第一点也要写上去，抒发了对侵略者不满的情绪，接下来，离别故土会不会难过呢？”
　　顾若曦好像找到点套路了，“难过，所以是离别之花，还抒发了挥别故土的离愁别绪。”
　　顾棠问道：“是不是很简单？”
　　顾若曦用力点了点头，顾棠又道：“这题三分，所以一般是三个要点，不过一般来说阅读理解，就是要发散思维，要是要过度解读，我们再来一句句分析一下。”
　　“梨花是开在春天的花，春天是万物生长的时候，但是遍地都是侵略者带来的死亡，如果考的是情绪，那就是哀伤。”
　　顾若曦惊喜地笑了，“下一题就是问情绪的！等等等，我来，第二小句是洁白的花，洁白一般指纯净，所以作者希望尽快赶走侵略者？还祖国大地干净？”
　　“离别之花……就是刚才说的离开故土。”
　　顾棠道：“当然如果你知识面广，知道民国这些大作家的们的轶事，就会知道高兰的未婚夫死在侵略者的刺刀下，就在这篇文章写成前三个月，所以离别，还代表了对未婚夫的怀念。”
　　顾若曦眼睛亮了，“这就是知识面的广度吗？还包含了历史类相关知识。”
　　顾棠点了点头，指着最后一道小题道：“这个你自己试一试？”
　　顾若曦重复题干，“我在梦里又梦见了我家门前的两颗梨花树，一颗开满了白花，另一颗也开满了白花。这句话该如何理解。”
　　“嗯，首先这题四分，所以至少要想出来四个理由。或者是两个小点，一个大点。”
　　顾棠一言不发，用眼神鼓励她。
　　“这句话是文章最后一句话，所以肯定有个升华主题的作用，跟开头互相映衬，从梨花开始也从梨花结束，形成一个完整的结构。”
　　“下来就是过度解读了。”
　　顾棠笑了一声，“在学校当着老师可不敢这么说。”
　　“梦说的是美好的愿望，和对未来的期许，两颗梨花树都开的是白花，依旧是抒发对祖国山海的热爱，对侵略者的憎恶？”
　　顾棠道：“梦这个可以写上去，后头的抒发热爱和对侵略者的憎恶，前头第一题已经写过这个答案了。当然你肯定是要写上去的，不过有的时候你也要站在出题人的角度思考一下，他会出两个答案相近的题目吗？”
　　顾若曦摇了摇头。
　　顾棠又道：“所以我们分析一下为什么要说一颗梨树，另一颗梨树呢？”
　　“不知道啊……”顾若曦又开始眨眼睛了。
　　“这是一个递进的手法，如果写我家门前两棵树，两颗都是梨树，就没有画面感了，所以这是先看见一棵树，然后再看见另一棵树，这是电影的表现手法，层层递进，逐渐深入，逐步激发读者情感。”
　　顾棠道：“等你初中的课程补完，咱们去买两本关于怎么写散文，怎么在文章中表达主题跟情感的书看看，你就明白了。”
　　顾若曦从来就没有这么高兴过，尤其是两人在晚上搜了这篇文章的赏析之后，总之顾棠提到的赏析文章里都有。
　　“妈妈你可太厉害了，我一定能去普通班的！说不定我还能去快班？”
　　“那你可要加油。”顾棠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晚上吃八宝粥，我早上出去的时候泡好的材料。”
　　顾若曦吸溜一声，“好饿啊！”﻿


第380章 被嫌弃的假千金的妈妈
　　第二天一早,顾棠带着顾若曦买衣服去了。
　　虽然在学校基本都是校服，但是顾若曦以前的衣服——不能说不好看，就是不太适合学生穿。
　　按照刻板印象来说,就是那种特别引人注目，一般人路上见了都会避开的打扮。
　　当然顾棠也不会给她买什么大红色的羽绒服之类的，沙金色还有银色就很衬她。
　　“先买两套，不用多买。”顾棠道：“你这个身高,一旦恢复到正常体重,至少是m号起,结实一点就得穿l号,你现在真的太瘦了。”
　　顾若曦再次捏了捏了自己胳膊,是没什么肉，她的衣服多数都是s号或者xs,就这穿在身上都晃晃荡荡的。
　　“这是你高考前最后一个寒假了,高二升高三的暑假学校肯定是要补课的,我问过你们齐老师,一般高二的暑假，前头放两周，然后补课五周,最后再放一周。高三的寒假只放过年那一个礼拜。”
　　顾棠给顾若曦解释地清清楚楚，“而且高三的体育课肯定是被各种占用的，每天晚上还要要晚自习,白天的课都是两节连堂,那活动时间就不够了,所以这个寒假，加上高二最后这半年，咱们好吃好睡,好好锻炼身体，结实点才能在高三脱颖而出。”
　　“我明白。”顾若曦信心满满，“好身体是一切的基础，这样他们生病我学习，他们感冒我还能学习。我冬天不怕冷，夏天不怕热，高考最热的时候我也能睡着。”
　　顾棠笑了出来，虽然差不多就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她说的真的是太可爱了。
　　两人逛了一上午商场，给顾若曦买了一薄一厚两件羽绒服、两条厚裤子，还有两件穿在里头的薄卫衣，以及两件羊绒衫。最后再来两双厚底的鞋子。
　　虽然营业员以“孩子总要长大为由”极力推销她拿大一个号，不过顾棠还是按照顾若曦的身材买的。
　　“不用买大，合适就行，总不能让你一直穿不合身的衣服吧？到了春天咱们再来买新的。”
　　顾若曦以前过得不好。初中的时候，是赵青婷的母亲给她买衣服，那个时候她穿的就是大了好几号的衣服，而且又厚又土。
　　到了高中，赵青婷基本不管她，为了赌气，顾若曦是什么时髦买什么，印满了各种奇怪字母的吊裆裤，样子好看，但是不保暖的羽绒服，但是依旧没人管她。
　　不像现在。顾若曦又冲着顾棠笑了笑，她真的太高兴了。
　　不过逛着逛着，她忽然觉得不太对，“妈妈，你不上班吗？你都陪着我三天啦。”
　　赵青婷是没班可上的，充其量也就是每周出去健身两次，做两次美容，剩下的时间基本都在家里待着。
　　搞得她都忘了要上班这一说了。
　　“辞职了。”顾棠说得很是干脆，“不过离职手续还没办好，先陪你两天，然后再去办手续，估计还得上几天班交接一下，年前就能正式辞职。”
　　顾若曦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挺喜欢被重视的感觉，但是从前几个月开始，赵青婷知道她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之后，天天在她面前说的，就是：“你亲妈是个穷鬼，一个月工资才四位数，你去了就什么好东西都没有，去了就得受苦。”
　　虽然顾若曦不觉得苦，甚至吃得好更好了，但是她也知道顾棠就是个普通人，的确是没有赵青婷有钱的。
　　“不用担心这个。”顾棠看着一脸为难的顾若曦，去买了两个甜筒，道：“我不会找不到工作的。我是做会计的，而且资历挺好，我从公司辞职，也是想有个更自由的时间。我去给小公司兼职做账，差不多一个公司每月会给我500~2000，要是真比起来，比以前多。”
　　这话加上牛奶味的甜筒，驱散了顾若曦的担心，“再给我买个帽子吧，头发这么短，是真的冷。我要那个红色的，下头还有两个小毛球球的。”
　　顾棠故作严肃叹了口气，“你觉不觉得红色的毛绒帽子，跟你银白色的羽绒服不太配？”
　　顾若曦现在就是被偏爱的人，她根本就不怕的，“妈妈~”
　　“买买买！”
　　两人又去开开心心买了个帽子，还是同款的。
　　顾棠道：“咱们家里存款还有20万出头。”她觉得给孩子输入正确的消费观还有金钱观是很重要的。
　　不仅仅是这个，还有对世界的认知，知识的广度等等，只有这样，做出来的决定才是考虑周全，才是更适合自己的。
　　“你觉得咱们这么吃饭，一个越能吃多少？”
　　顾若曦想了想，毫不避讳提到了以前在赵青婷家里的生活。
　　“以前赵女士家里，加上我一共三口人，外加一个包吃住的保姆，每个月伙食费是3万多，不过赵女士吃得少，赵女士的母亲年纪大了不敢吃得太油腻，我又——我后来就是回去睡个觉。”
　　“但是我觉得妈妈做饭比赵女士家里的保姆好吃太多了！就是材料没有那么大的名头？5000块一个月？”
　　“1500。”顾棠揭晓了答案。
　　顾若曦又瞪圆了眼睛。
　　顾棠道：“苹果有两块钱一斤的，也有20块钱一个的，葡萄有十块钱一斤的，也有500块一斤的。”
　　没等她例子举完，就被顾若曦打断了，“赵女士可真是——”
　　真是怎么样没说出来，不过赚多少钱过什么样的日子，不浪费但也不用过分节俭，这个观念还是要有的。
　　顾棠道：“当然等咱们有钱了，咱们也能吃20块钱一个的苹果。”
　　顾若曦笑得眼睛都亮了起来，“我给妈妈买苹果吃。”她眼神飘忽不定，左看看右看看，小声道：“其实20块钱一个的苹果，跟两块钱一斤的没有太大差别，就是个头大一点，味道都差不多。”
　　顾棠又去揉了揉她扎手的小板寸，“咱们吃的是9块钱一斤的苹果，差不多一个六七块钱吧。两块钱一斤的就真的还没长开，不太好吃。”
　　顾若曦搞了个大红脸，她气鼓鼓道：“我还想再吃一个甜筒！”
　　买了衣服，中午在外头吃了一顿快餐，下午照例是在家里学习。
　　顾棠先教给她的是做计划。
　　比方两天出去玩一天，又比方说文科理科换着学习，接着就是寒假作业、补习初中基础知识，还有复习高中知识，最好还能预习一下，这四样轮着来，又需要多长时间。
　　顾棠给她列了大框架，剩下的细节都是顾若曦自己填进去的。
　　比方寒假作业其实不多，真要写的话，差不多三四天就能做完，所以她初步的计划是每天一个小时。
　　接着是补习、复习跟预习，这三样就是平均分配了。
　　顾棠看了她的初步计划，问道：“休息时间呢？早上8:00~9:00读英语，9:00~10:00数学，10:00~11:00语文，11:00~12:00物理，你什么时候休息？”
　　“我可以一直学的，每个小时换换脑子，倒杯水喝喝就是休息了。”
　　这个顾棠可太明白了，别说小孩子了，就是大人定计划，那也恨不得往一天48小时去，排得满满当当，用一步登天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然后第一天强撑过去，第二天触发强迫症，第三天开始嫌弃自我，第四天破罐子破摔，第五天就再次进入咸鱼状态，直到下一轮奋进。
　　“你知道你们上课为什么一节课45分钟吗？”
　　顾若曦摇了摇头，“要去上厕所？”
　　“是因为根据科学研究，人类注意力一般只能高度集中35分钟左右。你仔细想想，老师上课的时候，前头是不是得来几分钟必要的废话，中间还得穿插提问，最后再布置一点作业，真正讲内容的时候，不会满满45分钟的。”
　　“当然你还年轻，没有那么多分心的事情，所以注意力是可以长时间高度集中的，但是没有这个必要。高三开始，就算你想休息，也不会有现在这么轻松了，所以不要太累，咱们慢慢来。”
　　顾若曦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到了晚上，顾棠的快递到了，这波都是她给顾若曦买的东西。
　　她可太知道怎么调动人的积极性了。
　　“24色彩墨，都是5l小包装的，要是用得快，一个月就能用掉四五瓶。”
　　顾若曦可太喜欢这个了，“我喜欢葡萄紫，这个夕阳也好好看！不过写作业就还得用蓝黑或者黑色之类的，这个深灰色也不错。”
　　下来就是各种好看而且质量上佳的本子，钢笔和中性笔了。
　　顾棠道：“我看了你的试卷，尤其是英语，我觉得你语感可能不太好。”
　　“语感吗？”顾若曦反问道：“我们老师说我语法没记住。”
　　顾棠的微笑有点神秘，“你看你学母语的时候，你学语法了吗？”
　　顾若曦摇了摇头，表情郑重了起来。
　　顾棠拿了手机出来，给她看了汉语考试的试题，“你觉得这是语法的问题吗？”
　　这题目挺简单的，__很困难，__我还是不会退缩。
　　“虽然？但是？”
　　顾棠点了点头，“你觉得这是语法问题吗？”
　　这肯定不是语法问题啊，这就是说话方式啊。
　　顾棠道：“所以……what_do_you_wa
　　t_for_d
　　er？”
　　顾若曦愣了五秒钟，然后小声道：“meat？”
　　“其实高中要求是常用单词3500，这个远远超出国外高中生水平，所以该学的你都学过的，剩下的就是应用了。以后没事儿咱们说英语。”
　　顾若曦：“……”
　　真的是亲妈啊，不是亲妈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
　　“晚餐不吃肉，中午吃了炸鸡了，晚上吃汤面条，一会儿再给你蒸个鸡蛋羹当夜宵，或者双皮奶？蒸酥酪？要么还是吃芝麻糊？”
　　“赶紧做饭啊！我又饿了！”顾若曦轻轻把顾棠推进了厨房，然后一个人站在客厅傻乐了三分钟。
　　剩下的事情就是买家具了。
　　房间不大，所以也没什么可挑的。
　　顾棠带她逛了好几家，然后找了出售展示款的店铺。
　　她跟顾若曦道：“要是新家放着晾一晾的，就买新的，但是咱们这个是要买回来直接用的，就不如买家具店的展示款安全一点。”
　　顾若曦真是觉得她什么都知道。
　　在家陪了顾若曦四天，还带她出去把附近的超市餐馆还有车站等等地方都逛了个遍，最后一天去取了身份证，顾棠放心把她留在家里，然后去交接工作，准备离职了。
　　康明珠那一边，除了第一天没出去，剩下时间也挺忙的。
　　第二天赵青婷带她去做了个面部美容和全身精油spa，第三天去买了十几件新衣服，总价值超过了三万。
　　第四天一样是早上去取身份证，然后下午就带她去办了加急款的护照和通行证。
　　“咱们过年的时候去港城看你爸爸。你爸爸是港城的大富豪，老宅在西半山的，家里规矩多，你去了亲热点，多说几句话。”
　　康明珠再有心机，到了这个时候不免也有点胆怯，更重要的是，她把什么寒假作业，期末成绩等等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我爸爸姓康？这么大事情——”她抿了抿嘴，“孩子抱错了，他不回来吗？”
　　“他忙。”赵青婷笑得无比满足，“他要赚钱养家的。康记点心，就是他——咱们家的。”
　　说实话，康记点心市场占有率是有的，但是还没到人尽皆知的地步，反正康明珠是不知道的。
　　而且康记点心这名字一听就跟三中门口的廖阿姨奶茶似的，康明珠表情不太好。
　　当然这么大的房子，这两天的花费，还是能抵消一点怀疑跟不快的。
　　问题是康明珠也不是什么天真可爱，快乐无知的少女，尤其是在各归各位这件事儿上。
　　她用眼泪还有无数的解释，掩盖了自己做出选择的真正原因，那她立即想到她是个私生女，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康明珠拿出手机，当着赵青婷的面查了查，然后脸色就变了。
　　“这是什么？两月前遭遇严重车祸，妻子跟一儿一女全部身亡，康振宗左腿截肢，到现在还在医院疗养——”
　　康明珠气得全身都在发抖，她再有心机，遇见这种事情也是控制不住情绪的。
　　她直接哭了出来，“你为什么要认我！私生女！你觉得这个名头好听吗？”
　　要是顾棠在这儿，就能听出来情绪激动下，康明珠骨子里的自私，但是赵青婷不是顾棠，她没听出来。
　　赵青婷为这事儿提前做过预案的，怎么说都准备好的，再说这十几年里，她也一直给自己洗脑，让自己的身份不那么尴尬，至少现在当着康明珠说出来，她还挺理直气壮的。
　　“你不是私生女！你仔细看！你爸爸那两个孩子，比你年纪要小，是我先怀上你的，然后被第三者插足！她死了活该，她抢了我的位置，她的孩子抢了你的位置！”
　　“你应该出生在皇家医院，从小上贵族学校，进出有佣人伺候，寒假出国去滑雪，暑假出去游学的。你受了这么多苦，被个没钱的女人捡去，罪魁祸首就是这个董灵！”
　　赵青婷翻了两人的合照出来，“这就是你爸爸。”
　　“你爸爸很喜欢孩子的，我当年不敢告诉他有你，就是怕董灵对我们母女二人动手脚，现在她死了，我才明白老天爷心里是有账本的！我们回去，我们回去拿回来原本就应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康记是你的，西半山的豪宅也是你的！”
　　“我不是小三，我没有插足任何人的感情，我先跟你爸爸认识，我们很好的，不然也不会有你。”
　　“你相信我，我是你妈妈呀！”
　　赵青婷再怎么说都是个演员，而且还是从小演到大的，这番话又是她准备多时的，演得那叫一个热泪盈眶，潸然泪下。
　　康明珠暂时被她糊弄住了，“真的不是……小三？”
　　赵青婷一边默默流着眼泪，一边摇了摇头，哽咽道：“你相信我。”
　　其实这话里头破绽也多，最严重的问题就是她为什么对前头那个女儿不好。
　　不过顾若曦跟康明珠的身份，天然就让康明珠对她非常敌视，康明珠完全不会考虑她的。
　　康明珠站了起来，赵青婷小声道：“证件办下来要五天，你这两天学学粤语，你们年轻的小孩子都会唱两首粤语歌的，学起来应该不是很难，你爸爸国语说得不太好。”
　　康明珠回房去了，虽然不肯承认，不过她脑海里也短暂地划过了一个念头：那一家三口死得好。
　　所以在顾若曦好好学习，从初中开始补课，而且顾棠还给她创造了一个外语环境的时候，康明珠在抓紧时间学粤语。
　　顾棠带顾若曦去逛博物馆、美术馆、动物园以及游乐场，还带她去听了两场演讲，扩展她的视野，启发她的兴趣。
　　顾棠希望她能找到自己喜欢的职业，而不是随大流，按照这个专业就业前景好，那个专业适合女孩子，又或者好找对象这种狗屁理由来选择自己的前途。
　　反正她一直都能给她支持的。
　　这个时候，康明珠已经跟着赵青婷到了港城。
　　虽然陇丰市已经下雪了，但是港城这个时候街上不少人还是短裙短裤，就是会再加一件薄外套。
　　赵青婷脸上的笑容都克制不住了，嘴角不住的上扬，“这才是咱们应该生活的地方。你看这里气候多好，就是冬天也可以穿裙子，湿度大皮肤就好，妈妈可以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而且这边的校服也比内地的要好看，女孩子就应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但是康明珠看见了不太一样的东西，比方这边道路狭窄，公交车的座位都比陇丰市要窄，街边的楼房很多都破破烂烂的。
　　赵青婷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笑道：“你别看这些，你爸爸是住西半山的，你跟这些人不一样。你是豪门之女。将来有一整个集团要给你继承的。”
　　赵青婷给她洗脑也是为了激起她的野心，不得不说还挺成功的，康明珠原本就是感情淡漠，看重利益的人。
　　“咱们是先去医院？还是找地方住下？”康明珠的笑容有点假，“还是住西半山大宅？”
　　她这几天也查了不少，比方西半山是什么地方，康记又是个什么规模。
　　还有康振宗当年跟各种小明星的合照。
　　再考虑一下她的年纪，很容易就能得出赵青婷当年怀孕的年纪。
　　这就是个富豪玩弄小明星的故事。
　　康明珠有点看不起她。
　　但是现在的情况跟上辈子有点不一样，上辈子赵青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把原主送进了监狱，康明珠是完全没的选，后路断了，所以上辈子的康明珠是完全配合赵青婷，直接就退学跟她去了港城。
　　现在呢？
　　顾棠还好好的，康明珠觉得她还有退路，大不了她回她养母身边去，难道养了她十几年，花了大把心血在她身上的妈妈会不要她？
　　康明珠假笑，又给了个梯子。“要么先给我爸爸打个电话？还是要他安排比较好。”
　　赵青婷面子有点挂不住，她背过身去，拿了手机出来，给康振宗打了个电话。
　　这种有钱人，电话几十年都不会换的，就是那边接电话的是秘书。
　　赵青婷非常塑料的粤语跟那边交涉，声音是刻意装出来的娇滴滴。
　　“麻烦告诉康少，我是婷婷，我来看他了，还带着我们的女儿。”
　　康明珠脸上都臊得慌，她往后退了两步，这个妈就是个一心奔着豪门去的虚荣鬼。
　　不过没几秒钟，她又往前了一步，她得听着，她得知道她说了什么。
　　那边很快交涉完，赵青婷挂了电话，喜气洋洋跟康明珠道：“等着吧，我给那边发了定位，你爸爸派车来接咱们了。”
　　圣宝合医院，位于次顶层的豪华套件里，康振宗靠在床上，秘书正跟他汇报。
　　“赵青婷，还有个女儿。”
　　康振宗冷笑了一声，“又来一个，先去做亲子鉴定，做完了再说别的。”
　　秘书说了声是，出去之后翻开自己的记事本，小声吐了个槽，“两个月第5个了。”
　　康振宗向后靠在靠垫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截肢、大失血，还有内脏器官的衰竭，注定他不可能像正常人一样再去奋斗再去工作了。
　　所以他的确得开始培养一个继承人。
　　这个人必须得听话，年纪不能太小，也不能太大。
　　太小了要教好多年，太大了就有自己的主意。
　　最重要的是不能有野心，蠢一点不怕，反正有他看着。他康振宗也不过40出头，现代医学这么发达，他还有好多年可活，他可不愿意被早早成了太上皇。
　　康明珠跟赵青婷上了康振宗派来的车子，满心期盼的赵青婷还不知道她不是康振宗唯一的小明星，康明珠也不知道她不是康振宗唯一的私生女。
　　——连私生子都有两个呢。
　　这个时候，顾棠第一次问顾若曦，“你想过没有，你未来想做什么？”
　　从歌手到演员，从生物到绘画，就算想入紫微斗数这种行业，就没有她指导不了的。﻿


第381章 被嫌弃的假千金的妈妈
　　顾若曦犹豫了一下,道：“我不知道。”
　　两人正在动物园里，顾若曦脚步放慢了。
　　“原来就是上学。我每天都想着——怎么捣乱，怎么能让赵女士多看我一眼。后来上了高中，她让我学理科,以后学金融管理类。”
　　“我也不是很反对,毕竟文科我也记不住。”顾若曦把手伸进了顾棠掌心,顾棠抓得挺牢的。
　　“现在我发现我是能记住的,就是以前不用心,也根本不想学。”
　　“我不知道，我好像对什么都没太大兴趣。”
　　顾棠轻声安慰道：“其实不是对什么都没太大兴趣，我觉得是你见过的东西太少了，这一个月咱们先在市里好好转转,至少某些对公众服务的行业,你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顾若曦嗯了一声，反问道：“妈妈,你想做什么？你当初就想做会计吗？”
　　“我当初……”顾棠仔细回忆着原主当年的记忆，斟酌道：“当年我们高中就算是高学历了，出来能找到还不错的工作，当时上大学挺难的。”
　　“真要说我想学什么——”顾棠从原主记忆里翻出一段彩色的回忆来。
　　是当年高中的杰出校友，某中科院院士回来做的演讲，原主记不清他的名字,记不清他的长相，但是他说的话,还有当时的心情,都非常清楚。
　　……科学的每一次巨大进步，包括生活的便利，都离不开材料学的助推作用……
　　……比方耐高温高强度的碳纤维的发现,在航天航空领域和建筑领域都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高分子复合材料的合成，让防弹背心不再需要插入厚重的陶瓷板……
　　“我当年想学材料学的。”顾棠道，“不会被藤壶附着的船底，完全不会被雷达捕捉到的复合涂料或者金属，还有更加轻便，带有记忆，可用作航天器外壳的复合材料，以及超高容量电池等等等等，这领域能研究的东西太多了。”
　　顾若曦想了想，她的确没有念念不忘一直想做的东西。
　　“我打算陪你一起高考。”顾棠道。
　　顾若曦瞪圆了眼睛，很显然，这个“陪”明显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陪考，而是一起参加高考。
　　顾棠拿了手机出来，先下单了整套初中教材，“还有一年半的时间，我的英语没什么问题，数学一直做财务，也是有点经验的，语文——”
　　顾若曦笑了，“阅读理解是把好手。”
　　“你可千万别比我考得还低。”顾棠道。
　　顾若曦忽然担心起来了，这两天晚上，她们都会抽出半个小时来仔细分析主观题，尤其是文科项目主观题的出题意图。
　　顾棠是这么说的，“一旦你理解了试题想要考察什么，主观题想拿分就很容易了。”
　　这么一算就还挺危险的，陇丰市高考是3+x制度，语文英语她现在就能拿高分，数学基础有了。材料学听起来就是理科，那她剩下要看的就是物理化学跟生物了？
　　顾若曦隐晦地看了顾棠一眼，内心顿时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那你要好好学物理化学跟生物，生物比较简单，高中也就只学两年。”
　　生物就更不是问题了。
　　顾棠这决定也不是神来之笔，主要还是原主的要求，对她好一点。
　　这个好要提现在精神和金钱两个方面。
　　精神层面就是让她看看无论从什么时候开始努力都不晚，只要开始努力，那每一天都是进步。
　　金钱层次，通俗点说，就是要比赵青婷有钱，也要比她有名。
　　当然顾棠能选择的领域非常多，但是做出选择的时候，她也是要考虑到原主的心愿的。
　　最后一点，就是顾棠曾经去过未来的高科技世界。
　　虽然细节不知道，但是大体上有些材料是用几中金属复合出来的，又或者里头有什么关键性技术，她还是知道的。
　　就像一般人都知道，根据铁里碳含量的不同，成品钢会有不一样的特性。
　　至于含量多少，那就要做实验一点点来了。
　　顾若曦逛动物园逛得心满意足，期待着下一次顾棠会带她去哪儿。
　　港城。
　　康明珠跟着赵青婷到了圣宝合医院，这医院环境特别好，到处都是绿树成荫，而且也没什么人。
　　司机去停车子，秘书带着她们往前头的楼里走，康明珠忽然道：“先等等，我去去洗手间。”
　　赵青婷脸上闪过一丝不快，觉得有点丢人，狠狠瞪了她一眼。
　　康明珠上前把她胳膊一拉，小声道：“妈，你陪我一起去。”
　　到了洗手间，赵青婷开口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没见过世面？紧张的想上厕所？”
　　“你别笑了。”康明珠把她推倒洗手间的大镜子前头，“你看看你脸上什么表情，我爸爸的正牌老婆跟养了十几年的孩子出车祸死了，他左腿截肢，现在还没出院，你笑什么？幸灾乐祸吗？”
　　赵青婷恍然大悟，不过还是嘴犟地来了一句，“我这是坦率，你爸爸当年说最喜欢我的坦率。”
　　康明珠哼了一声。
　　赵青婷很快调整好了表情，从洗手间出来，脸上再没“我马上就要飞升”的喜悦了。
　　不过她们还是没见到康振宗。
　　秘书带她们去了等候室，有护士来给她们抽血。
　　秘书的普通话也挺塑料的，“康先生还在修养，现在不是他的探访时间，我先安排你们做个亲子鉴定，等结果出来，康先生应该就醒了。”
　　虽然是专门服务大客户的私立医院，不过结果也得等六个小时，赵青婷这会儿也没那么欢欣雀跃了。
　　很明显她在康振宗心里一点特殊地位都没有。
　　康明珠又气又羞，她这算是什么？她这就是上学期学的打秋风！
　　穷亲戚来打秋风！
　　她们是一大早坐飞机过来的，这会儿已经下午两点了，秘书道：“康先生给两位安排了酒店，就在医院隔壁，两位请跟我一起来。”
　　康明珠都不知道她是怎么走过去的，短短二十分钟的路，她几乎全无知觉，满脑子都是丢人。
　　等秘书离开，康明珠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她狠狠瞪了一眼赵青婷，“这就是你说的真心相爱？”
　　赵青婷不太舒服，不过还是语气僵硬哄了一句，“我为了保护你，都十几年没跟他见面了，再深厚的感情都要磨没了，不过你放心，你这么优秀，学习这么好，你爸爸一定会喜欢你的。”
　　保护她？保护她怎么不见对赵若曦好一点？
　　康明珠往床上一靠，语气舒缓了许多，临来港城的时候，网上能找到的资料她都看了。
　　比方这间酒店，房间是两室一厅大套房，一晚上肯定得五位数，开头一个说不定都是不是1。
　　“你再跟我说说你们当年的事情，我爸爸喜欢什么？”
　　“你爸爸呀……”赵青婷顿住了，当年她跟康振宗那关系，康振宗喜欢什么能跟他女儿说？
　　“你别跟他顶嘴就行了，听话一点，他是你爸爸，血浓于水。”
　　康明珠心里除了后悔就是后悔。
　　她这个亲妈除了有钱，脑子是真的不行。而且她那点钱，在陇丰市还算不错，但是到了港城——就什么都不算了。
　　问她还不如靠自己，而且她的话听听就算。康明珠道：“咱们先去吃饭吧？回来睡一觉，等见爸爸的时候就有精神了。”
　　赵青婷松了口气，小孩子嘛，哪儿有不期盼父母双全的呢？好好哄哄就行了。
　　“你爸爸很有本事的。你数学好，将来大学考个金融专业，出来就能读mba，然后就能给你爸爸帮忙了。”
　　康明珠没忍住，道：“mba要有工作经验的。”
　　“我查过的。”赵青婷喜气洋洋，“你这中算是有家族企业的，而且有你爸爸的关系，港城几个大学随便挑。”
　　赵青婷的策略其实也很简单，就是一边哄着一边忽悠，等她觉得康记点心该是她的之后，争家产帮着她入主豪门就顺理成章了。
　　到了晚上八点多，秘书又来接她们，这次态度就好多了，这孩子的确是康先生的中。
　　“康先生醒了，等着见你们。”
　　两人又去了医院，一路电梯到了次顶层的套房。
　　康明珠就是个高中生，虽然以前原主经常带她出去开拓眼界，但是这么大的病房她是没见过的。
　　这哪里是病房，这就是医院的套房，这个条件，她觉得她能在医院住一辈子。
　　这才是有钱人。
　　康明珠被深深地震撼到了。
　　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很快里头护工推了康振宗出来。
　　“康少——”赵青婷站了起来，热泪盈眶叫了一声，然后小声道：“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康振宗扫了康明珠一眼，叹道：“什么康少，我都40多了。”
　　赵青婷破涕为笑，道：“这是我们的女儿，康明珠，掌上明珠的明珠。明珠，来叫爸爸。”
　　说实话康明珠对康振宗没有感情的，但是金钱的力量让她装也要装出感情来。
　　康明珠小声叫了一声“爸爸”，然后道：“你就是我爸爸吗？”
　　她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停了下来，略带着胆怯，再次叫了一声“爸爸”。
　　真要点评的话，就是演技稍微比赵青婷好一点。但问题就是，康振宗对她们也没什么感情啊，以己度人，她们全都是演的。
　　第一次见面，康振宗就对她们两个下了定论：冲着钱来的。
　　“坐吧。”康振宗叹息道：“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
　　“是啊……”赵青婷跟着叹息，“她刚生出来就这么一点，慢慢长成今天这个样子的。对了，她学习特别好，比我强多了，上的重点高中重点班，全国的学校随便她挑。”
　　康振宗眼睛亮了亮，夸赞道：“那很好啊。”
　　“也没有妈妈说得那么好。”康明珠谦逊的笑了笑，“我还得过数学竞赛的名次呢。”
　　虽然康振宗的眼神让她觉得自己像是砧板上的猪肉，但是想想随之而来的巨大利益吧。
　　康明珠往前倾了倾身子，让自己看起来急切一点，道：“我们政治学的老师布置了一个任务，你能跟我讲讲康记发家的历史吗？我想写在作业里。”
　　这就是纯编了，顾若曦敢发誓，政治老师怎么可能布置作业？
　　说了十几分钟，赵青婷觉得差不多了，她道：“行了，看了你我们也放心了。我们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康明珠跟着一起站起来，“爸爸再见。”她觉得她还是挺有把握的，她一直都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她养母，她姥爷姥姥爷爷奶奶都很喜欢她，包括院子里的邻居，都觉得她——
　　“爸爸！”门忽然被推开了，外头进来一个看着七八岁的小男生，冲着康振宗就扑了过去。
　　“爸爸今天有没有好一点呀？”
　　康振宗尝试把他抱了抱，道：“又重了，爸爸都抱不动你了。”
　　“那是因为爸爸生病了，等爸爸好了就能抱动我了。”
　　康明珠就在近距离看着这一切，她不可置信地转头看着赵青婷，你——
　　你知道这个吗？
　　赵青婷明显不知道的，她的表情管理还没康明珠好呢。
　　心思各异的母女两人互相对视，这时候外头又进来一个人，看着三十左右，身材姣好，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你被累着爸爸了，快下来——这位是？”
　　赵青婷完全说不出话来，康明珠脸都红了。
　　康振宗倒是一切如常，“这是我女儿。”
　　新来的女子了然地笑了笑，脸上一点别的表情都没有，招呼她儿子道：“来，叫姐姐。”
　　小男孩叫了一声姐姐，然后小声嘀咕一句，“怎么又来一对。”
　　这里头蕴含的含义可太多了。
　　“又”是什么意思？康振宗至少有三个非婚生子！
　　原本觉得自己板上钉钉的康明珠跟赵青婷觉得世界都塌了。
　　康明珠死死挽着赵青婷的胳膊，打了个哈欠道：“咱们回去吧，我都困了。”
　　两人出了病房，维持着这个有点别扭的姿势，一路到酒店都没说一句话，打击太大两人全都失语了。
　　回到酒店，康明珠跟赵青婷一左一右坐在小客厅的沙发上。
　　赵青婷道：“董灵那个连自己老公都看不住的女人！结婚了还能让人搞出私生子，死了活该！”
　　“你说这个有什么意思？”康明珠故意试探道：“看也看过了，你又不缺钱花，又不指望他过日子，过两天咱们回去，明年就高三了，我要好好学习。”
　　“你就不想光明正大叫他一声爸爸？继承康记点心，还有西半山的老宅？”
　　康明珠心里是松了口气，面上却是一脸的不耐烦，“反正也没什么感情，再说豪宅又有什么好的？这地方住宅带阳台都是豪宅。你去过他西半山的豪宅？”
　　那自然是没去过的，但是她听康振宗有意无意透露过一点细节，也能拼凑个大概。
　　比方家里三个佣人，还有花园，家里有电梯。
　　“光那套房子就得两个亿。”赵青婷说完就又掩饰一句，“你是他亲生的女儿，也应该是他大女儿，我希望你能认祖归宗。”
　　康明珠越发觉得这个妈脑子不对了，所以还得她引导，“今天那个女的，是怎么回事儿？”
　　赵青婷不知道，她想了想，急切道：“她那个儿子六七岁的样子，能帮忙也得十五六年了，不如你马上就能给你爸爸帮忙，咱们转学吧，转到港城来上高中，还能经常去看你爸爸！”
　　“不行。”康明珠直接反对，“我都高二了，教材都不一样，我来了还得适应，不如还在三中，三中每年水木加京大能考上二十几个，我们老师说我很有希望！”
　　“诶呦，水木京大算个什么呀？你能上更好的！只要你爸爸一句话。”
　　“那他会帮我说话吗？他凭什么帮我说话？我们在一个户口本上吗？他承认我吗？”康明珠直接站了起来。
　　“妈，你清醒一点，他的私生子女肯定不少，我一个高二的学生，我能给他帮什么忙？不如等我考上京大，然后那边有跟港城大学的交换生名额，我再交换过来，这样才是最好的办法。”
　　赵青婷有点犹豫，“但是你不在他身边，万一叫别的孩子抢了你的宠爱怎么办？万一你爸爸最喜欢别人怎么办？”
　　这一天她们是早上六点多起来赶飞机的，一天下来累得要死，康明珠也不耐烦起来。
　　“妈，这就要问你了。爸爸不喜欢我，只能是因为他不喜欢你，不然他为什么不跟你结婚呢？”
　　“你怎么敢说这样的话！”赵青婷眼睛马上就红了。
　　康明珠觉得她这个妈是真的好利用，情绪波动也是真的大。
　　“妈，你留下来，我回去。”康明珠给她出了个主意，“你得打听出来爸爸有几个私生子，年纪都是多大？如果我是最大的一个，我们根本没有必要担心，我按部就班的考大学，我考水木的经管学院，然后再交换过来。”
　　经管学院进去，里头就都是人脉，到时候就是相辅相成，也不怕人家不认她。
　　赵青婷犹豫了一下，康明珠道：“反正酒店是爸爸掏钱的，咱们安心住下，我过完年再回去，你留下来照顾爸爸。”
　　“我想想。”
　　康明珠又补充了一句，“你说的我大学随便挑，也得先申请到身份才行，但是爸爸不松口，我怎么申请身份？我得比别的孩子优秀才行。”
　　这句话听得赵青婷有点心虚，她很快松口，道：“你得好好学习，你必须得好好学习，把那些贱人生得杂中全比下去！”
　　虽然是下意识想出来的计策，但是事后康明珠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除了她告诉赵青婷那些，还有就是她着实不想叫赵青婷管她。
　　这妈妈脑子是真的有问题。
　　当初看着挺精致的一个人，相处下来觉得她简直哪哪儿都有问题，尤其是遇见事，处理问题的方式简直就是自说自话，先发一顿脾气，钻进牛角尖出不来的状态。
　　两人住了下来，隔三差五的去看康振宗。
　　康振宗若有似无的让他五个私生子女都见了面，康明珠也知道了其他几个人的消息。
　　三女两男，她是第二大的，最大的是个男的，今年高三。最小的就是上回她们看见的那个儿子，刚七岁。
　　康明珠顿时觉得她这个爸爸也不怎样了，搞出这么多私生子，他当年是有多好骗？
　　康明珠跟赵青婷留在港城过年，三十晚上也没混到去西半山老宅的资格，不过其他人也都没去成，让两人心里稍微平静了一点。
　　年夜饭也是秘书给订的，还有康记自己出品的十全十美点心礼盒一盒。
　　说实话包装得挺好，味道不能说难吃，不过不是康明珠的口味。
　　港城的菜也不合她口味，过于清淡了。
　　顾棠跟顾若曦在陇丰市过年，就在自己家里，没去姥姥家，也没去奶奶家。
　　顾若曦再次松了口气，她还没做好应对各中亲戚盘问的准备。
　　年夜饭顾棠亲手做的。
　　三个凉菜，六个热菜，“是长长久久的意思。”顾棠这么解释。
　　除了必有的鸡鸭鱼肉，顾棠还做了糖醋虾球和四喜丸子，精致到了极点的枣泥山药糕，还有一盘糯米桂花藕。
　　让顾若曦恨不得自己能长出四个胃来。
　　正月初十一过，陇丰三中开学了。
　　顾若曦生平第一次提前准备好了东西，写完了寒假作业，还复习了上学期的重点，并且还预习了大概两节课左右的内容。
　　她在期待上学。
　　头一天就是报道，收寒假作业，然后就是打扫教室卫生。
　　顾若曦穿着顾棠给她买的新衣服，带着可可爱爱一点都不般配的红色绒毛帽子去了学校。
　　“你这个寒假吃得一定很好。”这是同桌的评价。
　　顾若曦不像以前那么冷着脸，她还笑了一声，道：“不是很好，是超级好！等开学你就知道了。”
　　班上63个人，变化最大的就是顾若曦了。
　　从一个阴沉特立独行不合群的人，变得现在会说话会笑了。
　　齐老师站在讲台上看得最明显，她也挺欣慰的，再一翻她的作业，能看出来是有规划的写完了的。
　　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上学期轮到哪个组打扫卫生了？继续往下轮，其他人可以回去了。”
　　今天正好轮到顾若曦打扫卫生，一群人有说有笑的，顾若曦毫不避讳地说了自己找到了亲妈。
　　“原来我以前的妈妈不是亲妈，怪不得她对我不好。我还该名字了，我跟我妈一个姓。”
　　顾若曦语气里洋溢着开心和快乐，“我要好好学习，我要对我妈妈世界上最好。”
　　这么坦荡的态度，倒是叫人都很替她高兴。
　　在她们隔壁楼的教室里，康明珠就不这么开心了，她被老师叫到了办公室。
　　班主任巴老师一脸严肃地看着她，道：“你是咱们班成绩起伏最大的学生，别人起伏都在5名以内，这是正常的，但是你掉了四十名，你从第一考场掉到了第三考场，换成高考，水木京大你是考不上了。”
　　康明珠紧张道：“我……上学期期末的时候身体不太舒服，老师放心，我开学小考就能赶上来了。”
　　巴老师嗯了一声，下意识抽出她的寒假作业翻了翻。
　　巴老师虽然当老师也就十年出头，但是能教快班的，都是优秀教师，巴老师不仅仅得过五四园丁奖，还是市里评优选出来的教学能手，她主讲的语文课程，还入选了全国高中精品课程。
　　她这一翻，就看出来康明珠这作业是赶出来的。
　　她眉头皱了皱，道：“你妈妈是不是换手机号了？年前我给她发消息，想商量一下你成绩退步的问题，她没有回我。”
　　康明珠恨不得抠个地洞钻进去了。
　　“我、我妈妈出国出差了。”情急之下，康明珠编了个理由。
　　巴老师眉头又是一皱，这个学生的父亲已经过世她还是知道的，她道：“你妈妈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个，她什么时候回来？”
　　康明珠头上冷汗都出来了。
　　她不想叫人知道她改名字，更不想叫人知道她是私生女！
　　“我知道老师的手机号，我会让我妈妈联系老师的。”
　　巴老师倒是没太多心，毕竟她这底子在这儿留着，而且原主以前非常认真负责，她道：“行吧，是有时差吧。”
　　康明珠飞快地点头，道：“老师，要是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出去了。”
　　巴老师嗯了一声，道：“高二下是非常重要的一学期，这个学期我们会结束整个高中知识的学习，期末考试是考整个高中的内容的，就相当于第一次高考模拟，你要收收心了。”
　　康明珠再次做出保证，这才出去。
　　她不用打扫卫生，所以早早就出去了，站在学校门口，康明珠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给顾棠发了个消息。
　　“妈妈，你还好吗？”
　　然后她就发现她的消息没发出去，前头还加了个用红圈圈框住的感叹号。
　　她被拉黑了？
　　她被她妈拉黑了？﻿


第382章 被嫌弃的假千金的妈妈
　　康明珠不甘心,她又给顾棠打了个电话，无人接听。
　　也许是赵若曦多事呢？康明珠这么想：赵若曦学习不好,还剪了个板寸，穿得也不像个好学生，人还特别刺儿不听话，当妈的都不会喜欢她。
　　只能是她找借口要了人的手机，然后把她拉黑了。
　　康明珠回去吃了饭，到了四点多,随便找了个借口，道：“姥姥，我出去买两本参考书,一会儿就回来。”
　　全巧兰应了声好，“身上钱够不够？打车去打车回,外头冷,别给你冻着了。晚上想吃什么？”
　　“阿姨做饭挺好吃的,做什么都行。”康明珠换了鞋子出去了。
　　全巧兰唏嘘一声，嘱咐刘阿姨,“晚上做点好的,她学习这么辛苦，是该好好补补的。”
　　全巧兰对康明珠其实是有点羡慕还有点敬畏的。
　　她们那个年代女孩子能读完小学都是高学历,所以她对读书这事儿不太懂。赵青婷呢？初中都没毕业。
　　到了康明珠这儿,她能凭借自己本事考上重点高中，而且还在重点班，将来水木京大随便上。
　　全巧兰生出这个态度一点都不奇怪。
　　不过康明珠不是去买书的,她是去堵顾棠的。
　　她仔细想过的，高中家长会开的勤，她一想到赵青婷给她去开家长会,她就有种要窒息的尴尬感。
　　赵青婷这个人爱炫耀，她不想老师知道她的身世，一切都跟以前一样不好吗？
　　她养母那么爱她，这点小忙难道不肯帮她？
　　康明珠等在了顾棠家门口。
　　很快就被她堵到了人，不仅仅是顾棠，还堵到了顾若曦。当然康明珠现在还不知道她改名字叫顾若曦了。
　　“妈妈，糖炒栗子好香啊，你也吃一个。”
　　5秒钟之后，康明珠跟两人面对面碰上了。
　　对面两人手里提着购物袋，明显是去逛超市了。
　　“妈。”康明珠委委屈屈叫了一声，上前一步又后退，头还低了下来，显得更难过了。
　　顾若曦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前一步，大声道：“谁是你妈，别乱叫！”
　　康明珠又抬头看顾棠，小声道：“妈妈，你……把我拉黑了吗？是你把我拉黑了吗？还是她——”
　　顾棠点了点头，“对的，是我把你拉黑的。”
　　这下轮到康明珠发愣了，这走向不太对啊。
　　跟在顾棠身边的顾若曦非常大的嗤笑一声，就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不联络你的。”康明珠有点慌，“我生母带我去港城了，手机就不通了，她要我去讨好我生父，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什么手机不通！流量不能用吗？”顾若曦大声道。
　　顾棠态度特别诚恳，“你看，你现在改名字了。康明珠，我不姓康，你死了的养父的也不姓康。你爷爷奶奶姥爷姥姥里头没有一个姓康的。所以我觉得你有问题，不应该来找我，你觉得呢？”
　　顾若曦特别特别开心，开心的都想尖叫两声，对面的康明珠也想尖叫，不过是生气的想要尖叫。
　　“可是我叫了你十几年的妈妈！你说我是你的掌上明珠的！”
　　顾棠摇头，“可你不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想要捧在掌心，把世界上所有好东西都给她的掌上明珠，是我的亲生女儿。而且妈妈这个词很重的，我觉得承担不起你叫我妈妈。”
　　顾若曦把手里的袋子放到了走廊里，把顾棠手里的袋子也放到了走廊里，然后拉住了她的手。
　　“这是我妈妈，这是我一个人的妈妈。”
　　康明珠是真的慌了，要是顾棠不答应，她改名字，私生女等等事情都瞒不住了。
　　她又后退了一步，她得再可怜一点。
　　康明珠努力设想她被人嘲讽的场景，回想她在港城受到的冷眼，还有赵青婷种种的丢人事件，这下眼泪倒是轻而易举的出来了。
　　“妈妈，你不能这么对我！你前头还教我要善良，要助人为乐，你就不能帮帮我吗？老师说给你发消息你不回，你真的不管我了吗？”
　　“我生母根本就不爱我，她留在港城伺候我生父了！妈妈，你要是不爱我，这世上就没人爱我了。”
　　康明珠哭了起来。
　　顾若曦表现得比顾棠还要紧张，她死死拉着顾棠的手，严肃着脸，道：“这是你自己选的！你不要来抢我的妈妈。”
　　顾棠拉着顾若曦，比她拉着自己还要用劲。
　　“你看见我过得是什么日子了！是你自己选的！你愿意认她当妈妈的！”
　　顾棠拉住了她，道：“外头天冷，楼道里更冷。你早点回去吧，我们晚上还有别的事情。”
　　顾棠弯下腰拿起购物袋，“你不用再来找我。我精力有限，我能力有限，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我正拉着她的手呢。”
　　顾若曦也要哭了。
　　顾棠打开门，脚步忽然一顿，她可太明白康明珠来找她是为了什么了，她又来了一句。
　　“对了，你跟老师说你换名字了吗？会考报名，高考报名都是要户口本的。”
　　顾棠拉着顾若曦进去，门关上了。
　　康明珠脸上楚楚可怜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愤怒跟狰狞，她狠狠一脚踢在墙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进了家门，顾若曦开哭了，一边哭一边道：“妈妈，你别信她的话。去年开学没多久康振宗就出了车祸，她就天天说她能上位了，她还留着康振宗的头发，她带我去做亲子鉴定，她还说要我去继承家产，还说等康家到手了，她一定好好对我。”
　　顾棠把她抱在了怀里。
　　“亲子鉴定三天就出结果了，她发现我不是她亲生女儿，然后就开始骂我，还说一定是我亲妈换了孩子，说为了让自己的女儿过好日子——我根本就没有过一天的好日子！”
　　顾棠在她背上轻轻拍着，轻声道：“以后就都是好日子。”
　　顾若曦拉了她一跟胳膊抱在怀里。
　　“后来她找了个私家侦探，然后就找到了康明珠身上。她跟康明珠私下联系好久了，每次两人一联系，她就回来说她亲生女儿多好多好，学习又好，人又漂亮。她周末还带康明珠去吃过饭呢。”
　　“康明珠老早就跟她联系了，我听赵青婷说过的！她说她亲女儿跟她一条心！康明珠老早就答应要跟她走的！”
　　“赵青婷还威胁我，她说我已经满了16岁，真要上法院，法院也会考虑我的意愿，但是她说她不会管我的，她还说就算我亲妈家里捡垃圾，我也得回去。”
　　顾若曦着急得语无伦次：“我是说，康明珠没有那么好，几乎是赵青婷一说，她就答应回去了！”
　　“她还吓唬过我！后来赵青婷接她过去住，她半夜来吓我，她说我占了她的东西，她要让我一件件还回去，她说我生下来就带着罪！还说我欠她的！”
　　“我都知道。”顾棠安慰道：“你看咱们家里就这么大点地方，你在屋里咳嗽一声我都能听见，她做了什么，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说我没出息，说我不配当你的女儿，还说你不会喜欢我的。”
　　顾棠特别响亮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口。
　　顾若曦呜呜呜的哭了起来，“妈妈！妈妈！我头发这么短，都是她激我去剪的！”
　　顾棠声音里带着笑意，道：“你还长身体呢，头发也长得快，等到夏天你的头发就长了。”
　　“你也没有罪。你是带着爸爸妈妈的爱生下来的。你不是私生子，你不欠她任何东西。抱错孩子的是当年的护士，你是个刚生下来三天的孩子。最无辜的就是你了。”
　　顾若曦抱着她不说话，顾棠轻轻推了推她，“你路上还说饿了，你放开我，我给你做饭去。”
　　顾若曦声音闷闷的，“才吃了毛栗子，不饿。”
　　顾棠轻笑出声，“不饿，那咱们再坐一会儿。”
　　“嗯。”顾若曦又在她怀里蹭了蹭。
　　康明珠怒气冲冲走出院子，然后就被冷风吹得冷静了下来。
　　她先路边随便找了个书店买了两本书，然后打车回去了。
　　一进小区，她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她现在住的是高档小区，有竹林夹道，就是下雨天出来散步，都不会淋湿。
　　不仅如此，小区还有下沉式的庭院，楼间距几乎是原来那家属院的两倍，一天到晚都能晒到太阳。
　　“穷鬼！”康明珠骂了一句，刷卡上楼去了，“你们一辈子都不知道电梯入户是什么样子！你以后别想花我一分钱！”
　　进了家门，饭已经做好了，全巧兰笑道：“回来啦？我让阿姨给你熬了老母鸡汤，还放了虫草，你好好补补。”
　　康明珠笑了起来，“谢谢姥姥，我把书放下，洗了手就出来吃饭。”
　　赵青婷不在，康明珠跟全巧兰两个对面坐在客厅的吧台上吃饭，还能看看电视。
　　全巧兰不免抱怨一句，“你妈就爱讲排场，还说什么吃饭不能看电视，没规矩。”
　　康明珠笑了一声，给全巧兰盛了碗汤，道：“姥姥也喝汤。”
　　“还是你好啊。”全巧兰感慨道：“原来抱错的那个，简直戳一下动一下，一点没眼色，别说给我盛汤了，就是说她一句，她都要瞪我一眼，怪不得不是亲生的呢。”
　　“以后有我啦。”康明珠不经意道：“姥姥，你明天有空的话，能不能去我们学校一趟啊？我们老师要找家长。”
　　“啊？”全巧兰一脸的紧张。
　　康明珠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你知道的我在快班，上学期期末……我有点分心，考试成绩稍微退步了一点点，我们老师有点担心，想问问家长。”
　　全巧兰是个什么脾气，康明珠自以为摸得透透的，她特别看重面子，到现在还会说赵青婷没结婚就生孩子是不要脸呢。
　　所以抓着这一点，就还挺容易利用的。
　　“你成绩退步了？”全巧兰担心道。
　　“就是上学期期末嘛，说考完试就回来，我就有点……”康明珠欲言又止。
　　全巧兰急忙安慰她，道：“这不是什么大问题，谁遇见这种事都得分心。”
　　康明珠冲她一笑，道：“其实也没退步多少，满分850，去掉高考不考的政治，我成绩也有612分，一本线才480分。不是什么大问题。”
　　全巧兰松了口气，“我这还没去过学校呢。”
　　康明珠道：“没事儿，老师说什么你就听着，她让干什么你说好就行。”
　　她稍稍一顿，又跟全巧兰夹了一筷子菜，“但是别说什么私生女之类的，我跟老师说我妈出国出差了。学校这种地方……我们老师又特别古板一个性格，我怕她为难我。而且我同学……”
　　这就全是谎话了，老师管这种事情？至于同学就更不可能了。
　　都在快班，都奔着水木京大去的，连下课十分钟都没几个人出去，运动会上九成的人都会拿本书去看。
　　谁有空谴责她一个非婚生子呢？
　　但是康明珠就是不想别人说她不好，用异样的眼光看她更不行！
　　康明珠把头一低，全巧兰脑补了很多。
　　她那个年代的人，离婚都是丢人的事情，被人说乱搞男女关系都恨不得上吊自证清白的，没结婚就生孩子更是不可原谅。
　　全巧兰一脸心疼，“我知道了，你放心！这点你像姥姥，咱们都是要脸的人，不像你妈。唉，希望这次她能让那个老板松口娶她。”
　　康明珠松了口气，道：“姥姥你也别太担心，我学习好，老师都喜欢学习好的孩子。我们班主任下午没课，你下午过去。”
　　全巧兰点头，“放心，姥姥肯定不能给你丢人。”
　　第二天一早，康明珠放心上学去了。
　　不过现实跟她以为的稍微有点差距。
　　全巧兰认死理儿，顽固，再加上有点心虚，那她选择的不丢人的方式是什么呢？
　　钱。
　　通过钱来提升自信心。
　　通过钱来让班主任弯腰。
　　她穿着赵青婷给她买的貂皮大衣去了，手表还是钻表，不仅如此，她还拿了一张两千块的购物卡打算送给班主任。
　　可想班主任对她是个什么看法了。
　　不过班主任还是个很负责的老师，她还是把该说的话都说了，可惜全巧兰虽然答应得好，但是因为自信文化水平不高的缘故，很多东西她都没听明白，就跟别提记住以及往心里去了。。
　　半个小时之后，班主任送走了全巧兰，敲了敲发胀的太阳穴，心想还是得问问她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康明珠倒是全无知觉，她依旧在新领的本子上写下了宋珠珠三个大字，依旧顶着这个名字在校园里活动。
　　开学第一周周末照例是小考，顾若曦挺有信心的，“妈妈你就放心吧，我这次肯定不会只考300多分了。”
　　“我当然放心了，你寒假把整个初一的功课都看完了，课后题正确率也在90以上，我也觉得你这次不会只有300分出头了。”
　　顾若曦开开心心去学校考试了。
　　顾棠松了口气，康明珠在三中，前头都是这么过来的，顾棠怎么可能不知道？
　　小考的目的是看大家在这个寒假有没有好好看书，或者说至少得翻翻书，同时也是提醒那些玩了一个寒假的人：差不多该收心了。
　　为了顾若曦这次小考，尤其是在培养自信心这一块，顾棠可是潜移默化了整个寒假。
　　小考考的是什么？是上学期的要点，顾棠翻了高二上的教师用书，还看了高考提纲，再对比上学期期末的卷子，挑了几个重点出来，在给她讲卷子还有复习上学期功课的时候悄无声息地说过好几遍。
　　顾若曦的底子确实不太好，整个高中前一年半基本都是混过来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以及也别一下就叫她信心爆棚，顾棠没挑很多重点出来。
　　这次考试，顾若曦肯定能上400分。
　　总之就是慢慢提升，力求每一次考试都能带来满足感，也让她更加相信自己的第一判断，为了高考做准备。
　　两天的考试过去，第二周老师把卷子改了出来。
　　当天下午，顾若曦回来的时候就蹦蹦跳跳的，兴奋到恨不得飞起来。
　　“妈妈妈妈！我考了450分！整整450分！老师夸我了，说我这么下去，这个期末就能升班，我就能去普通班了。她还说我潜力巨大，肯定能上一本！”
　　她一边说一边扑了上来，“妈妈你真好！有了你我就什么都有了！”
　　顾棠揉了揉她脑袋，道：“你真棒，你看你寒假也没天天学习，就能提高这么多分，距离高考还有一年半呢，你肯定没问题。”
　　顾若曦嘻嘻嘻地笑了起来，道：“你不能这么夸我，我会骄傲的。我们老师还说了，虽然现在一本线低，理科考过480分就能上一本，但是双一流的好大学的好专业，收分反而更高了，最顶级的那几个要考到680分才保险，而且还上不了好专业。”
　　“咱们先不想那么远。”顾棠道：“先把这学期过去再说，期末你要是能上普通班，我带你出去旅游怎么样？暑假前头放两周，你想去哪儿？”
　　“嗯……不知道，咱们先吃饭吧。”顾若曦吸了吸鼻子，“到时候再说。”
　　两人分别坐在饭桌两边，顾若曦道：“500分就能上普通班，我这个学期一定要好好学习。”
　　顾棠笑着点头，给她加了个红烧大鸡腿，“吃吧。”
　　这边很是高兴，但是康明珠就不太开心了。
　　她开学小考考了602分，已经跌出了2班的最低线。
　　陇丰市三中高中每个年级基本都是12个班，按照分数划分的。
　　1班最好，有部分各学科的尖子，保送或者参加自主招生的那种，要是按照分数划分，一班就是水木京大预备，考试成绩在650分以上。
　　2班稍微次一点，除了少数几个教工子弟，剩下的人目标都是保证双一流，力争水木京大，卡线在620分。
　　康明珠这次小考602分，已经是2班最后一个了。
　　成绩出来，班主任就叫她去办公室谈话了，还给她看了普通班三班的成绩，三班成绩最好的学生考了599分，跟她就差了3分。
　　巴老师语重心长道：“你已经连续两次考试成绩下降了，而且不是降了一星半点，我希望你能重视起来。你是为了你自己学习，你说呢？”
　　巴老师其实还想说说比方你家里虽然很有钱，但是这钱不是你赚的等等之类劝人奋斗的话题，但是又怕引起她的逆反心理，总之欲言又止了好几次，巴老师就问了一个问题，“你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其实这话就能听出来巴老师并没有放弃她，还想着跟她家长好好沟通帮着一起努力的，但是康明珠没听出来，她有点烦躁，就想把这事儿赶紧过去，她敷衍道：“她是过年出去的，暑假就半年了，到时候应该会有假吧。”
　　别说半年了，出国工作两三年回来一次都正常，巴老师也没多问，道：“行，你回去吧，上课认真听讲，好好学作业，你底子很好的。”
　　康明珠拿了成绩单回去，602分，全巧兰开开心心在上头签字了。
　　满分750分，602分已经不少了。
　　虽然康明珠以前都是在660分左右这个区间的，但是全巧兰又不知道。
　　康明珠一边烦躁，觉得她什么都不懂天天就知道看电视看电视，是在耽误自己，一边又觉得这样挺好，这么大的房子，那边一辈子都奋斗不到。
　　她回到屋里给赵青婷发了个消息，道：“妈妈你最近好吗？我觉得还是要考港城的大学比较好，不过港城大学在内地收学生分数线太高了，金融相关专业至少得考到700分，比水木的经管学院都高。”
　　赵青婷看见这消息简直欣喜若狂。
　　她不知道康明珠渐渐对自己没信心了，她以为这是孩子终于开窍，要跟她一条心一起努力了。
　　“这边天气开始热了，又热又潮，让人没精打采的。你不用担心，还有一年半呢。”
　　“你五一放假的时候过来，再见见你爸爸，你学习也别太累，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学习语言上，等你爸爸答应帮你办身份，你想上什么学校就能上什么学校，随便你挑。”
　　康明珠终于是松了口气，虽然她现在还不太明白这是逃避现实的松了口气，但是她的确是生平头一次回来没有写作业，而且还让她全巧兰给她写了个假条，说她发烧了。
　　小考过去，高二下半学期才算是正式开始。
　　老师们按照开始讲新的内容，而且晚上也多了两节晚自习，基本上来说，家里住得稍微远一点的学生，一天要在外头吃两顿，顾若曦也是这样。
　　虽然学校有食堂，饭菜干净卫生，味道也还行，但是跟她亲妈做的一比，就哪哪儿都是毛病了。
　　“妈妈妈妈，食堂的饭好难吃啊，盐要么加多了要么加少了，还油腻腻的，菜都不摘的，有的时候还有虫子。”
　　顾棠笑了，顾若曦有点不好意思。
　　顾棠拿了饭盒出来，“给你带的盒饭。你们食堂不是有微波炉，自己去热一热。”
　　“妈妈真好！”
　　岂止是好？
　　因为考虑到她还在长身体，而且还是脑力活动，一来是得有充足的碳水补充葡萄糖，二来蛋白质也得够，同时又不能不好消化，不然上课得犯困。
　　所以一天两个盒饭，用的多是好消化含水量高的鸡肉跟鱼肉，除此之外还有两顿点心。
　　顾棠想让顾若曦感到幸福，不管是盒饭还是点心，都是全心全意超高水准发挥，而且还不带重样的，还会稍微多准备一点点，就是为了给尝过的同学喊666的。
　　一口一个的酥皮点心，精致可爱的马卡龙，还有各种夹心的软欧包，就连看着平淡无奇，甚至还让这些更喜欢西式点心的学生们不太看得上眼的红枣馒头也好吃得不得了。
　　更别提她的午饭跟晚饭了。
　　饭盒打开的那个香味，连食堂的同款菜系销量都能上涨两成。
　　“你妈妈做饭真的好好吃啊。”
　　“这个饺子明明都是热过一次的，为什么皮还这么筋道。”
　　“上回那个可乐鸡翅什么时候再做一次啊？”
　　“西红柿炖牛尾也好好吃。”
　　“我喜欢小汉堡。”
　　“你妈妈是不是在外国进修过甜点？”
　　“你真的太幸福了。”
　　“我能跟你换妈妈吗？”
　　最后这句明显就是开玩笑了，不过顾若曦还是认真地说了一句，“才不换呢。”
　　2班跟9班虽然不在同一楼，不过中午不回家的学生多数都是在食堂吃饭的。
　　康明珠一开始也是在食堂吃饭的，都是一个年级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顾若曦的妈妈做饭好好吃！”
　　“据说顾若曦是被人抱错了，现在才找回来，她妈妈对她真好。”
　　“对啊，她还说她妈妈让她跟她姓，说她是珍宝呢。”
　　“我有的时候也会幻想我有个会做饭的亲妈→_→”
　　“哈哈哈哈，放心，我妈做饭也不好吃。”
　　“我以前以为我妈做饭是好吃的……”
　　“直到你吃了顾若曦的午饭吗？”
　　“顾若曦今天中午吃包子！”
　　几个性格开朗的学生顿时就围了过去，不远处，康明珠端着餐盘，故意从顾若曦隔壁一张桌子过去。
　　“哇，这小包子好精致啊。”
　　“这是传说中的12个褶吗？”
　　“醋闻起来也好香啊。”
　　顾若曦太骄傲了，她道：“这是我妈自己配的醋，反正用了市面上的几种醋，还加了点别的东西，好像还有水果汁之类的。”
　　“你妈妈真的太用心了。”
　　顾若曦恨不得把头都扬到天上去，“那是一定，我妈最爱我了。”
　　不远处，康明珠哼了一声，小声道：“虚荣鬼！”
　　就她们家个破条件，一个月收入也就七八千，还得上班，哪儿有时间给她这么做饭？
　　再说她那手艺也没这么好呀？
　　所以这饭菜肯定不是她做的，就是掏钱在高级酒店订的。
　　“我倒是要看看你能吃多久。”康明珠转身走了。
　　赵青婷一个月光零花钱就给她5000，饭钱另算，还有一张信用卡副卡给她刷，她干嘛要跟这些人一起吃食堂？
　　康明珠挑了学校附近看着还不错的馆子去吃饭了，晚上回去还跟全巧兰说了一声，“我不想在食堂吃饭，闹哄哄的又不好吃，还是大锅饭没什么营养，不如在附近的餐馆给订个饭？我每天中午去吃，又安静还好吃。”
　　全巧兰想也不想就答应了。第二天，全巧兰就去周围一圈餐馆看了一遍，回来跟康明珠几天，第二周，康明珠就在附近的汇吃馆订了餐。
　　午饭跟晚饭都是三菜一汤，还有果盘跟点心，一个月6000，吃周一到周五，差不多平均每顿饭136。
　　康明珠勉强算是满意了，她也若有似无地跟同学炫耀过几句，“我妈妈最爱我了，她还给我在隔壁汇吃馆订的饭呢，一个月要六千。”
　　倒是也有人羡慕她的。
　　问题就是整个学校在汇吃馆吃饭的不超过20人，除了她剩下的都是在南校区上课的国际班的同学，同学们夸她都夸不到真正的点上，让康明珠的满足感大打折扣。
　　倒是跟她一个班的教工子弟回去说了两嘴，老师们考虑问题的角度跟学生们是不一样的。
　　等消息传到班主任巴老师耳朵里，她又在她的工作记录上记了一笔，打算等她的妈妈回来，再跟她谈谈虚荣的问题，以及要有限度的宠溺孩子。
　　一味地给钱不是对孩子好，培养正确的观念才是。
　　日子一天天过去，到了四月底，顾若曦进展还算不错，把初二的课本也都复习过一遍了。
　　顾棠更是抽空翻过了整个高中的教材，已经开始对着高考考纲，还有历年的真题开始猜重点了。
　　当然也不完全是猜，她还上了点占卜的手段，玄学得很科学。
　　五一学校放三天假，康明珠飞去港城，顾棠又带顾若曦到了动物园。
　　没什么比小动物更治愈了，而且顾棠提前看过，去年繁育出来的小老虎小狮子，还有几只刚半岁的熊猫正好趁着五一第一次跟游客见面，谁能不喜欢幼年时期的毛绒绒呢？
　　动物园里人还挺多的，两人先坐了游览车看了食肉动物区，然后又站在猴山前头足足看了半个小时。
　　接下来就是一个展馆一个展馆看了。
　　陇丰市的动物园还挺大的，各种展馆一应俱全，还有个不小的游乐区。
　　“棉花糖要吗？”顾棠问道。
　　顾若曦有点不好意思，她前头跟赵青婷一起的时候，走得是桀骜不驯风，也就是俗称的自己以为自己很成熟，其实是中二。
　　“会不会太幼稚了？”顾若曦小声道。
　　顾棠转头跟卖棉花糖的小贩道：“一个，要彩色的。”
　　顾若曦脸上的笑容还没绽放呢，就僵住了，因为她妈、她亲妈拿了棉花糖直接自己吃了。
　　表情还特别正经。
　　顾若曦没气起来，直接笑了，拉着顾棠两步转回去，“还要一个彩色的棉花糖，要最大的，有多大做多大。”
　　两人一手一个棉花糖，走了没两步，顾若曦又道：“妈妈，我还想要个气球，咱们一人一个绑在手腕上，我这么想好久了。”
　　手上绑着气球，两人漫无目的的闲逛着，很快到了熊猫馆前头。
　　熊猫馆的场地特别大，里头各种设施一应俱全，而且工作人员还拿了个大型的木质板子出来，周围一圈围栏，里头躺了五只还没长大的，只能趴在上头哼唧唧的熊猫晒太阳。
　　这谁不喜欢？
　　顾若曦拉着顾棠看了好久，轻轻道：“我以前特别羡慕大熊猫，好多人喜欢它们，它们应该是不缺爱的吧？我以前想，如果有下辈子，我好想投胎成国宝啊。”
　　“那还挺难的，前头应该排了不少人。”
　　话音刚落过，旁边就有个看着四五岁，还被爸爸抱在怀里的小男孩就说了一句，“爸爸，我想当熊猫！”
　　顾若曦大声笑了起来，神采飞扬道：“妈妈，你说我当动物饲养员怎么样？每天对着毛绒绒，多治愈啊，多幸福啊，没事儿还能撸一把。要是能分到熊猫馆就更好了，可以抱着熊猫写记录。”
　　顾棠先问了一句，“如果被分到爬虫馆了怎么办？也就是养蛇的？”
　　顾若曦愣了一下，道：“做好防护措施？每次喂食前准备好血清？”
　　顾棠点了点头。
　　顾若曦转过头，又看着趴在太阳底下的几个黑白团子。
　　“我想过了，服务性行业我应该不行，我不太喜欢跟人接触。”
　　“嗯。”顾棠适当出声，鼓励她继续往下，她觉得不喜欢跟人接触也没什么，没必要要求孩子圆八面玲珑，情商超高社交牛逼。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爱好跟未来。
　　总之就是顾棠有理想一般都自己实现，从来不生个孩子强迫她实现自己的理想。
　　“科学研究我也不是很喜欢，文学艺术类……虽然已经掌握了过度解读法——”顾若曦又笑了起来，“不过我每次解读的时候，心里其实都是在吐槽的。”
　　“数学就更不用说了，能做这个的还得有天分。经贸类……可能是以前被赵女士天天念叨，我最讨厌的就是经贸类了。”
　　顾棠适当插了句话，“经贸类其实有点偏玄学，尤其是股市证券期货，不然华尔街每年不会有那么多跳楼的。只能说学个大方向和一般规律，各有各的解读。”
　　“那还能做什么呢？我看了你给我买回来的职业选择，我还是想当动物饲养员。我查过了，这个要考动物学相关专业，包括动物科学、动物医院还有野生动物保护，都属于理科。最好的是农大的动物科学专业，这几年的录取分数线在580~600分之间。”
　　顾若曦笑了一声，道：“所以当初赵女士让我学理科，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顾棠想了想，她连专业跟分数都查了，证明意愿还是挺强烈的。
　　“你要是想养熊猫，咱们先去报名一个志愿者，每周六过来，看看你是不是一时的兴趣。”
　　只不过两人过去报名，才发现国宝不愧是国宝，排在她们前头的志愿者已经登记了三个本子，想脱颖而出就还挺难的。
　　顾棠道：“要么咱们曲线救国一下？找个临近的场馆试试？”
　　顾若曦倒是也不气馁，她想当动物饲养员，也不是非得大熊猫才行，就是她最喜欢大熊猫。
　　“什么都行。”顾若曦道。
　　两人又沿着小路往前逛。
　　“小型鸟不错。”
　　“食草区也可以，羊驼好可爱啊。”
　　“大象馆不行，太臭了。”
　　“嗯……我确定蛇不可以。”
　　道路尽头又是个被罩起来的展馆，昆虫馆。
　　隔着玻璃，顾棠能看见里头四处飞舞的蝴蝶，颜色都非常鲜艳，顶棚上还有几个用来加热的卤素灯。
　　顾若曦加快了脚步，兴奋道：“妈妈，咱们进去看看呀，我觉得我至少十年没见过蝴蝶了。”
　　顾棠犹豫了一下，她还挂着万虫斩的称号，进昆虫馆……反正都罩着，它们也跑不了。
　　两人进了昆虫馆。
　　昆虫这东西在动物园里算是发展比较晚的一个场馆，因为昆虫的寿命短，多数还长在土里，真要做展览的话得一虫一个盒子，养起来还是挺费事儿的。
　　以前算是得不偿失，不过现在大家都喜欢养各种奇趣宠物，昆虫馆的前景也算是渐渐好了起来。
　　昆虫馆最外头是标本馆，各种蝴蝶蜘蛛甲虫，还有特别大的蚂蚁，一个个做得都很精致，连触角都能看见，销路也还是不错。
　　往前走就到了蜘蛛馆。
　　顾棠她们刚走进去，就听见里头有人喊，“关门！赶紧拿血清，毛绒花球蛛又跳出来了！它怎么能这么能跳！我的天，它都快把所有人咬个遍了。”
　　话音刚落，有个至少手掌大，毛绒绒的短腿蜘蛛就蹦到了顾棠面前，然后就呆住不动了。
　　顾若曦吓得拉着顾棠就想跑，顾棠忽然发现这是个机会。
　　她拉住顾若曦，弯腰把蜘蛛捡了起来，咬遍全展馆的毛绒花球蛛在她手上安静得好像个毛绒玩具，乖得不得了。
　　顾棠轻轻咳了一声，冲着匆匆跑来的馆长道：“这是你丢的蜘蛛吗？”
　　馆长看见这一幕吓得都不会说话了，他放低声音，小声道：“小心放下来，放这盒子里，轻一点，一定要轻一点——”
　　顾棠摸了它一下，“这绒毛还挺软的。”
　　蜘蛛抖了抖。
　　“它怎么能不咬你呢？”馆长手里的盒子差点都没拿住。
　　可能是怕死吧……
　　顾棠解释了一句，“我从小就招虫子喜欢，连蚊子都不咬我。”
　　蜘蛛放到了盒子里，原本安静趴着的蜘蛛可能觉得隔着盒子安全了，马上又张牙舞爪嘚瑟起来。
　　顾棠敲了敲盒子，那蜘蛛立即又安静了下来。
　　馆长吐槽道：“每个月给它清理一次饲养缸都得抽签，这玩意的寿命10年，它至少还能再活8年。我们平均每个人要被它咬10次，虽然毒性不强，血清也报销，咬一次还有营养费，但是这玩意儿疼啊！”
　　顾棠清了清嗓子，道：“你们还收志愿者吗？我挺喜欢虫子的，我跟我女儿都是来当志愿者的，她想去熊猫馆，我来昆虫馆。”
　　随着顾棠走过，周围一圈饲养缸的蜘蛛都躲了起来，原本忽扇翅膀用大角撞玻璃的长戟大兜虫更是乖乖趴在了树枝上。
　　馆长有点兴奋，“好说好说，我们一直招志愿者的，你今天就来吗？我们管饭的，你们住哪儿？动物园还有班车。”
　　说完他又看了看顾若曦，“想去熊猫馆当志愿者啊？熊猫馆最缺志愿者了，我去帮你问问。”﻿


第383章 被嫌弃的假千金的妈妈
　　剩下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昆虫馆的馆长去打了个电话，回来道：“走，去照相□□。”
　　两人一起去照了一寸大头照,先去大熊猫馆给顾若曦办了手续,把她留到那里,然后馆长又带着顾棠回到了昆虫馆。
　　馆长内心的小人都在搓手手了,他轻咳一声，道：“咱们今天先给这边的蜘蛛换饲养缸,不用你打扫，你试试把蜘蛛引出来就行，千万小心，我们这也备了血清的。”
　　其实昆虫馆给昆虫们打扫饲养缸都是有标准程序的,简单来说一共四步。
　　第一步，先把临时容器放在饲养缸里,一般都是铺了一层粗糙介质以及用不透光的红色薄膜包裹住的大试管。
　　第二步，根据物种不同,用各种手段，比方强光照射,声音惊扰或者气味、食物等等手段,让昆虫主动挪到大试管里。
　　第三步，清扫饲养缸。
　　第四步,把昆虫放回清扫完毕的饲养缸。
　　看着是挺简单。
　　除了第二步,其余三步的操作性都很强。
　　毕竟昆虫这东西是活的,而且还要惊扰,这一惊扰会发生什么就不一定了。
　　哪怕是带了手套……小型的昆虫带着手套操作，一不小心就捏死了。
　　大型的昆虫带着手套也根本没有用。
　　馆长胆战心惊又很兴奋，跟几个工作人员一起围着顾棠,看着她把盒子放到了穴居长脚蛛的饲养缸里，然后拿小棍子搭了个梯子，轻轻敲了敲，那蜘蛛就自己爬上去窝在盒子中间了。
　　真的是窝，几只长脚都收起来了，团成一团。
　　真的是中间，非常治愈强迫症。
　　顾棠把盖子一盖，“好了。”
　　旁边几个人一直憋着气，到这会儿才敢放松。
　　“牛逼！”
　　“我觉得不搭梯子它说不定也会进去。”
　　“我就没见过蜘蛛这么听话过！”
　　还有个今年刚来的可爱的小姐姐问顾棠，“你真的是不是什么蜘蛛精成精吗？”
　　旁边几人笑了起来，馆长回头瞪了她一眼。
　　顾棠镇定道：“肯定不是，建国后不能成精。”
　　“你这肯定是建国前成精的，功力至少三千年。”
　　大家都笑了起来，笑声中还穿插着某工作人员由远及近还显得有点惊恐的声音。
　　“糟了！盒子拿错了，这是上回装黑背铁头蜈蚣的盒子，这是蜘蛛的天敌，你们小心——”
　　穴居长脚蛛安静趴在盒子里，连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行吧……
　　“赶紧打扫！”馆长大声道：“先把几个最脏的打扫了，还有咱们展馆有个专门针对孩子的蚂蚁城堡也该换沙子了，顾棠来跟我到这边。”
　　顾棠跟着馆长到了里头一间展厅，中间一个长宽高都在两米的透明亚克力展台，养着馆长说的蚂蚁，周围围了一圈小孩子，恨不得贴在上头看。
　　馆长道：“这是巨型大头蚁，工蚁大小在12~20厘米，兵蚁长度30厘米，蚁后能到50厘米，多后族群生活，养了一年多了。”
　　顾棠走进一看，的确是该换沙子了，而且上头的捕食台已经有部分发霉迹象。
　　馆长指了指旁边的预留接口，道：“一开始做这个展台的时候，就想着将来接个管子，把蚂蚁引出来，但是不太成功，每次只有小部分工蚁出来。”
　　馆长一脸期待看着顾棠，顾棠道：“那就试试，拿个大点的盒子来？”
　　这也是早就准备好的，馆长叫两人搬了个石膏的大型立体巢过来，顾棠动手把管子接好，然后就又开始敲了。
　　管子里很快就出现了蚂蚁。
　　兵蚁打头，后头跟着举着虫卵还有各种食物的工蚁，接下来是蚁后，后头又跟了一群兵蚁。
　　连馆长都看得入了神迷，更别说过来观察的小朋友们，他们一个个兴高采烈的拍手，不住地说：“蚂蚁搬家！”
　　“十万个为什么上说是要下雨啦！”
　　顾棠在昆虫馆倒是还挺清闲的，主要是馆长也不让她打扫卫生，昆虫馆一共就10个工作人员，顾棠倒是能一天之内把所有昆虫都撵出来，但问题是这10个工作人员打扫不过来。
　　所以最后馆长也不留她了，道：“你可以出去逛逛，等邻近关门的时候，还能拿着志愿者证再去坐坐游览车。”
　　这福利就还挺好的。
　　顾棠先去看了顾若曦，跟她不一样，顾若曦就得从打扫卫生、给大熊猫搬竹子调盆盆奶这种活慢慢来，半天下来就摸了一次大熊猫，不过倒是近距离拍了不少照片，还合了个影。
　　晚上回去的路上，虽然基本上是做了半天的体力活，但是顾若曦一点都不觉得累。
　　“我好喜欢大熊猫啊，妈妈，我一定好好学习，我要考动物相关专业！”
　　顾棠给她看了看下午查到的资料。
　　“我去打听了，最好是考个研究生，进去是研究员，本科进去就是饲养员。外语也得好，因为老外也喜欢这个，以后还有因公出国的机会。”
　　“首都农大的动物科学，有个提前批次录取的本硕连读，收分620分往上，能考上这个是最好了。”
　　顾若曦斗志满满，道：“也就是再提高170分！我一定能考上。”
　　五一假过去，顾若曦回到学校狠狠炫耀了一把大熊猫。
　　“毛不软，还有点扎手，爪子也可尖了，据说还会咬人，但是真的好可爱啊！我将来要当动物饲养员。”
　　顾若曦录的视频还有拍的照片很快传遍了整个高二年级，一时间大家谈论的都是她。
　　康明珠也听见了，她很是不屑的来了一句，“这有什么稀奇的？花钱就能进去的事儿。我花钱还能认养非洲象呢。而且动物饲养员？那她还上什么高中？直接去读个中专不就行了？哼。”
　　说实话，像三中这种学校，尤其是两个快班，风气还是挺好的，炫富跟攀比就挺让人反感。
　　康明珠说完之后没人理她，等她离开才有人撇了撇嘴，“知道她有钱了，她还想说几次？”
　　“说不了几次，开学那会儿我去取卷子的时候，看见她成绩了，最后一个数字没看清，头两个数字是60，我觉得她这么下去，高三肯定跟咱们不是一个班。”
　　“还有还有，她那个从港城带回来的百年老字号康记点心，一点都不好吃。”
　　康明珠这一天都不怎么高兴，尤其是听见人说顾若曦如何如何，她甚至还自虐一般去跟踪了一下顾若曦，看见她脸上眉飞色舞的表情，她就更不高兴了。
　　她这个五一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啊。
　　430晚上的飞机飞港城，她爸爸倒是已经出院了，而且还订做了一条假腿，请了个护工在家里陪着一起复检。
　　但是赵青婷就还在酒店住着，不过考虑到康振宗所有的情妇都没进去老宅，赵青婷就还挺开心的。
　　赵青婷还安慰她，“其实这边小老婆二房三房什么的都很普遍，你也别太伤心。”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康明珠越发觉得憋屈了，“私生女，小娘养的，这是什么好名声不成？”
　　赵青婷这边跟人斗智斗勇还得陪着笑脸，她也不高兴，听见康明珠这么说，她脸一吊，道：“那你回去，你也别跟我了，你跟你养母过去，你以后别花我的钱。”
　　“我让你有点斗志！”康明珠立即变了态度，显得很是恨铁不成钢。
　　“你是要让我爸娶你的！你想什么二房三房？你是太太！你是康夫人！你是未来的康夫人！”
　　“你要不是我亲妈，我要不是关心你，我干嘛跟你说这个！也不知道你脑子怎么长的，好话都听不出来！”
　　赵青婷心中飞逝而过一丝怀疑，不过还是被鼓励了，鼓励很快变成了振奋，她道：“你说得有道理，我得反客为主，我得有大妇范儿。”
　　康明珠都绝望了，她爸是康记点心的大老板，当了康记的老板娘也是要出来交际的。
　　就赵青婷这智商这情商，还有到现在还一口土气的粤语，笑起来就跟个傻子一样，她爸除非撞得是脑子，否则怎么都不可能娶她的。
　　那就只能从别处入手了。
　　“其他几个人呢？他们都是什么情况，你打听出来没有。”
　　赵青婷喜气洋洋道：“老大叫康彦，他妈以前是个空姐，你知道的，十几年前的空姐，又矮又胖，长得不好看，比我大了三岁，化着浓妆看起来简直有五十了。也不知道你爸爸是怎么看上她的。说不定是她硬凑上去的，这种事情，总归不是男方吃亏的。”
　　“我要是她，我就不费这个劲了，你爸是找老婆，又不是找妈，她过来干什么？”
　　康明珠更加绝望了，这就是她打听出来的消息？
　　她当初一门心思想认赵青婷的时候究竟在想什么！
　　“行了，我先去洗个澡，这边太热了。”
　　2号，康明珠去了康振宗的老宅吃饭。
　　只有她们五个儿女，当妈的一个没叫。
　　号称价值两亿的豪宅还是挺让人向往的，的确跟她早年看得电视剧差不多，金碧辉煌。
　　不过康明珠也查过各种八卦，康家能有这么个豪宅，也是占了起家早的便宜。
　　前头康振宗出车祸，一家死的就剩他一个的时候，港城的八卦杂志也八过的，康记点心在港城一共36家门店，加上其他地方的，正好49家，去年的营业额8000多万，据估算纯利润不到一千万。
　　当然除了钱，还有西半山这地方已经没空地给后来人盖房子了。
　　康明珠作为康振宗的长女，坐在了长桌右手第一位的位置，她对面的就是康彦，也就是赵青婷嘴里生母看起来像五十岁的那一位。
　　还是得靠自己。
　　康明珠笑了一声，道：“我听说你今年高三了，我明年也得考大学，你想考哪儿？也给我参考参考。”
　　康彦道：“我正在学法语，打算去烘焙之乡进修西点。港城这个地方，还是偏好西式点心的，我打算往这方面发展。”
　　康明珠暗骂了一声装蒜，“那很好啊，有兴趣是最好不过的。”
　　“你呢？”康彦微笑着问道：“你打算学什么？你是文科还是理科？”
　　“理科，我得过数学竞赛名次的。”虽然是初中，还是个三等奖。
　　“我可能会去学经贸类专业。”康明珠微笑。
　　五个人聊了开来，一个个都客气得不像话，就连那个7岁的孩子也一点都不幼稚。
　　康振宗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似乎对他们说的话很是感兴趣。
　　直到佣人推了车子上菜，他才敲了敲杯子，道：“家里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你们有空常来。”
　　五个人几乎异口同声说了好。
　　晚上，康振宗让司机送他们回去，坐在车子里，看着夜色中逐渐亮起的霓虹灯，康明珠觉得特别悲哀。
　　五个人全都是内地口音，但是全都操着半生不熟的粤语在表演。
　　她——她是绝对不会认输的！
　　回到酒店，康明珠跟赵青婷道：“我给你一个任务，你一定要尽快让爸爸同意给我办身份。康彦说要去学烘焙，我想过了，我虽然打算走管理路线，但是我也不能对烘焙对中西点心一无所知。”
　　“时间紧迫，我得牺牲一部分学习时间去上个烘焙班，有了港城的身份，京大水木我随便挑，港城大学我也可以上，这也是你当初承诺过的，我想你能做到吧？”
　　康明珠还是第一次这么郑重其事，赵青婷不由自主也严肃起来，她道：“你放心，我一定办到，就是不行，我也有钱在港城买个房子，咱们可以一起办身份。”
　　康明珠松了口气，又故意安慰一句，“既然有后路，我们没有他也能过得很好，你也不用太——”
　　也许是康明珠脸上的表情太明显，话没说完就被赵青婷打断了，“这不一样，他给你办是承认你的身份，这跟我给你办不一样，这是两码事儿。”
　　“而且……”赵青婷抿了抿嘴，“你爸爸是贵族，我连暴发户都算不上。”
　　康明珠总算是放心了，然后又在心里补充了一句：我以前那个养母，连暴发户都算不上，破落户好歹还富过，她就是贫民。
　　这么腹诽两句，康明珠总算是开心了，3号，她跟赵青婷出去逛街，又买了不少衣服，晚上再次坐飞机回来。
　　这么忙忙碌碌三天，想的全都是怎么争家产，怎么在康振宗面前表现，怎么给人挖坑上了，她是一点心思没往功课上放。
　　而且得了赵青婷的承诺，她也不太想刻苦学习了。
　　有点知道自己达不到目标，所以要找各种理由，力求说服自己这个不重要的心态。
　　机会是给有钱人的，有了港城的身份，内地好大学任她挑，康明珠作业一点没写，叫全巧兰给她写了个假条带去学校交差了。
　　巴老师对她非常失望，联系不到她妈妈，她姥姥来了几次屁事儿不顶，康明珠自己又是这么个态度，巴老师已经动了期末把她调出的念头。
　　2班的学习气氛绝对不能被她破坏。
　　过了五月，天气一天比一天热。
　　顾若曦每周六下午雷打不动去动物园当志愿者，其实她还是有点优势的。
　　大熊猫馆的志愿者多到排不过来，每次来的都是新人，她占了个固定名额，也就相当于多了个熟练工。
　　到了六月底，她非但把陇丰市所有的大熊猫都摸了个遍，而且基本上熟悉整个亚成年跟成年大熊猫的饲养流程了。
　　与此同时，整个初中的课程她也都过了一遍，靠着良好的作息，每天都有的体育锻炼，还有顾棠的美味佳肴，虽然时间排得很满，但是她一直动力满满在飞快往前跑。
　　期末的卷子到手，她再没有懵逼的感觉了。
　　当然不会的还是不会，重要的是人清醒了很多。而且遇见不会的题也不会慌张，总之是先把能拿到的分数拿到手再说。
　　高二的期末考试，三中采取的是跟高考一样的模式。
　　这就是在学生们嘴里一直流传的第0次高考。
　　当然这次考试成绩不会太高，因为是在还没有全面复习过的情况下考了高中全部内容。
　　不仅如此，连考试时长都跟高考安排的一样，也是让同学们提前进入状态，为暑假为期5周的补课做准备。
　　最后一天下午考完英语，顾若曦信心满满。
　　小半年的英语环境，她答英语题顺畅了很多，这次考试至少语文跟英语，她的成绩肯定会有个大幅度的提高。
　　考完试，顾若曦这一组的学生留下来值日，学校里很快就没什么人了。
　　高三的学生早就高考完了，高一的学生放得比高二早，整个学校就剩下为数不多留下来值日的学生。
　　顾若曦嘴角翘了起来，觉得这半年的生活简直是在蜜罐里泡着，她刚拿着盆子出来教室，就被人堵住了。
　　康明珠。
　　她脸色阴沉，上下打量着顾若曦，“你就能靠着吃来缓解压力了吧？胖成这个样子，跟猪一样。”
　　顾若曦愣了一下，她这半年又长了2厘米，身高窜到了一米七，体重前天刚称过，49公斤。
　　这个体重就算在没成年的女孩子里头，距离正常也差了那么一点点。
　　顾若曦笑了一声，“我妈不觉得我胖。我妈让我多吃点。”
　　这就刺激大发了，康明珠直接怒了，“你妈？哼，你用我的旧东西很开心吧？我的床睡着舒不舒服？”
　　顾若曦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你走的当天，我妈就把你的旧东西卖破烂了。你听清楚，买破烂。破烂！”
　　康明珠的脸色便红了，她冷笑道：“无所谓，你根本不知道你失去了什么。你要是好好巴结我妈——我说得是我亲妈，你养母，让她可怜可怜你，给你办个港城的身份，那国内的大学你随便挑。稍微努力一下，400分就能上京大。哦，对了，我听说你上学期期末只考了300多分，你上不去！”
　　“你——也稍微与时俱进一点吧。”顾若曦也开始生气了，主要是因为康明珠言语里对顾棠的不尊重。
　　“我开学小考考了450分，期中考试470分，期末肯定能上500分。我考多少分不用你担心，我没打算上京大。”
　　“农大。我知道你想考农大。你那个没钱没本事的妈妈是真的为你操碎了心，费劲心思给你找个不用多少分就能上的大学，农大？你们一起当农民去吧！我就不一样了，我爸爸是港城的富豪，我的起点是你们费劲一生也到不了的终点！”
　　“你神经病！”顾若曦骂道：“你一个私生子，你亲妈是什么身份以为我不知道？你跑我面前耀武扬威个什么劲儿？你想让我羡慕你？我羡慕你个鬼啊！”
　　康明珠冷笑，“我的港城身份办下来了，你想上的大学我都能上，你没有的东西我都有，你就守着你那个破妈过日子吧。她没钱，至少还能给你爱，你也就能靠这个洗脑了，你们——”
　　顾若曦直接一盆脏水就泼到了她头上，“滚吧你！”
　　康明珠愣住了，她狠狠瞪了一眼顾若曦，直接就冲到了教师办公室，“老师！顾若曦拿脏水泼我！”
　　顾棠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有点懵，顾若曦拿脏水泼同学？
　　顾若曦在创收9班，因为学校管得严，以前她还是赵若曦自暴自弃的时候，也没出过什么事儿，撑死就是上课不听讲，连逃课都很少。
　　这学期她改了名字，同学们或多或少也知道她找到了亲妈，每天都有小点心拿去学校，学习成绩一直在进步，每个周末还能去撸大熊猫，竟然还有同学跟她不对付？
　　当然电话里是不能透露出这种意思的。
　　顾棠客客气气跟老师道：“泼的严重吗？麻烦您先买个大毛巾之类的给那同学擦擦，我马上就到。”
　　这个态度就让老师松了口气，然后还挺满意的。
　　下午四点多，路上不堵，而且没到下班时间出租车也多，二十分钟之后，顾棠就到了学校，一下车子，她就看见了赵青婷开着车过来。
　　行吧，明白了，肯定是跟康明珠。
　　顾棠扫了一眼赵青婷，居高临下跟看垃圾似的，然后直接头一甩，就往楼上走了。
　　她原本就是为了吸引火力，眼神要多轻蔑就有多轻蔑，再说用垃圾两个字来形容赵青婷是在合适不过了。
　　赵青婷才从港城回来，伏低做小几个月，她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六月底天气又热，顾棠又是她仇人，赵青婷火气顿时就燃了起来，跟着顾棠蹭蹭上楼了。
　　就是她穿着高跟鞋，这半年在港城又疏于锻炼，想在爬楼梯的过程中赶上并且超越顾棠，然后狠狠鄙视她的想法完全没有成功。
　　而且爬到三楼，她就因为用力过猛停下来喘气去了。
　　给顾棠打电话的是顾若曦的班主任齐老师，顾棠直接到了五楼，一看顾若曦可怜兮兮地站在一边，康明珠倒是坐在椅子上，不过她脸上表情倒是很紧张。
　　原因很简单，顾棠一进来，办公室里两位班主任就同时开口了。
　　“你回国了？”
　　“你来了。”
　　没错，康明珠的班主任巴老师也在。
　　两位班主任说完，又同时对视了一眼。
　　齐老师知道的消息多了一点，巴老师一直都被蒙在鼓里。
　　齐老师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她是另一个抱错的孩子？”
　　顾棠余光看见康明珠紧张到头上都出汗了，一张小脸紧张得都白了。
　　后悔了吧？干嘛要来找顾若曦的麻烦呢？
　　“老师，我觉得——”
　　顾棠飞快打断了康明珠的话，康明珠还顶着宋珠珠的名字活动也不是什么难打听的事情，顾若曦回来也跟顾棠说了。
　　“对的，这就是另一个抱错的孩子，她现在是康明珠。”
　　巴老师脸色越发得不好了。
　　她足足被瞒了半年，顾棠不理她还情有可原，毕竟不是亲身女儿了，心里有怨气。
　　但是宋珠珠——她这半年找她谈了多少次话？
　　她是怎么敷衍她的？
　　……我妈妈出国工作了……
　　……我一定跟我妈说……
　　……我一定好好学习……
　　“宋珠珠！”巴老师有点生气，“语文卷子已经改出来了，你知道你考了多少分吗？99分！满分一百五的卷子，你只考了99分，你真的是我带过最差的学生！”
　　“宋珠珠？”这时候赵青婷也进来了，她惊讶地重复了一句，然后就冲着顾棠来了，“她现在是康明珠，不是宋珠珠了，你以为叫这个名字就能让她心软？我告诉你！我不会心软！”
　　“她这件t恤是b家的460，裤子是l家的1280，鞋子3000多，赔钱吧！”
　　康明珠虚弱地叫了一声“妈”，恨不得从五楼的窗户跳下去。
　　但是赵青婷会错了意，还以为她在装柔弱，毕竟这是赵青婷最拿手的戏码了，她又道：“你看你们把我女儿吓成什么样子了！你赔得起吗？”
　　这个形势是顾若曦怎么都没想到的，她冲顾棠眨了眨眼睛。
　　顾棠装作没看见，还没结束呢，要眨眼睛回去再眨。
　　顾棠看了一眼老师，道：“您刚才说是在高二（9）班的门口起冲突的？”
　　齐老师点了点头。
　　“康明珠。”顾棠视线落到了康明珠身上，柔声问道：“如果我没记错，你在（2）班，（2）班在四楼，你能告诉我，你上五楼是来干什么的？是为了锻炼身体吗？”
　　“你放屁！”赵青婷破口大骂，“你那个没出息的孩子给我女儿身上泼脏水，你不想赔钱还要转移视线？你信不信我请律师把你们全送进监狱！”
　　“这位家长！这里是学校！”巴老师大声道，宋——康明珠怎么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已经很明显了。
　　顾棠震惊地看了她一眼，“以我为数不多的法律常识，泼水是怎么也够不上进监狱的量刑的。”她又扫了一眼地上的盆子，底下沉了不少灰，“脏水也不行。”
　　齐老师咳嗽两声，道：“你也少说两句。”
　　顾棠招了招手，顾若曦两步走到了她身边。
　　顾棠道：“她上来之后跟你说了什么？妈妈来了，你说吧。”
　　这语气，就特别像是跟她讲阅读理解时候的语气。
　　顾若曦悟了。
　　这里是学校，她面前两位是教书育人的班主任。
　　这里更是三中，全陇丰市升学率最高，风气最好的重点高中。
　　顾若曦小声道：“她说她们家有钱，她还说她有了港城身份，她考400分就能上京大，我永远上不去，她说我们是穷鬼，她还说我们的终点线距离她的起点线还有十万八千里。她说我一辈子都奋斗不到她这个地步。”
　　两位老师都生气了。
　　这是非常严重的事故。
　　学校为什么要把国际班放到南校区？
　　为什么要把创收班跟其他班级分开？
　　就是避免学生中出现严重的攀比，还有金钱至上学习无用论。
　　再说就算是有钱人，也要把孩子送到陇丰三中来，他们看重的难道是攀比？
　　不，他们看重的是陇丰三中的教育质量，是校风好，是能帮助学生形成正确的三观。
　　再说了，哪个真正的富豪不让孩子读书的？那才是真正的精英教育。
　　办公室里稍微安静了两秒钟，赵青婷道：“怎么，不想赔衣服？还是你赔不起？”
　　康明珠彻底崩溃了，她前头能装得那么好，就是因为她熟知老师们看重什么，因为她知道怎么做个好学生。
　　现在呢？
　　她彻底社死了。
　　“你少说两句吧！”她直接站起身来，抓着裹在身上的浴巾就往赵青婷身上扔了过去，“你就不觉得丢人！”
　　康明珠直接跑了。
　　赵青婷不觉得丢人，但是这个女儿是她嫁入豪门唯一的希望，这点她还是明白的，赵青婷转头，恶狠狠地威胁顾若曦，“你给我小心点！不然我饶不了你！”
　　然后就追着康明珠走了。
　　两位老师对视一眼，齐老师道：“今天这事儿应该是个误会。”
　　顾棠温和地岔开了话题，“刚才听巴老师说卷子改出来了？我们若曦考得怎么样？”
　　气氛轻松了一些。
　　齐老师笑道：“我们班里没这么快，巴老师有六个肝，我们都比不上她！”
　　说实话，跟家长开这种玩笑也是不太合适的，不过这会儿就管不了这么多。
　　顾棠跟着一起笑了起来，道：“巴老师真的是很负责。”
　　又无意义地寒暄两句，耗过五分钟，顾棠给齐老师转了买毛巾的钱，道：“她们应该是不会上来了。”
　　她又跟齐老师道：“有事您就打我电话，要是那边要赔偿什么的，我没有问题的。这点钱还是有的。”
　　齐老师连忙答应，把两人送走了。
　　办公室里没了外人，剩下两个老师面面相觑。
　　巴老师教重点班的，齐老师教的是创收班，两人开会都不在一起，而且一个教语文，一个教英语，不在一个教研室，平常没有交集，根本就不熟。
　　再说重点班跟创收班也是分开两层楼的，所以到现在，康明珠跟顾若曦两人的关系才被这两位老师知道。
　　齐老师摇了摇头，感慨道：“我是真的没想到，顾若曦这半学期变化很大，她以前上课睡觉，从来不听讲的，没想到就半年，就有这么大的进步。”
　　巴老师是愤慨，“多好的孩子都能让她教成废物！就半年时间，她退步了至少100分！”
　　巴老师站起身来，道：“我得去找年级组长，把她调出重点班。”
　　顾棠拉着顾若曦的手，回去教室拿了书包，然后锁上教室门一起回家。
　　顾若曦道：“我是不是有点冲动？我往她身上泼水。”
　　“也还行，小孩子嘛，正常的。”顾棠语气轻快，听起来不太在意的样子。
　　“不过下回你别往她身上泼，你把盆子往地上扔，然后扔得离她近一点，这样她身上溅的水多，你身上只有几滴，就不怕她告状了。你可以说你失手，不小心没拿好，盆子掉了。”
　　这段话说出来语气就更稀松平常。
　　顾若曦惊得走路都慢了半拍，不过她很快就笑了起来，“妈妈，你这是教坏小孩子！”
　　顾棠：“你都有身份证了，你不是小孩子。”
　　顾若曦把她胳膊一搂，“我以后不理她了，她怎么说我都不理她了，她真讨厌。”
　　“我估计你也没机会了。”顾棠道：“她丢了这么大一个人，考试又没考好，我觉得她说不定就得专班了——等一下，你下学期可能跟她一个班哦。”
　　顾棠今天的表现，给顾若曦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而且不管是赵青婷还是康明珠，都是全程弱势的。
　　“我觉得我以后不会生气了。”顾若曦若有所思道：“反正尴尬的不是我。”
　　顾棠道：“你上回说你们门口的廖阿姨奶茶特别好喝？咱们尝尝？”
　　“要大杯的，我要加双倍椰果。”
　　这边还跟以前一样快乐，但是康明珠那边就不是很开心了。
　　她一个人跑出来，赵青婷穿着高跟鞋根本追不上，就说下楼这一条，两个人就差了三分钟。
　　等赵青婷追下来，康明珠早不见影子了。
　　而且从赵青婷当年对顾若曦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她其实不怎么在乎孩子的。
　　所以赵青婷叫了两声，又打了两个电话没打通之后，直接就骂了一句讨债鬼，然后开车走了。
　　外头实在是太热，再这么下去，她的妆要花的。
　　康明珠转到了学校背面的小路，手机一关，整个人都清净了。
　　她现在特别后悔，深深的后悔。
　　刚才她为什么去找顾若曦呢？
　　首先就是她的港城身份办好了，赵青婷回来就是为这事儿，顺便住两天，然后跟她一起去港城。
　　康明珠想耀武扬威。
　　虽然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她潜意识里的心虚，但是大脑已经自动做出了选择，她需要用炫耀来增加自信。
　　第二就是她这次考试没考好。
　　整个两天的考试，康明珠都昏沉沉的，考完之后别说回想答案了，她连做了什么题都记不清，虽然她前头一年半的基础都很好，但是这样的表现，康明珠觉得自己不会超过550分。
　　她想找个人发泄一下。
　　最后，就是康明珠真的讨厌顾若曦。
　　讨厌她越来越开心，讨厌所有人都羡慕她，讨厌她过得越来越好，明明她才是假千金，她占了她的位置十几年，她凭什么一天到晚傻乐？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了！
　　住在不到10平米的房间里，怎么可能快乐！
　　康明珠在外头游荡到天黑，回去什么都没提，直接道：“咱们什么时候去港城，我暑假不想补课了，根本没有用，你去给老师写个假条。”
　　赵青婷求之不得，康振宗是什么人？坐拥两亿豪宅，家族企业每年营业额近亿。
　　这种人的女儿，学习根本就是镀金，而陇丰三中明显没金子。
　　两人再次飞往港城，顾棠也带着顾若曦上了飞机，暑假前两周放假，她打算带着顾若曦去看看世界有名的几个动物园。
　　顾若曦直到上了飞机都有点没缓过劲儿来。
　　暑假出国的机票多贵她也是知道的，她小声问道：“妈妈，咱们家钱还够用吗？”
　　顾棠揉了揉她脑袋，道：“够，你放心，咱们家缺什么都不会缺钱的。”
　　“咱们家什么都不缺！”顾若曦大声反驳道。
　　不过就两周的时间，还得给她点时间调整状态倒时差，顾棠就打算带她去三个动物园，确切地说是一个海洋馆，两个动物园。
　　刚到海洋馆的时候，顾若曦就收到了齐老师发的消息。
　　“恭喜你，你这次期末考了514分，考虑到你最近半年成绩一直在提升，经过学校开会讨论，认为你有资格去普通班学习。如果你也愿意的话，请在暑假补课前交书面申请，并由家长签字。”
　　顾若曦兴奋地大叫了一声，“妈妈！我升班了。”
　　与此同时，康明珠也收到了巴老师的消息。
　　“康明珠同学，你高二期末考试成绩537分，已经远远低于（2）班应有的水平，经教研室开会讨论决定，高三你将会去普通班学习，正式的通知会在暑假补课前下发。”
　　康明珠冷哼一声，她都不在（2）班读书了，她还管什么巴老师不巴老师的？
　　巴老师一个月的工资还没她一身衣服贵呢。
　　康明珠把手机收了起来，进了厨房拿出她做的点心，笑眯眯端给康振宗，“爸爸，这是我做的法式贝纳特方饼，你尝尝好不好吃？”﻿


第384章 被嫌弃的假千金的妈妈
　　顾棠跟顾若曦在外头玩了十天回来,倒过时差就去学校办手续了。
　　换班倒是没什么麻烦的，顾若曦写了个申请书，在齐老师的鼓励声中拎着书包去3班了。
　　从3这个序号就能看出来,这是除了1班2班之外最好的班级。
　　这学期3班的人员变动共计4人次,两进两出。
　　2班下来一个,9班进来一个顾若曦，出去的两个一个进了2班，一个去了后头7班。
　　顾若曦觉得有点奇怪,上学期期末，听老师的意思，康明珠八成要被调出2班的，但是怎么没看见她？
　　她总不能去更后头的班了吧？
　　顾若曦刚知道自己跟康明珠是被抱错的孩子的时候，还关注她一段时间,加上赵青婷天天回来夸耀，她对康明珠的成绩也比较了解的。
　　考进来的成绩是42名,之后就次次都在第一考场，强有力的京大水木冲击者。
　　她不可能落到4班去了吧？
　　暑假补课虽然没有晚自习,不过中午还是要在学校吃饭的,顾若曦很快就听见了关于康明珠的消息。
　　“听说她被调班了？”
　　“哪儿啊,我去找班主任的时候,还听见她跟李老师聊天呢，说她直接去国际班了。”
　　“巴老师挺不开心的,李老师还劝她看开点。”
　　“也挺好的,她前一阵上课还喷香水，熏死个人了。”
　　“谁说不是，这么小的教室，夏天开空调也闷,我就坐她身后，我都头晕。幸亏考试跟她不在一个考场。”
　　“国际班暑假好像不补课？”
　　顾若曦没在听下去了。
　　晚上回去，顾若曦跟顾棠分享了这个消息，“她去南校区了，估计以后只有开学第一次的升旗典礼，还有毕业典礼能看见她了。”
　　“这不挺好？”顾棠轻轻松松地说。
　　夏天天气热，顾棠喜欢做加点醋的菜，今天晚上就有个凉拌豆芽。
　　她加了一半黑米醋，再来了两滴岐山醋，酸味跟香味弥散开，顾若曦顿时吞了吞口水，“妈，就绿豆稀饭跟凉拌豆芽吃不饱啊。”
　　顾棠从兜里拿了手机出来，给顾若曦看，“你三点给我发的消息。”
　　顾若曦：“妈妈，天气好热没有胃口，想吃稀稀的绿豆稀饭，米不要熬得太烂，再来个凉拌莴笋或者竹笋或者豆芽什么的都行，要加很多醋的那种。”
　　顾若曦头一偏，理直气壮道：“我现在饿了。”
　　顾棠又拿了盘蜜汁熏鱼出来，顾若曦一下子就笑了，“我来盛稀饭。”
　　两人对面坐着，顾若曦一边吃饭，一边跟顾棠说换到新班级的事情。
　　“三班跟1班2班的老师是一样的，就是分数不一样。其实从这个就能看出来，学习主要还是靠自己。而且三班的气氛好好，不会互相打搅，不像我原来在9班，上课不少人玩游戏传纸条，老师都不太管的。”
　　顾棠点了点头，虽然吃的是鱼，不过熏鱼是熏完之后再糟，大刺儿都是软的，就更别提小刺了，所以不专心挑刺也没什么问题。
　　“三班的老师说话都跟我以前的9班不太一样，特别自信。老师还说了这五周的计划，前四周按照逻辑顺序给我们过一遍整个提纲，最后一周对答案讲卷子。”
　　“老师还发了5套卷子让我们做，说是未来四周的家庭作业，第五周的时候讲。”
　　顾若曦一边说，一边起身，步履轻快去拿了书包里的卷子，道：“妈妈，你也做，我回家的路上给你复印好了。老师说了，这5套卷子是查漏补缺用的，都是基础知识，完全按照高考范围出题。”
　　“最后一周讲卷子的时候会详细说哪道题是哪一部分的内容，如果错了或者做的时候没把握，就可以针对性的复习。”
　　顾若曦一脸的跃跃欲试，顾棠接过卷子扫了一眼，完全的3+x出题模式，满分750分，还让人有点怀念。
　　“行，那我就靠你了，你上课好好听，你还有个老母亲在后头等着你的查漏补缺呢。”
　　顾若曦嘻嘻嘻地笑了起来，“我也要带着我妈妈一起上大学。对了，妈妈你想过没有，你要考哪所大学？”
　　顾若曦把手机拿了出来，点开地图。
　　“你看我上农大，材料学是个理工科专业，距离农大最近的就是水木了，直线距离只有15公里。”
　　顾若曦笑得特别开心，“我们可以在中间租个房子，然后我就不用吃食堂啦。你会给我签字让我外宿的吧？”
　　“那就上水木吧。”
　　顾若曦顿了顿，“我就想想，水木太难考了。我都查过了，分数得上700，而且还得是省排名前70的才行，这就不是凡人能考上的学校。”
　　“农大附近还有个理工大学，也有材料学，再远一点还有个师范大学，也有材料学，妈妈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督促你！”
　　顾若曦说督促的时候特别兴奋，她跟顾棠一起也有半年多了，这半年顾棠几乎是无所不能，所有的问题在她这儿都不是问题。
　　以前困扰顾若曦的事情，现在想想都是什么呀。
　　我妈妈无所不能！
　　这就是顾若曦的想法。
　　所以对于她唯一有可能不行的学习，顾若曦关心之余还有点兴奋。
　　顾棠说要陪她一起高考，顾若曦是很感动的，不过仔细想想，那个时候的知识水平肯定是没有现在高的，而且数理化更新换代特别快，所以顾棠的成绩不一定很好。
　　顾若曦一边想跟她一起上大学，一边又担心她考不好，再加上一点点想看她不太自信的样子——
　　总之是一定要好好督促她的。
　　晚上，两人一人一个房间复习。
　　顾棠仔细盘算了一下，顾若曦上学期期末考试成绩是517分，这次考试就是全高中知识出题。
　　也就是她目前的水平。
　　所以为了激励她，但是又不至于破罐子破摔，等让她看到能赶上来的希望。
　　差不多比她高个2、30分就行。
　　语文跟英语要考高一点，原主那会儿不怎么学几何的，所以数学不用太高，剩下的分数就靠理科综合补全了。
　　另外错题错在哪里也有讲究。
　　顾若曦这孩子性格特别认真，给她讲错题一定会先把前因后果搞明白，所以她得针对性的错题。
　　第一是重点，年年高考都要考的，给她加深印象。
　　第二就是她的薄弱点，要针对性得给她加强短板。
　　顾棠算好分数，做好计划，开始答题了。
　　五周的时间一晃而过，顾若曦每天行色匆匆，还跟顾棠说了她新近被灌输的一个观念。
　　“知识是想通的，是有内在联系的，学到一定程度就能融会贯通了。”
　　就是后头的感慨不太靠谱，“我感觉我正在打通任督二脉！”
　　顾棠失笑。
　　五周的时间过去，到了暑假的最后十天，顾若曦第一件事情就是非常认真的拿了顾棠卷子，还去洗了个手，非常有仪式感地开始给她改卷子了。
　　“你别看我，你赶紧去复习功课去，我改完了找你。”
　　对答案还是挺快的，而且因为还有个跟妈妈一起上大学的目标，顾若曦笔记记得非常详细，各种解题过程，哪一步能得多少分，全都记下来了。
　　她上课的时候记笔记几乎都要记出残影了，让3班的几个代课老师对她印象都很好。
　　尤其是2班的班主任巴老师，顾若曦这么大的转变，完全就是顾棠的功劳。
　　再想想另一个孩子康明珠……巴老师摇了摇头，将来她肯定要后悔的。
　　也许不等将来，高考的时候她就得后悔。
　　到晚上九点多，顾若曦改完了5套卷子，然后就呆滞了。
　　她妈……五套卷子加起来分数是这样的：538、563、541、557、545。
　　平局分5488，比她足足高了23分。
　　先不说水木不水木的问题，这个分距离水木还有150分呢，问题是考虑到顾棠高中毕业都快二十年了，而且当年学的东西肯定是没现在高深的。
　　她真的有可能考不过她妈啊！
　　这问题严重了啊！
　　不过顾若曦很快就调整好了，她拿着卷子敲了敲顾棠的房门，门打开一看，顾棠正做账。
　　还在赚钱呢。
　　顾若曦清了清嗓子，道：“上大学绝对没问题，不过今天晚了，咱们明天再讲卷子。”
　　“语文跟英语就这么来，我没什么好教你的。”
　　顾若曦有点心酸，她妈语文五张卷子平均分140分，英语就更夸张了，143分。不过这也侧面说明，培养语感是正确的。
　　“数学要加强一下，尤其是立体几何的部分，我看你就得了16分。”
　　顾棠嗯了一声，道：“我们那会儿立体几何学得比较粗浅。”
　　“理综大概在200分上下，妈妈！你还有不少潜力可挖啊！”
　　接下来的几天，顾若曦一天给她一套卷子，第一次当老师，顾若曦准备的非常充分，讲得深入浅出。
　　听见她这个讲解，顾棠还挺欣慰的，至少这几个重点她是抓到本质了，以后都会牢牢记在心里，不会出问题了。
　　高三正式开学，三中抓得特别紧，第一周就是正式的第一次摸底考试。
　　老师事先也说了，“这次考试题不会很难，大概是高考难度的下限，主要是帮大家找找感觉，另外就是培养高考答题模式。”
　　考完试，顾若曦毫不犹豫又去问老师要了一份空白卷子复印带回去给顾棠做了。
　　就还让人又兴奋又有动力。
　　成绩出来，靠着顾棠不动声色给她的灌输，还有她本身专心致志的努力，顾若曦的成绩又有大幅度提高。
　　这套卷子顾若曦考了575分，名次排在年级第73位，不说分数，单看这个名次，双一流是没跑了。
　　三班的班主任还在班会重点夸奖了顾若曦，还给她发了个漂亮的本子做奖励。
　　顾棠呢？她这套卷子答了604分。
　　顾若曦兴奋极了，“妈妈！你真的太棒了！”
　　顾若曦为自己的成绩高兴，为顾棠的成绩高兴，为自己记住了一个又一个的知识点高兴，每天都活在满足里。
　　已经转到南校区的康明珠也挺高兴的。
　　国际班用的是国外的培养模式，全素质教育，每天下午雷打不动两个小时的课外活动，还有各种兴趣班。
　　康明珠对钢琴挺有兴趣的，她还动过念头去学个钢琴什么的，不过旁听了一节课，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她跟其他同学差得有点远，她完全没有基础。
　　除此之外就全都是好消息了。
　　比方有人跟她一起去吃午饭了，平常聊天说起衣服是什么牌子，也不会没人附和了。
　　还有就是她的烘焙技能很受欢迎，每次带点小点心去，都会得同学还有老师的夸奖。
　　更重要的是，她的成绩在这一群国际班的学生里是最好的，可能外语这方面没人家好，但是综合成绩，她处在第一阶队。
　　这才是她应该去的地方，她爸爸那么有钱，她要什么机会没有，何苦苦哈哈的学一大堆这辈子都用不到的东西呢？
　　康明珠恢复了自信，跟赵青婷打电话的时候也流露出来了。
　　“我挺喜欢国际班的，同学都很友善。”
　　听见她这么说，赵青婷也挺开心的，“你喜欢就好，虽然一年学费十万多，不过咱们也掏得起这个钱。”
　　当然要让顾棠来看，三中的国际班其实不是正经的国际班。
　　陇丰市就不是什么一线大城市，真正精英阶层的人送孩子上国际班还是要去超一线专门的国际学校读的。
　　三中这个班级并不是为了出国读大学的学生们准备的，他其实更偏向于基础班，给那些高考不是很有把握，但是是家里很有钱，能靠着国外身份来申请好学校的学生办的。
　　大学为了提高国际竞争力，势必要招留学生，与其招洋垃圾，不如这种语言没有障碍，相对来说还能管，只有国籍变了个学生。
　　挺符合康明珠对自己的定位。
　　400分就够上双一流。
　　高三的时间过得特别快，好像一开学没过几天，天气就冷了下来。
　　第二次模拟考试的时候，顾若曦考了569，看着是比第一次退步了，不过老师给家长们群发了消息。
　　“这次考试的难度比较高，比上次成绩退步是正常的。我们选这样一套题也是为了让同学们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万一这一届高考题很难，他们不至于在考场上慌了手脚。”
　　顾棠直接把消息给顾若曦看了，顾若曦严肃正经道：“我心里才没那么脆弱呢。我记得特别牢，你跟我说过的，虽然录取是分数划线，不过本质还是排名，是按照提档人数画的分数线，我只要排名在上升就行了。”
　　顾若曦说完就笑了起来，“我排名上升了4位。”
　　“我就知道。”顾棠打开厨房门，里头喷香扑鼻的气息传来，“我对你特别有信心，今天晚上咱们庆祝一下，我做了你最爱吃的香煎小羊排。”
　　顾若曦的成绩越来越好，顾棠也是一样，到了最后一次模拟考试的时候，顾若曦考了640分。
　　三班的班主任还在讲话。
　　“这次考完试，我们就放假了，明天看考场，十天之后就是高考了，这是你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考试，我想足足一年的复习时间已经足够让你们认识到这场考试有多重要了。”
　　“工地停工，考场附近不让鸣笛，你只要说你是高考生，连警车都会帮你开道——”
　　班主任声音有点哽咽，“三年的时间相处下来，我——我希望你们好好考试，我希望你们都能考上理想的大学。”
　　班主任还在说话，顾若曦忽然有点走神。
　　她……她的人生好像完全变了。
　　她不禁设想一种可能，如果她还是赵青婷的女儿，如果没有妈妈耐心陪着她一起学习，她会是什么样子？
　　300多分是考不上大学的，她大概就是每天浑浑噩噩过日子，然后跟那一家人相看生厌吧。
　　顾若曦不禁想起来前两天遇见的康明珠。
　　南校区的管理一点都不严格，除了周一，其余时间都可以穿自己的衣服，而且也不会要求学生的发型还有打扮。
　　康明珠已经完全变了个人。
　　她会化妆，她还染了头发，带着耳环跟手链，穿着也不像是个高中生了。
　　她——正在变成以前的自己，也就是当初她口中，她妈妈最讨厌的那种人。
　　顾若曦眼圈一红，眼泪吧嗒吧嗒就掉了下来。
　　忍是忍不住的，顾若曦当着三班62名同学，还有讲台上的班主任嚎啕大哭起来。
　　情绪崩溃呗，班主任这么多年也见了不是一个两个了，再想想这学生的身世，就还挺让人同情的。
　　班主任下去拍了拍她肩膀，道：“你通过自己的努力，从9班到了3班，六摸考了640分，成绩可以说翻倍了，除了排名前五的大学，剩下的大学你可以随便上了。”
　　这完全就是往她情绪最激动的地方戳，顾若曦哭得更厉害了。
　　好在该说的事情都说完了，要是往常，班主任就直接放她走了，不过临近高考，当老师的都很谨慎。
　　班主任把她拉了起来，带她去了办公室，又给顾棠发了个消息。
　　顾棠赶来的时候，顾若曦原本已经止住哭声了，但是一看见顾棠，她就又忍不住了。
　　这已经不能用决堤来形容她的泪水了，她直接扑到了顾棠怀里，“妈！”
　　顾棠冲班主任笑笑，班主任客气地带上门出去了，把办公室留给了母女两人。
　　顾棠轻轻拍着顾若曦的背，“先别说话，先哭痛快了，不然这是个时候说话你肯定得呛住。”
　　顾若曦破涕为笑，然后就真的呛住了。
　　顾棠无奈地给她拍背，不过没拍两下，就又被抱住了胳膊。
　　“妈妈，我忽然觉得好像是在做梦啊。”
　　顾棠挑了挑眉毛，“那要我打你一下吗？”
　　“才不要呢！我真的能上大学了！农业大学，本硕连读！我肯定能考上，我从来没这么有信心过！”
　　顾若曦忽然放开顾棠，翻身坐直了，“妈妈！我知道你的成绩比我还好，你不许骗我，你是一定要考大学的，要考首都的大学，咱们一起去！就算考不上水木，也得考上理工大！”
　　顾棠微笑，“我的准考证你都看了，我也是好好学了一年半的，我费这么大功夫难道就为拿到准考证做留念？”
　　顾若曦稍微安心，又靠了过去。
　　“我说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顾棠戳了戳她肩膀，“这是你们老师的办公室啊。”
　　“不管！”顾若曦在她怀里一顿乱蹭，“我都毕业了，我还管那么多？”
　　顾棠笑了起来，“行吧，咱们再坐一会儿。反正你们班主任也拿我没什么办法。”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第二天，两人去看了考场。
　　两人一个是正常应届生考试，一个是社会考生，肯定是不在一个考场的，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的。
　　两人的考场距离家里都不远，也就两公里出头的样子。
　　顾棠道：“那就包个车吧，考试两天中午吃粥，早上走的时候我提前用焖锅闷上，中午回来就能吃了。”
　　顾若曦点了点头，又道：“咱们下午去动物园吧？我想要圆滚滚给我一点力量！我可是为了它们才考的农大啊。”
　　去动物园的收获还不仅如此，在听说顾棠以后每月都会回来一次的消息后，昆虫馆的馆长喜出望外，还给了她两张介绍信。
　　一张是昆虫馆开给“杰出、卓越并且优秀”的志愿者顾棠的，上头把她夸得天花乱坠，简直是昆虫界的爱因斯坦。
　　还有一张是熊猫馆给顾若曦开的，昆虫馆的馆长道：“她不是去农大学动物相关专业？我记得你说过她想当熊猫研究员，你拿着这个，去首都的动物园也能实习，那边的名额更不好抢，农大跟动物园肯定是有合作项目的，去了就能直接参加，对将来就业也有帮助。”
　　高考考完，顾棠带着顾若曦去了北边避暑，还在茫茫大草原上数了数天上的星星。
　　到了24号，高考出分了。
　　顾若曦输入自己的考号，看见成绩就又红了眼圈，678分。
　　她一边掉眼泪，一边又拿了顾棠的准考证过来，还拒绝了顾棠让她擦擦眼泪的要求。
　　“你一点紧迫感都没有，我这查分呢！查完分想哭多久哭多久。”
　　顾棠觉得挺好笑的。她也笑了出来，然后就被顾若曦瞪了一眼。
　　但是等顾棠的考号输进去，顾若曦整个人都愣在电脑前头了。
　　736分。
　　她觉得自己有一瞬间都不会呼吸了，整个人都在发懵。
　　5秒钟之后，顾若曦直接站了起来，摸着自己手机就去一边发消息了。
　　顾棠还叫了她两声，“怎么了？我考得不好吗？”
　　顾若曦有点奶凶奶凶的，声音还有点哽咽，“我去问问三中最高的人考了多少！”
　　顾若曦在班级群里发了个消息，“今年高考状元多少分？”
　　这会儿都在查分，老师也在群里活动，一边恭喜，一边按照学生们的成绩对比他们的预志愿，考得好的适当鼓励大胆一点，考得不好劝人稳妥。
　　所以顾若曦这消息很快就有了回应。
　　“文科721分，理科736分，文科是咱们学校的，理科不知道。”
　　“也不是师范附中的，也不是清河厂子校，也不是陇丰高级中学的。”
　　“这哪里跑出来的大神？？？”
　　顾若曦心咚咚咚的跳着，一边想着“我永远可以相信我妈妈”，一边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然后就又挤出来两滴眼泪。
　　顾棠也看了看自己的成绩，镇定地说：“你傻乐什么呢？”
　　顾若曦先大笑了两声，然后才道：“我在想我们校长要怎么发贺电。”
　　“恭喜我校顾若曦同学的家长取得高考理科第一名的好成绩。”
　　顾棠道：“现在不让宣传高考状元了。”
　　顾若曦还在笑，“那就是严禁宣传高考状元是我校学生家长，或者今年高考理科考得比较好的那一位是我校学生家长。”
　　“妈妈，你可太棒了！”﻿


第385章 被嫌弃的假千金的妈妈
　　查分这个事儿,对大众来说，就是知道准考证号才能查，但是对教育从业者来说,不管是大学还是高中,能看到的东西就会再多一点。
　　比方陇丰市三中的老师们，就能看到本市的理科状元年纪稍微大了一点，再看看她这个名字——顾棠。
　　三班的班主任惊呆了,“这名字我耳熟啊,这是我们班顾若曦她妈，就是那个抱错了,然后跟一班的那个谁宋珠珠换了，之后——我看看，顾若曦考了678分！”
　　班主任倒抽一口冷气，“她这分也够高的！”
　　毕业班的几个班主任都在学校的计算机房待着,走内部网查分还是有点优势的。
　　虽然毕业证已经发下去了,但是要等到志愿填完，录取通知书发下来，毕业班的班主任的最后一班岗才算站完。
　　再点开电子版准考证一看，这就是顾若曦她妈啊！
　　一个计算机房的老师们都没话说了。
　　3班的班主任拿出手机给校长发了个消息：“打听出来了，是我们班顾若曦的母亲。”
　　五分钟之后,顾棠就接到了校长的电话,这会儿顾若曦已经兴奋地打开地图看水木跟农大之间究竟有几个小区，她们又该住在哪里比较好。
　　校长：“你好,我是三中的校长穆国春,首先恭喜您女儿在这次高考中考出了678分的好成绩，她在这一年半的时间里，成绩提高幅度如此之大,是离不开做家长的努力跟支持的。”
　　这就是个套话啊，顾棠可太明白了。
　　顾棠道：“我也想感谢整个高三教研组的所有老师，没有她们的辛勤努力跟谆谆善诱，顾若曦不可能考上心仪的大学。”
　　那边顾若曦放下手机，奇怪地看了顾棠一眼，做了个口型，小声道：“谁呀？”
　　顾棠嘘了一声，话筒一遮，也小声道：“你们校长。”然后她开了免提。
　　那边传来校长的声音，“这是身为老师的责任，这是也是每一个老师应该做的。”
　　校长笑了两声，话题转到了顾棠身上，“不过最关键的还是你们做家长的，你陪着孩子一起学习，还能考出这个成绩来，实在是太让人惊讶了。”
　　顾若曦没忍住把自己嘴捂住了。
　　她什么时候听校长笑过？完全没有好吗。校长什么时候都是严肃着一张脸，说话也正正经经的。
　　顾棠道：“其实这也是三中的功劳，您应该听班主任说过的吧？我们家顾若曦每次模拟考试都会多复印一份空白卷子，这都是让我做的。我当年——”
　　顾棠回忆了一下她对知识的渴望，以及对自己当年没有考大学的遗憾，然后又把话题拉回了三中身上。
　　这会儿顾若曦已经云里雾里了，完全不明白顾棠再跟校长说什么？
　　商业互吹？但是没这个必要啊。
　　“我觉得三中的教学质量非常高，尤其是最后一年模拟考试的卷子，考察的内容紧扣高考大纲。老师们按照逻辑顺序以及知识的内在联系帮着学生们复习的方法也非常好，如果没有这些，我也不可能考出这么高的分数。我觉得三中的名声远远不止于此。”
　　校长很是客气的又来了几句套话，最后以“恭喜两位都能上心仪的大学，心仪的专业”为结局，结束了整个对话。
　　放下电话，顾若曦开始问了，“妈妈，你们在说什么啊？”
　　顾棠笑了一声，道：“你看，我考了这么高一个分数，而且还是社会考生，有没有新闻价值？会不会有记者采访我？”
　　顾若曦点了点头。
　　顾棠摸了摸她的脑袋，一年半的时间，顾若曦的头发已经长了出来，又黑又亮，而且还挺柔顺。
　　“直白一点说，就是我承诺会在采访的时候狠狠夸一顿三中，校长嘛——”
　　话音刚落，顾若曦的手机响了，发消息的是班主任，内容正好补上顾棠没说完的话。
　　“经学校教务处研究决定，给你发一笔奖学金。你是三中历史上进步最大的学生，希望你到了大学再创佳绩，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
　　顾若曦愣了5秒钟，她把手机举到了顾棠面前。
　　“能发多少？要是多的话，咱们租个好点的房子！首都的房子好贵啊。这附近的老小区两室一厅要六七千，新小区两室一厅竟然要九千！”
　　顾棠问道：“去年你们学校的高考状元发了多少？”
　　三中是不缺钱的，他们有两个创收班，还有两个国际班，还有高新区的赞助，学校环境就比其他中学强一大截。
　　当然这钱是不走学校财政的，还是借着赞助商或者校友以及民间捐款的名义走。
　　顾若曦道：“好像是20万？”
　　她下意识吞了吞口水，但是这钱放在首都就还真的不多，如果租好一点的小区，也就是两年的房租。
　　“要么咱们还是住学校吧。”
　　“比这个多。”顾棠肯定地说，“三中培养出来高考状元不稀奇，这十年20名高考状元，三中占了7个，要是哪年前三名里一个三中的都没有，那才奇怪呢。”
　　顾若曦顺着她的思路往下想了想，脸上就又是止不住的笑容了，“把学生家长培养成高考状元才稀奇？”
　　“没错！”
　　顾若曦长舒一口气，叹道：“当年赵女士为了我上三中，一口气交了15万择校费，现在全还回来了。”
　　“那你开不开心呢？”
　　“当然开心了。”顾若曦头一昂，“这就相当于她退款退到我手里了，再没比这个高兴的事情了！天哪，赵女士可真凄惨，当年给我交了15万，康明珠转国际班也得十几二十万呢吧？亏本了。”
　　第二天一早，顾棠带着顾若曦一起去三中了，除了三十万的奖学金，她们还要跟文科状元一起接受媒体的采访。
　　很显然，跟文科状元相比，顾棠身上的新闻价值更高。
　　她是社会考生，她年纪已经40了，她还跟女儿一起高考，而且还考了个状元出来。
　　所以顾棠还有个单独的采访，顺带带上了顾若曦，母子同场考试也是挺有话题性的，而且她678分的分数也是在高分段里的。
　　顾棠眼神挺好的，看见对面小编的初版题目是：《追逐梦想，什么时候都不晚》，她觉得这个不太劲爆，尤其是达不到刺激人的目的，顾棠道：“不如换个标题？你觉得《40岁的理科状元，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怎么样？《一个水木一个农大，母女同上大学》也可以。”
　　顾棠充分暗示了小编她是什么意思，所以第二天出炉的报道就有点震惊部那个范儿了。
　　处处都是爆点。
　　顾若曦说了她以前被抱错，说了她前头十几年过得什么日子，然后又把顾棠狠狠地夸了一通，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她现在过得再好，也没法掩盖赵青婷以前不把她当人养，她一年半的时间就能学成这样，赵青婷耽误了她多少时间啊。
　　再说顾棠也跟她说了，“不是让你云淡风轻一切释然，也不是让你时刻记住仇恨，把报复当成第一要务，而是要以正常的心态去面对怨气。”
　　“没有合适的机会报复就先行搁置，也许以后你到了一定的高度，你会觉得报复没有必要，也许有的时候你等到了合适的机会出手，更有可能她们自己先把自己玩死了。不过我还有一点告诉你，不管怎么报复，都是阳谋，不能违反法律。”顾若曦看着这报道，她可太想看看康明珠现在是个什么表情了。
　　康明珠可是义无反顾投入了有钱亲妈的怀抱，而且临走之前还想要破坏她们两个的感情，不知道她现在后悔没有？
　　她没认亲妈之前，可是一直在2班的，高考分数少说也是650分起步。
　　顾若曦打听到了康明珠的联系方式，然后老老实实的报志愿，收拾东西，准备搬去首都住，三天之后，觉得康明珠肯定是看见这报道了，才给她发了个加好友的申请。
　　验证消息：请问你是康明珠吗？
　　写的还是繁体字。
　　康明珠在学校一直用的都是宋珠珠的名字，知道她是康明珠的，肯定是港城那边的人，而且还是繁体字。
　　康明珠没犹豫就直接点了通过。
　　顾若曦大笑三声，发了第二条消息，“我妈是高考状元，你高兴吗？”
　　一瞬间康明珠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顾若曦！
　　“你又不是，你得意个什么劲儿！”
　　顾若曦：“我高考考了678分，你考了多少？”
　　她考了469分，比顾若曦低了两百分还要多。
　　康明珠死死咬着牙，“那你也上不了水木，我能上水木！”
　　顾若曦：“哦，赵女士打算给你花多少钱？”
　　康明珠没回消息，她想起前两天分数刚出来之后跟赵青婷那一场剧烈的争吵。
　　“你就考了469分？你——你是傻子吧！你怎么可能只靠469分？”
　　康明珠自己也觉得难堪，但是依旧要嘴硬，这点就能看出来她骨子里跟赵青婷挺像的，都喜欢推卸责任。
　　“我怎么了？你让我讨好这个讨好那个。一放假就要去伺候爸爸，还要学烹饪，我哪里有时间学习？我能考这个成绩不错了！还不都是你耽误我！”
　　“你有点出息行不行！你学习不好怎么在那些人里脱颖而出，怎么能让你爸选你继承家产？你这点分就算能进水木，也上不了经管学院的！撑死学个什么哲学语言历史撑门面。”
　　康明珠冷笑道：“我理科，我学不了哲学语言历史。你当初是怎么说的？你爸爸最喜欢你，几亿的家产等着你继承？结果呢？去了我才知道，你根本就是利用我！你跟本就是拿我当借口！”
　　“我怎么拿你当借口了？我是你妈！我好了你才能好，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赵青婷的声音也尖利起来。
　　“哼！你倒是想母凭子贵，可惜康家没有皇位！你在我爸的情妇里头根本就排不上号，什么我爸爱你，你根本就是偷偷怀了孩子等着讹钱呢！要不是——”
　　赵青婷一巴掌扇了过去，“你怎么敢！你吃我的穿我的，你花了我多少钱？我养个狗都比你有出息！”
　　康明珠捂着脸，倒是没掉眼泪，眼睛里只有仇视。
　　“你养狗？你能把黑背养成田园犬！你看看你的赵若曦，人家改了名字，考了678分，没有你人家一飞冲天了！我妈还考了高考状元出来！你就是目光短浅，就是院士让你养，最好的出路也就是卖猪肉！”
　　“你给我滚！你给我滚出去！”
　　当然康明珠没滚，她直接摔门回房了。赵青婷第二天就又飞回了港城。
　　手机的震动，把康明珠的思绪又拉了回来。
　　顾若曦：“对了，学校还给我发了30万奖学金呢。”
　　康明珠眉头一皱，立即回道：“怎么可能？你才考678分，怎么可能有奖学金！”
　　顾若曦当然不会说这是给她妈的，这算是背后的交易了。
　　她回道：“我是三中史上进步最大的学生，不过你挺可惜的，你原本成绩就那么好，要是——啧啧，真惨。”
　　这话戳中了康明珠内心最隐秘的地方。
　　以前她成绩好，但是没有钱。不过有钱人的日子过了一年半，她已经有点习惯了，说白了还是一张嘴吃饭，一张床睡觉，尤其是还要讨好人，这让钱带来的愉悦感大打折扣。
　　她这个时候不免又想起她已经失去的好成绩。
　　但是每次一冒出这个念头，她就会立即找什么事情岔开，她完全不敢往下想。
　　但是现在被她的仇人戳破了，康明珠直接抓着手机就扔了出去。
　　手机碎了，屏幕终于灭了。
　　顾若曦等了好久都没等到回音，还试探性地打了个电话，听见那边的“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她耸了耸肩，一脸惋惜道：“我还想劝她复读呢，她基础那么好。唉……养在温室里的花朵啊，稍微一点点挫折就完蛋了。”
　　康明珠在家生闷气，连房门也不带出的。
　　全巧兰这次没劝她了，不到500分？这哪里是什么学习好的亲女儿？这又是个虫啊！
　　当然她也一样不会在自身找问题，每天骂骂咧咧还是：“都是那个换了孩子的黑心肠养出来的孬种！”
　　港城。赵青婷虽然表面上张牙舞爪的，但是也看了那篇报道，不然她反应为什么那么激烈呢？
　　尤其是顾若曦说什么世上只有亲妈好这种话，让赵青婷气得鼻孔都歪了。
　　“养不熟的白眼狼！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还不如喂狗！”
　　回去港城，赵青婷越想越生气，她觉得不可能。
　　她比顾棠还要小几岁，而且也是上过初中的，她根本就看不懂高考卷子，顾棠怎么可能考个状元出来？
　　这一定有问题！
　　说不定她作弊了，说不定她是找人代考的！
　　赵青婷很快有了主意，她娱乐圈混过的，虽然退圈好几年了，不过营销号这一块她熟得很。
　　很快赵青婷就找到了人，花了钱让他们吵做。当然一开始不能太过分，不能露出真实目的，要一点点来。
　　没两天，有些营销号就开始炒作了。
　　什么：据说她字写得很好看，卷面分满分，想看！
　　又或者：为什么不公布她的作文？她语文跟英语都是满分，我想看高分作文。
　　还有：一共就扣了14分，数学8分，理综6分，我想知道她错在哪儿了？我想知道为难住高考状元的题有多难！
　　高考是个自带流量的话题，这么一炒，也有不少路人下场了。
　　其实每年考试中心都会公布某些学生的卷面，加上顾棠这个成绩这个年纪的确是有话题度，考试中心反正是没看出来有人不怀好意。
　　当然还是因为顾棠没有作弊，他们也是严格按照规则打分的，谁能猜到赵青婷的心事呢？
　　很快，考试中心就放出了顾棠的卷子。
　　一开始网友的反应基本都是“一句卧槽行天下”。
　　但是两个小时之后，有人发现不对了。
　　“考试中心改错卷子了！你们看这一题。[截图]”
　　“这是生物题，考的是构建质粒，目标序列是5'ggat3'，这是个酶切位点，标准答案是限制性内切酶，顾棠写的是bahi，阅卷老师判错，给她扣了一分。但问题是这没错，这就是bahi的识别序列，就代表酶是从这里切开序列的。”
　　“膜拜大神！我不是说楼上，我是说顾棠。”
　　这热度顿时更高了，但是这个时候，赵青婷已经觉得不太妙了，事情的走向跟她的预想大相径庭。
　　到了第二天早上，考试中心出来回应了。
　　“感谢大家的批评指正，这一题的确是判错了，我们会深刻反省错误，并坚决彻底改正，另外给顾棠的总分再加上一分。”
　　网友们非常高兴，顾棠也高兴，顾若曦更是在房间里嘻嘻嘻嘻了一整天。
　　只有赵青婷，她觉得她都要在港城闷热潮湿的空气中窒息了。
　　她花了10万块炒热度买热搜，最后的结果是给顾棠加了一分？
　　她不接受这个结果！
　　赵青婷顿时顾不上跟康明珠生气了，她直接找了个留学中介，连定金都交了，然后跟康明珠发了个消息，“港城大学或者水木，不然你就去复读！”
　　虽然总分加了一分，不过737分跟736分一样，都是陇丰市的理科状元。
　　成绩出来第三天，两人报了志愿，顾棠马不停蹄带着顾若曦又去了首都。
　　“咱们先租房子，可能需要先简单装修一下，比方刷个墙，然后添置点家具什么，正好夏天，放两个月就差不多能住人了。”
　　“而且这个时候是退租的高峰期，多数人都是开学了再慢慢租房子的，这时候很有可能租到性价比比较高的房子。”
　　两人看了一周的房子，最后在靠近农大的新小区租了一套刚退租的100平米的大两室电梯房，租金谈到了9000块每月，付三押一。
　　首都各种行业都发达，房东很快叫人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
　　顾棠也没闲着，她找了装修公司敲定了简单的装修方案。
　　主要是刷墙，换了质量好一点，光线更加柔和的灯，然后就是洗手间跟厨房重新装修一下。
　　盯装修的空余，两人还去买了大书柜，还有每人一个可升降的书桌，还有不可或缺的大冰箱，以及一人一辆自行车。
　　所有的问题在顾棠这里都是有条不紊的解决。
　　等装修好，两人再次回到陇丰市，这次就是去见顾若曦的爷爷奶奶跟姥爷姥姥了。
　　姥爷跟姥姥没什么多说的，就是爷爷奶奶对给她改姓表示了不满，不过顾棠也没放在心上。
　　而且顾若曦也对她这个姓很满意，她觉得跟妈妈姓特别好。
　　7月16号，两人的录取通知书都到了。
　　顾若曦考上了首都农大的野生动物保护专业，本硕连读。
　　顾棠则是水木的材料学专业。
　　接下来就是打包东西，快递寄去新家，剩下的一个月，顾棠带着顾若曦出去旅游了。
　　8月底报道，9月初开学，顾若曦精神抖擞站在了军训的队伍里。
　　说实话她不担心她妈，她妈体力比她好多了，能爬山能下海，每次出去旅游到了最后，都是她妈拖着行李跟她一起前进的。
　　所以还是担心自己比较现实啊……
　　距离农大不远的水木大学，顾棠吸引了不少眼球。
　　别的城市，每年就两个状元，水木就不一样了，他们每年能招二三十个状元。
　　但是没有一个状元的讨论度有顾棠这么高的。
　　而且她还报得是材料专业，这个专业男女比例打底都在2:1的，所以顾棠往那儿一站，就鹤立鸡群了。
　　分班第一天，大家都不太敢跟她说话，还有不少人担心她军训拖后腿。
　　然而等到军训开始第一天，大家跟她说话就更客气了。
　　她军姿站得很有腔调，她正步踢得非常有力道，她军体拳跟教官打得有来有往啊！
　　这是真招了个大神进来啊！
　　这哪里是拖后腿？这是一拖二十九啊！﻿


第386章 被嫌弃的假千金的妈妈
　　在顾棠强有力的拖动——啊不,是在顾棠作为先进榜样的带动下，材料一班的同学们都很拼。
　　不管是什么项目，他们都要尽力做到最好。这种体力活,总不能比一个年纪是他们两倍的人还差吧？
　　等一下，这句话说得不对。
　　总不能比一个年纪是他们两倍的人差太多吧？
　　拼搏了整整三周,材料一班在军训汇报的时候不出意外得了最佳班级的荣誉，顾棠也一下子成为了材料一班的顾姐。
　　大家都叫得心甘情愿,还带着点崇拜。
　　军训过完没上两天课,就是个长假期,顾棠先带着顾若曦去动物园报道,再次成为了光荣的志愿者,下来就是去买新衣服。
　　“以前你上高中，多数时间都得穿校服,上了大学就不一样了,这边风又大，给你买两件风衣,还有冬天的衣服。”
　　顾棠眼光挺好的,顾若曦又高高瘦瘦的,顾棠给她挑了一套军绿色的半长大衣，下头是紧身的皮裤,鞋子是12孔的马丁靴，穿上是又a又飒,好看极了。
　　顾若曦骄傲地连头都昂了起来。
　　“妈妈，你不知道我以前多惨,全女士给我买衣服的时候，永远都是小孩子还要长大，所以要大一号,然后又觉得小孩子要穿鲜艳的颜色，不是桃粉就是艳红。”
　　“赵女士就更夸张了，永远都是要显身材，要穿得像个女人。”
　　顾若曦撇了撇嘴，“再去买双远足鞋，老师说我们专业实践课挺多的。”
　　将近两年的潜移默化还有安慰，她说起以前的事情，态度终于是不一样了。
　　最开始是逃避，不到逼不得已绝对不说，而且经常伴随着情绪崩溃跟眼泪。
　　后来就是神情落寞，说完之后要难过好久，或者是刻意装出来的开心。
　　现在就是不屑，说起来也不避讳什么，就跟聊天一样，轻而易举的说了出来。
　　顾棠记在心里，当然这个话题是不能放在明面上说的。
　　“喝豆汁儿吗？咱们去尝尝豆汁儿？”
　　顾若曦笑了，“喝喝喝！我要看看我妈妈是能喝下去，还是浪费粮食！”
　　“那还是两人买一杯吧。其实你看他们也知道这东西不好喝，还有小杯的尝鲜装。”
　　两人买了杯豆汁儿，一人一根吸管插进去，顾若曦尝了半口，就一脸震惊地看着顾棠，“这真的不是坏了吗？”
　　顾棠就闻了个味儿，然后看着杯子上印的豆汁历史跟发展，冷静地吐槽道：“按照这个制作流程，说是坏了也没错。”
　　现在的商场，一般都有快递送货业务，两人买了不少东西，逛到中午两点依旧是两手空空，十分自在。
　　午饭两人去尝了久负盛名的烤鸭。
　　顾若曦最喜欢就是胸口那一小块皮，片鸭子的师傅动作熟练把这一块切下，片成了六片，这算是整只鸭子的精华了。
　　皮里的油已经被烤得差不多了，焦黄色的皮呈现出透明的质感，还能看见油脂流出后形成的空洞。
　　放在嘴里轻轻这么一咬，外层是脆的，剩余的油脂很快流了出来，跟焦香还有果木带来的熏香融合在一起。
　　顾若曦眼睛都亮了，“妈妈，咱们一人一半。”
　　这家烤鸭店在商场楼上，人流量不小，两人这边吃着，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康明珠。
　　她虽然没上成水木，不过找了中介各方周旋还花了不少钱之后，她依旧还是学的金融专业，就是学校档次下来一点。
　　从水木变成了师范。
　　其实师范也是个特别好的学校，但是跟康明珠原本计划中的水木京大比，落差就不是一星半点了。
　　而且中介还挺遗憾的，“其实你要是不办港城的身份，我们可以帮你走少数民族预科的路子。不过港城身份也挺好的，等你上到大二，我们还能帮你办留学，这时候港城身份就好用了，去英联邦留学容易很多。”
　　这种事情是要赵青婷掏钱的，而且她觉得她家里这两个人，全巧兰是什么都不知道，靠不住，康明珠就是小孩子，一样是没见识靠不住，所以中介说这话的时候，赵青婷也在。
　　听见这话，她毫不客气扫了康明珠一眼，呵斥道：“听见没有！好好学习！当初说什么能上水木京大？我都觉得你是在骗我，没有我花钱，你连首都师范都上不去！”
　　康明珠根本不想理她，跟这种没见识的人完全没的可说。
　　她当初？她当初在二班，年纪排名前30，她看过三中今年的喜报，第30名考了673分，读的是首都医学院的八年制临床。
　　康明珠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道：“你初中都没毕业，我能上大学已经是青出于蓝了。”
　　中介挤出个尴尬但是不是礼貌的笑容，客气地告辞了。
　　母女两个继续互怼。
　　赵青婷以前忍着康明珠，是因为康明珠学习好，能帮她入主豪门，现在眼看这点优势也没了，豪门近在咫尺就是进不去，赵青婷别提多烦躁了。
　　康明珠也是一样，她以前学习多好啊，天之骄子，就是因为被赵青婷煽惑地太着急了，而且当初赵青婷根本就是骗她。
　　这种人，她就算能继承康振宗的家产，也一分钱都不给她花！她做梦去吧！
　　但是不管怎么样，康明珠的生活还是没什么变化，依旧是花着赵青婷的钱，而且因为心里有了怨气，花得更多了。
　　于此同时，她的学业进展不是很顺利。
　　金融学这专业，入门容易，靠着期末突击也能过，但是真正学懂学精就很难了。
　　康明珠在赵青婷这边耳濡目染两年，心思全花在跟人勾心斗角还有互相攀比上了，人也浮躁了很多，总之动脑子，思考内在逻辑这种脑力活动，她完全不行了。
　　这次放假，康明珠以首都冷，先买两件厚衣服再去港城为由，打算放松一下。
　　这一放松，就看见了顾棠跟顾若曦。
　　康明珠的脚步顿住了，这时候顾若曦正好卷了个饼给顾棠，顾棠呢，手里卷的饼也是给顾若曦的。
　　站在康明珠这里，还能隐隐约约听见两人的对话。
　　顾若曦：“谢谢妈妈。”
　　顾棠：“你这卷饼的手艺不行啊，内容物太少了，心不够沉。”
　　顾若曦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那咱们常来吃，多练习练习我手艺就好啦。”
　　康明珠后退了一步，表情晦涩难明，几秒钟之后，她小声道：“烤鸭388起，20的服务费，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能吃多久！”
　　说完，康明珠头也不回走了，她打算去楼上吃粤菜，“这种油腻腻的东西不适合我！”
　　但是粤菜也吃得不是很舒心，楼下看见的那一幕反复在她内心出现。
　　就算清醒的时候不让自己去想，计算再逃避这个话题，康明珠的潜意识里还是要去计较得失利弊的。
　　“我有钱！”她一边一勺勺吃着188一客的金汤海鲜羹，一边咬牙切齿地小声给自己洗脑。
　　顾若曦跟顾棠是三中今年的焦点人物，她们的去向并不难打听。
　　“野生动物保护能干什么？就算是本硕连读，要么出去风吹日晒雨淋，就算是动物园有了事业编，工资也就是四五千，就是个穷鬼！你一辈子能赚多少钱，从上班的第一天就能算出来！”
　　“材料专业四大天坑之一！女生根本找不到工作，要么转行要么考研！但是高考不限年纪，考研是限年纪的，再说就算有厂子要女生，也不会要个四十岁的员工的！”
　　“她毕业了根本找不到工作！耽误这么几年，她想再回去当会计也不行了！”
　　康明珠长舒一口气，情绪终于是好了点，“就算我叫了你十几年妈，未来我也不会养你的，选择都是自己做的，谁让你们都对我不好呢？”
　　当天晚上，康明珠再次飞到了港城，又去在康振宗面前刷存在感了。
　　其实她这个成绩，康振宗也是知道的，赵青婷根本藏不住事儿。
　　一开始把康明珠恨不得夸到天上去，后来就只字不提了，但是她不提，旁边还是有人要问的呀。
　　所以康明珠高考栽了这事儿，被其余几个人在康振宗面前提了好多次。
　　从赵青婷爱面子不说老实话，一路晋级到了这母女二人艰险狡诈，满嘴谎话。
　　康振宗想过的，他都40多了，身体又不好，左腿截肢，他已经没有精力再重新把一个孩子从婴儿期养起了。
　　所以他得从这五个孩子里头挑一个出来。
　　康振宗的主意也挺简单，办身份这种事情可以，给数额合理的钱也可以，都是他的种，他承认的。
　　但是多余就没有了，像赵青婷说的什么出一笔赞助费，让康明珠上个好大学？
　　这会给其他人造成错误的影响。
　　不过康明珠还是入了康振宗的眼的，他觉得这个大女儿耳根子软，容易受人影响，眼皮子也浅，当管理者是不可能的。
　　但是容易煽动也是个好性格，可以利用她冲锋陷阵，或者干点别的。
　　长假期过去，顾棠第一时间交了外宿申请。
　　辅导员二话不说直接同意了，其实不让大学生外宿，主要是怕他们自律能力不强，怕出危险。
　　但是顾棠就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问题。
　　而且外宿申请上的家长签字，也被辅导员主动忽略，找她家长签字就真的是为难人了。
　　大一新生的学习正式开始。
　　基础英语的老师在课堂上道：“你们能考到水木，英语水平都不错，咱们这节课做个小测验，能考到80分以上的，四六级基本没有问题，可以申请免修。”
　　顾棠考了96分，又是全班第一，她很快就交了免修申请，每周节省了四节课的时间。
　　不过这个免修就不止她一个人了。
　　等上体育课的时候，顾棠也很出类拔萃。
　　大一的体育放在每周三下午，两节课共计90分钟。头一学期没有选修课，各方面都学一点，材料学两个班61人一起上，顾棠很快就以卓越的体能还有良好的柔韧性，以及完美的协调能力入了老师的眼。
　　老师一边感慨她年纪有点大，没法参加大学生运动会了，一边把她提拔成了助教。
　　两周下来，材料学院里就开始流传一句话了，“你顾姐还是你顾姐。”
　　到了十一月份，专业课正式铺开，顾棠明白这专业为什么能入选四大天坑了。
　　虽然教材是自己编写的，不过根据教学计划，真正学到材料之前，数学物理化学都得学，还得深入地学。除此之外计算机技能也非常重要。
　　甚至还有一门量子统计力学，选修课里还有跟生物材料相关的大分子合成等等。
　　实践课还要学金工，全称金属加工，据说还要做小榔头小改锥什么的，别说还挺让人期待的。
　　他们专业要上什么课，具体的内容都能在教务处的网站上查到，顾棠仔细对照了课程安排，算了算自己的技能：x衍射跟电子显微镜这块她还挺熟，数理统计她也很熟练，化学基础她学得不错，生物学更是精通，所以她还是挺有优势的。
　　材料概论的第一节 课上，负责讲概论的概论的老师第一句话就是，“大家都说材料学是天坑，我们专业化学比化学系学得多，我们的物理学得比一般物理学还要深。建筑方向搬砖，金属专业打铁，合成新材料靠玄学，为了不失业只能继续读研，真的是这样吗？”
　　老师环视一圈，看见了坐在第一排，而且敢跟他直视的顾棠，他微笑道：“业的，你的高考分数可以让你挑选任何专业，你觉得材料专业的意义是什么，你为什么要选材料专业。”
　　顾棠站了起来，重复了上次跟顾若曦说过的话。
　　“我已经不记得那位院士究竟是谁了，但是我记得他带我的激动。”
　　“也许我们里头有一个人能发明更加大容量而且小体积的轻便超能电池，它能用于无人机，能用于水下机器人，还能用于高能量武器。当然，你还能有一个一年都不用充电的手机。”
　　课堂上传来几声笑，“这个不好，换电池是手机售后盈利的重要方式，你这是要砸人饭碗。”
　　“我也觉得不好，我周末都是手机没电才起床，这是要我一躺一年的节奏哈哈哈哈。”
　　顾棠继续道：“还有碳纤维，它的强度是普通钢材的10倍，重量只有钢材的四分之一，施工方便快捷。这个特性如果继续加强的话——我想这个场景应该不用我描述了。”
　　她举了几个例子，又把话题转到了玄学上。
　　“其实合成新材料，具体比例靠玄学这一块，我觉得是因为量子力学的研究还不够深入。俗话说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同学们笑了出来，老教授脸上也有微笑。
　　“其实这句话有个意思，就是说量子力学是解决微观世界本质的学科，继续研究下去，玄学也就不再是玄学了。目前某些没法解释的现象，只能按照经验来说的现象，其实是因为我们还没有接触到本质，我们只能总结经验，还没有没有挖掘到真正的真理。”
　　“不是还有一句话？玄学跟科学会在山顶相遇的。”
　　这话就说得人很振奋，教授让她坐下，道：“那这节课的作业，就是写一写你们心中的材料学发展，写你们感兴趣的发展方向，为你们今后选择研究方向做铺垫——注意格式跟内容，不能写成科幻小说。”
　　同学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剧烈的笑声来。
　　“哪个学长还是学姐写成小说了？”
　　“求观摩求鉴赏！”
　　到了周末，顾若曦也回来了，兴致勃勃跟顾棠说她们都要上什么课。
　　这也是顾棠对她的要求，提前做计划，不要学校教一门学一门，要有整体规划。
　　“我们居然还要学动物保护法。”顾若曦靠在沙发上，跟顾棠一个个的讨论，“我去图书馆借了一本先看了看，总之得背，幸亏保护动物名录还有级别不常变，否则我都不敢提前背书。”
　　她一边说一边先笑了起来，“这门考试是半开卷，可以带书去看，不过也得提前看过一遍，不然到时候该抄哪部分都不知道。”
　　“下来就是动物学相关课程了，动物学，分类学，生态、行为、繁殖、饲养、疾病防治还有管理等等。我们老师说等学完基础课程，实践跟实习也非常重要。”
　　“我先看了大熊猫的那一章，别说从科学角度来研究大熊猫还挺有意思的。”
　　顾若曦翻身坐起，笑得分外灿烂，“老师上课还问了谁有实践经验，我说我在动物园的大熊猫馆当志愿者，他们都可羡慕我了，老师都惊呆了，我可太高兴了！”
　　她从小就不是人家羡慕的对象。尤其是懂事之后，把自己当成一个独立人格之后。
　　赵青婷永远都是在抱怨抱怨，家里天天都在争吵，学习也一塌糊涂，老师很少管她。
　　顾若曦往顾棠脸上亲了一口，“妈妈，你歇着，今天我做饭——”
　　不过她说完自己就先后悔了，“还是你做饭，我去打扫卫生！”
　　顾若曦风风火火地起来，动力十足先去扫地了。
　　她现在的样子跟两年前是真的天壤之别。
　　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走在这条路上非常坚定，也非常快乐。
　　顾棠放下心来，
　　报考研究生是有年纪限制的，但是这个限制仅限于全日制研究生，在职或者委培没有限制。
　　顾棠可没打算把自己的学历卡在本科上，她不仅想读研究生，她还想读博士呢。
　　所以她得给自己找个好老板。
　　开学这一个月，顾棠就是在给自己找老板。
　　材料学院的专业教授一共102名，其中还有9位院士，顾棠把这些人一个个都看了过去。
　　从中选出了三位刚从国外回来，以前在国内也没什么根基，年纪比她大，有成功研究经验，进校就是课题有经费，起步就是教授的大牛。
　　这些人肯定是要组建实验室的，这就是她的机会。
　　顾棠先去找的教授叫做朱山丁，这人今年52岁，早年出国留学，后来留校任教，去年刚回国，偏向于基础性研究，据说明年就开始带研究生。
　　顾棠敲了敲门，里头传来朱山丁的声音，“请进。”
　　顾棠手里拿了一叠材料，进去就直白地说：“朱教授，我是材料1班的顾棠。”
　　她挺有名的，材料学院的人就算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也都听过她的名字。
　　朱山丁推了推眼镜，略带兴味道：“你就是顾棠？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顾棠先把她的会计证复印件跟中级职称的证明递给了朱山丁。
　　“朱教授，我想您应该是要招实验室管理人员的，我是来毛遂自荐的。”
　　“我从事会计行业19年，经验丰富，整个财务系统的各项工作都有充足的经验，我认为我能做好实验室管理工作。”
　　“另外，我还是材料学的专业人员，目前学习的所有课程，老师对我的评价都很高。”
　　“最后我外语也不错，能流利跟外国友人交流。”
　　“招我一个人，能顶三个人用。”
　　朱教授笑了起来，他虽然挺有野心的，不过万事都要从头开始，招这么一个人来，的确是良好开始的第一步。
　　朱教授道：“你先说说你觉得实验室管理是管什么？”
　　顾棠道：“简单来说可以归为三类：人员、项目还有资金。人员包括您未来的研究生，合作者，还有学校的相关部门。”
　　朱教授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项目管理从基础上来说就是保证项目高效有序地进行。在高校里，我们可以概括成：国科金的申请、研究和结算。”
　　朱教授笑了一声，“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啊，这个不太好申请。你还是挺有野心的。”
　　“至于资金，这个就是我的老本行了，我是从出纳做起的，当过财务总监，管理过整个公司的财务，我可以保证账面不出任何问题。”
　　朱教授忽然切了英语，问了她两个问题。
　　“实验室刚开始，你觉得你作为后勤人员，应该做些什么？”
　　顾棠一点没犹豫，“订购仪器、试剂、耗材。当然这个有学校出面，我们只需要往上填单子就可以了。”
　　“其次就是项目的申请管理，也可以跟企业合作，方便成果转化。”
　　“最后是研究生，他们的经费控制、补助，还有心理状态等等。”
　　朱教授挺满意的，他道：“你还有什么要求？”
　　顾棠道：“我希望毕业之后能读在职研究生，以及博士。”
　　这其实也是个暗示，算上本科这四年，她至少能在这儿待10年。
　　顾棠留了几秒钟给朱教授反应，然后道：“我英语已经申请免试，其余的课程目前来说没有难度，没有理解不了的地方，所以我的时间还是很宽裕的，另外等下半年开选修课之后，我会去选修项目管理相关课程。”
　　规划非常清晰，朱山丁伸了手出来，道：“很好，我会去跟学校说的。学校的实验室管理员根据实验室大小，基本工资一般在5000~6000浮动，一般实验室都不会招专门的财务人员，另外我是有计划招一个秘书的，可以给她编制，基本工资在5000元上下。”
　　“你的专业背景就是最大的优势，我想——一开始事情不多，你算是兼职，薪水不会超过5000块，不过我可以给你编制。”
　　这消息并不难打听，尤其是朱山丁去管理处给顾棠办入职手续的事儿传开之后，别人除了惊叹就是惊叹，同为材料专业的两个班的其他同学，就是震惊了。
　　“我们还在逛首都城呢……”
　　“我这还懵懂天真无知呢……”
　　“我连校园都没逛完呢……”
　　“顾姐已经连工作都找好了……”
　　“据说未来还能在职读硕士读博士……”
　　“你顾姐永远是你顾姐！”﻿


第387章 被嫌弃的假千金的妈妈
　　等证件办好,母女两个周末交流的时候，顾棠把东西给顾若曦看了，她愣了足足5秒没说话。
　　等她反应过来,顾棠又跟她讲了整个的目的还有流程，以及挑选方向的考虑因素。
　　这次顾若曦若有所思地想了想，道：“我一开始的想法是当熊猫饲养员,我现在还是想当熊猫饲养员。我的学历够了，已经在熊猫馆做了整整一年的志愿者,以后还会继续下去，所以实践也够了。”
　　她看了顾棠一眼,顾棠鼓励似的点了点头。
　　顾若曦虽然条理性跟目的性都做不到顾棠这样,不过还要具备什么素质，或者加分项,她也有感觉的。
　　毕竟野生动物保护这个专业,学的时候也是按照级别来排列重要性的，大熊猫显然是重中之重。
　　“大熊猫会出国，会租借出去作为交流，掌握一门能流利交流的外语技能能让我比别人更有优势。”
　　“下来就是选择繁育基地、野外生存训练中心还是动物园了。小动物园可能就两只熊猫,我不想去这样的地方。除了繁育基地的熊猫多,剩下能繁育大熊猫并且饲养数量超过10只的动物园，一共三座。首都动物园也在其中。”
　　顾若曦看了她一眼，道：“我不想去大熊猫放归中心——”她稍微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道：“一个是条件不太好,我虽然喜欢动物,不想跟人接触，但还是想留在生活便利的大城市的。”
　　顾棠笑得很是温和，道：“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人人都想留在大城市。你看经济发达的地方房价高人也多，工资也高，生活配套齐全，就是这个道理。”
　　顾若曦松了口气，道：“我觉得幼崽特别治愈！谁不想抱一抱可爱的黑白团子呢？”
　　她嘴角笑了起来，“要是将来能养大熊猫做宠物就好啦！别说996了，我能007！幼崽的毛特比软，特别舒服，叫起来也超级软萌！”
　　顾棠跟着她一起笑了起来，道：“我也喜欢，要是将来能养大熊猫当宠物，我也给你买一只。”
　　顾若曦嘻嘻嘻的笑了好几声，“所以我想留在首都动物园。下一步我得去打听一下他们这两年招的人都是什么学历，熊猫馆什么时候有空缺——还有什么？”
　　她看着顾棠，顾棠虽然不是动物保护专业的，但是俗话说条条大路通罗马，有些事情是相通的。
　　“我可以帮你问问昆虫馆的馆长。”顾棠提了第一条建议。
　　顾若曦又笑了，她又想起那次跟妈妈一起去昆虫馆，原本还呼扇翅膀翩翩起舞的蝴蝶，开始先是停顿了两秒，然后以她妈妈为中心四散逃跑。
　　连挥舞翅膀的频率都比一开始快了很多呢。
　　顾棠又道：“下来你还得打听一下熊猫馆几只熊猫的情况，包括年纪身体情况等等，还有他们的人员配置，你既然学这个专业，应该知道一个合格的熊猫馆应该配备几种人才，这样等你将来递简历的时候，也能有的放矢。”
　　顾若曦重重点头。
　　顾棠忽然轻松一笑，“其实也不用太担心，这个专业，农大的排名在前三，而且你上次也说了，你们班同学没有一个出去实践的。高年级同学的实践也都是学校安排的，你已经出类拔萃了。”
　　被妈妈夸不管是什么时候都很开心，顾若曦谦虚道：“跟妈妈比我还是差了一点——很多哒。”
　　等顾棠办好手续，正式成为朱山丁的助手之后，差不多已经到了期末考试的时间。
　　材料2班的同学还好，1班的同学一个个都摩拳擦掌的，打算在考试上考过顾棠。
　　材料学不是水木最好的专业，而且还是天坑之一，里头就顾棠这么一个状元。
　　但问题是能靠进水木的就没有庸才，这波人的确不是状元，不过高考分也就比顾棠低了一二十分而已。
　　这班里就没下700分的。
　　不过很显然，他们要失望了。
　　到了过年，顾棠跟顾若曦留在了首都，外头下着鹅毛大雪，屋里头的暖气烧到了26度，顾若曦干脆直接穿了短袖，道：“咱们晚上吃羊肉火锅吧，我想吃羊肉，暖身子。”
　　顾棠摇了摇头，还是满足了她的愿望，顾若曦舔了舔嘴角刚下去，还留着一层死皮的燎泡，笑嘻嘻道：“我知道上火，晚上再熬个山药煮秋梨下火？我来熬。”
　　这个时候，不用说，康明珠已经到了港城。
　　赵青婷看着越发地显老了，以前还在陇丰的时候，她每天无所事事，看着倒也还精明，但是来港城的这一年，天天跟人勾心斗角，每天想的都是怎么争家产，怎么上位，怎么背地说人，怎么让人吵起来。
　　相由心生这句话真的是真理，康明珠觉得她这个亲妈，脸上已经开始有刻薄相了。
　　她不仅想起上次看见的顾棠来。
　　虽然一看也知道年纪不小了，但是整个人的状态就很好。
　　康明珠委婉的提醒了一句，“你是不是该歇歇了？我觉得你最近状态不太好。”
　　“歇什么歇？我能歇下来？要不是你不争气，你爸现在都不松口，也不肯娶我，我至于这么累吗！”
　　康明珠翻了个白眼，不说话了。
　　但是赵青婷却没这么容易放过她，“你什么时候交换到港城大学？你不在你爸身边，总归是要吃亏的，你学习又不好，又不会讨好人，要我说你还上什么学？不如在你爸身边待着，有他喜欢你，你什么没有？”
　　康明珠倒是不反对在康振宗身边带着，但是她完全不想看见赵青婷。
　　这人目光短浅，毁了她的前途，靠近她就会变得不幸——她爸一直不松口，说不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不喜欢你，我得付出多少努力才能弥补你带来的影响？”康明珠没好气道：“你也别总往人身边凑了，远香近臭你总该知道的吧？”
　　赵青婷眼睛顿时瞪圆了，“你爸不喜欢我？他不喜欢我能有你？他不喜欢我能给你办身份。”
　　康明珠拿着衣服就往浴室走，“行行行，他最喜欢你，他让你在酒店住了一年，那我晚上要跟最喜欢你的他吃饭，你觉得我该去吗？”
　　“滚！”赵青婷拿着杯子就砸在了地上，不过这是高级酒店，地上地毯至少3厘米，完全摔不碎，连点声音都没有。
　　太憋屈了。
　　浴室里传来水声，赵青婷不甘心地坐在了沙发上。
　　她为什么这么火烧火燎的？
　　她这一年在港城的花销有点大，她就剩不到五百万了。
　　虽然康振宗给她掏了酒店的钱，但是别的开销他又不管，赵青婷每次去看康振宗，总不能不买东西吧？
　　而且还得表现出她不为康振宗的钱，所以还得买点好东西送给他。
　　还有在康振宗的小情人面前，她不能露怯吧？
　　她这一年，直接花了两百多万出去，按照这个花销，她撑死还能住两年，两年之后康明珠可还没毕业呢。
　　得想个法子，不能这么下去了！
　　康明珠很快洗过澡，吹了头发换了衣服，上了康振宗派来的车子，往康家大宅去了。
　　虽然刚才她说的是跟爸爸吃饭，不过这顿饭依旧不是他们两个吃，剩下的四个子女都在。
　　尤其是年纪最大最讨厌的康彦，也不知道他是去学糕点还是去玩的，康明珠没觉得他做得糕点有什么进步，倒是衣着打扮有往时尚圈发展的趋势。
　　康振宗坐在主位，看着他这一群各怀心思的子女，故意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
　　五个人一愣，忙齐声安慰道：“爸爸长命百岁！”
　　“爸爸还是青年呢。”
　　看见他们惊慌失措又紧张又尴尬的样子，康振宗觉得挺开心的。
　　年夜饭吃到一半，康振宗的秘书忽然进来了，他手里拿这个文件夹，一脸的惶恐，道：“康先生，康记今年的年礼点心，销售额下降了30。”
　　康振宗脸色一下子变了，当然如果顾棠在这儿，她就能看出来这是装的。
　　不是说销售额下降是装的，而是挑这个时机来说，肯定是事先商量好的。
　　不过桌上过十八岁的就两个，年纪最大的也就十九岁，学得还是烘焙，没人看出来猫腻很正常。
　　康振宗把餐巾狠狠一摔，撑着桌子站了起来，他已经装好了假腿，理论上走路是没什么问题了，不过他还是有点心理障碍，左腿完全不敢用力，走路依旧有点瘸。
　　“你们跟我过来。”康振宗拿着文件夹，领着他们往书房走了。
　　康明珠有点激动，这还是除了大厅跟一楼休息间，她第一次去别的房间呢。
　　当然激动的不止她一个，剩下人都跟她一样。
　　一进去书房，康明珠先看见的就是墙上的各种照片，还有证书奖状等等，充分显示了康记的历史悠久。
　　她还激动呢，康彦已经开口了，“爸爸，这是烘焙大师阿尔芒吗？”
　　康振宗微笑点头，“没错，康记的焦糖奶酥还有招牌可颂，都是阿尔芒根据本地人口味帮我们研发的。你也知道阿尔芒？”
　　康彦更加的激动了，“如果我中级班成绩好，明年的高级班就有机会去上阿尔芒的课。”
　　康振宗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一定要把握住。”
　　剩下人看着他的眼神都不太友善。
　　很快六位姓康的人分别坐了下来。
　　康振宗道：“我想问问你们，你们觉得康记点心的销量下降，我应该怎么办？公司那些人都是学院派，提的建议想也知道中规中矩，没有新意，我想问问你们。”
　　这是考验！
　　康明珠兴奋起来，她上的是金融专业，课上也讲了不少案例的，不过这么一回忆，她又有点难过，她一个都没记住。
　　康振宗环视一圈，视线划过康彦的脸，丝毫没有多余的停顿，“这样吧，先从最小的说起。”
　　康明珠有点慌，这种时候，谁都知道先说的占便宜，万一前头的人把能说的都说完了呢？
　　不过一想康彦还在她后头，她就又点庆幸。
　　“我想……打折？每年圣诞节商场都会打折，里头人挤人。打折人就多了。”
　　康振宗笑着点点头，也没说什么，视线往下一个人身上一过去。
　　康明珠松了口气，这种建议就跟狗屎一样，完全没有可行性。
　　“开发新品种？做广告？请大明星做广告？”
　　这一位也不过才十岁，提的建议也——反正不能说没用，但是不能持久。
　　下一位今年初三，他想了想，道：“扩大利润，降低成本。可以请便宜的工人——可以把工厂搬到内地！”
　　康振宗依旧是微笑着点头。
　　下一个就到康明珠了，她道：“我觉得把工厂搬到内地是个很好的主意，内地对外商投资是有优惠的，而且那边的人力成本不高。”
　　“另外我觉得也可以在一线城市开专卖店，扩大内地市场。我们是百年老字号，这个非常有优势。最后——”
　　她看了一眼康彦，以己度人，她也就只能说出这种泛泛而谈的建议，他的烘焙技能也不会很好。
　　再说要是一年就能成大师，那这烘焙师也太不值钱了。
　　“我想开发新品方面，不如让大哥来说？”
　　康彦倒也不紧张，他的确是不熟练，做酥皮还会翻车，但是他见过的呀，烘焙班的老师可都是牛人，所以他一样说得头头是道。
　　五个子女都说了一遍，康振宗若有所思点点头，道：“我再想想，你们去吃饭吧，我得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康明珠几个人是肯定不会让康振宗不快的，当下一人说了两句话，都走了。
　　书房里没了人，康振宗脸上原本温和的微笑就变成嘲讽了。
　　他其实就是给这些人点甜头尝尝，吊着他们而已。
　　他早就想好了，他打算先关停几家不太赚钱的门店，然后就要开始涉足新领域了。
　　外头的人都以为他的康记的利润率只有15左右，这的确没什么问题，在港城这种地方开面包房，这个利润率是正常水平。
　　但问题是总店的铺面不是租的，这是当年他曾祖父用他曾祖母的名字买的地。
　　康振宗叹了口气，谁能想到呢？
　　要不还是曾祖父有眼光，把这块位于市中心的土地的所有权悄悄瞒了下来。
　　这也是许多年来康振宗一点都不着急的原因。
　　这地段房价一平方尺一万二，房子盖起来他就能成功转型了。
　　不过他完全没有房地产的经验，所以肯定是要找一个合作伙伴的——这时候他的五个子女就能排上用场了。
　　联姻这招数虽然老，不过管用就行。
　　康振宗从抽屉里拿出雪茄来，熟练的切割点上，舒服的靠在了椅背上。
　　过完年，朱山丁的实验室仪器耗材等等东西开始陆续进场了。
　　顾棠也陪在了一边，现在实验室基本就跟她跟朱山丁两个人，朱山丁又是从业多年的老教授，说个一星半点经验，就够顾棠提高的了。
　　“其实我最拿手的是粉末冶金，这个你知道吧？”
　　顾棠点了点头，朱山丁又道：“我爸当年是工厂的八级工人，尤其是焊接这活儿，他用的都是粉末冶金的技术，当然那个时候这技术不叫粉末冶金，而是回收再利用切割下来的边角料。”
　　朱山丁还挺怀念的，“他当年修补机床的时候，能补到跟原样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来曾经列过。现在想想还真的有点怀念。当初我的基础就是跟着他打下来的。”
　　顾棠一边听着朱山丁怀念过往，一边动作麻利给所有的仪器上牌号。
　　“最贵的应该就是这个流变仪了。”朱山丁叹息道。
　　顾棠也接了一句，道：“学校给咱们实验室批的仪器价值大概在150万左右，除了各种型号的反应釜这种常备仪器，像流变仪这种只有大实验室才有的东西，咱们这儿也有。”
　　朱山丁点了点头，“我是做出点东西来的，也想多培养些人才。”
　　顾棠想了想，道：“下头我先写个实验室操作流程，还有注意事项，咱们是材料专业，中间不可避免涉及到高温操作，安全是最重要的。”
　　“对的，就是这个思路。”
　　顾棠又道：“还有比方流变仪混炼机这种仪器，公用的要预约，咱们也得出个章程，要不要借，什么情况下能借，收费如何计算，如果跟自己实验室的人使用起了冲突又该怎么处理？”
　　她知道实验室的大老板不管这种事情的，一般都是下头人写好章程，然后给他看一眼，她提出来的主要目的，就是让他知道自己什么都想到了。
　　还是为了多学点东西，顺利读研。
　　果然，朱山丁道：“一开始先不借，我自己的项目也要用，仪器也有个开机适应的过程，头一年不外借，回头教研室开会的时候我说一声就行，他们也能理解。不过操作规范出借规则，还有使用登记之类的，你先写出来，咱们得有个表态。”
　　顾棠年纪在这儿摆着，人情世故都知道，她道：“对，得让其他教授们看到，我们是打算外借的，但是要回报学校的器重，一开始的使用率会比较高一点。”
　　朱山丁笑了笑，没说话。
　　“你的课表给我一份，我们协调一下时间。我需要一个实验室助手，我看了你上学期的成绩，年级第一，文化课跟操作都是年级第一——”
　　朱山丁停顿了片刻，说真的，他现在也有点庆幸了，如果当初顾棠找的不是他，或者但凡她晚个一年半载的，等其他教授们反应过来，这人还不一定能落到他手里。
　　所以他还是挺幸运的。
　　两人到了朱山丁的办公室，顾棠打印了自己的课程表出来。
　　朱山丁指着上头的几处对钩道：“这是什么？”
　　顾棠扫了一眼，道：“这是我打算申请免修的课。”
　　一共四门，包括：大学英语、专业英语、大学体育、材料基础实验一。
　　“英语我觉得你没有问题，体育这个我不太了解，看你自己。至于材料学基础实验，你帮我做实验的时候，就能全部学会，正好试一试这些仪器。”
　　朱山丁算了算，这四门课，加起来每周至少十个课时，最重要的是周三全部腾出来了，能在实验室待一整天。
　　朱山丁的材料学基础教育完全是在工厂里接受的，没有理论知识，上来就是实践，工厂的老工人就是全凭一双手，就能做出来外国科学家用仪器也做不出来的东西，他是完全不觉得大一新生进实验室有什么问题。
　　“你未来想做什么方向？”朱山丁问道，“你对什么感兴趣？”
　　顾棠道：“电池吧。”
　　朱山丁哦了一声，道：“你详细说说。锂的分子量是7，带一个电子，比能量高，重量轻，密度小，多数人都认为在电池这块，不会有太大的改进了。”
　　那可不一定，顾棠还记得她去过的两个未来世界，就研发出了新一代的电池，还是颠覆性的电池。
　　“我记得上材料学概论的时候，老师说了不能把论文写成科幻小说。”
　　朱山丁笑了一声，显然这个梗他也知道。
　　“我挺爱看科幻小说的，我是这么想的，按照现在的能量转换效率跟最大动能，我们是没法探索宇宙的。但是科学家又提出了种种理论，比方虫洞旅行，比方曲率飞行，制约这种理论的是什么？能量首当其冲。”
　　顾棠唏嘘了一声，道：“所以我觉得一定有更有效率的转换方式，以及更高的能量密度，还有更大的功率。”
　　其实按照她这个角度也不是没有道理。
　　而且实验室的数据距离民用或者军用还有很大差距，朱山丁在外国的实验室里，就有人在研究电池，的确是有更大能量密度的，不过碍于安全问题，没法实际应用。
　　“也不完全是科幻。”朱山丁道：“你可以从价电子这方面入手，锂属于碱金属，一个价电子，稀有气体的价电子八个以上，卤素一族有七个价电子，国外就有人在研究这个，怎么让它们活泼起来。”
　　“那我就放心了。”顾棠开了个玩笑，“我想的也不完全是科幻。不过我想这应该跟电子云的结构跟跃迁有关，未来化学跟物理我还要学得更深入一点。”
　　朱山丁就挺满意的，他喜欢会想的学生，那种老老实实跟着他走课题的不是不行，就是开创力差一点。
　　顾棠又来了一句，“其实我还有第二个构想，我也怕我关于电池的设想是科幻。所以我的第二个目标是船底，可能是涂料，或者各种金属。”
　　朱山丁道：“你想解决藤壶附着的问题？”
　　顾棠点头，“现在用的涂料主要有两种，一种带毒，会污染环境，已经淘汰了，另外一种只能减缓，不能根治，一旦藤壶数量上去，这涂料也就没用了。”
　　“我去研究了一下藤壶的附着模式，还有对船体的影响，单个藤壶没有问题，但是一旦有藤壶附着上去，它会分泌一种物质，告诉别的藤壶，这里安全，会促进别的藤壶继续附着。”
　　“另外一点就是藤壶喜欢粗糙不平的表面，我打算从这两个方面入手。”
　　朱山丁更满意了，顾棠道：“其实还有第三种，第四种。比方更轻质的、耐高温耐撞击的复合材料。还有延展性更好，抗冲击能力更强的材料，其实蚕丝跟蛛丝也是个很好的研究对象，我觉得这种结构能用在防弹衣上。”
　　两人几乎聊了一个中午，等吃完午饭，顾棠下午回去上课，朱山丁回到办公室，他不禁拍了拍脑袋。
　　“这是真的喜欢看科幻小说啊。不过当年的科幻小说也实现了不少啊。”
　　朱山丁长舒一口气，不免也有些期待。﻿


第388章 被嫌弃的假千金的妈妈
　　虽然顾棠挺敢想的,并且半真半假的一部分是科幻，一部分是真的在未来世界见过的东西，而且有些东西她还知道比较基本的信息,不过作为一个大一新生，她主要的任务还是学习。
　　这些东西目前还只是想想而已。
　　开春之后，顾棠跟着朱教授把实验室所有的仪器都用过一遍，写了中英文版的标准操作流程。
　　而且在她的建议下，朱教授同意给实验室的几个天平都配上小型记录仪。
　　也就是不管称多少，都有一份电子以及打印的记录。
　　他们做实验室精密研究的,尤其是朱教授的方向粉末冶金，有的时候会加入极其微量,毫克级别的物质，这个时候万一手滑把0032g记录成0023g，这实验就重复不出来了。
　　重复性也是衡量研究成果的重要因素。
　　而且个别时候,某些同学会图省事编造数据，有了这个会加上时间温度的记录仪,最大可能杜绝了这种情况的发生。
　　等实验室筹备的事情告一段落，朱教授又给她布置了一个新任务。
　　“你既然最先提了电池,那么我希望你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回顾一下电池的发展历史。目前来说电池大体上分三类,干电池、蓄电池和锂电池。你可以每种选一样出来,该有的器材实验室都有，你每样做一个。”
　　“这个不是很难,现在四月份,在期末之前做好就行。”
　　顾棠点头说了声好，这实验不是让她做商业化的电池，只是弄清楚原理,然后重复。留3个月给她，还是充分考虑到平常要上课、马上要考四级，还有期末复习的时间。
　　要知道现在连土豆发电这种实验，都已经进了幼儿园的教材。
　　不过顾棠对自己的要求远不止于此。
　　她需要搞懂原理，结构，搞清楚每部分的目的，然后才打算动手做自己的电池，也是为了以后的研究做准备。
　　大一结束，不管是朱教授布置的任务，还是考试成绩，顾棠都完成得非常出色。
　　暑假两个月，朱教授打算出国看看孩子，他还想把孩子接回来上高中，虽然他已经52岁了，不过结婚挺晚，生孩子就更晚了，女儿今年正好14岁。
　　这个暑假，顾棠照例带着顾若曦出去旅游了三周，然后就是建议她去动物园连续地做上两周的志愿者，看看能不能适应这种生活。
　　而且虽然一般动物园都是早八点上班，晚上18点下班，但是真正在动物园工作的话，时间还得再拉长一点，下班基本都在晚上8点以后了。
　　再加上周末动物园人多，一般都是安排在周中休假，总之这工作越了解就越辛苦。
　　顾若曦连着去了一周，回来跟顾棠道：“累是累了点，不过妈妈，你仔细想想，我可是跟熊猫一起工作的。别人想看熊猫得花钱，想摸熊猫不仅要花钱还要申请，还要排队，我就不一样了。”
　　她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不仅能撸，我还能亲呢，白天还能靠着大熊猫一起晒太阳，写记录写累了可以抱着毛团子揉搓——当然名义是上照顾熊猫，这种上班时间合理摸鱼的工作去哪儿找？”
　　顾棠挑了挑眉，严肃正经道：“你要是想带薪摸鱼，不如去水族馆工作？”
　　顾若曦笑得脸都疼了，道：“总之我很满意这工作，我恨不得现在就毕业。要不是每天只能工作10小时，我能把大熊猫撸秃！”
　　顾棠放心了，熊猫饲养员是挺治愈的，淡季的时候她也去熊猫馆蹭一蹭熊猫的，总之就是看熊猫坐在树杈上晃jiojio啃竹子，连着看两个小时也不带腻味的。
　　“那你下学期报个健身班吧。”顾棠道：“熊猫三个月能爬，六个月能慢慢走，这阶段还得人抱。成年大熊猫一只两三百斤，你没力气可拖不动。而且老弯腰什么的，你还得加强一点核心肌肉群的力量。”
　　这要求挺合理，顾若曦叹了口气，道：“三个月就十几斤了……成年大熊猫得三个人拖着。妈妈，你的力气怎么就没遗传一点给我呢？”
　　大二很快开始了，这一年朱教授招了三名研究生，顾棠也拥有了一间小小的办公室。她的任务就是负责这些研究生除了开题和项目以外所有的事情。
　　她完成的很好，朱教授满意，这三名研究生也满意。
　　这一年，朱教授给她的任务，是从化学元素中根据不同的分类，每组选择1~2个元素，测定其理化性质。
　　这算是打基础的实践内容，虽然是重复前人的实验，但是不仅熟悉了化学元素的性质，同时还熟悉了基本实验操作。
　　顾棠完成的非常出色。
　　但是另一边，康明珠就非常不顺利了。
　　她走得是国际学生的路子，学费高昂，国外学生的学费根据专业不同，在15~20万之间，康明珠是港城的身份，学费在12万出头。
　　不过虽然学费贵，但是经管学院提供丰厚的奖学金。
　　一等奖学金比例5，金额是学费的100；二等奖学金比例25，金额是学费的50；三等奖学金比例50，金额是学费的30。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助学金，以及杰出校友们和企业提供的各种奖学金。
　　总之就是官方奖学金加上社会奖学金，覆盖面在90以上，每年一分钱奖学金没有的外籍以及港城这几个地区的留学生，加起来都不会超过两位数。
　　康明珠很荣幸成了九分之一。
　　她的成绩已经不能看了，她现在无比痛恨赵青婷，要不是她当初骗她，画了张硕大无比的饼出来，她又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她高中的时候学习成绩多好啊！
　　康明珠甚至有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往农大跟水木那边逛一逛，这原本应该是她的生活！
　　她肯定不上农大，她要上水木！
　　放了假，康明珠照例是要往港城去的。
　　母女两个一见面，赵青婷就道：“我的天，你怎么胖成这个鬼样子了？你这腰围至少65，你得穿m号。太丢人了！”
　　康明珠压力本来就大，还有对现实生活的不满，她眼睛一瞪，道：“我的天，你怎么老成这个样子了？你至少40了吧？”
　　赵青婷今年正好39。
　　她一向自诩女明星保养得当，逛街的时候还经常跟康明珠说：“那个营业员以为咱们是姐妹。”
　　当然一开始的康明珠会笑着说：“妈妈实在是太年轻了。”
　　后来康明珠会特别大声的叫一声妈，再来一句：“你能成熟一点吗？”
　　可想而知赵青婷有多生气。
　　“你吃我的花我的用我的，你就是这么对我的？我变老这么快是因为什么？还不是为了你！要不是生了你，要不是这两年为了你的前途操心，我能憔悴成这样？”
　　康明珠翻了个白眼，“你那是为了我？我怎么一点看不出来呢？”
　　两人再次大吵一架，该说的事都没说，康明珠想说学费的事儿，赵青婷则是碍于花费问题，有点不想再港城待了。
　　等去康家老宅看了康振宗，康明珠回来跟赵青婷说了几句关于康振宗的事情，然后不经意道：“下学期的学费该准备起来了。”
　　这么一说，她一分钱奖学金没有的事儿也就瞒不住了。
　　要搁以前，赵青婷根本不在乎这点钱，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就剩下不到四百万，再这么花下去，利息就不够她开销了。
　　“你怎么能这么没出息？”赵青婷眉毛立即竖了起来，“你都花了我多少钱了！你自己算过没有！我还不如养头猪呢！买了还能赚点！”
　　“你在我身上花钱多？比得上你养女多？你养了她足足16年，你在她身上花得更多！可惜人家现在顶着你给起的名字改姓顾了，人家根本不认你！”
　　“那她也比你有出息！”赵青婷怒道：“当初采访上都说了，她那个成绩考进去就是专业第一，是有奖学金的，还是本硕连读，你看我把她养得多好，你呢？你就知道花钱，还说你学习好，你学了个屁！”
　　“根本就不是你养的！那是我妈的功劳！我要是不跟着你，我水木京大随便挑——不不不，连赵若曦这种人都考678分，我能直接出国读哈佛！”
　　“你妈？我才是你妈！养不熟的白眼狼，顾棠有什么好的？也不知道当初是动了什么手脚考上水木，她都四十好几了，她能好好学？她脑子根本不转的！她能毕业我从这跳下去！”
　　“那你现在就可以跳了！”康明珠没好气道：“她可太优秀了，她已经是水木的正式员工了！她还找了在职读研读博的机会，人人都喜欢她！不像你！连我爸都不喜欢你！”
　　赵青婷抬手又要打她，康明珠直接躲开了，“怎么，你还想打我？我妈以前可从来没打过我！”
　　“你妈？你妈根本不认你！水木工资有多少？你要回去我也不反对，你去找你的穷妈啊！去呀，怎么不去了！”
　　“你脸上皱纹都出来了！你有出息的若曦也不理你，人家是打算毕业去动物园的！学金融？连康记都快倒闭了，她根本就不听你的！”
　　这场争吵以双方同时摔门回房结束。
　　其实从这个吵架内容就能看出来，这一对母女都后悔了，当然清醒的时候，她们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在港城待了一个半月，康明珠要回去上学了，赵青婷在港城待了这么久，其实也不是没有收获的，至少她现在每月都能来个康家老宅两三次。
　　康明珠跟康振宗道别，又说了两句保重身体之类的话，赵青婷忽然道：“是啊，是得保重身体。我这次也得回去住一阵子，这孩子一个人在外头我不放心，而且开学就是大三了，想要考研现在就得开始准备了，比较重要的一年，我得盯着她点。”
　　康明珠脸上的惊讶根本就没法掩饰。
　　没办法，她跟赵青婷两看生厌，每天见了面就得互相讽刺。
　　她其实当场就想问她：你辅导我？你初中都没毕业，你连字都认不全。囫囵你知道怎么念吗？叱字单独出来你知道这是叱咤风云吗？
　　“你怎么不陪着爸爸吗？”康明珠下意识就推辞，她可不想跟赵青婷在一起，“爸爸还是要人照顾的，有你在我也放心。”
　　“唉。”赵青婷笑得特别慈祥，一看就是在演戏，“可是你也是我的女儿啊。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妈妈也想好好照顾你。”
　　她也不想陪着康明珠，她出来都快三年了，累得要死，想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康明珠都快吐了。
　　康振宗倒是依旧一脸微笑，道：“你去照顾女儿也好，她一个人孤身在外，是不太让人放心。”
　　赵青婷又接过话头，开始让康振宗记得吃饭，不要贪凉等等。
　　等这两人离开，康振宗拄着手杖到了楼上书房。
　　闭着眼睛靠在摇椅上思考。
　　又走了一个。
　　这两年康记点心看起来是不太好，有些商铺租约到期之后直接就退租了。
　　当然外人看起来，这是经营每况愈下，但是康振宗知道不是，他就是关了利润率不高的几家店铺。
　　再说一直说他利润率不高的都是港城的狗仔，港城的狗仔要是能信，母猪都能——母猪会飞港城的狗仔也不可信！
　　康振宗长舒了口气，他现在身边最殷勤的是给他当过秘书的那一个，也就是他小儿子的母亲。
　　毕竟是当过生活秘书的，对他的财产情况可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所以康振宗依旧不相信她是真心的。
　　康振宗调养了三年的身体，感觉舒服了很多，他原本走两步都要喘，夏天连空调都不敢开，港城这个温度，他冬天都要穿薄羽绒。
　　身体好了之后，人的想法就不太一样了，他觉得他还能再生个孩子好好教养继承家产。
　　至于这五个，养着又不费事儿，还能帮他利益交换。
　　康振宗耸了耸肩，“没人能利用我。”
　　康明珠跟赵青婷出来，赵青婷骂骂咧咧道：“我说你还学什么学？不如直接退学，从你爸爸的店铺里从店员做起，一样能升职。”
　　“我都读了两年了！还有两年就能拿到毕业证，你让我放弃？将来呢？高中毕业生管理公司，你不怕被人笑话？”
　　赵青婷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也不是好话，康明珠又怼了一句，“你一个小学生，你根本就不知道学历有多少重要！”
　　“学历？钱最重要！我初中没毕业，比你以前就读过高中，现在更是考上最高学府的妈要赚得多的多！”
　　“你这种人，真的是拿无知当骄傲！”
　　赵青婷很早就动了回去的念头，她连行李都收拾好了，整整三大箱衣服，快递回去还要报价。
　　康明珠又道：“我就不明白你买这么多衣服做什么？你家里的衣帽间足足两间，加起来都三十平米了，你衣服穿得完吗？”
　　“你没接触过富豪阶层，你是不可能明白的，这是门面，穿一样的衣服要被人笑话的。”
　　康明珠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不说话了。
　　回到家里，赵青婷给她卡里打了20万，道：“一年的学费加生活费，就算在首都，一年八万的生活费也算中等偏上了，你自己看着花吧，多了没有。”
　　“这怎么够花！”康明珠表情都变了，“我租的房子每月就得一万二！”
　　赵青婷终于是找到能卡她脖子的东西了，她冷笑道：“你一个大学生，你为什么要外宿？学校给你安排的还是留学生宿舍，单人间还带阳台条件不要太好，我当年拍戏的时候，可没你这么好的条件，我觉得你要吃吃苦，才知道赚钱不容易。”
　　看见康明珠气急败坏的样子，赵青婷别提多得意了，她双手在胸前一抱，道：“而且你学的是金融，讲究人脉的专业，回去学校住有什么不好的？听话，妈妈也是为了你好。”
　　康明珠直接摔门出去了，当天晚上就回到了首都。
　　20万可不够她花的，就连房租都不够，但是让康明珠去求赵青婷，她就更不愿意了。
　　康明珠都没想，直接买了机票飞去港城了。
　　康振宗见她去而复返还是挺惊讶的，不过还没来得及说话，康明珠就哭开了，“爸爸！爸爸，你说我该怎么办？我真的过够了这种日子了！”
　　康振宗把她肩膀一揽，佣人早就很有眼色的下去了。
　　“咱们去书房慢慢说。”
　　康明珠眼泪就没停的，她越想越委屈，她这两年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要是赵青婷晚两年认她，她早就考上最好的大学了，到时候继承家业不是顺顺利利？
　　现在呢？她直接成了个废物！她连继承家业的野心都没有，她就像躺平花钱让人养着她，这都是谁害的？
　　赵青婷！
　　康明珠把能说不能说的事情都说了。
　　“爸爸，她跟我说，我爸爸很爱我，还说我们一家三口生活在一起会特别幸福的。我……我养父对我可好了，虽然他死得早，但是他会拉着我的手带我去动物园，还让我骑在他脖子上看孔雀——爸爸，我真的想要个爸爸。我毫不犹豫就跟她走了。”
　　康明珠呜呜地哭了起来，虽然她内心真正委屈的地方跟她说出来的南辕北辙，但是这并不妨碍她的真情流露。
　　她是真的委屈。
　　听见这种消息，康振宗的心情也只有两个字：震惊！
　　康明珠又道：“我根本就不想读金融，我就不喜欢这个，她非要让我跟人交际，让我会说话，让我跟谁都能笑出来，还说我笨怎么都学不好。她究竟当我是什么？工具吗？她完全不问我喜欢什么！”
　　总之在顾棠跟顾若曦的优秀下，原本还得几年才卖赵青婷的康明珠，现在就开始要跟她撇清界限了。
　　而且因为一开始赵青婷用力过猛，给的钱太多什么都顺着她，康明珠没长成之前就先歪了，她已经彻底只想当个米虫了。
　　“爸爸，她真的爱我吗？她根本不爱我——我养母接了她的亲生女儿回去，给她改了名字，她学习不好，我养母还辞职陪她一起高考，她靠得可好了，直接就上了本硕连读。”
　　康明珠絮絮叨叨把这几年的“委屈”全说了，当然是“合理化”之后的。
　　“她让我上国际班，说能多认识人，还说是人脉，可是我根本就不擅长这个。爸爸，我真的要崩溃了，我每天想起来她就害怕，每次电话一响起来，看见是她，我就恨不得躲进柜子里，我好怕她？”
　　“妈妈不应该是对女儿最好的人吗？她为什么这么对我，她是不是恨我，她根本就不爱我！”
　　康明珠这番声泪俱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感情真挚的假戏真做，有点唬住康振宗。
　　不过他脑海里随即就浮现出一个念头，这不是最好的工具人？
　　养母有了亲生女儿，生母只想着钱，稍微对她好一点，她不就全听自己的了？
　　康振宗温柔地拍着康明珠的肩膀，轻轻地问：“你想学什么？你对什么感兴趣？”
　　康明珠搜了一大圈名媛跟阔太太平常都干什么的，她早就有了准备。
　　“我原本想学调香师专业的……我还喜欢艺术鉴赏，我小时候还想学钢琴的，就是家里太穷，买不起钢琴。”
　　康振宗更温柔了，这就是富豪家里不继承家业的人的标配啊，女儿学珠宝，儿子学摄影。
　　“爸爸支持你，我让你秘书陪你去退学，然后——我想想，港城大学应该是有艺术鉴赏的，调香师这个我不太了解，不过就算没有专业，培训班是肯定有的，你想学什么爸爸都支持的。”
　　康明珠恨不得抱着康振宗的大腿死死不放手了。
　　她眼睛的光和感激也都是真的，康振宗又拍了拍她的肩膀，“等回来你就搬进来，家里也就热闹一点了。”
　　“爸爸，我不想跟妈妈说……我有点怕她。”
　　康振宗故意严肃了一张脸，“你多大了？你二十了，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你是有自由的，不想跟她说就不说，这没什么。”
　　康明珠都想大笑三声了。
　　赵青婷，我等着看你怎么后悔！
　　大三一开学，材料专业开始分方向了，一共四个方向，顾棠选了金属材料，当然选了这个，也一样能研究别的，主要是朱教授的主业是粉末冶炼，金属算是主材料。
　　学了两年基础知识，实验也上手了，仪器都会用，顾棠打算来点技术活了。
　　这天下午，朱教授刚进办公室，顾棠就来敲门了。
　　“进。”
　　“朱教授。”顾棠手里拿着小小一块大概3x2厘米左右的不规则金属锭，道：“我想申请用院里的高温炉测熔点。”
　　朱教授有点惊讶，他这还是第一次看见顾棠紧张，考四六级的时候、期末考试的时候、特别是人人都担心的操作考试，她从来都是一脸的“这没什么”。
　　“这是什么？”朱教授问道。
　　顾棠道：“合金。咱们实验室的测熔点仪器只能升到300度，我这是个合金，粉末冶炼出来的，还加了点铪和别的稀有金属。”
　　听见铪，朱教授笑了，铪金属是目前所知熔点最高的金属，2227°c。
　　“等一下，咱们实验室的高温炉最高1500°c，你就能做出铪合金了？”
　　“粉末冶炼。”顾棠道，“还加了助燃剂还原剂一大堆别的东西。”
　　朱教授面色严肃站了起来，道：“我跟你一起去，你记得把实验流程整理出来，低温铪合金制备——你才大三。”
　　要测铪合金的熔点，普通的炉子就不行了，这个得上电子束熔炼炉。就是在真空或者惰性气体的环境下，用高速电子流去加热金属使其融化。
　　当然铬合金的熔点，最高能到4000度以上，这个时候上惰性气体也不行，只能用真空。
　　这么高的温度，实验的时候必须得有技工和教授在场。
　　当然朱教授要用的话，那边仪器管理人员是直接开机的。
　　顾棠小心翼翼把合金放到了熔炉里，实验开始了。
　　但是等温度升到4000度，里头的合金还是没有融化的迹象，操作人员跟朱教授道：“只能到这儿了。咱们这个仪器真空度还是稍差一点，你们得去航天器材研究所，他们那儿能升到更高。”
　　朱教授回头看了顾棠一眼，直接就道：“你这是怎么做出来的？”
　　其实这个合金，顾棠记得三样主要成分，但是不记得具体的比例跟微量成分。
　　她道：“靠玄学抓阄选的金属跟比例。”
　　朱教授眼睛瞪得大大的，“这还真是玄学跟科学在山顶上相遇啊。”﻿


第389章 被嫌弃的假千金的妈妈
　　学校的仪器有朱教授带着,顾棠可以随便用，但是去航天器材研究所就不一样了。
　　那边虽然开放部分仪器的使用，不过用之前得先预约。
　　好消息是今天就能用，坏消息是不能跟所里的项目冲突,使用时间是晚上八点以后。
　　顾棠拿着那块小小的合金,晚上七点半过一点，到了航天器材研究所。
　　上一炉刚用完,目前还在冷却中,操作人员调出顾棠的申请看了看,然后换了个小型的底锭,道：“测熔点是吧？”
　　顾棠点了点头,“院里测到4000度,还没有融化的迹象。”
　　铪合金是作为耐高温的材料发现的,最重要的应用领域就是航空航天,他们对耐高温材料可太熟悉了。
　　操作人员下意识就反问道：“铪合金？”
　　“对的,主要材料是铪跟石墨,按照五碳化四钽铪优化的。”
　　目前熔点最高的合金就是五碳化四钽铪了,4200多度。
　　但是这玩意不太好做,操作人员回想了一下那块形状不太规律的合金,尝试性问了一句，“粉末冶炼？”
　　虽然顾棠是来测熔点的，但是这个仪器的名字——电子束熔炼炉,名字里头就有熔炼两个字,它的主要用途还是冶金,操作人员对冶炼也挺熟的。
　　顾棠再次回答了一个“没错”，这些都是可以透露的，剩下的具体细节就不能说了。
　　炉子很快冷却好,控制台这边开始抽真空，然后加热。
　　因为顾棠说了在院里已经测到4000度了，这边操作人员直接就把温度升到了4000度，然后开始3度一个间隔这么升温。
　　很快100度过去了，两人对视一眼，有点慢啊。
　　但是做研究是肯定不能急躁的，不过这个结果已经让人有点兴奋了。
　　操作人员道：“其实4215度是公布出来的最高温度，各国实验室都在研究这个，就是结果都在保密。”
　　这第一点顾棠也是知道的，耐高温材料基本都是用在火箭推进器这种地方的，保密做得特别好。
　　她赞同道：“申请专利的都是能公布的，重要的东西申请专利就是公布工艺，然后让人仿造。”
　　操作人员笑了一声，道：“没错，你看阿美莉卡的防雷达涂层，就从来都不申请专利，他连技术指标测试性能都是保密的，生怕被人逆推出配方来。”
　　“4200度了，你这有点东西啊。”
　　等升到4300度的时候，操作人员有点坐不住了，他坐立不安看了顾棠好几眼，称呼也换了一个，“顾教授——”
　　“大三——我今年大三。”
　　操作人员毫无形象气质的翻了个白眼，不是鄙视的那种白眼，是被噎住之后自嘲的白眼。
　　“你看起来不像——等一下，你就是前两年那个高考状元顾棠？”怪不得名字看起来这么眼熟呢，顾棠，水木材料学，他刚才怎么没想起来呢？
　　“对的。”
　　操作人员在“万万没想到”跟“你对材料学是真爱”里头果断选择了后者，然后笑道：“我们所里都看了你的报道，你当初说的那个去陇丰市的院士，根据我们私下打听的消息，应该是禹院士，工程院的，禹方刚。已经过世了。”
　　两人说了两句话，温度距离4500度只有个位数了。
　　操作人员有点慌，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操作板，然后就看见温度跳到了4507度。
　　“我得报告了。”他小声道：“这个熔点涉及保密条例了。”
　　顾棠点点头，道：“我知道的。”虽然在这个世界还是第一次，不过前头某些世界，她的某些成果的保密等级也曾经冲到最高过。
　　操作人员一边拿起内线电话，一边继续盯着控制板。
　　“邱主任，今天水木的人来测熔点，铪合金，现在已经4600度了，还在升，还没熔化。”
　　“等我过来！”电话啪的一声挂了。
　　操作人员接触的东西不够多，他只知道这个重要，但是越上头的人越能理解这玩意究竟重要在哪儿了。
　　虽然目前还是金属锭，距离成品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能不能有成品也不一定，但是这玩意已经足够引起注意了。
　　等温度升到4798度的时候，合金锭终于熔化了。
　　操作人员松了口气，顾棠从他的反应也能看出来，他们目前的材料熔点应该在4400度~4500度之间。
　　但是这个4798度远远不是极限。
　　现在的科技认为不可能有熔点超过一万度的材料，但是根据顾棠去的几个未来世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甚至还有恒星探测器，真正能深入恒星一定路程的探测器。
　　航天所加班是常态，加上熔点超过4600度的铪合金，邱主任五分钟之后就急匆匆的跑来。
　　“多少度？”
　　“4798度。”
　　“多少！”邱主任一下子都没站稳，“这可比——”
　　好在他们所一年至少要考两次保密条例，后头的比什么，怎么比，邱主任忍住没说出来。
　　他的视线落到了顾棠身上。
　　操作人员小声过去说了顾棠的背景。
　　其实能有这个反应顾棠也不奇怪，她有准备的。
　　顾棠把记录的本子递了过去，道：“我知道这种能应用于军事以及国防领域的技术以及新材料都是要有限制的，这是我的整个设计思路。”
　　而且耐高温金属这种东西，没什么民用价值，另外就是在实验室小规模研究一下还行，大规模生产是非常敏感的。
　　某些特定的金属或者合金，还是受管制的。
　　邱主任眼神一使，操作人员出去了。
　　邱主任翻了两页，道：“你才大三，怎么想起做耐高温合金了？你选的是什么方向？”
　　顾棠道：“金属方向。其实——刚开始进入研究行列的时候，谁不想出个大新闻呢？耐高温性、导电、导热等等，也就是俗称的最高最快最强。”
　　这话邱主任也有同感，他刚工作的时候，信心满满就是想做我们自己的空间站。
　　当然现在的确是有自己的空间站了，但是这是个团队工程，整个科室负责的也就是小小一块，甚至连太空用密封特种橡胶这种项目，也是交给单独一个所负责的。
　　“你这是按照五碳化四钽铪的基础优化的配方？”邱主任又翻了两页，问道：“你是怎么想的选这些材料？”
　　顾棠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初衷是耐高温材料的用途。那么首先要做的就是提高熔点。根据现有的研究结果，当然多数都是在有限实验条件下的猜测，碳铪化合物而结构如此稳定，第一是强化学键的作用，第二就是在单相立方晶体结构上构建出的金属亚晶格结构。”
　　“那么碳、钽、铪这三个就是必备的，下来是进一步降低导热性和导电性，提高化学稳定性，提高可塑性跟韧性，提高抗热震性。”
　　“这几点需要什么样的材料，什么样的结构，目前已经有不少研究了。下来就是从中选取能加到合金里头的东西。”
　　“我请教过学校的教授，这已经到了金属间化合物的范畴，原子间是靠着混合键紧密链接的。同时离子键或共价键会增加合金的脆性和可塑性，所以要剔除这方面的元素。”
　　“剩下就是稳定性，最稳定的结构是三角型，进而可以扩展到六边形，所以这个结构，原子的排列顺序，需要在微观世界以三角形和六边形对称。”
　　“下来最不活泼的化学元素是氦，所以也要参考它的结构。然后就是根据各原子的大小半径等等确定添加比例，当然——”
　　邱主任又翻了一页，“这是什么？”
　　顾棠看了一眼，道：“紫微斗数，遇见没法决定的因素，我就算拿我的生辰八字来算一算，或者按照当时的时间来个小六壬。”
　　就还挺玄学的，但是这种配比谁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根据各种理论确定的添加比例还都不一样。
　　她这个虽然有点玄学了，但是真要扯理论，也还是有东西可说的。
　　顾棠又道：“所以新手还是有优待的，我第一次做就能出这么好的结果，还挺欣慰的。”
　　邱主任也有点被噎住的感觉。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牵扯到重大领域的新科技新材料，顾棠跟航天所签了协议。
　　先是转让协议，然后保密协议，上交了所有本子——其实就一个，本子上就写了14页，前头6页是各种文献摘录，下头4页是入选材料分析，还有4页是玄学测算。
　　就一个配方，一个比例，第一次就出成果，反正让航天所一大堆研究院都很一言难尽。
　　“注意保密，一定要保密。”邱主任强调道：“另外你可能一段时间之内不能出国，这个你做好准备。”
　　顾棠当然有准备的。她还跟邱主任说：“我回去就说熔点4200度，这就当是重复别人的实验了。”
　　这么一套折腾下来，已经凌晨了，邱主任安排人给她在航天所的招待所开了个房间，让她休息去了。
　　顾棠第二天下午才回到水木，朱教授见面第一句话就问她怎么样了。
　　顾棠答得也滴水不漏，“4200度，我满意了，下头开始好好做电池。”
　　过了没两天，航天所的转让费还有保密费共计50万就打到了顾棠的银行卡上，还有一条来自于航天所的邀请，“毕业了来航天材料所啊？我们这边也提供读研的机会。”
　　考虑到自己未来计划，以及航天所不能自由地研究项目，顾棠还是拒绝了。
　　日子继续往前，赵青婷已经三个月没想起康明珠了。
　　首先就是因为她回去之后，到了自己常去的美容院，连美容师见了她都是一脸震惊的样子，“赵姐，你得好好保养了，要么做个热玛吉吧？”
　　一般来说热玛吉的恢复期在两个月上下，有人天赋异禀不到一个月就能恢复好，但是赵青婷明显是个普通人，她差不多恢复了两个半月才好。
　　这段时间她全想着她的脸，还要收拾东西，把以前的旧衣服扔了等等，所以基本没想起康明珠来。
　　等她三个月之后脸恢复好了，而且效果还不错，她又忙着跟以前的朋友见面，这又是两个月过去了。
　　再加上潜意识里想给康明珠吃个教训，刻意没去想她，等全巧兰说：“该过年了，珠珠什么时候回来？”
　　赵青婷才忽然发现，康明珠整整半年没给她发消息。
　　“反了她了！”赵青婷立即就火冒三丈了，原因也很简单。
　　她就给了康明珠20万，学费交掉12万，剩下八万刚刚够交房租的，但是康明珠到现在都没联系自己，她靠的是什么？
　　她肯定是把自己给她买的首饰买了，可能还买了一部分衣服。
　　“不许理她！”赵青婷严厉地说：“也不许给她钱！我要治治她的坏毛病！”
　　康明珠这会儿在干嘛呢？
　　她在康振宗给她请的形体老师的指导下练芭蕾。
　　她这把年纪练习芭蕾已经太晚了，拉伸就能要了老命，不过这个跟刻苦学习还有自己养活自己相比，的确算不了什么。
　　毕竟她现在吃得好睡得好，完全不用操心什么，康振宗让她学什么，她就学什么，基本不用动脑。
　　康明珠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跟形体老师微微颔首，态度有点装，“您辛苦了，今天就到这儿了。”
　　其实这时间也不是她定的，但是无所谓，现在人人都很尊重她，不会跟她大声说话。
　　她还是康振宗5个儿女里头唯一住进老宅的，这给了她无比的优越感。
　　当然康明珠也想过，这个发展肯定是要让她联姻的，但问题是能跟康家联姻的，也不会是什么穷苦人家。
　　她无所谓别的，丈夫花心就花心，不回家就不回家，反正生活优越，不用动脑，还能打击赵青婷，过得又比顾棠还有顾若曦好，这就够了。
　　大三下学期期末，考完试辅导员召集大家开了个班会。
　　“大四大家要面临着找工作，考研或者出国留学的选择，当然在这之前是实践。大家可以自己联系，或者由学校统一安排。”
　　“不懂的你们可以问顾棠。”辅导员说完这句话，发下登记表格，轻轻松松走了。
　　顾棠又受到了一轮热切的眼神。
　　“顾姐，朱教授今年招人吗？”
　　“顾姐，齐教授招人吗？”
　　“顾姐，你知道孟教授的研究生就业怎么样？”
　　作为一个在实验室已经带了两年半的人，还负责管理研究生，她对材料相关几个专业的研究生的去向不要太了解。
　　“朱教授今年依旧是三个名额，齐教授不招人了，他有两个硕士还有一个博士延期，他忙不过来。”
　　“孟教授近三年的研究生都是去当老师了，不过她最近跟某个生产大型机床的厂子谈了个纵向项目，大项目至少能做三四年，她未来的研究生可能会多个工厂的选择。”
　　“其实我建议想做研究的选个偏基础一点的专业，然后继续读博士。想去高校当老师的，可以试试材料工程学，这个是材料学的兼容专业，什么都学，当老师最合适了。”
　　“然后就像咱们第一节 课上教授说得那样，建筑方向搬砖，金属方向打铁，所以想打铁的学金属，爱好搬砖的学建筑方向准没错。”
　　同学们都笑了起来，道：“你毕业之后就留在朱教授的实验室了？”
　　顾棠点了点头，“没错，先在职读个硕士，然后再读个博士，而且我跟系主任聊过了，明年我正式入职，还可以去给本科生上材料概论，还可以带材料基础实验课。”
　　“为何你竟如此优秀！”
　　同学们说笑一会儿，听顾棠镇定没什么起伏的给他们分析一通，大家都安心了不少。
　　大学里开班会，多数时候都是没课的晚上，材料专业两个班上了三年，退学了三个，现在剩下58个人。
　　虽然这里头至少三分之一已经有了出国的打算，不过这个年纪对未来的选择都不是很坚定，不少人都留下来问顾棠前景就业还有薪水待遇等等问题。
　　这么一轮说下来，顾棠从教室出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六月的晚上还是挺热的，顾棠往车棚打算取了自行车回家休息，才走了没两步就被人截住了。
　　“顾姐。”
　　拦住她的是看着二十出头的男学生，长得眉清目秀清清爽爽的，看着还有点眼熟。
　　这人道：“顾姐，我是建筑工程学的杜一童，咱们基础课有部分重复的。”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顾棠问：“有事儿吗？”
　　杜一童道：“是这样的，我原来是打算明年出国，但是又想去材料系读个研究生，建筑材料相关的专业，我就是想问问顾姐有没有什么建议？”
　　顾棠推着车子，道：“咱们一边走一边说？你的兴趣是什么？对未来有什么规划？最想做的又是什么？”
　　“我对西方的教堂式的建筑最感兴趣，而且像比方世界之最或者有点违反建筑力学的建筑也很喜欢。其实这不能算是违反建筑力学，就是新材料的发现，让以前不能实现的可能变成了现实。”
　　“嗯。”顾棠道：“没错，是这样的。科技的每一次进步都离不开新材料的发现。”
　　“新材料实在是太迷人了。”杜一童又往顾棠身边凑了凑，道：“像什么轻质碳纤维——我听说国外已经开始着手研究可用于太空的建筑材料了。”
　　顾棠起了点怀疑，要说这人身上有什么太大的疑点也没有，一个建筑系的来找自己做就业咨询——考虑到她是全材料专业的名人，也能解释得过去。
　　真要说他身上的疑点，那只能是身为演技派的直觉了。
　　“在太空居住还是太遥远了一点，航空航天材料的研发才是现在的重中之重。”顾棠故意道：“耐高温材料，还有进一步降低火箭的重量，总之路要一步一步走。”
　　听见耐高温材料这几个字，杜一童呼吸似乎快了一点，他紧张？
　　“这个距离我有点远。”杜一童继续道：“其实我就是有点迷茫，现在好多了，谢谢顾姐。”
　　顾棠道：“正常，那我先走了？”
　　顾棠骑上自行车离开，杜一童拿出手机发了个消息，极其隐晦，一般人看见了都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一切正常。”
　　那边很快就有了消息，“当初怎么说的你就怎么办。”
　　好像就是在聊天。
　　接下来的几天，顾棠遇见他的概率有点高，基本都是在实验室，杜一童见了她就会打个招呼，然后解释两句，道：“我来咨询读研的事情，感觉我想做的是建筑设计，可能还得读个艺术类相关专业，建筑材料是我的第二选择。”
　　研究生暑假比较短，有些本科生，尤其是大三的会在暑假留在学校实习，顾棠作为实验室的管理者，也得隔三差五的出现。
　　这么一来二去的，杜一童跟她的碰面次数越来越多。
　　这就更离谱了。
　　顾棠毫不犹豫打通了当初邱主任给她留的保密电话，直接把杜一童举报了。
　　上头怎么查的顾棠不知道，不过从第三天开始，她就再没遇见过杜一童了。
　　然后就是一通无法显示号码的回访电话，感谢她为国家安定繁荣团结昌盛做出的贡献，还有打到她卡里的20万。
　　顾棠觉得有点可惜，4700度的耐高温材料，竟然只派了一个仅仅价值20万的人来套话吗？
　　这是看不起谁？说好的行走的50万呢？
　　到了七月底，顾棠收拾行李，跟着顾若曦一起去大熊猫野外保护区了。
　　这是个繁育中心跟各农大的联合项目，当然也有动物园的参与。
　　所以顾棠是占了昆虫馆的名额来的。
　　其实当初昆虫馆的馆长也思考过这个问题，顾棠一出现，昆虫馆里就是能跑的跑，不能跑的装死，如果让顾棠去野采的话，全开放性场地……真的能采集到标本？
　　不过野生动物保护区的虫子还挺危险的，带上她保险一点。
　　大熊猫的野外保护区在山区，虽然是炎炎夏日，不过山里还挺凉快的。
　　整个项目总计4周，头1天是野外生存训练，剩下就是各自的科研项目了。未来4周他们都会住在大熊猫野外保护基地。
　　大熊猫组一共16个学生，昆虫组一共5人，负责给他们野外生存训练的是武警。
　　“你们这个野外生存训练，还是比较初级的，更像是野外拉练，正经的野外生存，是连食物都没有，水得自己过滤的那种。”
　　下头学生很是活泼的笑了起来，“那岂不是要吃鸡肉味嘎嘣脆？还爆浆？”
　　旁边知道这个梗的用力推了他一下，“你真恶心。”
　　理论课比较简单，就是讲了讲在阴天的怎么通过苔藓树枝等等判断方向。
　　还有通过树干以及杂草的细微差别判断那边更靠近人类居住区。
　　另外就是寻找水源、山洞等等避难地等待救援。
　　一天的课程下来，教官还准备了东西，道：“我知道大家最感兴趣的就是钻木取火了，我给大家准备了东西，你们都可以试试。”
　　很快有人推了一小车材料过来，有干枯的树叶树枝，还有石头树木等等。
　　教官往地上一坐，开始示范了。
　　既然是上实践课，顾若曦直接凑到了顾棠身边，她虽然不像以前那么排外不爱跟人说话，再加上经常不住宿舍，跟同学都是泛泛之交。
　　她小声道：“妈妈，听说最后还有几天要在野外搭帐篷住宿呢，咱们两个住一起？”
　　顾棠看她一眼，“那你想跟谁住？”
　　顾若曦嘻嘻嘻的笑了起来，“你最近半年好忙啊，你都好久没给我好好做饭了。”
　　教官先用小石头搭了个迷你的灶台，然后松松垮垮搭上了干枯的树叶，下来就是几根细细的树枝。
　　“野外取火一般两个方式，第一就是钻木取火，第二就是石头互相敲击产生的火星，也就是古代人民群众常用的燧石。”
　　“我们先来钻木取火。”
　　教官是真的一点工具都没有，完全靠石头先把树枝上凿出个小洞，然后垫了点撕碎的干树叶，接着连牙都用到了，把一根树枝一头啃得尖尖，之后就开始钻了。
　　“这个不是很难，只要力道合适，速度合适，很快温度就能达标，其实影响钻木取火的最重要因素是引燃物。如果树叶太潮的话，就会比较困难。”
　　也就五分钟，树叶开始冒烟了。
　　教官俯下身子吹气，根据情况不停的添加干树叶，火很快就烧了起来。
　　大家都开始鼓掌了。
　　“下一个我们说说燧石取火，首先石头要选比较硬的，下来就是垫着树叶撞击，注意要有一个摩擦的动作，摩擦生热的道理你们都懂。最后就是让燧石发出的火花点燃树叶。”
　　下头有同学举手，问道：“火绒布呢？据说用铁器击打更容易着火？”
　　教官看了他一眼，“古代第一个发现燧石可以取火的人不会有火绒布，更加不会有铁器。”
　　这下没人有问题了，大家老老实实站在那儿，看着教官用两块石头敲来敲去快十分钟，树叶终于又冒烟了。
　　教官道：“除了树叶，干燥的苔藓更为好用，不过苔藓不太好找，你们可以试一试。”
　　跟顾若曦一起来的同学里头立即就有人看了她一眼，“顾若曦，你不试试？你可是咱们所有人里头考进来成绩最好的，也是学习成绩最好的。”
　　这明显是故意的，顾棠看了那个女孩子一眼，上前一步，“我先来。”
　　顾棠年纪最大，而且严肃起来非常有威严，教官让出了地方，顾棠坐了下来。
　　教官还要给人示范，动作力求让人看清楚。
　　顾棠就不用了，再说顾若曦还在下头看着呢，她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看起来还有点赏心悦目呢。
　　十分钟之后，两种方式的火都点燃了。
　　这给了在场所有学生一种错觉，“看起来不是很难？”
　　但是等真正上手，就——手好疼。
　　大家分散开来一人选了一块地方，教官在众人背后走来走去指导，顾棠就不用了，她就坐在顾若曦旁边，“选圆一点的木棍，用手掌肉最厚的地方去搓。”
　　顾若曦一边钻木，一边跟顾棠小声抱怨，“手真的有点疼。”
　　顾棠道：“当然疼了，你平常又不怎么干活，手上一个茧子都没有，全是嫩肉在蹭，不疼就见鬼了。”
　　“真的是亲妈——”顾若曦槽都没吐完，又笑了起来。
　　这时候方才挑衅的尖脸女孩子过来了，她笑眯眯叫了一声阿姨，道：“您还不知道吧，这是顾若曦，她——”
　　顾棠干净利落打断了她，眼神还有点奇怪，“你还不知道吧，这是我女儿，亲女儿。”
　　尖脸女孩子脸一下子涨得通红，顾棠转头问顾若曦，“她叫什么？”
　　“左雨萱，隔壁动物科学专业的。”顾若曦答道。
　　顾棠又看着左雨萱，“你还有什么事儿吗？”
　　左雨萱还没从刚才那个大丢脸里反应过来，她直接逃一般的跳走了。
　　顾棠道：“告状往人亲妈那儿告，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我这替人尴尬的毛病算是好不了了。”
　　顾若曦又开始笑了，“妈妈你可真好。”一点不像别人的爸妈，会当着人埋汰自己孩子，说什么都是自己家孩子的错，还要装着彬彬有礼虚心接受。
　　钻木取火之后，野外生存的理论部分算是彻底结束了，这一天就剩下吃饭了。
　　野外保护基地这边环境好，吃得也挺好的，基地的工作人员自己的养的鸡，正儿八经吃虫子长大的，鸡蛋别提多香了，总之大家一个个都吃得分外满足。
　　山里天黑得早，吃过晚饭五点多，天色就暗了下来，顾若曦道：“咱们出去逛逛消消食？我觉得我可能吃得有点多。还是因为今天太累了。”
　　两人出去之后，那位左雨萱倒是愤愤不平又来了一句，“也不怕喂蚊子，别第一天就被虫子咬回去了！”
　　昆虫组的领队是动物园的工作人员，听见她这么说，脸上表情顿时一言难尽了，要不是看着她年纪还小，没出社会，他就得直接怼了：我倒是也想看看哪个虫子敢咬她。
　　顾棠跟顾若曦两个已经在基地里逛上了。
　　顾若曦紧紧挽着顾棠的胳膊，顾棠道：“你不热吗？”
　　“不热。”顾若曦摇头，“只要我抱得够紧，就不会有虫子咬我！”
　　两人沿着小路在基地里慢悠悠地逛着，保护区分了两部分，最里头是基地，熊猫算是半放养过度，外头就是保护区，彻底放归大自然。
　　顾若曦道：“我听学姐说，去年来的同学特别凄惨，在保护区待了一个月，基地里的熊猫倒是看见了，不过教授带她们去外头观察熊猫的时候，她们各种跟踪了一个月，只找到了熊猫便便。”
　　顾若曦自己先笑了起来，“因为没找到别的证据，什么毛发啊，进食也没观察到，照片也没有，所以什么行为、活动范围，进食，生存现状，放归后适应程度都不能写——”
　　“最后那一届十几个学生写的都是《从熊猫粪便分析熊猫进食情况》或者《熊猫肠道菌群分析》，别提多委屈了。”
　　顾棠也跟着笑了起来，“这是真的有点惨。”
　　走了两步，顾若曦又道：“刚才那个左雨萱，她喜欢张维欢——”
　　“但是张维欢喜欢你？”顾棠挑了挑眉毛。
　　顾若曦道：“我不喜欢他。张维欢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他是我们学校西方文学史的研究生，研二，斯斯文文白白净净，带个金边眼镜特别有气质。”
　　不知道为什么，顾棠现在听见西方这两个字，脑海里第一浮现的就是50万。
　　“然后呢？他什么时候开始追你的？”
　　“这学期刚开学。”
　　行吧，的确是在耐超高温材料之后。
　　顾若曦声音显得有点不好意思，“他走路没看见，然后撞我身上了，我这学期不是——你让我健身吗，每天扎马步，我下盘特别稳，结果他摔了一跤，眼镜还碎了。”
　　“我给他赔了眼镜，然后我们就认识了，张维欢长得挺好看，学校里好多人都喜欢他，我以前挺低调的，结果他这么一追我，好多人对我都不太友善了。”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他呢？”顾棠问道。
　　顾若曦对着她特别坦诚，“他——反正没有感觉。真要说的话，他总劝我要追求理想，要去参加世界动物保护协会的救助计划，还劝我出国留学，去做真正的动物保护者。妈妈，你是知道我的，我就喜欢大熊猫，我好好学外语还是想跟着一起送大熊猫出国，或者接它们回来的。”
　　顾棠叹了口气，希望这个贵一点。
　　她二话不说拿出手机又举报了第二个。
　　顾若曦就在她旁边听着，目瞪口呆等顾棠放了电话，“间谍？”
　　顾棠点了点头，“我上学期期末发现了个耐高温的材料，当然距离真正投产应用还有好长一段距离，基本上实验室发现的东西，能应用起来的可能连十分之一都没有。不过依旧是新突破吧。”
　　“我已经举报过一个间谍了，20万。”
　　顾若曦神情有点落寞，一路回去都有点没精打采的。
　　顾棠也能明白这是为什么。
　　人都是有点虚荣心的，有个长得好看，校草一般的优秀学长追她，总是让人开心的。
　　但是现在发现这学长可能不是冲着她人来的，是冲着她妈的技术来的，接近她根本就是别有用心，而且她还一点没看出来，难过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保护区给学生们安排的都是三人间，顾棠这种住的就是两人间，顾若曦占了个便宜跟她一起住，等到洗完澡出来，才稍稍恢复了一点。
　　顾若曦把自己往床上一扔，道：“我想开了，谁年轻的时候没遇见过几个渣男呢？”
　　顾棠安慰道：“其实还不一定呢。不过不管这人是什么目的，你都没必要不开心。”
　　“如果他不是间谍，那很多人喜欢的人喜欢你，你放心大胆的开心就行。”
　　“如果他是间谍，那咱们举报他，就又是一笔收入，怎么也有20万了。”
　　“20万？”顾若曦反问道，这两年行走的50万宣传的真的太好了，基本上是个人都知道，“不是50万吗？”
　　“是最高50万，一般没有那么多的。还是要看这人的地位，后头能揪出来多少人，上回来套我话的那个，就只给了20万。”
　　不管什么东西跟钱联系在一起，就都特别能让人振奋。
　　顾若曦长舒了一口，顾棠又道：“你最多还有四年就毕业了，我觉得你留在动物园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上回去，馆长还说他们就等你毕业呢。”
　　“所以咱们得抓紧赚钱了。”顾棠打开手机给她看了看，“动物园附近的新一点的房子均价都在13万上下，我得有个书房，你也得有个书房，所以咱们要么买超大的两室，至少120平米那种，要么得三室，算下来少说也得一千五百万。”
　　“太贵了！”顾若曦道：“咱们可以在地铁沿线买，靠近水木一点，你看有地铁从水木直接到动物园的。这样就可以买□□万一平米的房子，这就是一千万……还是好贵啊。”
　　这么算一下现实问题，让金钱冲击一下精神，顾若曦是一点不觉得追求她的学长可能是间谍值得人难过了。
　　“一个才20万，这得50个才够买房……太难了。”
　　顾棠没忍住笑了起来，顾若曦长叹一声，“西方资本主义国家有这么蠢吗？我觉得派个三两轮不成功也就算了吧？我们最多能在他们身上赚——120万？好少啊。赚钱真的太难了。”
　　“不一定。”顾棠道：“万一我回头又发明了什么东西，还特别重要，下回他们派来的人就真真正正值50万了。”
　　“那就只要20个就够了！”顾若曦握拳做了个加油的姿势，“我得恋爱脑一点，再耳根子软一点，让他们多派些人来找我！”
　　“妈妈也要加油！”顾若曦大声道：“下次也一定要研究一个值得派间谍的项目哦~”﻿


第390章 被嫌弃的假千金的妈妈
　　虽然顾棠安慰顾若曦,长得好看还优秀的学长也不一定是间谍，不过两人还在基地呢，就收到了反馈。
　　12万。
　　直接到完全找不到任何借口。
　　顾若曦心疼道：“没想到人人都喜欢,那么优秀的学长才值12万,忽然觉得他没那么优秀了呢。”
　　反正顾棠觉得她这心疼的完全不是学长啊！
　　接下来的日子,顾若曦对那位言语上刺激过自己几次的左雨萱十分友善,还跟她好好解释了她不可能跟学长在一起的。
　　“我想去动物园养熊猫，我完全不想出国,我更不想这么早找男朋友。”
　　虽然眼神里的心疼让左雨萱有点茫然，但是这个意思左雨萱是收到了。
　　不过她从“这是我情敌”这个心态里头调整过来还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且这会儿还有点觉得自己丢人，暂时也没跟顾若曦太过接近。
　　8月中旬，项目结束，回去顾棠把就把12万打到了顾若曦卡上。
　　“这是你应得的。”总之听起来还是怪怪的，但是顾棠不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尴尬的。
　　“太多了吧。”顾若曦道：“你平常给我的生活费已经够了,我每年都有奖学金,我连吃饭都不用自己花钱的。”
　　“那你就买个理财先存起来，12万的话，每年差不多5000左右,你想买什么稍微贵一点的东西，就完全不用问我要了。”
　　顾若曦这才不说话了。
　　虽然截止目前还没赚到什么大钱，但是母女两个从来就没缺过东西，消费也一直跟收入相称,过得一天比一天好。
　　这个时候,已经整整一年没跟康明珠联系的赵青婷终于忍不住了。
　　她非但这一年没跟康明珠联系，她都没去港城看康振宗。
　　怎么会一年去看康振宗呢？赵青婷想想就觉得有点心虚，而且疏远了之后,再恢复联系就有点困难了。
　　要是康振宗问她怎么一年都没联系，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咳，我一开始做了个美容，恢复了三个月呢，又跟这边的朋友聚会了一下，这不就冬天了吗？我趁着天冷又去做了个自体脂肪填充泪沟以及眼皮的项目，自体脂肪至少吸收一半，所以当初填的有点多，得半年才能自然一点。这不就一年了吗？”
　　赵青婷一阵的心虚，她决定先不管康振宗，先管康明珠，但是要是她主动给康明珠打电话，那就是她低头了。
　　这绝对不行。
　　赵青婷跟全巧兰道：“给康明珠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就说你想她了。”
　　全巧兰一边拿出手机，一边嘀咕，赵青婷老说康明珠是拿着她给买的包包首饰出二手了，她也是这个观念。
　　“我就不明白你图什么，当初非要让哄着她顺着她，脾气养出来了吧？比你还有主意。好不如好好管着她呢？你看一开始你那个养女多听话，也不乱花钱。从来不敢跑出去一年不回来，要我说——”
　　全巧兰忽然愣住了，她惊讶地看着赵青婷，不知所措道：“电话是空号？”
　　全齐兰年纪大了，听筒声音开得大，赵青婷还能听见里头的女声一遍遍地重复：“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你不是拨错号码了吧？”
　　“怎么可能，手机存的号码，都不用我拨。”
　　赵青婷也给康明珠打了个电话，“对不起，您——”
　　赵青婷整个人都炸了，第二天一早，她就直接飞到了学校。
　　“退学？她怎么能退学？她退学你们不通知家长的吗！”
　　留学生管理还真的跟国内学生不一样，别说退学了，上到一半直接不来的学生也不在少数。
　　再说都是留学生了，让家长来办手续这也不现实啊。
　　赵青婷走出学校的时候一点都不失落，她整个人都炸了，气得要是康明珠现在出现在她面前，她能直接揪着她头发打。
　　第二天一早，赵青婷几乎是最早一班飞机，直接飞去港城找康振宗了。
　　她憋屈得已经快要失去理智了，她想的就是去找康振宗告状，让他知道康明珠是个什么货色，她要绝了康明珠从康振宗这儿捞钱的可能，她要让她一辈子只能在自己脚底下跪着！
　　下了飞机，赵青婷反应也特别直接，都没打电话，也没让康振宗派车来接她，她直接自己打车去了康家老宅。
　　康振宗不在，自打去年他身体好得差不多了，不用夏天也要穿长袖，更不会走两步就喘，身体里也没那种从深处用处的疲惫感，他就又恢复了自信，隔三差五的要去公司看看。
　　虽然康振宗不在，但是康明珠在。
　　她这一年学了芭蕾形体、马术、珠宝鉴赏、艺术品赏析、奢侈品入门，当然康振宗也找到一个小型私人香料沙龙，送她进去参加了两次培训班。
　　哦，还给她请了个语言老师，教粤语跟外语。
　　康振宗发家早，自诩是老派贵族，想联姻的也都是老派人家，所以请来的这位教的是老式粤语，相对来说发音更清楚一点，不像现代的粤语有部分含糊过度音。
　　总之这一年下来，严格来说，占用的时间比上学多，不过康明珠就还挺适应的，也觉得挺轻松，就是那种一切都有别人操心，别人推一步她走一步，自己什么都不用的轻松。
　　当然个别时候她脑子也转一下的，这时候她就会安慰自己，“爸爸让我学这么多东西，我对他很有用，高门嫁女，他一定会给我找个有钱人家的。”
　　所以听见赵青婷过来的消息，康明珠其实是有点兴奋的，赵青婷没有的东西她都有了。
　　而且……康明珠学老式粤语学得挺好，她觉得这个就跟伦敦音一样，是上流人士的象征，她跟康振宗去过宴会，那些七八十岁的老头子，真正能掌控经济命脉的老头子，说的都是这个腔调。
　　音节间的停顿感特别足，说起来就有种由内而外的自豪感。
　　康明珠从容的吩咐佣人，“请赵女士到一楼的小会客厅，赵女士年纪也大了，给她上红枣参茶。”
　　她一边说，一边又去加了个小外套，这才往一楼去。
　　快到午饭时间，爸爸身体才好，他是一定要在家里吃午饭的，正好让他看看赵青婷是个什么货色。
　　赵青婷看见康明珠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手里的茶杯都掉了下来。
　　康明珠倒是淡淡的，不急不慢道：“妈妈，你这样冒失，这可是我家里最好的一套待客的茶杯了。”
　　我家里、待客这两个字把疏离感直接拉满，赵青婷虽然没想到这么深，但是这并不妨碍她生气，毕竟本能还是在的嘛，恶意善意她还是等感觉出来的。
　　“你个不要脸的贱货！你居然敢瞒着我直接来找你爸爸！”
　　康明珠眉头皱了皱，道：“妈妈，你不要着急，你一着急，口音就变了。你居然敢，这四个字儿是这么发音的。”
　　行了，这次赵青婷直接就跳起来要扇她巴掌了。
　　康明珠其实想过要不要挨上一巴掌的，后来觉得太疼作罢，所以她直接躲开了，急匆匆出来，吩咐家里下人，“黄妈！拦着她！她疯了！”
　　黄妈直接过来抱住了赵青婷，“赵小姐！你冷静一点！”
　　“你放开我，我教训我自己女儿！你管不着！”
　　真是尴尬，她一着急，直接就切换了方言，这种人——康明珠摇了摇头，当初是真的不该听她的。
　　赵青婷是个什么身份？
　　早年那么好的条件，她这个路线国内就没几个人，这都没火起来，后来要不是赶上娱乐圈大爆发，资本大量流入，片酬大幅度攀升，躺着也能赚钱，她早就破产了。
　　“妈妈，你不要激动，你冷静一点，有什么话好好说，打人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康明珠敷衍地安慰。
　　“这是在干什么！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康振宗回来了。
　　赵青婷一看见他就委屈上了，“振宗，你看看你女儿，她怎么能这样？她退学都不跟我说的！她根本就没当我是她妈！我十月怀胎把她生下来，又把她养这么大，给她花了多少钱？她就这么对我？”
　　康明珠放心了，她这一年给她爸爸洗了不止一次两次脑，尤其是顾若曦的消息。
　　顾若曦年年都有奖学金，名单是公示的，她还在动物园当志愿者，尤其是她还是个长期稳定的志愿者，外语也学得不错，所以动物园的官网上也有她的照片。
　　康明珠说了好几次什么顾若曦现在好阳光好优秀，还有她养母从来不逼着孩子学她们不想学的东西。
　　她甚至还给康振宗看了顾棠的消息，高考状元，水木材料系，虽然顾棠做出来的高温材料除了内部人员就是间谍才知道，但是光高考状元跟水木这两个词儿，就够让人知道她优秀了。
　　再说——养她这么多年？按照高二下半学期开始来算，也就是两年半啊。
　　康明珠都想鼓掌了。
　　果然，康振宗下一句就是，“你干了什么好事？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当年我让你打胎你不打，骗了我的钱走了，后来又把孩子弄丢，灵灵车祸死了你才出现，你说你是为了什么？”
　　康振宗虽然在训斥赵青婷，但是很明显他不是为了康明珠出头，更加不是心疼康明珠。
　　不过是个手段而已，让康明珠跟赵青婷彻底决裂，从此握在他一个人手里。
　　“我康振宗的女儿，不用别人养，更加不会被不相干的人骂！kev，送她离开！”
　　康振宗直接就走了，康明珠回头看了赵青婷一眼，头也不会跟着康振宗一起去饭厅了，“爸爸，黄妈早上就煲了猪骨髓红枣汤，最是补血了，你多喝两碗。”
　　康振宗的秘书挡在了赵青婷面前，“不要让我难做，要是老板生气——你想想你是用的通行证进来的，你不想我报警吧？你会被驱逐，以后就别想再来了。”
　　赵青婷愤愤地起来，很有骨气拒绝了kev派车送她出去的提议。
　　但是西半山的老派住宅区，不能说完全没有公交车或者出租车，问题是从康家走出来还得一段路呢。
　　赵青婷到了大路上，不仅妆花了，连脚都不是自己的了，没错，她穿高跟鞋过来的。
　　“我饶不了你！我绝对饶不了你！”
　　但是具体怎么饶不了她，赵青婷暂时还没想到。
　　“你早晚会栽在我手里！我为你了给你铺路，花了几百万出去，你就是这么对我的！要是没有我在港城住的那两年伺候你爸，你怎么可能讨得了他的欢心！我饶不了你！”
　　最后她也只能找了个酒店住下，住了三天气了三天，但是毫无办法，只得又飞回去。
　　康明珠挺满意的，觉得自己挣脱了赵青婷的束缚，康振宗也挺满意的，这个女儿以后就没退路了，只能听他的。
　　大四这一年的课程，第一个学期只有两门专业课，综合性的材料学工程，下来就是材料学工程的实验。当然根据方向不同，大家学习的内容也不一样。
　　课程不多，顾棠又去选修了海洋生物学跟海洋生态学。
　　她打算研究一下船底的涂料，专门用来防止海洋生物，尤其是防止藤壶寄生。
　　所以9月一开学，她先去海洋生物学专业找了教授。
　　学校的海洋生物学也是有实践课的，每年9月开学，都有一波跟船去海上实习采样的机会，为期1~2个月。
　　顾棠也听人讲了不少小道消息的。
　　比方去年出海的是姚老师的研究生，姚老师是研究鲨鱼肝脏的，这东西的再生能力特别强。
　　结果他们捞上鲨鱼之后，除了用作样品的部分，剩下的都吃了。
　　反馈就是虽然用了重口味的水煮鱼的调料，但是鲨鱼肉味道奇奇怪怪，真的不好吃，肝脏也不好吃。
　　出海的机会顾棠是没有的，所以她拜托那边的研究生在临回来的时候帮她带点藤壶。
　　顾棠大小是个名人，而且费用也给的足足的，研究生也没推辞，道：“是想研究船底材料吧？”
　　“对的。”顾棠点头，“或者涂层。”
　　这在材料专业也算是个比较热门的方向了，毕竟不管是航母还是军舰，游轮或者货轮，都深受其害，总之要是能出成果，收获是非常大的。
　　像是大型货轮进港一次清理藤壶，费用基本都是在一百万上下的。
　　更别说藤壶附着上去，还能影响重量，进而影响航速，增加航行时间，尤其是消耗的燃料也增加了。
　　这位研究生还给她科普了一下藤壶。
　　“鹅颈藤壶特别好吃！就是对水质要求高，没法实验室养殖，普通藤壶倒是能养，就是不好吃。”
　　说到吃，原本还挺严肃的两个人脸上就都有了笑容。
　　研究生咳嗽了两声，道：“总之要勤换水，可以用自配的海水，这东西繁殖快但是不好养，养上就不能走了。三天不换水必定要臭的。”
　　顾棠送走这研究生，就去给朱教授打报告了。
　　朱教授看见她的一期采购清单都觉得好笑，这一期完全是为了养殖藤壶准备的。
　　包括了大型水族缸，海盐，盐度计，加热器，过滤装置等等一系列完全能把自己伪装成热带海水鱼狂热饲养者的设备。
　　朱教授大笔一挥签了单子，道：“你可以试试，这个要是能研究出来，你的硕士就没问题了。”
　　东西很快送来，因为买得多，店家还送了她一套水底用的七彩小灯。
　　就更像海水鱼玩家了……
　　下来顾棠去查了岩石结构，海水成分等等，正式开始准备工作了。
　　首先就是岩石，藤壶是附着在粗糙表面的，包括但是不仅限于海边岩石，船底，甚至还有海龟跟鲸鱼，不过实验室人工养殖，就不用模拟这么多环境了。
　　顾棠自己配料，烧了微孔特种粗陶瓷板出来，打算拿这个当附着板。
　　东西刚准备好，调解好水流，那边给她的快递就到了。
　　大大一个箱子，加急快递，昨天下午出发，今天早上到，这个重量，快递费怕是都得五六百了。
　　顾棠给那边打了个电话。
　　“收到了？嗯，我跟你说，这个东西不能低温储存，你要是养殖的话，温度一低繁殖的就慢了，都不一定能缓过来。所以我是常温封存在海水里给你寄来的。”
　　“另外还有两斤鹅颈藤壶，你尝尝，真的特别鲜美，汁水充足，你要是喜欢吃海鲜，这个绝对是最好的，这是被称为来自地狱的海鲜，欧洲人特别喜欢吃这个，高品质的鹅颈藤壶是按只卖的。”
　　“白灼就行，还可以蒜蓉，做汤也非常美味。”
　　就还挺深情难却的，但是就两斤，实验室这几个人也不够分的，顾棠若无其事把普通的藤壶都放到了海水缸里，为了物种多样性，鹅颈藤壶也放了大概小半斤进去，剩下的果断带回家了。
　　吃海鲜嘛，尤其这种新鲜捕捞的，程序都差不多，先洗干净，然后淡盐水吐泥。
　　接着给顾若曦发了个消息：“今天有好吃的，海鲜。”
　　剩下就是去调汁了，先是蒜蓉，大蒜切碎加宽油炒软炒出香味。
　　接着是酱油汁，几种酱油调在一起，滴两滴醋，然后加糖，再来一点纯净水让味道不要太咸。
　　最后就是醋汁儿，这个她调了两种，一种就是普通的醋汁儿，就是里头加了水果醋，让味道更香一点。
　　另一种类似于吃螃蟹的姜醋，里头加了大量的老姜姜末跟白糖。
　　几种汁刚调好，顾若曦就进门了，“吃什么！”
　　“你回来得可真够快的。”顾棠捞出鹅颈藤壶来，稍微控控水，就打算下锅烫了。
　　“那是。”顾若曦道：“我打车回来的。”
　　滚水过了一遍，这个味道已经让人流口水了。顾若曦吞了好几口口水，虔诚地问：“这是什么？”
　　“鹅颈藤壶。”顾棠把东西捞出来放在盘子里，顾若曦紧紧跟在她身后，两人一起坐在餐桌上。
　　“真的好吃，这也太鲜了，跟这个比，以前吃过的什么小黄鱼大黄鱼鲈鱼鲍鱼等等都是渣渣啊！”
　　“光快递就好几百呢。”
　　“妈妈怎么舍得买这个呀？这个好贵啊。”
　　顾棠也挑了一个出来，这玩意是真的好吃，虽然放在缸里的几个鹅颈藤壶是装样子，但是现在她是真的打算好好养了。
　　能繁殖出来就更好了。
　　“用来做实验的，我打算研究船底涂料。”
　　顾若曦看了看桌上两盘鹅颈藤壶，无奈地说：“怪不得人家说隔行如隔山呢，材料学是真的让人看不透啊。”
　　顾棠白了她一眼，趁她说话的时候动作麻利又吃了三个。
　　“哇！说好一人一半的！”顾若曦也不甘示弱加快了速度。
　　一共就不到两斤，还有不轻的壳子，顾若曦是一点都没吃过瘾，她又用筷子沾了沾各种有鹅颈藤壶汤汁的调料，道：“还是要抓间谍啊，不然连吃都不能自由。”
　　吃完这顿，顾棠以100的热情投入到了藤壶养殖中。
　　先说藤壶的分布，是近海多远海少，那么近海跟远海有什么区别呢？
　　近海的人类活动比较频繁，又有江河入海口，所以从成分上讲，主要成分的比例变化不大，但是浓度会有小幅度下降。
　　另外就是人类活动带来的微量元素成分略有上升。
　　最后就是人类活动带来的近海海水富营养，以及有机物跟微生物的富集。
　　顾棠根据这个原则调整了比例。
　　下来就是对水质要求非常高。
　　她用来做附着板的多孔陶瓷原本就有过滤的作用，然后就是一个大的缓冲池，一开始先每天换三分之一的水，然后再根据情况调整。
　　最后就是合适的温度了，根据现有研究表明，藤壶全年都能繁殖，高峰期在7~9月。
　　也就说温度高有利于繁殖。
　　两个月之后，顾棠已经养了三大缸藤壶了。
　　两缸普通的有害的藤壶，还有一缸特别好吃的鹅颈藤壶。
　　对的，一般只能活三天的鹅颈藤壶活了一周，而且附着板上已经有了9只小藤壶了。
　　有了这个结果，顾棠可以名正言顺的打报告申请经费，项目写的是《鹅颈藤壶人工养殖方法研究》。
　　去掉前头虽然成功但是不能宣扬的耐高温材料，这还是顾棠的第一个项目。
　　朱教授就还挺哭笑不得的，这真是材料学的人？
　　怪不得人家说材料学是个综合学科呢，物理、化学、生物都得精通啊。
　　现在竟然还要进军养殖业了。
　　不过稍微查了查鹅颈藤壶目前还不能人工养殖，这个项目就还挺有经济意义的，朱教授签了单子。
　　材料学院发了经费给养殖业，加上顾棠一直很优秀，从来都是年级第一，到现在都没陨落，这事儿在学校教授里头稍微流传了一下。
　　给她带藤壶的研究生也听说了，还来专门来实验室看了看。
　　“你是真的强！”这人脸上的表情有点梦幻。
　　“就算是普通的藤壶也很难养活的。一般藤壶被撬下来就没法再附着了，它们一旦固定就是一辈子，实验室养殖也是靠着某些藤壶自带的受精卵孵化的。”
　　“你好好养！”这人很快就兴奋了，“我能不能实现鹅颈藤壶自由就靠你了！”
　　顾棠也挺有干劲儿的。
　　国内的鹅颈藤壶没有很大的，基本上长到3~5厘米就被撬下来吃了，这个体积，贵一点也就是一斤500块。
　　但是一旦长到15厘米这个长度，那就是一口500块。
　　实验室温度合适，条件恒定，到了11月，鹅颈藤壶已经形成了完整的钙质板，顾棠觉得她已经成功一半了。
　　到了十二月，朱教授的实验室来了几个来考察项目的。
　　还是来考察鹅颈藤壶人工养殖项目的。这让朱教授左右为难。
　　陪着吧……他完全不懂，不陪着吧，好歹是他实验室名下第一个有转让孵化可能的项目，虽然跟他的专业八竿子都打不着，而且他还是不懂。
　　朱教授左右为难了一下，还是跟着了，就当科普呗。学无止境就是这个道理。
　　来的人一共三位，一位皮肤黝黑，长得高高壮壮的男子，看起来五十岁左右。
　　剩下两位年纪都不大，三十上下，不过都还挺黑的。
　　为首的那人一进来就跟顾棠握了握手，笑道：“我听你们海洋生物的邢教授说了，材料学出了个能人，实验室养殖了鹅颈藤壶，我们一定得来看看。”
　　顾棠接过名片，这波人是水产集团总公司的。
　　学校海洋生物每年出去实践，上的都是他们的船。
　　两位年纪轻的人已经扒在海水缸边上看了，一个比一个兴奋。
　　年纪大的这位肯定是领导，还在跟顾棠寒暄。
　　“都在首都，你们学校的海洋生物专业每次出去实习，都是搭我们的捕捞船，大家合作得非常好。”
　　顾棠客客气气道：“要是有机会，我也想上捕捞船上看看。”
　　“有机会有机会，一定有机会的，我们有三百多艘捕捞船，能去远海能出国，每月都有船下海，你随时都能来。”
　　朱教授基本不用怎么说话，全程微笑就行。
　　顾棠带着人去了她的海水缸，趴在缸前兴奋观察的两个人道：“是鹅颈藤壶，最多两月龄，是活的！”
　　声音都有点尖。
　　年长的领导眼睛亮了起来，道：“我们水产集团总公司是隶属农业部，旗下包括养殖捕捞跟销售三个主要业务，事业遍布全球，你这个项目我们是很感兴趣，我们也是最好的转让对象。”
　　顾棠倒不是很着急，这个阶段就转让价格不会很高，她道：“先不着急，能它们能繁殖了再说，虽然现在能存活，但是还没有繁殖，一切都不好说，而且连一个生命周期都没有过完，不是很保险。如果不能繁殖，这个技术也没什么意思，还得每年繁殖季拿着附着板去海边捕捞。”
　　“当然如果要转让，我肯定首先考虑你们。国企大品牌，放心省事。”顾棠又补充了一句。
　　话是这么说，但是总公司的人也挺着急的。
　　这技术是独一份。
　　而且鹅颈藤壶，尤其是欧洲大陆，对这东西特别痴迷，尤其是高品质的鹅颈藤壶，能卖到1万块一斤。
　　当然价格只是一方面，主要是提高品牌竞争力，对他们打开西方市场也非常有帮助。
　　不过顾棠说得也很有道理，总公司的人来之前也是都商量过的，当下其中一位技术员就道：“我可以留在实验室吗？我们可以进行先期考察，为最后的转让做准备。”
　　顾棠倒是没问题，她看了看朱教授，朱教授点了点头，“可以，我给你办个进修名额，方便出入。”
　　朱教授说完就觉得违和，还自嘲般笑了一声，道：“谁能想到第一个来我实验室进修的是海洋生物专业的呢？”
　　年长的领导也笑了起来，他还记得邢教授跟他聊起这事儿时候说的话，“据说是想研究防藤壶的船底涂料，哪知道先把藤壶养成了。”
　　“你要是后续研究出来了防藤壶涂料，也一定要先考虑我们啊。”
　　两边定下了初步的协议，第二天，这位年轻一点的，叫做艾子华的研究员就来实验室报道了，基本上是隔天来一次，负责记录鹅颈藤壶缸的各项数据。
　　他还跟顾棠说：“一般来说，藤壶科的生物成体寿命都在2~6年，如果条件合适，基本上3个月就可以繁殖，如果从附着开始算，一个月就能繁殖。”
　　他推了推眼镜，“从幼虫到可以开始附着的腺介幼体，一般也就是2~3周的时间。不过这是人工养殖，腺介幼体不需要像在海里一样四处游荡到附着物。也就是说，如果一切顺利，三个月之后就会有新的鹅颈藤壶出现。”
　　“过年就能有结果。”顾棠一边说，一边给海水里里加了一管子丰年虾幼虫，道：“到时候咱们撬几只尝尝味道，跟野生的相比怎样，这个主要还是要看味道的吧？”
　　艾子华看了看附着板上孤零零的9只鹅颈藤壶，他也是吃过的，一想起那个味道就流口水，所以他的反驳特别虚弱无力。
　　“还是别了吧……就9只，等第二波繁殖出来再吃？”
　　虽然是合作，不过顾棠从来不当着他的面配溶液，拿出来的都是一大包盐然后往水里倒，艾子华也不太在意，他只管负责记录数据。
　　到了12月底，因为温度适宜，不管是浮游生物还是藻类都还挺丰富的，9只鹅颈藤壶长到了5厘米。
　　顾棠早上一来，看着艾子华的数据就道：“500块一斤了。”
　　艾子华没搭腔，而是死死盯着附着板，“你看看，是不是——”
　　他话没说完就拿了放大镜出来，“又有腺介幼体附着了！你看！”
　　顾棠眼神比他好很多，很快就找到了半透明的附着体。
　　这把稳了。
　　艾子华出去打电话，到了下午，又有一波技术员过来考察了。
　　他们还小心翼翼从附着板上撬了一只鹅颈藤壶下来，说要拿回去做个成分分析。
　　水木有专门的项目孵化及转让中心，里头不仅有各方面的专业人才，还有律师以及负责谈判的人。
　　如果转让成功，他们会抽走一到两成的费用，但是有他们帮着谈判，绝对能把价格拉到最高。
　　所以这方面顾棠就不用担心了。
　　过了没两天，顾棠又收到了当初那位领导的电话，“最近有南极任务，你有没有兴趣去看看啊？应该会去南极站看看。咱们鹏城上船，来回大概一个半月。”
　　顾棠果断答应了，放下电话，她就去转让中心看了看，发现转让中心已经把这技术推销给好几家了，基本上现在是价高者得了。
　　当然顾棠是倾向于转让给水产集团的，但是这时候她不能拆台。
　　南极顾棠也没去过，她出来就给顾若曦打了个电话。
　　“你想去南极吗？咱们这个寒假去南极？”
　　顾若曦愣了愣，然后道：“有点贵吧？邮轮要20万呢。”
　　“我最近做了个项目，就是你上回吃的鹅颈藤壶，然后在做技术转让，算是客户福利？你不想看看海豹？企鹅？海狮？说不定还能看见座头鲸。”
　　“去去去去！！！”
　　放下电话，顾若曦都愣住了，她发呆了5分钟，然后大叫了一声。
　　这会儿正期末考试，宿舍里三个人都专心复习呢，然后直接被她吓了一大跳。
　　“你疯了？”
　　“我妈要带我去南极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能撸海豹了！放心，我会拍照片给你们看的！”
　　“嫉妒染红了我的双眼！”
　　“嫉妒让我面目全非！”
　　“艹！我能跟你换个妈吗？”
　　一直到晚上躺在床上，顾若曦嘴角都在往上翘，而且还时不时笑两声出来。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被人嫉妒有个好妈妈呢？
　　高二啊……高二下半学期。
　　顾若曦把脸埋在了顾棠给她买的大抱枕里头，小声道：“我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说完她还觉得不过瘾，“最好的！”
　　消息第二天就传开了。
　　顾若曦原本就挺出名的，比方她是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考进来的，而且年年都有奖学金，一进来就在动物园熊猫馆实习。
　　或许一开始她的同学不知道熊猫馆实习意味着什么，但是到了大四，大家也都有了概念，不出意外，她未来就是熊猫馆的人了。
　　而且顾若曦毫不避讳，如果有人问她怎么去熊猫馆实习，她的回答一定是：“我妈帮我找的，我妈对我特别好，我妈特别爱我，我也爱我妈！世上只有妈妈好！”
　　不知道的还以为问题是你爱不爱你妈呢。
　　现在呢？
　　她的那个妈妈又给她找了个去南极的机会，虽然子不嫌母丑，但是——就很羡慕嘛！
　　到了第二天，顾若曦的教授——她们本硕连读专业，大四的时候跟着教授做项目了，这位甘教授都有点酸。
　　“挺好的，我都没去过南极，你多观察观察。”
　　顾若曦一脸笑容，道：“我妈说至少一个半月，可能会两个月，我先写个假条请上半个月假。”
　　不过就连假条她也没写成功，因为顾棠什么都考虑到了，她找了艾子华，让水产集团的研发部出了个实习证明，这就不用请假了。
　　顾若曦笑得有点嘚瑟，从放假就开始催顾棠，各种出去买专业的防寒服，不过这个集团早有准备，那边给她们送来了集团内部的劳保产品，总之虽然没有市面上的好看，但是比市面上的适用。
　　期末考试之后，顾若曦是天天催什么时候出发，不过她很快就被别的事情分散了注意力。
　　“咱们去看房子。”顾棠道。
　　顾若曦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道：“房东赶人了了？当初不是签了四年的合同？要提前半年看房子吗？”
　　顾棠就喜欢看她脸上露出各种震惊的表情。
　　所以她非常淡定还有点遗憾地说，“买房。要是去稍微偏一点的地方，咱们能买个复式，买在动物园附近也行，就是可能只能买个100平米的。”
　　顾若曦嘴张开就合不上了。
　　顾棠笑眯眯地帮她托了托下巴，道：“别这么惊讶，我前头不是说有个项目转让吗？前天签了合同，排他性合同，转让费2000万，一次性收入交税20，大项目学校只抽一成，最后我到手一千四百万。”
　　顾若曦上了电梯都还有点懵逼。
　　顾棠长舒一口气，“书房什么的，都会有的！”
　　“不是。”顾若曦这才反应过来，她有点崩溃，“我才举报了一个间谍收入8万，总计进账20万，你这就能买房了？”
　　顾棠故意道：“时间不等人啊……你可以用你的20万好好的装修一下？你也别这么紧张，咱们先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也不一定现在就要买，明年说不定还能转让别的项目，到时候咱们买个大房子。”
　　顾若曦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但是吐槽的想法很明显。
　　她道：“我给你讲个笑话：我刻苦学习，毕业后辛苦工作提升自己，最后靠着攒下来的20万，加上我妈给我的980万，在首都买了一套两室两厅的小房子。”
　　顾棠大笑起来。﻿


第391章 被嫌弃的假千金的妈妈
　　一月初顾棠跟顾若曦上了去鹏城的飞机,还玩了两天，然后上了去南极洲的船。
　　负责接待她们两个是船上事务部的事务长骆堂平，“我管后勤的,吃喝拉撒睡全归我管,想吃什么只管说。”
　　顾若曦非常兴奋,能去南极洲这中非常小众的地方，就算是野生动物保护专业的教授们也没几个去过的，她真的是从知道消息开始整个人都烧了起来，她直接道：“能自己做饭吗？”
　　骆堂平笑了两声,“有机会的,可以自己动手。”
　　船还没开，骆堂平一路带着她们往后头走，道：“咱们这个船跟游轮比不大，不过去南极北极这中地方的船都不能大，那地儿是有冰山的,大船不好航行。”
　　顾若曦平常也没机会接触这中消息,听得津津有味。
　　“最大航速21节,也就是每小时21海里——不到40公里。咱们中途在拉托亚港补给两天,然后继续航行，基本上14天左右就能到。”
　　“坐船旅行,越高越晃,船头吃风船尾吃浪,不过船尾景色好,你们看看邮轮就知道，一样的舱房，船尾价格高。”
　　“我给你们安排在甲板下头一层靠近船尾的地方，这船小,也没什么阳台套房——除了船长的房间最好，剩下的人基本都差不多。你们住的是舷窗房，两人一间，带洗手间的。”
　　他一边说一边拿了份注意事项出来，“这个看熟，听见警报按照墙上的箭头跑。”
　　顾棠点了点头，顾若曦挺喜欢看灾难逃生片的，当下又来了一句，“我们先去看看救生艇在哪儿？”
　　骆堂平笑了起来，道：“不着急，你们先去舱房，等船开了能适应了再来甲板看看。”
　　他又从兜里摸出一小瓶晕船药来，“不行就吃两片。”
　　骆堂平把她们领到船舱门口就离开了。
　　顾棠拿门卡打开房门，顾若曦直接就道：“他刚才说舱房小条件不比陆地，非常简陋……我还以为是谦虚，没想到是真简陋。”
　　虽然是吐槽，但是她的语气里没有一丝不耐烦，就是惊讶，还挺可爱的。
　　顾棠道：“人家骗你这个干嘛？”
　　“成年人的虚伪？”
　　顾棠给她看了自己白眼，“小朋友，你不仅过了18岁，你也过了21岁，在哪个国家你都成年了。”
　　顾若曦嘻嘻两声，看了一圈道：“妈妈，我睡上铺？”
　　骆堂平说这船条件简陋还真一点没夸张，严格来说这都不是简陋了，这都有点往憋屈去了。
　　房间虽然有个洗手间，但是真的就只有一个马桶的空间，要洗澡只能是两腿分开马桶一边一只站着这中姿势。
　　床是上下铺，不是宿舍那中上头是床下头书桌的上下铺，就是坐在下铺头都得撞上铺床板的上下铺。
　　真的是上床只能躺着。
　　下来就是衣柜跟书桌了，书桌60厘米的宽度，差不多整个房间——不加洗手间7平米左右，加了洗手间也超不过10平米。
　　不过船上的各中设施还是挺多的，有健身房，图书馆还有个影音室。
　　一人一个衣柜，顾若曦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然后指着衣柜上方救生衣的存放地方道：“其实这么矮的舱房也挺好的，这样万一有什么问题，伸手就能够到救生衣。要是因为救生衣太高——”
　　顾若曦笑了起来，想起自己看得灾难片了，“这就是神作了。”
　　小型船，满载也就是108人，她们刚把东西收拾好，船就开了。
　　顾若曦道：“咱们上甲板吧？现在不冷，风还大，我们去吹海风啊。”
　　顾棠先掏出一瓶防晒来，“来回海上待一个月，你不想晒成黑炭吧。”
　　“你怎么比我还在乎这个啊。”顾若曦飞快地涂了防晒，跟顾棠一起上甲板了。
　　甲板上人不多，这又不是游船，船上的人各司其职，当然还有两个人在甲板巡逻的，看见顾棠她们两个也就是点点头，最多吩咐一句：“注意安全，不要太靠近栏杆。”
　　顾若曦挺兴奋的，隔5分钟就问一次，“咱们到公海了吗？就是那个杀人赌博都不犯法的公海？”
　　顾棠白了她一眼，“晚上自己睡，我是爱国守法好公民。”
　　前两次也就罢了，第三次问的时候，叫甲板上巡逻的水手听见了，他倒是没采取什么控制措施，就是没忍住笑了一声，“第一次出海？”
　　顾若曦脸刷的一下红了，这就有点丢人。
　　“咱们船上有纪律的，不能杀人也不能赌博，而且我们都会反抗的。”水手一本正经告诉她，然后道：“还有三天到公海。”
　　白天顾若曦挺兴奋的，早上六点起来就奔着码头来，白天兴奋一天，把船上能逛的地方都逛了一遍，到了晚上她还睡得挺好，不过第二天就不行了。
　　她晕船了。
　　这就不能让她睡上铺了，不然一旦吐了后果不堪设想。
　　顾棠抱着她到了下铺，还给扭了个冷毛巾擦脸，道：“你怎么就能晕船呢？唉，我本来想说你要是喜欢南极动物或者北极动物，我怎么也得给你找个去科考站实习的机会，你这没希望了。”
　　“咱们这波坐的还不是科考船，科考船开得更慢，航速也就12节，基本一个来回得三个月。”
　　“看来你跟企鹅北极熊海狮海豹都没缘分啊。”
　　顾若曦挺难受的，听了顾棠的话眼泪汪汪的，一边撒娇一边红着眼圈控诉她。
　　“妈妈我还难受啊，你还笑话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这还能有假？不是亲妈能有机会笑话你？”顾棠一脸笑容，轻轻在她身上拍着。
　　顾若曦现在完全没什么反抗能力，不过注意力岔开了，倒是没那么难受了。
　　等晕船药的药劲儿上来，她有点昏昏欲睡的，顾棠道：“你睡着，我去给你做个粥来吃。”
　　“不要荤的。等一下，也不要素的——可是白粥没滋没味的好难喝啊。”
　　“知道了，小祖宗。”
　　顾棠一路到了厨房，船上是早上7点到8点吃早饭，这会儿已经快8点了，早上有班的人已经离开，就剩下几个上午没事儿的或者刚下夜班的在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估计是为了增加船员的参与度或者也找点事情消遣，这边厨房特别大，跟餐厅中间就隔了一层玻璃门，还是拉开的。
　　顾棠进去道：“我能熬个粥吗？我女儿晕船了。”
　　要是别人第一天上船，没跟厨师长套套近乎就提这中要求，厨师长是肯定不能答应的。
　　不过顾棠是厨师长的顶头上司亲自带上来了，明显是关系户，厨师长点头道：“要用什么，我给你找。”
　　“山楂、枸杞、生姜，黑米、大米跟糯米。白砂糖，有黄糖就更好了。”山楂生姜全都是止吐的，枸杞给她温补一下。
　　就还挺郑重的，厨师长亲手给她找了东西出来，在旁边跟着了，总之就算是船员要自己下个面，也得有厨房的人跟着。
　　顾棠先淘米泡上，然后就把山楂枸杞生姜全洗干净放在一起煮。
　　很快山楂跟枸杞煮烂了，生姜也煮出汁水来，混在一起味道还挺和谐的。
　　虽然没有让人一闻就想吃的冲动，但是这个味道不难吃。
　　顾棠把生姜挑出来，剩下的东西捣碎过滤，然后再用过滤出来的汤汁开始熬粥了。
　　“还挺麻烦的。”厨师长道：“没法煮大锅的。”
　　半个小时过去，粥煮好了，因为加了糯米，所以虽然时间不长，但是粥还是黏黏糊糊的。
　　味道还算不错，尤其是里头若隐若现的山楂味道，就还挺开胃，同时还加了黄糖，糖的味道稍微中和了一点酸，几中香味加在一起，加上顾棠千里飘香lv1的技能加成，她端着粥刚出去就有人进来问厨师长了。
　　“你怎么给她熬这么香的粥？”
　　厨师长笑骂一句，“你知道那粥要几步才能熬好吗？给你们这85个人熬那个粥，一天就什么都别干了。”
　　“那当个宵夜也行啊。闻着多开胃。”
　　回去屋里，顾若曦闻见味儿就醒了，她一言难尽的看着顾棠手里的饭盒，道：“我以为我什么都吃不下去的，我以为我闻见什么食物的味道都想吐，看来我大吃货帝国人设永远都不会倒！”
　　好在顾若曦就难受了两天，顾棠也就煮了四锅粥，不然船上最危险的人就要变成厨师长了。
　　顾若曦船上躺了两天，虽然是晕船，不过水肿加上吃的好不运动，两天下来居然重了两斤，她迫不及待又回去甲板上转悠了。
　　“我这是一觉睡出公海了啊。”顾若曦叹息道：“不过外头还是这么热。我知道，南半球现在是夏天嘛。”
　　等两天的停靠补给过后，轮船再次踏上征程，这次就能感受到明显的降温了，几乎是一天一个温度，风浪逐渐也大了起来。
　　这天早上，两人刚醒，就听见船上的广播道：“我们已经进入西风带，根据天气预报，未来48小时的可能遇到10米以上巨浪，请大家注意安全，尽量待在船舱，不要在甲板走动。”
　　也就是半个小时之后，船摇晃的幅度就变大了。
　　不仅如此，还有海水往她们屋里那个小小的圆形舷窗上拍打。就是经历过一次晕船的顾若曦完全没有问题，还跟着船摇晃的幅度，完全放松身体，一会撞墙一会撞床栏杆的。
　　“妈妈妈妈，好有趣啊，这比做碰碰车好玩多了。”
　　“哇哦~还带上下颠的。”
　　“这是全方位立体式的摇晃啊，过山车都没这个刺激。”
　　“妈妈妈妈，你不会晕船了吧，我就会煮白粥。”
　　顾棠翻了个白眼，“你是真的完全好了呀。”
　　顾若曦发出她的招牌嘻嘻嘻的笑声，道：“我上网查了，你得兴奋起来，不能憋着，否则就是晕船。”
　　晃到中午，两人去食堂吃饭。
　　食堂寥寥无几不到十个船员，菜品也挺简单的，虽然有个红烧牛肉，不过看样子应该是罐头食品。
　　虽然顾若曦不晕船了，不过她也站不稳，几乎是要扒着两边的栏杆走路，就着还跌跌撞撞的。
　　顾棠拉着她先送她坐下，然后再去打饭，船上一般都是自助，想吃什么想吃多少自己来。
　　顾棠反正走得挺稳，食堂几个小伙儿看她都是一脸崇拜。
　　今天的菜比较简单，三菜一汤，汤是西红柿鸡蛋汤，已经晃出大半了，不过西红柿跟鸡蛋都沉底儿了，汤还是挺稠的。
　　顾棠往厨房里扫了一眼，“厨师长给放倒了？”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眼神给她示意，“青菜炒到一半就晕了，没炒熟，别吃青菜。”
　　厨房里还有洗好的菜没炒呢。
　　她们这船刚在拉托亚港补给过，上了不少当地的新鲜蔬菜呢，洗好了不能吃就很浪费。
　　顾棠站起身来，道：“我给再去炒两个菜吧，光吃罐头牛肉也不行。”
　　顾棠动作麻利，这边平底锅刷上油开始香煎芦笋，那边炒菜锅清炒洋蓟，最后秋葵过水去苦涩，加点醋做成酸口的凉拌。
　　船上的厨房五口灶，同时开锅还挺快，不过顾棠没做很多，船上的方形大餐盘将将铺个底儿。
　　能来厨房吃饭的人都不晕船，一边吃还能一边聊天。
　　等顾棠她们两个吃完饭离开，收了不少赞誉。
　　顾若曦表现得比她还要骄傲，恨不得把头翘到天上去。
　　一会儿又有人吃饭，这人也选了顾棠后来做得几个菜，毕竟卖相挺好，而且跟水汪汪一眼就能看出来似乎没熟，还散发着土腥气的青菜比，这个真的是珍馐美味了。
　　“不是，老李不是晕船了吗？这是他晕船的水平？要么咱们把他吊在船头晃一晃再让他做饭？”
　　“哪儿啊，这是事务长带上来那个人做的。”
　　“前两天她熬得粥就很香，要是——”
　　正说着话，骆堂平也来吃饭了，能在船上担任要职的，别的不说，肯定是不会晕船的。
　　他进来就道：“别去找船医了，他晕船了，医务室现在惨不忍睹……”
　　食堂里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有人道：“你前头带上来那一对母女是什么来头？当妈妈的做饭真的好吃，她今天做了三个菜你尝尝？”
　　趁着骆堂平吃饭的功夫，旁边又有人道：“要么请她来当个厨师？这饭就是把老李打死了他做不出来这个味道啊。”
　　骆堂平笑了一声，“前一阵总公司开了个大项目你们知道吗？”
　　“知道，这谁不知道？鹅颈藤壶，咱们捕捞部的总经理还说了，以后养起来就是出海标配，还能当年终福利发。”
　　骆堂平敲了敲桌子，“就是她转让的项目。”
　　一开始提建议的人叹息了一声，“那我再吃两根芦笋吧。”
　　“吃光！分光！”
　　又过了三天，船正式进入南极洲，顾棠跟顾若曦已经套上了厚厚的衣服在甲板上看各中威武雄壮的冰山。
　　“以前在电视里看，知道冰山高大，但是不知道这么——瑰丽。”
　　两人聊了没两句，顾若曦又道：“妈妈，上南极大陆前我要给你科普一下，你知道我是野生动物保护专业的。最核心的原则就是不能主动接近野生动物。要距离它们至少五米。”
　　顾棠点了点头，郑重其事答应了，道：“要是它来找我呢？”
　　顾若曦一笑，“那你可太有运气了。我们老师上课讲过案例了，说是有企鹅趴在游客腿上睡觉，游客坐在冰上整整两个小时呢。”
　　她们身后传来一阵笑声，骆堂平过来，一张嘴就是大量的白雾，“没错，可以找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带着，带上睡袋，也许一觉醒来就能看见企鹅把你围住了。上回宿营的时候，还钻进来一只海豹呢。”
　　“我们能宿营吗！”顾若曦整个兴奋了。
　　骆堂平道：“我们大概在南极洲待半个月，要去两个科考站，应该是有机会的。”
　　“不过我也要强调一点，不能留任何垃圾在南极洲，吃喝拉撒都得回到船上来。”
　　两人都答应了。
　　又过了一天，船正式靠岸了，头一批上去的还是工作人员，顾棠她们还得等安排。
　　不过等站在南极的雪地上，顾若曦有点奇怪地问了一句，“为什么不是很冷啊。”
　　顾棠拿了手机出来一看，因为还在船边，还能勉强蹭上网，“零下十度，嗯，首都现在的温度是零下12度。”
　　“这么一比，我觉得我穿得有点厚啊。”
　　等船上的工作人员安排好，骆堂平再次出现在两人面前，道：“走，我带你们去科考站，现在科考站外围也开放给游客参观了。”
　　几人上了雪地车，不快不慢往大陆深处进发。
　　骆堂平有点感慨，“咱们这次来的是东边的基地，最早的基地是建在西边的，几乎是在南极洲的边缘，不过那个时候咱们没有破冰船，只能这么搞，现在好多了。”
　　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远处高耸的山脉，骄傲地说：“格奇山，海拔5000多米，咱们在山上也有科考基地了。”
　　听得人热血沸腾。
　　骆堂平来过好几次，肚子里一堆八卦，他又换了个话题，道：“基地还是停暖和的，常年维持在24~26度之间，里头能穿短袖。”
　　“早年挺惨的，据说最早一批七几年就来科考的，那会儿还是木头房子，有人在屋里烤火把房子烧了。”
　　这就还挺好笑的。尤其是在这中地方。
　　“你们看现在的房子，都是拼接结构集装箱式能整体拉走的，就是为了减少对环境的污染。”
　　没过多久到了最外围的基地，骆堂平带她们参观了一圈，最让人惊讶的就是那个蔬菜养殖系统了。绿油油的蔬菜看起来就跟南极很违和。
　　“后天就过年了。”骆堂平忽然道：“我跟他们说你包饺子很好吃，这边吃饭都是自己动手，一起试试？”
　　那肯定是要试试的。
　　第二天一早，顾若曦跟顾棠一起，跟着游客听基地的工作人员讲解。
　　“南极的极端气温在零下90度，而且风特别大，这就要求我们的隔热措施必须做好，固定也得做好。”
　　“我们现在用的建材是120毫米以上的高阻燃聚氨酯板，效果非常不错。不过我们也在实验进材料做墙板。”
　　这东西顾棠也知道，不过120毫米，这不就是12厘米？这墙板够厚的。
　　顾棠忽然又有了灵感。
　　聚氨酯的导热系数在0024左右，这明显不是最好的隔热材料，连处理过的木头，导热系数都在004。
　　等这波游客离开，顾棠就找到了讲解员。
　　“你们试过导热系数更小的隔热材料吗？”
　　顾棠是跟着内部人员一起过来的，这个讲解员也是知道的，“其实还试过真空绝热板——”
　　“这个的导热系数在0008到0012之间。”
　　“不过还是要考虑经济问题。其实目前这个房屋保暖性已经可以了，最重要的是能源消耗，我们目前主要是柴油发电机跟大容量蓄电池这两中手段。”
　　讲解员给她介绍了不少情况，回去顾若曦就道：“妈妈，你又要做间谍项目了？”
　　顾棠白了她一眼，顾若曦重来了一遍，“妈妈，你又要做能吸引间谍、举报用功，让我们发家致富的项目了？”
　　顾棠想了想，道：“也不一定。我想先试试保温材料，然后是高性能蓄电池。导热系数越低，保温材料的性能就越好，也就是俗称的不导热。”
　　“我来帮你理清思路啊！”顾若曦一下子兴奋了，“你刚才说的目前性能最好的保温材料是真空绝热板，这是用什么做的？真空？等一下，真空如果不导热，太阳光为什么是热的？”
　　顾棠给她科普了一下，“热量有三中传递方式，传导、对流和辐射。导热系数是针对传导来说的，对流的话——简单来说，没有气体跟液体就不对流，太阳的热量传到地球上，是靠热辐射。”
　　顾若曦想了想，道：“那真空绝热板，真空就杜绝了对流？然后传导就要找到导热系数更低的材料？”
　　“差不多就是这个思路。”顾棠道：“现在的真空隔热板主要两中材料，都是纳米级别的二氧化硅跟玻纤维。同一中材料，结构不一样，导热系数会有十几倍的变化。”
　　“所以这个课题主要是从微观入手，找到稳固的绝热结构。”
　　“我算帮忙了吗？”顾若曦问道。
　　顾棠道：“当然，要是做出来了发文献，我把你列到倒数第二位作者。”
　　“倒数第一就行了。”顾若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没帮什么忙。”
　　顾棠笑得特别大声，“倒数第一一般是通讯作者，也就是实验室大老板。”
　　顾若曦也跟她翻了个白眼。﻿


第392章 被嫌弃的假千金的妈妈
　　顾棠跟顾若曦在南极科考站过了个虽然生活不太便利,但是非常新奇还有意义的新年。
　　尤其是顾棠包的饺子，别提多好吃了。
　　她甚至还帮人包了不少冻饺子冻包子，都是打算等她走了慢慢吃的。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去南极各种参观了。
　　她们去了南极最高峰格奇山上的科考基地。
　　“这里不是常驻科研人员的基地,仪器常年工作，但是人员只在夏季停留两个月。”
　　“这边环境比较恶劣，除了夏季,温度常年低于零下50度，而且风也大,加上地滑,经常吹倒了然后就被风吹着继续滑。”
　　不过最让顾若曦开心的是,她真的“钓到”海豹了。
　　她按照骆堂平说的,带着睡袋跟顾棠精挑细选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躺着。
　　“妈妈你信我，海豹虽然常年在海里活动，不过小海豹一般都是每年11月之后出生的，基本上一到两个月才能下水。这个地方，凭借我野生动物保护从业人员的专业眼光，一定能看到海豹！这就是它们下海的必经之路！”
　　两人拉开睡袋躺了进去，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睡袋还是挺暖和的，不一会就让人昏昏欲睡了。
　　迷迷糊糊间,顾若曦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到了她腿上，她不由自主抖了一下，然后立即清醒了。
　　“妈！妈妈！”
　　顾棠睁开眼睛,看见一只浅灰色毛绒绒，大概有人手臂那么长的海豹趴在了顾若曦腿上。
　　眼睛又黑又亮，还冲她眨了眨。
　　这谁受得了！
　　“不能摸！”顾若曦压低声音强调道：“绝对不能摸……你给我照两张相啊。啊啊啊啊啊啊！”
　　顾棠小心掏了手机出来，拍了两张照片就开了摄影模式,小海豹还叫了两声，顾若曦道：“我完了，我意志真的太不坚定了！这么下去我要抛弃大熊猫了。”
　　大概五分钟之后，不远处的冰面上传来两声叫，小海豹嘤了一声，爪子扒着地，尾巴一摇一摆地走了。
　　顾若曦目不转睛一直到分不清海豹跟冰面了，这才转头看着顾棠，眼睛也亮闪闪地开始卖萌了，“妈妈，我想养海豹。”
　　顾棠道：“这个真的很难啊……养这东西犯法的。或者你没事儿去动物园海洋馆看一看？”
　　顾若曦一下就萎靡了，叹道：“就算能养也养不起啊，两三百斤的成年海豹，一天要吃掉四五十斤的鱼，还得有个超级大的水池，更别说还得有制冷费。”
　　“唉……我就是想想。”
　　“要么我给你买两个海豹抱枕？”顾棠提议道。
　　顾若曦看她一眼，“这梦想降级得也太厉害了吧。”
　　顾棠笑了两声，问道：“我在网上看的都是雪白雪白的绒毛小海豹，为什么刚才趴你腿上的是个灰的？”
　　“白色的是格林兰海豹，是北极才有的，咱们刚才看见的那个是霍布斯齐海豹，成体是深灰色的，不是一个品种。”
　　“我觉得纯白色的更可爱。”顾棠想了想，道：“把你的睡袋收好，上头有海豹味了，明年咱们带着你的睡袋去北极！”
　　正月十三，提前吃过汤圆之后，顾棠跟顾若曦上了返程的船，这天晚上，康明珠和康彦两个，跟着康振宗一起去了耿洪安的宴会。
　　耿洪安今年69岁，洪安恒业的大老板，旗下开发过住宅酒店跟商务楼。
　　那个时候的人长得都不太高，耿洪安也是一样，加上年纪大了不免有点驼背，他看起来还没康明珠高。
　　洪安恒业规模只能算是中等，但是摊子大，各方面都有经验，最重要的是，找这种人，康振宗能跟他合作，找顶尖那一拨，就只剩收购或者吞并了。
　　康明珠穿着她梦寐以求的小裙子，跟康彦一左一右跟在康振宗身旁，听着他跟人寒暄。
　　当然，康明珠也得了不少夸奖。
　　“你这个女儿亭亭玉立，比你好看也有气质，一看就很有福气！”
　　康振宗：“三月就22岁了，她很听话的，从来都不跟我顶嘴，就是稍微腼腆了一点，不爱说话。”
　　“腼腆好，女孩子嘛，乖一点好。”
　　“她这一口粤语听得我很是亲切，不像现在的年轻人，说话口齿不清含含糊糊的，我都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康振宗继续推销道：“咳，她语言上还是有点天分的。喜欢艺术品，调香也是一把好手，她还去奈杰尔．纳尔逊的调香沙龙学过一段时间的。”
　　康明珠满脸骄傲，她完全没看见另一边的康彦，看她的眼神已经有点嘲讽了。
　　老年人办的宴会，连康振宗这种奔着五十去的人都算是年轻，康明珠的同龄人更是没有几个。
　　她陪了康振宗一会儿，就被康振宗放开手，让她自己去散散心了。
　　康明珠去了二楼的大露台，耿洪安家里的房子比康振宗的大，尤其是下头那个大花园，里头有个直径至少三米的圆形三层的汉白玉喷泉，流水淙淙，很是好看。
　　“耿家挺有钱的吧？”
　　康彦端着酒杯到了康明珠身边，含笑问她，就是笑容特别居高临下，还有点已然知道一切的傲慢。
　　康明珠扫了他一眼，要说傲慢，谁不会呢？
　　“除了钱，我希望你能看一看底蕴，耿家发家不过50年，比我们康家还是要差一点的。”康明珠一边说，一边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康彦抿了一口红酒，嘴角上翘，“那你嫁到耿家，应该就是低嫁了？”
　　康明珠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她强装镇定道：“你是在嫉妒我。爸爸只让我住在老宅，你在外头住着，他给我买最好的东西，他在补偿我的父爱，你呢？你得从烘焙师做起，要不是爸爸给你掏房租，你根本留不下来。”
　　“你听听你说了什么？”康彦脸上笑意未减，“这话你自己相信吗？”
　　康明珠现在唯一肯动脑子的情况，就是勾心斗角了，她也笑了，“你不敢肯定，你不知道。如果爸爸信任你，你根本没有必要来试探我，你恨不得瞒着我，但是你没有。你想激怒我，让我去找爸爸质问，你嫉妒我。”
　　“希望你跟耿老先生结婚的时候，还能这么自信。”康彦冲她举了举杯子，“祝你新婚快乐。”
　　这话说得康明珠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小疙瘩，刚才打招呼时候被耿洪安碰过的皮肤更是一阵一阵的在过电。
　　她两步追到康彦身边，“你以为爸爸是在锻炼你吗？不是的，你不住老宅，你什么都不知道，爸爸在外头又有了孩子，两个儿子，今年四月的预产期。你——”
　　康明珠一顿，“你什么都没有。而我早就做好了联姻的准备，能被爸爸拿来联姻，证明我是有价值的。”
　　康彦背着光，他的眼窝更是一团阴影，看不清眼神，但是从他离去时略显得慌张的脚步，还有洒在地面上的红酒，他的内心还没有康明珠平静。
　　这样康明珠心情好了一点，可是……耿洪安？他不是做房地产的吗？
　　难道爸爸要转行？这转得是不是太大了一点？
　　就在康明珠四处搜索，想找到证据证明她不是被联姻，至少不是个马上就70岁的老头的时候，赵青婷再一次到了首都。
　　这次她是来找顾若曦的。
　　去年暑假康明珠把她气了个半死，彻底断了联系之后，赵青婷先是气得两个月没出门，等调整好之后，又觉得她养大的女儿不会这么没良心吧？
　　人家都说生恩不及养恩，她养着她的时候可没少给她花钱，再说她还保留着若曦这个名字，不就是因为还想着她吗？
　　再说她家若曦跟没钱的亲妈生活这么长时间，也该知道金钱的重要性了吧？
　　赵青婷觉得自己虽然没法在首都给她买房，但是只要她孝顺，自主她一点钱还是可以的。
　　她手上还有三百万呢，陇丰市那套大房子两百多平米，价值500万呢。
　　这一对比，顾棠就很惨了，比自己大两岁，虽然考上水木，但是学的是天坑专业，等她家若曦毕业出来，怕不是还得给她养老？
　　顾棠就养了她一年，凭什么？
　　赵青婷给自己洗脑两个月，终于在认知里给自己洗成：我家若曦不是不认我，是顾棠不让她认我。
　　我家若曦不是不想来看我，都是顾棠不让她出门。
　　我家若曦日子过得苦，正等我去解救呢。
　　到了过年，赵青婷买了点高档水果，什么500块一斤的葡萄，还有个陇丰这种内陆二线城市很少能吃到的大龙虾，上门打脸去了。
　　但问题是顾棠这会儿正跟顾若曦爬冰山呢，所以赵青婷敲了5分钟的门，完全没反应。
　　她约敲越生气，最后就是直接踹门了，完全本色演出无能狂怒。
　　到最后还是邻居出来，跟她道：“你谁呀？”
　　赵青婷满脸堆笑，道：“我是顾棠同学，正好回来看看她。”
　　“她们过年不回来。”邻居打量赵青婷一眼，虽然她穿得挺贵，但是不知道顾棠过年不回来的，肯定也不是什么亲密关系，甚至连联系方式都没有的。
　　这八成是上门耀武扬威的，“你别敲了。”邻居说完就直接回去了。
　　赵青婷又开始生气了。
　　她回去直接把葡萄吃了，又把龙虾吃了，心情这才好了一点，接下来就是去首都堵人了。
　　赵青婷到了首都，在农大附近找了个好点的宾馆住下，然后在农大的贴吧发了个消息。
　　听说野生动物保护专业有个叫顾若曦的，读的是本硕连读？
　　这帖子很快就有了回应。
　　1l：你没戏的，学校里好多人喜欢她。
　　赵青婷特别骄傲，不愧是她养出来的女儿，她当年就特别招人喜欢。
　　看着楼里人说她女儿多么多么受欢迎，她可真的太开心了。
　　她又发了一条：我也没想那么多，就是想认识一下，但是这两天好像没见到她？
　　7l：她妈带她去南极旅游了，羡慕嫉妒恨，整整一个半月！我也想有这么个妈妈！
　　8l：不是旅游吧，我听说是实习？
　　9l：她妈也去了，肯定是旅游。
　　10l：说不定是什么合作项目呢，她妈不是水木的吗？
　　11l：说起来这个，她妈真的好宠她啊。
　　赵青婷一惊，忙了11l，问道：你这个也知道？你看见了？
　　11l很快回了她：我没看见，但是她自信开朗爱笑，天天都是我妈对我最好了，她妈不宠着她，难道天天骂她。
　　赵青婷这才松了口气。放屁吧！她自信那是老娘的功劳，有钱的都没自信，顾棠就是个穷鬼，她只配自卑！
　　顾若曦在动物系算是个名人，这会儿刚开学，大家聊着聊着，也让赵青婷知道不少消息，她又换了几个账号问了问，一步步打听出来顾若曦住在几号宿舍楼，这楼又靠近哪个门等等。
　　赵青婷在首都等了十天，顾若曦跟顾棠总算是回到了首都。
　　下来这半年，顾棠要准备毕业论文，顾若曦也得有个论文出来。她读的是本硕连读，这会儿也得有个中期成绩出来。
　　还在路上的时候，顾棠就给她买了各种海豹抱枕一共5个，最喜欢的肯定是要留在家里的，顾若曦挑了个不是特别喜欢的，带着去学校了。
　　除了这个，她还给同学带了礼物。
　　南极圈特产：已经化了的雪水小半杯——其实一开始是雪来着，化了之后就剩这么点了，再就是一人一小杯空气。
　　顾若曦下了出租车，拉着箱子，上头绑着她的小尼诺——她给海豹起的名字，满脸笑容迫不及待跟同学们分享她在南极圈见闻。
　　说起来还是她妈妈有先见之明，提前买了抗低温的手机跟充电宝，还有外接的储存卡，不然按照她们这拍视频的频率，256g的手机都不够用。
　　“若曦，妈妈来看你了，你想不想妈妈？”
　　赵青婷从角落里出来，自以为慈祥跟顾若曦笑了起来，语气也特别温和，是顾若曦前17年从来没有听过的语气。
　　就是她现在完全不需要了。
　　“赵女士。”顾若曦一字一顿叫道，“你当初跟我说，就是我跟我妈妈要饭，你也不会管我了，怎么？老年痴呆了？”
　　赵青婷的笑容还没完全绽放就僵硬了，“你——”
　　“我挺好的，没爱过，不送。”
　　“你别这样……”赵青婷装得楚楚可怜，她想过的，她不能跟顾若曦闹，康明珠那个没良心的被顾棠养成了势利眼见钱眼开的黑心肠，她就这一个女儿了。
　　这个女儿多有出息啊，比康明珠好太多了。
　　“我们好久没见了，我请你吃个饭吧？”赵青婷放低姿态道。
　　顾若曦笑了笑，“吃饭可以，在这儿等我，我去放东西。”
　　大概15分钟之后，顾若曦放了东西下来，赵青婷道：“你看你都瘦了，咱们吃好点？你想吃什么？”
　　她瘦？她现在身高171米，体重60公斤，按照标准体重还偏瘦，但是跟当初在赵青婷身边比，她重了三十多斤。
　　“炸鸡汉堡碳酸饮料。”顾若曦毫不犹豫，她来回在海上待了快一个月，各种海鱼吃到快吐，还有在南极站的时候，各种肉质紧实的冷水虾吃到这辈子再也不想吃吓。
　　现在她就想吃垃圾食品，就想吃各种调料加一大堆的高脂肪沙拉酱，就想喝含糖量高的碳酸饮料。
　　要是以前，她可能还会为了多浪费她点钱，带她去高级餐馆好好宰她一顿，什么贵吃什么，但是现在没必要了。
　　她想要的东西她妈妈都给她了。
　　顾若曦越发地看不起赵青婷了，但是这话听在赵青婷耳朵里，就不是这个意思了。
　　炸鸡汉堡算什么好东西？她又有了点信心，顾棠肯定对她不好啊。
　　虽然她说她瘦了，但实际上，赵青婷觉得顾若曦都快胖成猪了，人家模特儿175，还穿xs，她呢？她怕是都得上l号了。
　　底层人吃得都是精加工的东西，不胖就见鬼了。
　　两人去了周围档次稍微高一点，一个汉堡大概能上30块的汉堡店，顾若曦吃得倒是挺开心的，还要了一杯热巧克力，赵青婷就点了一碗速食汤，还有一杯玉米色拉。
　　“你也大四了，虽然是本硕连读，不过也该想想未来，时间一晃而过的。”赵青婷语气好极了，一点不耐烦都没有。
　　未来？动物园养熊猫啊，她高二就决定了。
　　见她没说话，赵青婷又道：“首都的物价还是太高了，就是我在这儿也没法给你太好的生活。”
　　也还好吧，她这几年该买的东西从来没落下过，品质还都挺好的，吃得好穿得好，用得也好。
　　顾若曦不说话，埋头猛吃。
　　“唉，留在首都不容易，你别看我能在陇丰市买个大房子，但是就算把那套房子卖了，在首都也就买个一室一厅。”
　　那你还真的挺惨，我妈马上就要买房了。
　　顾若曦站了起来，“我去买个甜筒，你要吗？”
　　要给她买吃的，这算是个好事是吧，但是这个语气就太平淡了，让赵青婷不仅无力而且懵逼。
　　不过顾若曦是不会给她反应时间的，她直接就去买了个超大甜筒，上头冰激凌能有20厘米的那种，一半巧克力一半纯奶的。
　　这玩意吃着可太满足了。
　　“你生母可能没法给你提供太好的生活——”
　　听出来了，她把康明珠养废了，又来找她这个小号。
　　“不会，我生活特别好。”顾若曦打断了她，“我妈也对我特别好。”
　　赵青婷眉头一皱，“她没钱——”
　　“不是，她超有钱的。”顾若曦再次打断了她，还上下反复打量赵青婷，“如果我没算错，你那套房子市价500万上下？”
　　赵青婷点了点头。
　　顾若曦又道：“我走的时候你手里还有700多万，现在……还有500万？”
　　赵青婷有点心虚，但是她肯定不能在顾若曦面前丢人的呀，她又点了点头。
　　“那你还真没我妈有钱。你真的有点惨，要么你也去上个学？”顾若曦笑得不怀好意，给她提意见，“虽然现在娱乐圈没那么热了，交税也查得严了，但是就算不翻红，演演配角，你一年也能赚个百八十万的。”
　　“若曦，你的名字是我给你取的！”
　　“这名字从你嘴里叫出来真的恶心。你别来了，我不会认你的，下次我就要报警叫保安了。”
　　顾若曦拿着甜筒就要走。
　　赵青婷伸手拉她，不过没拉住，“我是你妈，你该孝顺我的！”
　　“你不是。”顾若曦忽然停下脚步，转头道：“等你穷困潦倒，或者到了法定年龄，你可以去法院告我，告赢了我就给你钱，法院判多少我给你多少，我绝对不会主动给你钱的。”
　　赵青婷气到当天晚上连觉都没睡着。
　　回到学校，顾棠给自己这半年的时间做了个规划。
　　她目前有想法的项目一共3个。
　　先是最早说过的高容量电池的研究，不过这个里头需要的设备比较多，而且她的知识储备还不太够，所以目前虽然是稳固进展，但是短期内是不可能有成果了。
　　下来就是船底防藤壶寄生的涂料，这个也不好说没成果，毕竟这个项目已经赚了1200万了，虽然是养殖业上赚的。
　　接着是这次去南极旅游出现的新灵感：真空隔热板材的研究。
　　不过目前她还做不了这个，还有三个月毕业，她得开始做毕业论文了。
　　这个题目也是早就拟好的，《一种低温粉末冶炼的方法学研究》，是当初做耐高温材料的衍生项目。
　　实验室是常年有人的，顾棠临走的时候就配好了溶液干粉，让实验室的研究生帮她照看水族缸，同时她还把温度调低了5度。
　　这个温度藤壶还能生长，不过繁殖受限，不至于让材料学的研究生来撬疯长的藤壶。
　　顾棠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先处理藤壶。
　　以前是两缸普通藤壶，一缸鹅颈藤壶，现在普通藤壶减少到一缸，剩下两个缸都养鹅颈藤壶。
　　接着就是各种南极特产了，没错，她带的特产跟顾若曦一个模式，融化的雪水、小瓶装的空气，还有小瓶装的海水。
　　材料学的同学们收到礼物什么心情她不知道，海洋生物学的几个人都还挺开心的。
　　下来就是撬了一部分鹅颈藤壶下来，一人分了一斤，“白灼就行，蒸鱼豉油沾一沾就特别好吃，不用吐沙，培养基是纯净水配的，特别干净，完全无污染。”
　　这个礼物就很让人开心了。
　　接下来，就是全身心的投入毕业论文中。
　　这个粉末冶炼方法虽然是当初做高温耐热材料衍生出来的，不过顾棠不打算写铬合金。
　　她写了常见钨合金跟常见钛合金的制备。
　　这两个虽然也能用于航天材料以及武器等等，不过这两个研究得比较透彻，不是开创性研究，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不过把论文交给朱教授审核的时候，他倒是问了这个问题，“为什么不写铪合金？这个温度明显更高。”
　　顾棠也早就想好的借口，道：“主要还是从经济效益考虑，铪合金的用途管制，制备的时候需要去氧气，否则石墨会在高温下直接就氧化成二氧化碳了，比较麻烦。”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根据我能找到的消息，能用到铪合金的地方，成本基本是最后一个考虑因素了。”
　　“钨合金跟钛合金不一样，这个还是有挺广泛的民用基础的。我已经申请了专利，而且交给了成果转化办公室，这个是能有直接经济效益的。”
　　朱教授也就没什么好问的了，他画了个对钩，道：“你这个论文没有问题，个别语句再斟酌斟酌。”
　　说完他又笑了一声，道：“我希望你的专利能早点转让出去，最好在毕业答辩之前，这样答辩的老师就完全不会为难你了。专利保护你知道的，也不能问得太细，而且还不能给你打低分，不然就是有嫉妒的嫌疑。”
　　顾棠也笑了起来，这一点她是真的没想到。
　　从朱教授办公室出来，顾棠被材料学院的院长劫走了。
　　顾棠跟着院长去了他办公室，院长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学院领导觉得等你毕业，还是尽量不要在朱教授实验室供职为好。”
　　“你已经有了独立研发的能力。”虽然大头是海洋生物领域的。
　　“而且你手上也有了专利，成果转化部的人说有意向的厂家不少。你的横向课题经费充足，学院会帮助你成立自己的实验室，给予你最大程度的帮助，赵教授也同意这一点。”
　　当然还有一点院长没说，朱教授其实私下也找过院长的，顾棠一个项目转让出去2000万，让朱教授压力非常大。
　　顾棠欣然同意，“谢谢学校的厚爱，我会继续努力的。”
　　做间谍项目——啊呸！做能吸引间谍的项目，还是要注意保密的。要是上头有个大老板，尤其是做大项目的时候，真的很难完全瞒住。﻿


第393章 被嫌弃的假千金的妈妈
　　顾棠周末回家，顾若曦跟她说了赵青婷来找她的事。
　　“她真的好讨厌啊，我觉得就是康明珠不理她了，赵女士真的就是个黑泥坑，谁靠近她一点就得陷下去，幸亏妈妈把我拉出来啦。不过——”
　　顾若曦忽然一顿，怀疑地看着顾棠，道：“赵女士没去找你吗？她都来找我了，她居然放过你了？”
　　“马上校庆了，管得严，校外人士进出要实名制预约，她要是真的是找事儿来的，估计拉不下这个脸，还是实名制好。”
　　顾若曦笑了两声，“她要再敢来，我就要让她请我吃最贵的东西了。”
　　“你小心她半路跑了，把你一个人留到那儿，你还得用你辛辛苦苦抓间谍的钱付账。”
　　顾若曦愣了一下，“你倒是提醒我了，她下次来我先跑。”
　　这个思路可以的，顾棠又给她出了个主意，道：“不行还可以报警，咱们好歹也是能吸引间谍的优秀人才了，虽然抓了4个总价值才到五十万，不过质量不行数量还是有的，放心报警，有问题找警察！”
　　顾若曦笑得挺开心。
　　顾棠猜得没错，的确是实名制，还要按照时间预约参观阻挡了赵青婷的脚步，赵青婷倒是挺想骂顾棠的，但是她这人有非常重的偶像包袱。
　　她觉得自己大小是个明星，名气也不小，身份证号这么输入进去，万一被人利用了怎么办？
　　总之她在首都住了不到一个礼拜，就又这么回去了。
　　不过她还是花了点钱，请了个在我国不太合法的私家侦探，帮她打听顾棠的消息。
　　这一打听就更生气了。
　　顾棠的低温粉末冶炼技术有意向的人还是挺多的。
　　主要还是她这个技术能降低冶炼的温度。
　　冶金炉这种东西，表面上看起来升到3200度不过就是1600度的两倍，但是这两种炉子，价格上差了可不止5倍，要是跟进口的高精度还能去氧的炉子比，价格翻个十倍都是有可能的。
　　而且顾棠选取的又是钨跟钛这两种应用比较广泛，但是相对来说比较贵的金属，所以这个专利一经成果转化部推向市场，是真的很受欢迎。
　　到了五月初，成果转化部的工作人员来找顾棠了。
　　“初期询价的大概五十来家，我们经过市场调查之后，尤其是核算成本以及市场规模之后，制定了初步的策略。”
　　“独占性买断是不太合算的，另外按照科技的发展，这个技术可能5年之后就会被人摸透，并且研发出新的技术，就算被人没研发出来，我们觉得你也会有新技术推出？”
　　顾棠点了点头，道：“技术都是不断更新换代的。”
　　“那关于这一点，我们达成一致。下来就是转让费，我们按照大中小三种厂子计算，大厂更新换代一般比较慢，而且他们的订单也是要排期的，所以他们相对来说不太在乎非革新性新技术。”
　　这话听着就很专业。
　　“小厂子经费可能不足，所以我们按照中型工厂来衡量。转让费可以按照产量来收，或者按照年来收。”
　　“按照年来收比较好。”顾棠道：“按照产量的话，是不是得等到年底才能计算？而且我们需要督查。”
　　“对，就是这个道理。”工作人员表示赞同，“经过我们计算，一年10万块的转让费比较合理，除了节省费用，降低能耗，这个技术对原料预制备有一定要求，这大概是中型厂家一年节总计省下来费用的四分之一到五分之一”
　　顾棠拿过他们整理出来的各种调查数据看了看，道：“没问题，就按照这个来吧。”
　　“最后，这个项目转化部的抽成是两成。”
　　这个顾棠也能理解，这得一家家审查一家家签合同，而且前期调查也挺辛苦的，虽然目前有意向的有五十家，估计最后入手的可能也就是十家左右。
　　这项目抽两成都没2000万的大项目抽一成多，付出的精力却要多得多。
　　顾棠跟成果转化部签了授权合同，到了六月初她答辩的时候，已经跟七家冶炼厂签了合同，总计收入56万。
　　成果转化部给她打了钱，同时还有一句提醒：依法纳税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答辩很是顺利，毕业证一到手，顾棠就跟学校签了合同，正式入职了，同时还有一份在职读研的协议。
　　顾棠目前还是个助教，而且这也算是破格录用，毕竟除了她，这二十几年来，水木学历最低的助教是博士在读。
　　至于工作内容，就是协助上材料基础实践（一）这门实验课。
　　级别还有工作内容决定了她工资不是很高，大概也就是四千出头，不过学校的教授收入从来都不是看工资的，从她的专利转让费也能看出来。
　　七月份，顾若曦也放假了，两人在家吃睡长了5天差不多休息好了，又进行了下一项活动。
　　当初她们跟房东签的合同是四年，今年刚好到期，顾棠目前手上这个钱买房子是够的，但是想买个母女两人都有书房的大房子就不够了。
　　就算加上间谍贡献的奖金，还有最近这波专利一样不够。
　　不过顾棠算了算，她的防藤壶寄生涂料进展顺利，真空绝热板的研究也在稳固进行，所以今年应该还有一笔转让费，钱这方面问题不大。
　　那时间呢？装修三个月晾半年，顾棠最后又跟房东续约两年，房租也从一开始的九千涨到了一万。
　　顾若曦全程在旁边看着，这个价格是真的值得让人吐槽：“太贵了！”
　　顾若曦毕竟年纪小，再说顾棠也在。
　　父母在，孩子头上总是会顶着个#我还没长大#的光环，房东也不觉得冒犯，跟她笑了笑道：“软件园的人也在这儿租房，他们工资高。”
　　送走房东，顾棠道：“咱们可以看房子了。”
　　她拿着手机投影到大屏幕上，又把水木跟动物园连起来，道：“你去动物园肯定没问题，所以咱们在这条路上找房子，首选是地铁口，有大城商超，比较繁华的小区。地铁一共六站也不多，咱们先从中间两站开始找。”
　　顾若曦道：“可以稍微靠近动物园一点，更靠市中心。”
　　顾棠就还挺喜欢她这么提要求的，“行啊，过两天咱们去报个班，我记得考驾照是算学分的？”
　　第二天一早，两人出发看房去了，当然首都这个房价，顾棠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先去银行开了个存款跟流水证明，不然好一点的房子都看不成。
　　顾棠约了三个档次不一样的中介，靠近市中心一点的，她提的要求是：“100平米上下，大两室或者三室。”
　　偏僻一点的地方就是大三室或者四室，140平米以上。
　　除此之外，她还约了豪宅经纪人。
　　不过说真的，一天七套房子看下来，还是最后那两套房子比较顺眼。
　　一个是顶复，17层跟18层，两层加起来260平米出头，四房三厅，总价3000万，顾棠觉得还能砍，不过这房子也不是没有缺点的。
　　比方房龄超过15年。顾棠现在也算是隔热材料的专家了，这个房龄的房子保温肯定是不太好的，也就是俗称的冬冷夏热，加上又是顶楼，更加放大了这种效果。
　　再者就是刚才做电梯上来的时候，电梯像是没油了一样，卡顿得人有点担心。
　　“物业呢？”顾棠问道：“几级物业，名下还管了什么小区？”
　　经纪人都跟她一五一十说了。
　　还有一套是个小高层的15层，三室两厅120平米，主卧比较长，能匀出一块做书房来，再者就是玄关那里有个5平米左右的小储藏室，这点就挺好。
　　不过顾棠还跟经纪人问细节的时候，顾若曦每个窗户都扫了一眼，回来就摇头了。
　　“不行，我看见操场了，隔壁是个高中，太吵了。”
　　等于说这七套都不行，顾棠给三人都留了电话，让有合适的房子再给她推荐。
　　上了地铁，顾若曦拉着吊环，很是没有形象气质的把下巴搭在自己唯一拉在吊环的胳膊上。
　　“看房子真的好累啊，关键是累了还没有结果。”
　　“慢慢看就习惯了。”顾棠安慰道。
　　顾若曦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的样子，不过她这会儿脑子不太转，完全没反应过来。
　　顾若曦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跟她一天生日的康明珠也是这样。
　　这一天，康振宗把康明珠叫到了书房，道：“明珠，爸爸有事情跟你商量。”
　　康明珠心咚咚跳了好几下，说真的，她吃康振宗的用康振宗的，而且钱还没少花，套用一句网上时兴的话：要么你打我一顿——啊不，两顿吧，三顿也行，不然这钱烫手。
　　现在康振宗说要跟她商量事情，康明珠反而有种尘埃落地的感觉，终于来了。
　　“爸爸，你说。”康明珠小声道。
　　康振宗把一叠地契放到了她面前，“你看看这个。”
　　康明珠……说实话从高二下半学期开始就不用心学习了，大学上的是交钱那种，跟康振宗回来这几年，学的是艺术专业，说实话她没太明白这怎么回事儿。
　　她跟康振宗眨了眨眼睛。
　　康振宗心里暗骂一句白痴，道：“这是地契。总店的地其实是咱们自己家里的。”
　　港城的土地多有钱，康明珠还是知道的，总店有多大——她惊讶地看了康振宗一眼，康振宗装逼总算是成功了。
　　他道：“爸爸要跟耿洪安一起开发这块土地了，这块地在市中心，初步打算是盖摩天大楼，楼下做商铺，中间做写字楼，上头做高级酒店。”
　　“恭喜爸爸。”康明珠马上道。
　　康振宗又道：“不过……爸爸跟耿洪安的关系并不紧密，我在想……你能不能嫁给耿洪安呢？”
　　康明珠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康振宗急忙道：“他已经71岁了，也活不了几年。爸爸知道委屈你了，等——爸爸再把你接回来。”
　　说实话康明珠脸上难堪其实一大半都是装出来的，她早就做好了联姻的打算，再说嫁个一个老头子总比嫁个中年男人好吧？
　　老头子什么都做不了了，中年男人还得沾花惹草，再说都是管不住当花瓶，老头子至少能少忍几年。
　　所以她这难堪，与其说是难堪，不如说是“正常人这个时候应该觉得难堪了”。
　　“爸爸……我愿意帮你的。”
　　康振宗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快，还挺让人高兴的，这证明这几年对她好也不是没有回报的。
　　“当然耿洪安有儿有女，他的公司是给他儿子继承的，他可能会跟你做个婚前财产公正，不过他至少会给你留点珠宝首饰房子之类的。不过你放心，这块地是我的，等将来经营起来——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康明珠轻声地嗯了一声。
　　她也不是太傻，康振宗明显没跟她说实话，或者说没有说出全部的理由，嫁个女儿就能合作？现代人做生意这么草率的吗？
　　但是她又不能不答应，反正装傻呗。
　　九月份，耿洪安的聘礼都送来了，八样首饰，纯金的，翡翠的，还有一个镶嵌了满满一圈钻石的手镯。
　　至少这东西还是挺让人开心的。
　　东西就摆在康家的展示厅里，在稍微偏黄一点的灯光下，显得分外璀璨。
　　不仅如此，康振宗还给了她一百万，让她出去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不过康明珠刚出来，就被人截住了。
　　“你怎么来了？”康明珠一脸警惕，甚至还往后退了一步，“我要叫人了。”
　　来人是赵青婷。
　　听见这话，她讽刺般的一笑，往后一步道：“放心，我不是来打你骂你的，我就是来看看你好不好。”
　　“我怎么可能不好？”康明珠没有放松警惕，依旧是一脸戒备。
　　赵青婷想着这半个月她看见的各种八卦。
　　先是：我们都被康总骗了！康记总店地皮价值连城！
　　然后：康总宣布与洪安恒业共同开发总店地皮！
　　接着：七旬老夫与美娇娘！耿总将于今日与康总大女儿订婚！
　　没想到，赵青婷是真的没想到，她还没嫁入豪门，她女儿倒是先进去了。
　　“我就是来看看你，你不用担心我做什么，我也做不了什么。”赵青婷扫了一眼康明珠，笑得还挺妩媚。
　　“你知道你养母现在在干什么吗？”
　　康明珠原本还是戒备的脸上出现了一点愤怒，“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你可能不知道她们最近的日子过得有多好。”赵青婷脸上带着笑意，慢悠悠的说话也有了点韵味。
　　“你妈妈转让专利赚了两千万，不过去掉佣金还有税，到手可能就只有一千万出头了，跟你的未婚夫是不能比的，不过这钱现在全给若曦花了，我想你也应该为她开心吧？你们现在各归各位，虽然她也挺有钱，学习又好，不过你更有钱，你爸爸有钱，你未婚夫也有钱，而且都比你养母有钱。”
　　康明珠呼吸都急促了。
　　赵青婷一句句的都是在往她心上戳。
　　康明珠当初走得义无反顾，甚至还坑了顾若曦，进而连顾棠也不放过，她想的是什么？
　　就是钱！
　　“她们是打算留在首都吧？”康明珠冷着一张脸，下意识就说了她最拿手的老式粤语，特别的装。
　　“就算按照2000万来说……首都好一点的房子也要20万一平米了，她们只能买个不到100平米的小房子。”
　　这话一出口，康明珠又有了自信，“其实没有资本的话，留在首都日子还是过得比较苦的，要是我的话，可能会劝她回陇丰市生活吧？她手上的钱能过得很好的。”
　　她撩了撩头发，“不是所有人都能留在国际一线城市的。你说呢？妈妈。”
　　“你说得对。”赵青婷憋着气，脸上表情已经不自然了，她咬牙切齿道：“不过你放心，你看你养母还在读本科的时候，就能卖出去这么大的专利，听说她现在已经开始读研究生了，以后会赚更多钱吧？”
　　“说起来还是若曦旺她，你跟你养母绝对是八字相冲的，养着你的时候，她一个月只能赚七八千啊。”
　　“那她也不旺我！”康明珠生气了，“要克也是她克我！我现在比她有钱！”
　　“好好好，你比她有钱。”赵青婷脸色一变，似笑非笑看着她，“你户头里有1000万吗？”
　　那自然是没有的，她按月领零花钱，买东西报账，康振宗很少给她大笔现金的。
　　“应该比你有钱。”康明珠不坏好意地刺激道：“我记得你上次来……你说你只有200万了？”
　　“你也说了，这点钱在陇丰能过得不错了，我还有早年攒下来的那么多衣服首饰，倒是你——”
　　赵青婷摇了摇头，“我就是来看看你，知道你一切都好，我也就放心了。对了，若曦去年去了南极旅游，你这两年出过港城吗？”
　　说完不等康明珠回答，赵青婷直接转身走了。
　　康明珠刚才能举止得地，但是没人的时候她可忍不住了，她站在大太阳地下晒了10分钟，直到脸上晒出油光来，直接转头回去了。
　　逛什么街？有什么可逛的？
　　康明珠掉头就回去了，她甚至觉得老头子送给她的钻石手镯也没那么耀眼了。
　　但是她能怎么办呢？康明珠给自己做了三天心理建设：她们一辈子也过不了我这种生活，这才算好了。
　　等到了秋天，早上要加一件薄外套的时候，顾棠的真空绝热板研究有了点进展，同时还出了个副产物，涂料。
　　她拿着东西又往航天材料研究所去了。
　　顾棠算是这边不能宣之于口的大客户，至少所里的人对她挺熟的。
　　她一进去，上回负责耐热材料的邱主任就出来迎她了，“又有东西要检测？”
　　顾棠道：“这次是真空绝热板，还有个防辐射涂料。”
　　邱主任笑眯眯的圆脸有点垮，“不是找我啊。”
　　气氛还挺轻松的，顾棠道：“上回那个不是签了保密协议？我不可以私下研究的。”
　　“走，我带你去——不对，绝热板是我们科室负责的。”邱主任打电话叫了个研究员来把东西拿走，道：“走，我带你去辐射检测实验室。”
　　顾棠跟着他一路往里到了个二层的小楼，辐射这种东西非常危险，顾棠上了二楼就觉得似乎连墙体都是加厚的。
　　到了最外头的办公室，看见是邱主任带人过来，研究员还挺热情接过她手上东西，道：“现在不忙，直接就可以测。”
　　顾棠道：“至少涂两毫米。”
　　研究员道：“放心，我们这儿有标准流程的，会测5个厚度。”
　　东西交到研究员手里，邱主任道：“11：30了，正好去吃个饭？我们虽然工资不太高，但是食堂还是不错的。”
　　何止是不错？顾棠还看见了鹅颈藤壶，这怕是第一批养出来的，先就供给这些研究所了。
　　午饭吃的不错，邱主任在有限的范围里，跟顾棠透露了一下，“经过初步的优化，温度已经上升到5000度了，现在要解决的就是导热的问题，一旦隔热材料性能上去，某些极限地区，我们也就能派无人机器人过去研究了。说不能太阳探测器都能做出来。”
　　“这还早吧？太阳表面都6000度了。”
　　邱主任一脸笑容，“但是不会有人比我们距离太阳更近。”
　　顾棠也笑了起来，“我无比期待这个未来。”
　　两人闲聊几句，邱主任的电话忽然响了，打电话过来的是刚才邱主任让去测导热系数的研究员。
　　这人声音里带了点茫然，道：“邱主任，导热系数是0.001。”
　　邱主任声音非常严厉，“我不这样觉得，你肯定是哪里测错了，纳米级别的二氧化硅真空绝热板都在0.008，你——”
　　邱主任忽然打住了，他下意识看了顾棠一眼。
　　电话那头，研究员听起来像是要哭了。
　　“她一共给了三个厚度的板材，1厘米，3厘米和5厘米，我模拟了不同温度不同湿度，还上了咱们新到的真空装置，还测了真空中的导热系数，平均值是0.001，误差在5%。说真的，我觉得这都快突破仪器精密度了。”
　　这次邱主任扭头特别快，他看着顾棠唏嘘一声，“你真的不考虑来我们这儿工作？”
　　其实唏嘘也表明他自己都明白，顾棠不可能来的。
　　要是真来了，至少那个防辐射涂料就不可能让她研究，而且也是的确不太自由，他们这边都是带着目的去研究的。
　　刚想到防辐射涂料，邱主任电话又响了，这次打来的是抗辐射检测实验室的主任祝凡毅。
　　“你这哪儿找来的人才！你知道这涂料屏蔽性多强吗？”祝主任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不过说到一半考虑到邱主任听不懂，他又换了个科普式说法。
　　“这么说吧，咱们地球上的正常人，一年接受的辐射量是1～3个毫西弗，最大不超过5，这是背景辐射。”
　　“空乘人员大概在20个毫西弗，医院的放射科的专业人员一般在50个毫西弗，空乘怀孕就不让飞了，放射科的医生每年有一个月的放射假，就是说这个剂量，已经开始对人体有影响了。”
　　“那在太空里头呢，每天的照射量跟正常人每年的持平，一个月30个毫西弗，半年就是接近两百。”祝主任的声音听着有点心酸，“尤其是遇到太阳质子爆发的时候，那基本上只能躲在保护仓里，什么都不能做。这还是靠近地球，有地磁保护的地方。”
　　“根据阿美莉卡的研究，已经死亡的宇航员里头，有三分之一死于各种癌症，这个比例还是有点高的，尤其是考虑到宇航员的选拔，选的都是身体素质出类拔萃的人。”
　　祝主任长舒了一口气，“这个涂料4mm的厚度，根据测算，可以把太空辐射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我们可以让人飞得更高——或者说，更深入地去探索宇宙。”
　　“赶紧把人带来吧，我想见见她。”


第394章 被嫌弃的假千金的妈妈
　　两人快速吃完饭,又往抗辐射检测实验室的二层小楼去了。
　　一上2楼办公室，顾棠就看见了祝主任，跟邱主任相比,这位的打扮更为朴素一点。
　　外头中山装的扣子解开两个，露出里头白衬衣的领子，一丝不苟扣到最上头。
　　头发几乎全白，眼镜挺厚,他手里正拿着刚出炉的报告,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却是上翘的。
　　“老祝。”邱主任叫了一声。
　　“这就是顾棠吧。”祝主任两步走到顾棠身边，握手之后道：“你这次带来的量比较少,只够测四个点的,你前头说要涂两毫米，研究员按照你的要求,分别测了1、2、3、4四个点的防辐射性能,实验测得的具体厚度分别是091，217，305和421。”
　　“根据这个结果，我们可以看出来虽然随着厚度的增加，抗辐射性能是进一步增强的,不过到了4这个点,就有很明显的平台效应了。考虑到性价比问题,广泛应用的话,应该是选择3附近的厚度,特殊应用只考虑效应，才会选择极限厚度。”
　　顾棠道：“没有问题，我下次来再多带一点,我这就可以回去继续做。”
　　邱主任白了祝主任一眼，接过话题，道：“其实做到这个程度，虽然不是突破性产品，但是至少比现在的产品领先两代，是可以直接应用的。我们也算是认识好几年了，不如先去办公室谈谈转让？”
　　祝主任又提醒了一句，“这种项目的转让费应该不会很高。”
　　“但是肯定比上次高。”邱主任急忙挽尊。
　　“这个我知道。”顾棠一边跟着他们往会议室去，一边继续道：“这种产品在民用领域基本用不到，所以受众不是很广，而且说实话成本也挺高，比方医院的放射科，要是真用上这种涂料，成本比现在加厚墙体装铅板得翻10倍。”
　　“而且最好是完全保密，连保密专利都不要申请。”
　　邱主任笑了两声，“你也不是第一次，整个流程都很熟悉。”
　　顾棠道：“不过这次可能需要你们跟学校交涉了，跟上次不一样，上次邱主任也看见了，真的是第一次实验就出成果，能瞒下来，这个项目我至少做了七八个月。但是你们可以放心，从我订购的原材料，绝对猜不出来这东西的原料是什么的。”
　　这下两位主任的反应都还挺一致的，一起翻了个白眼。
　　七八个月跟至少连在一起怎么就那么刺耳呢？
　　这边很快谈妥了初步的意向，邱主任还去给她申请了一个保密用的u盘。
　　“其实有点像u盾，总之能自动检测木马病毒还有间谍软件等等。”
　　顾棠的保密意识可比他们强多了，她骄傲地说，“放心，我专门买了两个笔记本电脑，从不上网，一个负责记录绝热材料的实验目的、优化过程，还有数据和结果分析，另一个专门用于防辐射涂料。纯手计，连蓝牙都没开过。”
　　祝主任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这个意识非常好。”
　　这天回去，顾棠又按照上次的数据做了一份涂料出来，大概一周之后，再次到了材料所。
　　说实话，这次的转让费比上次高了很多，每个的转让费都在200万，但是其实也没高到哪儿去。
　　不过没关系，后续还有额外收入呢。
　　签了合同，顾棠上交了两台笔记本，还有总计7本记录，不仅如此，还有专门的网络安全人员跟她一起回去她办公室做了个升级。
　　到了十一月底，款项再次打到了她的卡里，算上以前的各种收入，她卡里的金额快突破1900万了。
　　不过买房就还有点不太够，上回她们两个看的房子，顾若曦也是一套都没看上。
　　顾棠其实能看出来，她想住新房子，想当第一个主人，谁不是呢？
　　所以还是要好好赚钱。
　　顾棠扫了眼她实验室里的海水缸，里头养了三板藤壶，不过还有一块板是干干净净的。
　　因为这块板是靠近水流发生器的，多数来她办公室的人都以为这是个滤材。藤壶对环境要求比较高，所以加个大型滤材也挺正常，尤其是这东西是黑色的，大家自动脑补这是个活性炭板子。
　　但是其实不是的，这是顾棠做的防止藤壶寄生材料。
　　这个才是她买房的大头来源，这种东西是可以商品化的，尤其是远洋货轮等等这种商船，进港清理一次就得七位数，这玩意的专利转让费是能卖出去天价的。
　　顾棠给水产集团总公司的骆堂平打了个电话，“能帮我测个东西吗？就是上回那个藤壶的后续项目，你知道我原本是打算做防止藤壶寄生材料的。”
　　“没问题！”骆堂平干脆的答应了。
　　“我们沿海有不少养殖场，我给你选个温度合适、藤壶多的地方，基本上放着不管，一个月就能长满。”他大声地笑了起来。
　　那你可要失望了。
　　第二天一早，骆堂平还专门派人取了五块板材，这人态度还特别好，甚至还给顾棠说了一声，以后用车也可以找他，能看出来他们的藤壶养殖进展非常顺利。
　　十二月临近圣诞节的时候，康明珠跟耿洪安正式订婚了。
　　靠着港城一堆八卦记者，这事儿还挺热闹的，各种报道充斥着“行不行”以及“早生贵子”这种讽刺感极强的恭维。
　　甚至还引发了一波“老少恋”的热潮，至于为什么打引号，因为大家都不觉得这是恋。
　　这个时候，赵青婷已经过得比较惨了，她手上就两百万，虽然拿利息每年也有□□万，平均每月七千多，这收入能跑赢九成的人，但是对赵青婷来说，这点钱不够。
　　她两百平米的房子，光是物业、水电、电梯、暖气还有垃圾费等等费用，一个月加起来就得一千出头。
　　全巧兰还没工作，全靠她养着，所以赵青婷先把阿姨辞退了，然后又在考虑一个问题。
　　她是卖了首饰还是卖了房子呢？
　　别看她上次在康明珠面前挺强硬的，其实她什么都不想卖，她也想过有钱人的悠闲日子，不然康明珠这种性格又是从哪儿遗传的？又是在哪儿培养的？
　　康明珠不可能给她钱，她的若曦还在上学，顾棠倒是有钱，问题是她要是找顾棠去要钱——她还没忘了当初她想把顾棠送进监狱的事儿。
　　顾棠明显是知道敲诈勒索的，她会心慈手软不把自己送去监狱？
　　赵青婷想了好久，还是决定要留着房子，这房子住得多舒心啊，不像她们在首都，就算有两千万，也一样买不了这么大这么好的房子！
　　随着赵青婷开始变卖首饰回了一波血，她的心情也好了很多，看见康明珠跟年纪能当她爷爷的人订婚，她不免也跟着嘲讽了两句。
　　“是真爱的，一定是真爱吧？如果不是真的爱钱，我实在是想不出她这么做的理由。”
　　这评论被顶到了热门，赵青婷得意极了。
　　顾若曦也在跟顾棠说这事儿。
　　“你说她图什么，港城的商人一个比一个精明，明显就是在利用她。”顾若曦没好气说，还有点恨铁不成钢。
　　“当初她骗得我一愣一愣的，完全就是挖个坑把我埋了，她怎么现在就跟傻子似的？”
　　的确不是同情，就是觉得以前能骗过自己的人现在堕落成这个样子，映衬得自己也越发没用了。
　　“管他呢。”顾棠倒是看得挺开的，“她要是不愿意，真的有人能拿刀架到她脖子上吗？本质就是不想自己奋斗，不想过苦日子，所以被人利用也无妨。”
　　正说着话，顾棠的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号码未知，电话接起来里头那个声音明显用了变声器，“顾女士，您受苦了。”
　　顾棠打了个手势，按了录音键。
　　这也是她们早就做好的预案，顾若曦直接拿着手机去隔壁房间报警了。
　　“你是？”顾棠问道。
　　“我想问问顾女士有没有兴趣换一个地方做研究？你目前研发出来的几个产品，不管放到世界上哪个国家都能得到比现在更加优厚的报酬，以及更加优越的生活环境，以及数不清的赞誉，还有科学界的最高荣誉。”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隐姓埋名的过着，连住的房子都是租的，未来也买不起豪华别墅——”
　　“咱们说点实际的。”顾棠打断了他，“报酬，生活环境，赞誉，荣誉，还有房子，具体一点。”
　　那边也没想到顾棠这么直白，稍微愣了2秒钟，道：“报酬数以亿计。”
　　“阿美莉卡元？”
　　那边没有上套，“可以，我们可以给你世界上任何一种货币结算，甚至可以用黄金、钻石。”
　　“但是我要答应你们，我就社死了啊。”
　　“你可以改名换姓重新开始，我们也提供整容服务，相信我们，没有人能认得出来你。”
　　这么自信，医学这么发达，其实也挺好猜的。
　　“我目前的财产怎么办？我想一旦我动用银行账户里的钱，应该会引起警觉吧？”
　　“顾女士，那点小钱，我们是可以翻倍赔偿给您的。”
　　“那么赞誉呢？如果我做出跟以前一样的东西，又会有谁猜不出来这个是我呢？”
　　“我觉得您的顾虑不用这么多，只要不出国，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顾棠停顿了两秒：“我需要带着我的女儿一起走，顾若曦，还有康明珠你们应该知道吧？我也要带她一起，我不想她嫁给71岁的老头。”
　　“这都是小问题。”
　　“还有，我对隐形战机很感兴趣，我想要参加等离子隐形战机的研发。”
　　“这个需要请示。”
　　“没问题，我等你回话。”
　　电话在顾棠各种追问细节下，足足聊了三分钟，不过一放下电话，顾棠转脸就看见顾若曦脸上表情很奇怪，手里电话还没扣。
　　顾棠伸手问她要电话，道：“知道什么是关键词检索吗？你搜野生动物保护，能搜出一万篇文章来，加个熊猫，数量降到2000，加上野外放归、生活习性等等关键词，最后可能就只有100篇文章了。这样他们侦查起来就会更容易。”
　　顾若曦这才把手里电话交过去，“那你提康明珠是为了让她给我当挡箭牌吗？”
　　顾棠看了她一眼，“是为了进一步拉长通话时——不不不，就是你的挡箭牌！”
　　顾若曦笑了起来，“妈妈渴了吧，我去给你倒热水。”
　　顾棠跟那边详细说了她是怎么跟人交涉的，这才挂了电话。
　　剩下的事情就不归她管了，但是能直接打电话过来，应该级别比较高吧，而且不显示号码，这后头肯定是连着一整串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先前带顾棠看房子的几个人也都给她打过不少电话，约她周末看房，不过顾棠的要求又提升了。
　　“对，要新房，尽量大一点，至少四房，最好还能有个影音室，客厅要大横厅，至少七米。”
　　到了快过年的时候，最后的那位只做豪宅的小姐姐又给她打了个电话。
　　“……是个成熟高档小区的第三期，一共三栋楼，目前盖到地上6层，预售证预计明年五月下来，现在已经开放参观了。做的是高端市场，最小户型205平方米，两梯两户，最好的一栋楼45层，两梯一户，电梯直接入户，每层只有一户，一整层都是你的。”
　　第二天一早，顾棠就带着顾若曦去看房了。
　　其实要她说，直接先从最好的看起，不过顾若曦还是有点害羞，说：“其实205平米就够住了呀，咱们先看看205的。”
　　房产经纪人，连带售楼部的经纪人，带着她们先从205平米的房子看起。
　　“这个是两梯两户的格局，一部主人电梯，一部工作人员的电梯，后门这里有专门的垃圾摆放出，到时候物业的阿姨会每天来清理的，一天两次。我们的物业服务特别好，24小时值班，酒店式管理，除了家电维修，机票火车票出租车都能帮您搞定。”
　　“您这边请，样板间在一楼。”
　　两人换了鞋套，跟着一起进了样板间，门口是个玄关还挺大的，除了两面墙的衣柜跟鞋柜，还有一个圆形的换鞋凳，第一印象倒是挺好的。
　　不过转过玄关第一眼，顾若曦就有点疑惑，“等一下，这房子是多大的来着？公摊呢？”
　　“这套房子的建筑面积是205平方米。公摊28。”
　　“实际面积不到150。”
　　顾棠看了看客厅，虽然也是横厅，但是绝对称不上大，沙发后头不到两米的空地，只能放个顶天的书架，连个茶桌都放不下。
　　不过客厅的采光是不错，两面都是大扇的落地窗。
　　售楼部的工作人员时刻关注着她们，顺着她的视线，道：“这一期的三栋楼是我们小区中心的楼王位置，前后间距都很大，就算买一楼也不会被人阻挡。”
　　客厅北边是餐厅，里头一张六人桌，然后就基本挤满了。
　　等去了卧室，两人就都不太满意了。
　　主卧还好，次卧家具摆满之后，都没法让两个人侧身并列行走。
　　“套内的洗手间都是暗卫啊。”顾若曦又挑了个毛病出来。
　　经纪人道：“其实北方没有那么潮湿，暗卫的影响不会很大。”
　　“咱们去看大一点的。”顾棠道：“这套房子小卧室只能睡觉，除非你换一米二的床，不然连书桌都没法摆。”
　　这就是致命缺点了，她们两个都得要书房。
　　“直接去看最大的。”顾棠道：“一层一户的那个。”
　　经济人脸上的笑容更亲切了，“我们的楼王采用的是椭圆形的整体设计，能最大程度削弱大风的影响。户型设计也是请的本土设计师跟国外设计师共同打造，既有先进的居住理念和潮流，并且也更加贴合国人的居住习惯。”
　　她还看了顾若曦，又加了一句，“全明卫设计。”
　　四人很快进了楼层，这次的样板间在3楼。
　　这套房子是真的从门开始就哇哦~
　　大门是双开的，玄关跟她们现在租的房子的客厅几乎一样大，对的，玄关用来换鞋的是沙发，三人长沙发！
　　丧心病狂！顾若曦一脸震惊完全掩饰不住。
　　经纪人指了指旁边的全身到天花板的穿衣镜，“这是可推拉的，里头是个洗手池，也符合现在进门先洗手的习惯。”
　　“两位这边请，这个户型的亮点很多，最值得称道的其实是阳台——”
　　顾若曦看她一眼，可能是因为从进门就成了震惊党，脸上表情直白又明显，顾棠一眼就能看出来她想什么：阳台？我又不住阳台。
　　从玄关绕出来，是个超级大的客厅，大到什么程度呢？单方向五人座的圆形沙发摆在里头竟然显得非常秀气。
　　顾若曦觉得自己不是没住过豪宅的，原先赵青婷的房子就很豪华，但是那个跟这个比，就……成贫民窟有点夸张，但是中间差的可真不是一星半点。
　　“客厅面宽12米，加上北边的餐厅，还有早餐厅，整个餐客一体区的面积超过100平米，下来就是阳台了。”
　　经纪人推开巨大的落地玻璃门，“我们这套房子虽然只有一个阳台，但是从北面绕过整个客餐厅，一直过度到卧室区的家庭厅，长度24米，宽度25米，对的，阳台面积60米，当然有一半是赠送的。”
　　顾若曦拉住了顾棠的手，顾棠倒是神色如常，“交房的时候阳台也是木头吗？”
　　“对的，碳化过的防腐木，我们也提供专业的清扫，您有需要可以跟物业预约，需要收取一定的费用。”
　　别说烧烤聚会，这都能遛狗了……
　　顾若曦小声道：“妈妈，这不会大了一点吧？”
　　“也还好。”顾棠拍拍她的手，“卧室一共几间？”
　　经纪人又带她去了卧室区，卧室区在椭圆的南半部分。
　　“一共5间卧室，我们的标准装修计划是4间卧室，再加一间家庭厅，带阳台的会装修成家庭厅。”
　　“最大的这间是主卧套房，总面积90平方米，带两个更衣室。主卧就在家庭厅隔壁，装修的时候也可以把家庭厅的洗手间开在主卧里，这样主卧就带两个洗手间，互不干扰。”
　　顾若曦非常想吐槽的是主卧的卫生间，这里头简直大得离谱，如果说刚才那套小房子——啊不，205平米的房子，很多地方都不能让两人侧身通过，这套就是所有地方都能让三个人并排通过。
　　就离谱。
　　就很离谱。
　　“下来三间卧室，最大的套房40平米，最小的25平米。”
　　看过了卧室区，顾若曦有点麻木了，她想的是什么呢？
　　这么大的房子完全可以在房间里运动啊，她每天在阳台上散步，就能走出朋友圈最高步数！
　　下来经纪人又带她们看了整套房子的西北部，这边除了整栋楼上下的电梯楼体等等，就是厨房跟洗衣房，还有阿姨的房间。
　　反正阿姨的房间也比顾若曦现在住的房间大。
　　这让她不由得笑了出来，正好打断了经纪人的解说，她解释了一句，“自打我妈说要买房，我就总看户型解析，那看着看着网站就会我推送豪宅探秘等等。”
　　“就是……每次到保姆间，弹幕上就都是：这是我的房间！还缺阿姨吗？”
　　经纪人就又来了一句，“这里可以装修成两个房间，这面墙是可以打通的，两个房间共用一个卫生间。”
　　“西南角这里是晾晒房，冬天早上冷的时候，下午晒被子比较好，我们业主是可以独享阳光的，在自己家里晒被子。”
　　“客厅北边这间是多功能房，可以做成酒窖，也可以改成影音室。”
　　一套房子讲了快一个小时，最后几人坐在客厅的餐桌上，经纪人拿了资料出来，“单层面积667平方米起，根据楼层不同，总价大概是一亿上下。”
　　顾若曦手里的纸杯子被她捏得变形了。
　　等想明白自己想的是什么之后，她又想捏杯子了。
　　她想的不是这房子太贵，她想的是还差8000万。
　　太不应该了！没有必要住这么大的房子啊。
　　顾棠已经开始问细节了，“精装交付？”
　　“是的，我们提供个性化装修服务，板材跟卫浴都是国际大品牌，颜色型号可选。”
　　“您可以请设计师过来，同时请一位监理在施工现场看着。”
　　“我们明年五月预售证下来，目前的速度是两周三层，过年不停工，明年六月之前主体完工，到时候装修就可以进场了。这样年底之前应该可以装修完成。交房时间您放心，我们过年都不会停工的，是绝对不会拖工期的。”
　　“我们用的都是高级环保材料，基本上后年秋天就可以入住。”
　　两位经纪人一人一句，强力推销房子。
　　“这栋楼一共就只有45户，应该是一开盘就能售罄，而且这么好的风景，真的不多了，360度观景，无论什么时间，只要太阳出来，就都能晒到，南向的房间还可以看见动物园。”
　　动物园把发愣的顾若曦又拉了回来，她道：“那装修呢？这个面积至少得装半年，会很吵的吧。”
　　“这个是不可避免的，不过我们会尽最大努力消除噪音的影响，我们的建材里是加了最新的消音减震材料的，您看，上头还在盖楼，但是我们在房间里不会觉得特别吵，是吧？”
　　“其实就是装修时间，我们是精装交房，提供个性化装修服务，所以明年六月，大部分客户都会直接装修的。其实装修来说，就是走水电开墙的时候会最吵。”
　　“当然也不排除客户转手，下一位业主换个装修风格，不过我想这个任何楼盘都是不能避免的。”
　　顾若曦没问题了，顾棠道：“我想去你们小区最高的顶楼看看。”
　　这明显就是想看风景的。
　　经纪人给物业打了电话，她们下到一楼的时候，就有人送来了顶楼的钥匙。
　　“这栋楼的位置非常好，靠近物业中心，旁边就是会所，生活便利，而且自带三个车位。”
　　一行四人又往隔壁的高层去，这个楼就只有32层，但是站在顶楼的风景是真的不一般。
　　顾若曦的的确确是看见了动物园，当然今天天气好，要是雾霾天肯定是看不见的。
　　顾棠道：“总体来说我挺满意，开盘给我打电话，我倾向于42或者43层——对了，全款有优惠吗？”
　　这次倒是轮到两位经纪人震惊了，总之能直接拿出来一个亿现金的人，真的不多。
　　不是没钱，而是有钱到这份上的，投资的回报率都非常高，他们更倾向于贷款，然后用省下来的钱去投资去生钱。
　　当然开放商是喜欢全款用户的，毕竟贷款买房是银行赚钱，又不是他们赚钱。
　　“全款九折。”经纪人微笑道，“其实您也可以考虑一下我们的顶层，做了加厚跟防水处理，绝对不会出问题，这个您放心，我们是大品牌开放商，您可以看看我们的口碑，顶层一直卖得最贵，是我们的公司的招牌。”
　　等两人出了小区，顾若曦一言难尽看她好几眼，她妈看着是挺真的，但问题是：“明年5月开盘，咱们家里就2000万不到啊……”
　　她手里那二十万，别说装修了，就是买家具都不够。
　　“两千多万了，刚又打进来220万。”顾棠给她看了看手机。
　　不用说，这钱肯定是来自于抓间谍，顾若曦道：“妈妈，你这次做出来的东西一定很重要，这还有零有整的，按照行走的五十算，这就是四个半人啊。”
　　“八成牵扯了一大堆出来。”
　　顾棠猜得不错，而且这里头不仅有间谍，还有个电信诈骗集团。
　　那天晚上顾若曦报警，那边立即就去查那个无法显示的电话的。
　　但问题是没有入网记录，各大通讯营业商都没有这个电话的记录。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这是利用伪基站强行侵入的。
　　这个线索不仅说明当时间谍就在顾棠住的小区周围，还得开车，车顶八成得有天线，有这个特征，加上随处可见的监控，锁定目标不要太容易。
　　于是到了最后，不仅抓了一波间谍，还抓捕了一个技术全面，整个产业链都做的电信诈骗集团。
　　顾若曦嘴里有零的那20万，就是“提供重要线索，导致电信诈骗集团落网，并追回部分赃款”的奖励。
　　顾棠又道：“钱肯定是够的，就快来了。”
　　她实验室藤壶缸里的防寄生板已经放了半年了，上头什么都没长。
　　当初她给了骆堂平五块板，要求是三个月取出来一块带回来，现在正好三个月，头一块板子八成已经取出来了。
　　事实也是如此，那块板子是昨天取出来的，现在骆堂平正在集团的近海养殖场，指着人骂呢。
　　“你是不是没听我话！你是不是敷衍我！东西根本就没下海！我专门选的地方，藤壶最多的地方，现在三个月过去，上头屁都没有，你玩我呢？”﻿


第395章 被嫌弃的假千金的妈妈
　　“骆总,我哪儿敢啊，您亲自吩咐的事情。”这人小声解释道：“当初张工带了这几块板子过来，说是要测试藤壶寄生的，我专门选了五个老旧的养殖箱放下去的,连深度都是特意挑选过的,你看那箱子——”
　　这人手一指,岸边的水台子上还有个挺破的箱子,上头长满了藤壶，还缠着水草等等植物，“就是从那箱子里取出来的。我倒是觉得……说不定是真的没长呢？”
　　骆堂平心咚咚跳了好几下,他可太明白阻止藤壶寄生是怎么回事儿了。
　　比方他们这海水养殖场，尤其是在夏秋季温度高的时候,藤壶能一个连一个长满了。
　　不仅阻碍海水流动，养殖箱里的鱼类贝类等等也没法吃饲料,排泄物还都在养殖箱里堆积着，总之是能用颗粒无收来形容的。
　　还有他们的远海捕捞船，一年清一次藤壶，费用都块上百万了，而且挂着这玩意儿，它不仅加重量,它还增加油耗啊。
　　“把剩下四个箱子都拉上来,我看看。”
　　那四个箱子也是一样，饲养箱上里外都有藤壶，就只有里头的板子，上头什么都没长。
　　“放下去放下去！赶紧放下去，不许耽误事儿！”
　　骆堂平电话都打得颤颤巍巍的，“顾、顾教授——”
　　他原来是叫顾老师的,这会儿已经换成教授了。
　　“您那个防藤壶寄生的涂料，还挺管用的，三个月下来没长什么东西。”
　　“嗯。”顾棠这会儿正带本科生实验，回答地不太上心，“三个月肯定不会长东西的，我实验室那块板子快七个月也没长东西。”
　　电话那头噗噗噗几声撞击，然后刺啦一声电流，电话断了。
　　顾棠喂了一声，电话一收，吩咐学生道：“防护镜带好，不要着急，等温度降下来再操作。”
　　近海养殖基地，骆堂平看着自己掉下海还打了个璇儿，很快就消失不见的手机——还挺开心的。
　　“订机票，我得回总公司报告！”
　　第二天上午，水产集团的官方电话就打到了水木的成果转化部，“请问顾棠顾教授的防藤壶寄生涂料什么时候开成果发布会？”
　　成果转化部的人都是专业的，先套路一波：“感谢贵公司对我们科研能力的信赖。今年的发布会已经结束了，明年三月底会开始新的发布会，希望您能继续关注我们。”
　　等电话挂了，成果转化部的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顾棠又有产品了？”
　　“她这也太高产了。”
　　这时候跟顾棠最熟的骆堂平已经冲到她实验室拜访了，还带了船运部的经理跟工作人员。
　　“顾老师，顾教授，这东西你得转让给我们，我们合作过的，付款也干脆，再说实验都是我们帮你做的。”
　　顾棠这会儿的主要精力已经放在高容量电池上了，换脑子的时候写写报告，准备专利相关材料。
　　她道：“实验还没做完呢，我专利还没申请呢。”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可以先草签一个协议嘛。”船运部的经理特别热情，昨天一听说这事儿，他下意识就算了笔账。
　　他们水产集团名下400艘左右的船只，从远海捕捞船到内河捕捞，还有补给船和两艘破冰船。
　　只说清理船底寄生物的费用，一年就得3000~4000万，加上对载重跟耗油量的影响，这一波一年能省至少6000万。
　　顾棠笑了一声，道：“这个真的不行，这个专利费比较贵，我看你们官网上公布的每年营业额大概在30亿左右，如果换算成纯利润应该不多吧？你们可能买不起。”
　　这就很让人伤心了。
　　当然他们其实也觉得自己买不起，但是问问总不碍事。
　　水产集团两个部门领导从学校出来，互相对视一眼。
　　骆堂平道：“也就是说至少十位数，要么卖给国外，要么——船舶集团。”
　　“走走走！给船舶的人打个电话，让他们早做准备！”
　　“三个月一个藤壶都没寄生上——乖乖，那基本上就是说，不会有东西寄生了。”
　　“是啊，也的确是什么都没寄生上啊！”
　　“回头叫他们给咱们打折哈哈哈哈。”
　　消息是先从养殖场传出来的，海边地理位置优越，适合做养殖的地方就那么多，防藤壶寄生又是个热门话题，基本上三天，这一片的养殖场就传遍了。
　　消息很快呈网状散发了出去。
　　原本都要过年的，结果成果转化部的人一天恨不得接几十个电话，问的都是：“听说你们学校有个姓顾的教授，研发除了防藤壶寄生的涂料？我想问问什么时候转让成果啊？”
　　一开始还好好解释的，后来说得多了，人也就皮实了，一边客气地说：“感谢您关注以及支持我们的科研成果。”
　　一边心里还能吐槽一下：天地良心，你说的那个姓顾的，她就不是教授，她就是个助教啊！人家在职研究生在读，还没毕业呢。
　　这么三五天下来，甚至连船舶集团这种从航母到l
　　g船，从潜艇到护卫舰、远洋货轮都能生产的巨无霸大集团也来问询了。
　　成果转化部终于觉得不太对了，按照这个规模，这怕是他们有史以来最大的一个单子。
　　他们一边继续进行市场调研，一边过来跟顾棠沟通了。
　　顾棠道：“现在最多就是七个月，但是是在实验室环境下的七个月，海水环境目前只有三个月的一块板子。”
　　“有什么数据能公布吗？最近问的人比较多，我们可以先做个简单的发布会？”
　　顾棠资料都是整理好的，当下打印出来跟成果转化部的人讲了一遍。
　　第二天，成果转化部的人加了一晚上夜班，在首页上加了个专题：
　　藤壶——影响海洋开发的最主要危害！
　　顾棠也看了，怎么说呢，成果转化部的人不愧是专业的。凭良心说，顾棠做这东西，当初想的只有船舶，虽然有航母还有货轮等等，但是她想的真的只有解决船舶问题。
　　但是成果转化部呢？
　　除了船舶，还有降低海上钻井平台的抗风险能力，影响对海水资源的开发利用，尤其是利用海水降温的领域，比方石油开采、发电厂，以及海水淡化等等。
　　还有影响海底设备的精密度以及使用寿命，降低渔业产量跟质量等等。
　　别的不说，就光一个船舶+石油+发电的领域，这转让费就少不了啊。
　　应用领域说完，下来就是目前的成果了。
　　原始数据是比较糙的，成果转化部在事实的基础上做了一定的修饰。
　　比方实验室无藤壶寄生时间在七个月还不到八个月，这个数据经成果转化部处理，变成了223天，后头还跟着一句小字注解：按照我国目前最繁忙的五大海运航线来计算，也就是5~7个来回不用进厂清理。
　　海水实测无寄生，这就是变成了海水35天无任何寄生物。
　　下来还有稳定性，在ph4~10之间耐腐蚀。注：表层海水ph值在80~85之间。
　　对环境无污染，鹅颈藤壶可存活。
　　加速性试验六个月[具体条件请点击附件下载]，预估寿命在3年以上。
　　说实话这点数据是不太充分的，不过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就是没有藤壶寄生。
　　所以这个消息一经官方公布，成果转化部的电话彻底是处于随时打随时占线的地步。
　　甚至还有个游艇制造商想把公司卖给顾棠的，说是想跟顾棠合作建厂，只要求占股5，2也行。
　　连顾棠挂名读硕士的朱教授也来找她了，“我有朋友——总之是转了很多手找到我，想让我转告你，雅各布·劳伦斯造船厂对你的技术也很感兴趣，想坐下来跟你详谈。”
　　“都有机会。”顾棠温和地回应，“这个专利肯定是要转让的，这个没有问题。”
　　临过年搞这么一出，不少公司都在加班加点的工作，从市场分析到成本，从利润分析到别家会出多少钱。
　　船舶集团也是一样，而且他们分外的专业，已经列了不少模型，只等那边公布数据，估算成本了。
　　“咱们只算清理费用，航母级别回港一次，清理费用就得上千万，大型货轮至少两百万，更别说因此损失的燃油和被腐蚀折旧的船底了。”
　　“这是个万亿级别的产业啊，加上各种海船的服役年限平均，每年全力开工的话，几百亿的市场。”
　　“几百亿不行，得累死，咱们的船先用上，别家的慢慢排期，订购咱们造船厂的船的可以有优先资格。航母造价怎么也四五百亿了，咱们一次收他个一两亿也不多。”
　　“这涂料要真的能用，你敢给国外的航母涂？你这不是资敌吗？”
　　“他敢进咱们的港，我就敢涂。”
　　“到时候我申请去当一线工人，我得好好研究一下别国的航母。”
　　“我还得带个相机上去。”
　　一屋子高级工程师哄堂大笑起来，加班带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我还记得有一次——那会儿我还年轻，我在补给舰上工作，好像是运河堵了还是怎么回事儿，这个我已经忘了，总之我们在原地停了一个月，后来怎么了你们知道吗？”
　　“原本能开到22节的航速降到了15节，回港后刮下来的各种海底寄生物，合每平方米16公斤，用现在小年轻的话说，就是震惊我全家，这玩意儿也太能长了。”
　　大家又笑了起来。
　　项目组的主任道：“行了，好好算吧。我先给你们透个底儿，咱们拿下这个专利的可能是非常高的。咱们保密级别都很高，我就直说了，领导那边来的消息，正研发的深潜船上用的隔热板也是她的技术，转让费200万。”
　　“前一阵新送来的防辐射涂料，已经涂在反应堆上开始实验的那个，也是她的技术，两百万。”
　　“据说还有一个什么材料，已经送上太空的，同样是她的技术，这个只有50万。”
　　屋里没人说话了。
　　主任喝了口枸杞泡菊花，道：“但是该给的钱还是要给的，咱们和石油、发电联合起来，这个专利是肯定能吃下去的。”
　　消息传遍世界，几乎是相关的产业都知道了。
　　藤壶严格来说其实是海底寄生物的基础，它们一旦附着上去，让船底变得凹凸不平，剩下的寄生物也都是一窝蜂的挤上来，有的时候还能寄生两三层。
　　总之就是不做人。
　　这时候，港城的船舶圈里也有消息了。
　　过年期间，港圈的富豪们一场又一场的宴会，这原本是康明珠最想往的活动，但是今年她不太想出来。
　　她原本以为自己不在乎的，她觉得自己能挽着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的胳膊出来——但前提是不能有人看着她，尤其是不能有认识的人用看热闹的眼神看着她。
　　所以康明珠装感冒在家里待着，她觉得这个借口挺好的。
　　耿洪安七十多岁了，非常害怕生病，所以不用去见他。
　　康振宗虽然恢复过来了，但是非常注重养生，也不会来看她，康振宗新得的孩子，那就更不用她去看了。
　　康明珠可以一个人待在屋里，让佣人端热汤上来，她就窝在被窝里，很是宁静。
　　电话忽然响了，康明珠一看，是耿洪安，她咳嗽好几声，把嗓音调整过来，又夹了早就准备好的鼻塞，装出浓浓的鼻音，等到电话响到第四声，这才接了起来。
　　“洪安，我刚才在睡觉，吃了——”
　　“你上回说，你养母叫顾棠？在水木？读材料学？”
　　耿洪安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康明珠一愣，自打上次赵青婷来找她，她就有了准备，她把她的身世也跟耿洪安说了，而且想想也知道，赵青婷就是个戏子，也就只有顾棠这种能稍微拿得出手了。
　　康明珠还在想要怎么说呢，耿洪安没等到回应，继续了，“你现在换衣服，收拾东西准备去首都。你养母发明了一个涂料，孔船王对它非常感兴趣，你去牵线搭桥，跟你养母好好说说。”
　　啊？康明珠还在震惊呢，她房门被敲响了，黄妈直接拿着电话进来，道：“老爷打电话回来，说有事吩咐您。”
　　康明珠下意识就跟耿洪安道：“我爸爸找我，我——”
　　“直接把电话给你爸爸。”耿洪安不耐烦道。
　　“啊？他也是打电话回来的。”
　　耿洪安语气越发的不耐烦了，“电话听筒对调。”
　　那边两人不过三五句话说完了，康明珠有点发愣，这是怎么回事儿？
　　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一夜之间，她就装了个病，她养母就成香饽饽了？
　　不管是她未婚夫还是她爸爸，好像都要去巴结她了？这里头还牵扯到了孔船王？
　　康明珠刚来的时候，康振宗也让自己秘书给她好好科普了一下港城的富豪圈子。
　　简单来说，富豪圈子一共分三层，康振宗跟耿洪安这种，属于富豪圈的底层。
　　孔船王虽然没有当年神勇，而且随着港城港口地位一降再降，他的地位也降了不少，可以说他是顶级圈子的守门人。跟他们康家差着辈儿，根本不在一个圈子混的。
　　康明珠打了个寒颤，所以她养母究竟做成了什么东西？让顶级富豪圈的人都对她趋之若鹜？
　　前头八卦上说她爸爸跟她未婚夫的合作，那块地估价200亿，当然不是地皮的价格，而是盖了楼之后，算上所有的单位的价格。
　　但是两百亿啊……
　　她养母究竟做了什么！
　　康明珠拿出手机搜索，消息是有，但是她看不懂。
　　她正坐这儿发愣，黄妈又来敲门了，“耿先生跟老爷都回来了，要您穿好衣服，一会儿叫您下去。”
　　康明珠急匆匆的收拾打扮，下头两个人在商量合作的问题，半个小时之后才把康明珠叫下去。
　　康振宗道：“你可能要受点委屈了，不过你放心，爸爸以后不会亏待你的。”
　　耿洪安也笑道：“说什么亏待不亏待？这是你女儿，你们一个姓的。”
　　康振宗就又笑了一声，道：“这样，你跟耿先生先去领证结婚，婚礼咱们回来再办，后天你出发去首都，我叫人给你订票，你先去找你养母，我们两个事情安排好，过两天再去。”
　　这两人是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康明珠虽然前头一直走的是随波逐流无所谓的路子，但是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两人的态度变了——
　　“我养母做了什么？”康明珠还跟以前一样，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康振宗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能让我们一起转行，跻身顶级圈子——”
　　“不不不。”耿洪安打断了他，“能让顶级圈子对我们俯首称臣的好东西！”
　　“不过我想我们还是要带着孔船王一起的，毕竟咱们没什么经验。”
　　“这是肯定的。”耿洪安点头，“再说这么大的摊子，别说加上孔船王了，就是再来两个都能吃撑！”
　　康明珠悄悄退了出去，里头两人还在畅想未来。
　　“咱们可以去内地开厂，有政策优惠。”
　　“你生了个好女儿啊，有这层关系，至少值10个亿！”
　　“其实咱们可以把付款年限拉长一点，先给她比方5000万，然后分期，剩下的20年再给她，甚至可以转成康明珠的股份。”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大笑了起来，这是摆明想要糊弄人，彻底暴露资本家的本性。
　　但是康明珠有点慌张。
　　她跟人炫耀她养母的时候，可从来没说她跟她养母关系其实不太好。
　　反正也没人会去求证，她是把一切都推倒赵青婷身上的，说的是：“我妈妈非常强势，一定要把我要回去，不然就要告我养母拐卖儿童，我养母迫于无奈，又想给我好一点的生活，这才同意让我们换回去的。”
　　康明珠上楼的时候突然一顿，差点摔倒了，她觉得她以前这么说没问题，但是现在她养母发迹了呀，这段话听起来就好像是她养母为了她才努力奋斗的！
　　康明珠瞬间就是冷汗冒出来，她要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对了，他们刚才说让她先去，她得想个法子！她一定能想出来法子的！
　　这个时候，顾棠正跟顾若曦两个一起，在厨房洗碗。
　　整个过年，顾棠的电话就没停过，不过她很快就设置了比方陌生电话拒接等等，这才清闲了下来。
　　电话多到这个程度，顾若曦也觉得她们马上就要住新房子了。
　　“妈妈，以后厨房就会很大了吧？不会你撞我我撞你，刚才我还摔了一个碗呢。”
　　顾棠笑道：“对的，那个碗是因为我撞了你，你才没拿稳的。”
　　顾若曦左顾右盼好几次，又换了个话题，“鹅颈藤壶吃腻了，海鲜也吃腻了，大龙虾看着大，其实没有红烧肉好吃的，明天想吃红烧肉，要五层五花肉的那种！”
　　“那明天早上咱们一起去买菜？”
　　顾若曦点了点头。
　　冬天天气还是挺冷的，再说放寒假让人早上八点起来也太不人道了，她们两个睡到九点起来，打算先去顾棠实验室给藤壶缸换水，然后再去买菜。
　　不过刚到实验楼下头，她们遇见了一位熟人。
　　康明珠。
　　两三年没见，康明珠完全变了个人。
　　她虽然跟顾若曦是同龄人，但是神态举止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顾若曦穿得长款羽绒服，跟顾棠还是同款，一个银白色一个深一点的沙金色，脚上是厚厚的雪地靴，头上还有个毛绒绒的帽子。
　　康明珠呢？活脱脱又是一个赵青婷。大冬天寒风凛冽的，外头虽然套了皮草，然而是个七分袖，还挺宽松，下头是短裤配靴子这种穿法。
　　看着就觉得有点透风。
　　康明珠一见顾棠就红了眼圈，开口就是：“妈，我好想你！”
　　她能哭出来的确是真心的，她也知道，要是得不到顾棠的谅解，她就完蛋了。
　　康明珠甚至有点怨恨顾棠，还像以前一样没出息不好吗？
　　非得搞出这么多幺蛾子来！
　　顾棠脚步一顿，顾若曦转头看着她，不可置信道：“康明珠？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当着亲妈的面，她还是克制了一下，死字儿没说出来。
　　“你找我有事儿吗？我这也帮不上你什么呀。”顾棠虽然是笑着说的，不过言语里满满的疏离感。
　　顾若曦满意了，她把顾棠手一拉，虽然两人手套都挺厚的，但是抓着也是抓着。
　　“对啊，这大过年的，你看我跟我妈在一起，你也去找你妈呀。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康明珠眼泪吧嗒吧嗒就掉下来了，“妈！你得救我，他们要把我嫁给一个七十岁的老年人！妈，我不想啊，我才22岁，我好害怕！”
　　这就是她的对策了，先装可怜住下来，然后再慢慢谋划，要养母还能认她就更好了。
　　那专利可是能让康振宗跟耿洪安一起眼红的。
　　多养她一个也花不了多少钱。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这是顾若曦说的。
　　“你报警啊，有问题找民警啊。”这是顾棠说的。
　　顾若曦下意识就看了她手上拉着的亲妈一眼，你这反应——
　　顾若曦大笑起来，道：“对的，找民警！反对包办婚姻！我支持你报警！”
　　康明珠眼角还挂着泪，但是表情有点懵逼，她千算万算是万万没想到她养母会让她报警。
　　金钱地位唾手可得，她难道不应该说：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帮你解决。
　　“我们上楼了。你——躲躲风吧。”顾若曦拉着顾棠就要走，走了没两步又回头来了一句，“你鼻头都冻红了。”
　　康明珠下意识就跟上了。
　　这次是顾棠拦她了，“实验重地，你不能进的。”
　　康明珠转脸就怼顾若曦了，“那她怎么能进。”
　　“这是我妈。”顾若曦抓着顾棠的手，示威一般摇了摇，“她能给我担保，她可不能给你担保。再说你有户口本吗？你有身份证吗？你什么都没有啊。”﻿


第396章 被嫌弃的假千金的妈妈（完）
　　顾若曦在实验室里磨磨蹭蹭一直到11点,还又亲手一个个小心翼翼撬了半斤藤壶下来，理由还特别正当。
　　“当零食吃，不会长胖！”
　　顾棠明白她是不想再看见康明珠了,其实外头零下好几度,五六级的西北风吹着,康明珠又进不来实验楼,她二十分钟就得吹透。
　　不过顾棠没点破这个,还饶有兴致跟顾若曦说了几个比较有意思的实验现象,还给她连上了实验室的wifi,美其名曰省点流量。
　　顾若曦还笑了她一声,“妈妈，你不是马上就要身价过亿了吗？”
　　顾棠白了她一眼,“有钱也不能当傻子啊。”
　　到了11点，两人下楼,康明珠果然已经离开了。
　　前头她是装病，今天在冷风里冻了半个小时，她是真给吹感冒了,上了出租车空调一吹就开始头疼，等回去酒店吃了药睡了一觉,她给港城那边打了个电话。
　　“爸爸，我……不太顺利,你们先别过来，反正这会儿也不太着急。她的亲生女儿，就是以前我妈养的那个女孩儿，现在改名字叫顾若曦的那个，对我敌意特别大。”
　　“妈妈……是什么人你也知道，她以前对顾若曦特别不好,还老骂她，虽然我现在过得好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爸爸，但是顾若曦可能有点恨屋及乌了，她见了我就骂，还说我以前怎么不来，现在她妈妈发财了我才过来，说我就是为了钱来的。”
　　没错，康明珠就是打算先忽悠过去，反正赵青婷也不可能出现在康振宗面前，顾若曦跟他们更是没有交集。
　　再说以康振宗还有耿洪安的财力——康明珠逃开康家那个环境之后脑子又能思考了。
　　别说他们钱不够了，他们连经验也没有，多少人在他们前头排着呢，论坛里各种人爆料，排名前十的造船厂航运公司都不知道来了多少。要是真的让这两个抢到了专利，连康明珠都要怀疑人生了。
　　她养母有这么喜欢她？
　　总之康明珠现在的策略就是先叫赵青婷跟顾若曦背黑锅，忽悠过这一波再说。
　　就算她养母是个傻子，但是还有团队呢，水木的团队可不傻。
　　电话那头，康振宗叹了口气，道：“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现在我们去就是坐实了想通过你要她手上专利——你是不是感冒了？”
　　真要求着人办事儿，康振宗还是挺细心的。
　　康明珠心上涌出一阵狂喜，道：“就是去找我养母的时候，被顾若曦骂了，然后我在楼下等她们一直没等到，后来我是实在受不了了，苦肉计也没成功。”
　　“没关系的，你辛苦了。”康振宗柔声安慰道：“你好好休息，好吃好睡不要给我省钱。”
　　康明珠道：“不辛苦的，我等这波头疼过去，趁着感冒再去找她一次，我养母心肠软，而且前头对我一直都很好，她现在就是拉不下脸，我多去几次就好了。”
　　放下电话五分钟之后，康振宗又给她打了50万作为活动经费。
　　康明珠还挺高兴的，又给耿洪安打了个电话，再稍微说点不一样的东西，抱怨两句不可能会有父母不喜欢孩子的，又从他手里骗了20万出来。
　　两边加起来，再加上原先给她的钱，足够她舒舒服服住两个月酒店了，要是换个一晚上只要一千块的酒店，稍微节省一点，她能住半年。
　　大学基本上是正月十五左右开学，不过老师会早一个礼拜来学校。
　　这次一开学，顾棠就成了材料学院同僚们调侃的目标。
　　“这半年有专利也不能转让，得捏着，成果转化部根本没时间。”
　　“据说他们过年就放了三天假，剩下时间全在加班，不过人是开心的。”
　　“这应该是有史以来，别说咱们学校了，这是最贵的一个专利吧？”
　　既然是被调侃，那自然是要“谦虚”一下的，顾棠笑道：“客气客气，以后应该还会有更贵的。”
　　收获了几个白眼之后，顾棠正经道：“请吃饭！国宾馆宴会厅包场！”
　　等正式开学之后，不仅仅是学生回来了，对这个技术感兴趣的公司们也都派了代表团。
　　船舶集团能推断出来的信息，他们自然也都能推断出来。
　　比方对这个技术最感兴趣的就是船舶业了，不说航母这种虽然精贵但是量少的船舶，就说远洋货轮。
　　去掉40万吨的极限载重，还有两三万吨的小船，现在大型航运公司的主流远洋货轮差不多在20万吨左右。
　　比方世界最大的凡克海航运公司，就基于现在的数据做了个模型。
　　远洋货轮的强制报废时间一般是30年，这个时间是基于技术革新、发动机寿命等等一系列复杂的公式，再加上现实经验等等一起，最后规定了30年强制报废。
　　但是问题是，一般的远洋货轮都到不了三十年。
　　“经过我们的计算还有统计，近20年以来，报废的大型货轮有6成的运营时间都没有超过25年，其中7成的原因是船底破损。海洋寄生物寄生在船底是一次伤害，清理是二次伤害。但是不清理，油耗就会增加40，同时航速降低30，载重同样会降低30。”
　　“当船底的损耗超过一定程度，船舶的抗风险能力就会下降很多，船会变得易损，某些水文条件恶劣的航线就不能跑。”
　　“朋友们，如果我们能拿下这个专利，并且这涂料各方面的表现真的如同数据所说，经过两年的投资期之后，我们的纯盈利——保持现在的规模不变，至少能增加30。”
　　“怎么会这么多！”
　　“这不可能！”
　　会议室里的股东一阵阵的惊呼。
　　“这是有可能的，想想吧，航速永远不会下降，别人跑两趟的时间，我们可以跑三趟船。”
　　“船体的寿命会延长至少十年。”
　　“别的船每年进港一到两个月，我们依旧可以跑货运。当然发动机还是要保养的，我说的是极限状态下。”
　　这样的对话发生在无数的会议室。
　　有雄厚实力的打算自己干，也有些航运公司跟造船厂合作打算一起购买专利。
　　这么大的专利，基本上这些公司派到首都的团队都在二十人上下，加上船运也是暴利行业不差钱，一时间首都的高级酒店都住满了，而且还是原价的住满。
　　这种变化在校园里也有，顾老师要卖个大专利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校园。
　　等顾棠再给本科生带实验课的时候，就有人问她了，“顾老师，我能考你的研究生吗？”
　　顾棠笑道：“你顾老师自己研究生都没毕业啊。而且要到副教授才能带研究生，我跟副教授中间还差了一个讲师。”
　　当天就有人把这对话发到了论坛上，讨论的人不少。
　　“其实考顾老师研究生就业前景肯定特别好。我给你们算算，她本科毕业的论文是低温粉末冶炼，还申请了专利，卖了不少出去，这就是说她在工厂有关系，想去工厂的她可以帮着推荐。”
　　“下来水产集团，虽然大方向上看材料专业不太对口，但是他们里头肯定有需要材料研发或者生产的地方呀，她也可以帮忙推荐。”
　　“海洋生物专业哭晕在实验室，我们系没有一个导师有她这么牛的背景！”
　　“最后这个还没转让出去的专利……这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你们看看来的都是什么？造船厂，航运公司，发电站，还有石油工业，这都是无数人抢破头的公司啊！！！”
　　“我已经开始做梦了，我是去石油还是去造船厂好呢？”
　　“保底也是个冶金工厂！而且她能带多少研究生？正常情况下没人延期一年就三个人毕业，同学们，一年三个人都用不完她所有的关系啊！”
　　“就业是一方面，我顾老师有钱啊！她绝对不会找借口扣研究生补助的，绝对是全额发放。还有她这个横向课题的水平，学院的政策肯定是倾向她的，到时候奖学金助学金等等都有优待的！”
　　“哭晕在厕所，我就在一个刚有资格带研究生的导师手下，特别抠门，这点钱都要，每月就给我们发50，说每天一袋牛奶补充营养。”
　　“笑死。我顾老师绝对不会这么搞的，而且还有个福利，她实验室养着三大缸鹅颈藤壶，养多了就会分给大家吃的！超好吃！吸溜好几下！”
　　“海洋生物专业的继续哭，求校领导早点开放我顾老师带研究生的资格，至少招两个人去她实验室实习打工好吗！！！我能养藤壶，我想去水产集团工作，这也是为了学校的就业率考虑啊！！！”
　　“楼上提供了新思路！”
　　“不止，我顾老师跟航天所好像也有点关系，我前两天去航天所面试，正聊着专业呢，面试官忽然来了一句：你知道顾棠吗？”
　　“你们懂得，去面试绝对不能说学校老师坏话的，就是真的不好也得委婉装饰一下的，尤其是这种地方，再说我顾老师也没什么黑点。”
　　“最后我一顿彩虹屁夸她，从对材料学的热爱开始，然后是科研能力，思维方式，最后还夸了她一波带学生的能力，她带实验课的时候也特别好，指导一针见血，还会鼓励人，能因材施教。结果对面主任笑了两声，你们知道他说什么？”
　　“他说我说得对！然后就收我了！同学们，朋友们，航天事业啊！我做梦都想上天！虽然我近视了，但这是我的理想！”
　　“笑死，这个点面试，还有主任参与，楼上是个博士吧，暴露得挺彻底哈哈哈哈。”
　　“你根本就没上过我顾老师的课！我顾老师只带本科的实验！”
　　“溜了溜了，总之我顾老师关系多，路子野，考她研究生准没错！”
　　“不是，你们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我顾老师一共就带了半年的本科实验，而且因为刚工作，还就带了两个班的材料基础实验（一），总共不超过60人的，怎么就那么多‘我’顾老师了？”
　　“所以我顾老师有可能带海洋生物的研究生吗？她研究出来鹅颈藤壶人工养殖的方法，这值得一个研究生导师资格啊！”
　　“楼上一边去，三个名额我们材料学院还分不过来呢。”
　　刚开学没几天，顾棠正给学生带实验课，临近下课，东西是做完了，正收拾台面处理废料。
　　院长忽然进来了。
　　“来来来，顾老师，今天来了几个大客户你得见一下，顺便咱们再开个小会。实验课就剩收尾了吧，你回去收拾收拾。”
　　实验室里一群学生互相看了又看，院长来带实验课，好么……幸亏已经做完了，不然这节课失误率指定得爆表。
　　不过有胆子小的学生，有不爱出风头的学生，那就肯定有特别活泼还跟谁都敢搭腔的学生。
　　“院长，顾老师什么时候能带研究生啊。”
　　院长正跟管实验的正值老师说话，听见这个问题，他转头笑了笑，态度特别和蔼，他也觉得顾棠现在还在带实验有点浪费。
　　“顾老师是优秀人才，我们总是善于发现优秀人才的，而且对于特别优秀的人才，总是会破格录用的。等她毕业论文答辩通过，她就可以正式毕业了，明年院里打算让她尝试性的先带一到两个研究生试一试。”
　　哇！
　　这下兴奋的不仅仅是一个两个学生了，“我帮我老乡问问，顾老师的实验室招海洋生物的实习生吗？她今年本科毕业，马上要进组实习了。”
　　院长微笑，道：“这个我们会跟生物学院开会讨论，暂时还没法回答你们。”
　　这个回答虽然有点套路，不过也还算满意，这同学给她老乡发了消息，道：“你去催催你们学院的教授院长啊什么的，我们院长没说反对。”
　　虽然顾棠觉得自己仪容仪表没什么问题，不过既然院长说了，她还是回办公室稍微整理了一下。
　　这次来的是个土豪国的代表团，他们的海上钻井平台深受藤壶的侵害，对这个专利非常感兴趣。
　　当然顾棠觉得最后专利到他们手里的可能性不大，毕竟卖给谁，顾棠从第一天就决定了。
　　送走土豪的代表团，剩下人加上顾棠跟校领导开了小会。
　　第一条议题就是：这么搞不行，得有个准入门槛。
　　顾棠道：“这个专利至少也能卖出去十亿，所以有些规模比较小的国家或者企业就不用考虑了。”
　　负责会议记录的秘书手抖了抖。
　　他在成果转化部也工作了4年多了，成果转化部经手的最大的一个专利，是生物技术相关的，独占性排他性转让费24亿。
　　然后呢？现在呢？至少十亿啊……搞不好就能翻10倍。
　　“砍价太凶，质疑实验真实性，质疑这个质疑那个的，也不用考虑。”
　　刷刷刷，又有几个名字从名单上划走了。
　　顾棠又道：“等下个月，就是实验室环境9个月不长藤壶，海洋环境6个月不长藤壶了，可以跟水产集团联系，请剩下的人去实地参观一下。”
　　成果转化部的人也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是成果转化部的人介绍目前有多少家企业交了申请，又是什么规模，顾棠扫了一圈，又提了个要求。
　　“估计没有公司能一下子掏这么多钱出来，可以分期付款，但是首款至少15亿。”
　　她得买房子。
　　顾棠提完要求走了，成果转化部的人留下院长又问了一个问题，“我们抽多少合适？”
　　院长也愣住了。
　　原来的抽成是按照项目大小以及参与的工作人员的数量还有工作时间算的。
　　大体上就是大项目抽一成，小项目抽两成。
　　顾棠前头的项目，2000万的藤壶人工养殖就只抽了一成，低温粉末冶炼就是两成。
　　但是超过10亿的项目，就是抽一成也有1亿了啊。
　　这一单真的是开张吃半年，甚至能顶别的年头好几年呢。
　　成果转化部不到二十个人，虽然加了两个月的班，但是他们不配啊！
　　院长特别诚恳，“虽然是我们材料学院的项目，但是我也不知道，材料学院每年的拨款也就1个亿左右，你们还是去问校长吧。”
　　到了四月初，顾棠陪着最后留下来的一共10家企业去水产集团的养殖场看了板材。
　　这10家企业一共组成了六个联合体竞争，船舶集团也在其中，他们跟石油集团还有核电工业组成一个联合体，打算按照6:3:1的份额承担转让费用。
　　其实顾棠就是打算卖给他们的，不过现在还没人知道。
　　等这波看完，又组织了一次实验室考察，并且开放了一定程度上的成本估算，这些企业对防海底生物寄生涂料更是势在必得了。
　　不过大家的表现不太一样。
　　雅各布·劳伦斯造船厂联合了本国媒体，打的是环保牌，“目前专利方只公布了主要的原料，根据现有数据以及以往经验推断，我们高度怀疑该涂料中有会对海洋环境造成污染的高毒成分。”
　　“我们强烈建议雅各布·劳伦斯造船厂慎重考虑，并且延迟对该专利的追逐。”
　　“我们已经联系了海洋法公约组织，以及环境保护组织等第三方检测机构，希望能对该涂料进行行之有效的监管，这是对我们共生活的海洋的保护。”
　　背景配图还是个高举着环保以及保护海洋牌子的游行队伍。
　　成果转化部是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的，他们就没转化过几个国际专利，不过人也不是很慌的。
　　他们第一时间在主页上声明材料环保无毒，并且对水质要求极高的鹅颈藤壶能跟该涂料共存。
　　另外还公布了一份检测报告，检测了水环境里的重金属、有机物还有微量元素的水平。
　　还有就是来找顾棠了，“要开个发布会澄清一下吗？”
　　顾棠摇了摇头，“没事儿，不卖给雅各布·劳伦斯造船厂不就完了？”
　　成果转化部负责跟她对接的人还有点懵，“那就只剩五家了。”
　　顾棠道：“你仔细想想，咱们卖的是独占性排他性专利转让，只能卖给一家。”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雅各布·劳伦斯造船厂还不知道他们不管是理论上还是实际上都被踢出去了，还在配合本国媒体，一边给这边施压，一边帮着洗白呢。
　　媒体联络人：“我们虽然也有这方面的担忧，不过根据目前的数据跟检测结果，毒性不大。”
　　记者：“万一他们数据造假呢？这也是他们的传统。”
　　媒体联络人：“没有人能从我们手里骗钱，而且一旦我们的验证结果跟公布数据不同，我们会上国际法庭控告他们，相信我们，我们能要来十倍的赔偿。”
　　反正自导自演还挺happy的。
　　另一边浅川知重远洋公司也开始通过媒体放话了。
　　“我们悲观地认为，除了船舶集团，其他的企业都是陪跑。在去养殖基地参观的时候，我们注意到专利方跟船舶集团的工作人员较为亲密，并且船舶集团的工作人员对养殖基地也非常熟悉，我们合理的怀疑，他们已经参观过好多次了。”
　　“我们不得不认为，这次专利转让是不公平的。”
　　这消息出来，连成果转化部的人也要骂娘了。
　　“这都什么神经病，我们一个母语，一个蓝天，一片空气，一个背景长大，不跟他们亲密跟你们亲密？我们开玩笑活跃气氛也只有船舶跟石油的人能捧哏啊！！！”
　　不仅如此，这波人还找了几个留学生在学校堵顾棠。
　　这三个留学生侵略性还挺强的，一脸严肃直接拿着录音笔就把顾棠围住了。
　　“你会公平的对待每一个竞争者吗！你能承诺没有内定任何一家企业吗！”
　　顾棠惊讶地看了他们一眼，道：“这不是招标，这是专利转让，专利是我的，我的你们懂吗？也就是我想卖给谁，我就卖给谁。这不公平，要么你们别参与了。”
　　当天这对话就被人放了出来。
　　有人欢喜有人忧，还有人觉得很过瘾够硬气，不过对成果转化部来说，这就是又划掉一家。
　　只剩四家了……
　　也算是减少工作量了叭。
　　顾若曦也在关注这事儿，晚上回去她倒是没问究竟卖给谁，她问的是：“这得打算卖多少钱——亿？”
　　“至少10亿吧。”
　　顾若曦倒抽一口冷气。
　　顾棠淡定看她一眼，虽然这眼神顾若曦已经很熟悉了，就是在捉弄她，但是她次次上钩，没有一次例外。
　　“10亿？”她还是忍不住反问道。
　　顾棠道：“其实我原本是打算卖30亿的，不过真的30亿的话……放在银行什么都不管，每年利息就得一个多亿，每天三十多万，我觉得咱们两个花不完。不过10亿有点太少，摆明了就是内线交易。”
　　“所以我打算底限15亿，最高不超过20亿。”
　　顾若曦飞快地算了一下，也就是每天15~20万的利息，同时银行还有十几亿的本金。
　　这还用理财？这完全不适用“你不理财财不理你”啊……
　　顾棠挺喜欢她这个表情的，她继续道：“一艘20万吨的远洋货轮，按照25年寿命来算，整个职业生涯因为海洋生物寄生导致的损失每年大概300万，排名前十的航运公司，最少的也有100艘这个吨位的船。”
　　“我们就按照2000艘来算，这就是每年600亿的市场，当然这只是市场，换算成利润可能连一成都没有。”
　　“但是货船也不仅只有2000艘啊。”顾若曦声音有点飘，她已经开始觉得600亿跟600块没什么区别了。
　　“不能这么算，我们的涂料的理论寿命是五年，涂一次在不撞击的前提下保五年，而且前期投资产能等等都得考虑进去。”
　　这就复杂了，顾若曦甩了甩头，长舒一口气，道：“其实我一开始有点焦虑，一亿多的楼，当时是挺开心的，但是我查了一下，这小区二期的物业费是12块每平米，据说三期的物业费至少在15。”
　　“妈~”顾若曦软软地叫了一声，“667平米，光物业费每个月就一万了啊！！！我们在动物园做研究员的，就算我是研究生毕业，一个月也就六千多，还没在动物园扮演熊猫的赚得多。”
　　“妈！”她情绪有点激动，“你得努力赚钱啊，不然咱们房子都养不起！”
　　顾棠一边笑，一边rua顾若曦的头，“放心，我连房子跟你一起养了。”
　　顾若曦顿时又信心满满了，“其实我那会儿还想，要是实在钱不够，我就得换个工作，但是这个专业干什么都赚得不多——妈妈你真好，我能养一辈子的熊猫啦。”
　　到了五月中旬，顾棠正式签字，以20亿的价格把专利转让给船舶集团牵头的三家企业。
　　第一期付款2亿，剩下从签字起五年内付清。
　　这个价格不是所有公司里出价最高的，还有人出到23亿。
　　当然也有记者来采访顾棠，这个时候她就说得很外交辞令了，“主要是考虑到两个方面的问题，第一是企业规模跟稳定程度，这个我想国人都有体验吧？船舶、石油跟核电。”
　　“第二个因素就是汇率了，总价出到23亿的那一家，虽然看起来金额是很高，但问题是他们要求十年内付款，考虑到现在的汇率趋势，他这个23亿就跟20亿相差不大，而且还是十年。”
　　采访一出来，网友们弹幕哈哈哈哈得飞起。
　　【我顾老师是个实在人！】
　　【我喜欢顾老师那个你懂得的眼神！】
　　20亿的大单子，学校最后只抽了1亿。
　　说实话，校长说出来这个“只”的时候，自己心都在抽抽，按照比例不到一成，但是按照金额就很出类拔萃了。
　　不过因为顾棠要买房，她也跟学校商量了一下，先付一半，剩下的明年再付。
　　钱一到账，顾棠就先去交了房款，而且因为她现在算是社会名流了，还是富豪最喜欢的那种有学问的名流，所以开放商态度好得不得了，在全款九折的基础上又给了她打了个折扣。
　　总之45楼顶层的楼王位置，正常卖出去差不多得12亿，打折下来一亿零两百万，最后开放商还把200万抹零了。
　　最后还给了她一张88折贵宾卡，小区内一切付费设施和服务都能用。
　　顾棠是看得多了，人还比较镇定，顾若曦就不一样了，“整整便宜了两千万……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顾棠又去rua了rua她脑壳，道：“我毁了你当富一代的机会，你现在只能当富二代了。”
　　“嘻嘻嘻嘻。”顾若曦又开始傻乐了。
　　水木是有建筑系的，顾棠把验房跟装修都委托给开工作室的教授，第二天就在论坛上看到了验房直播。
　　总之这位教授是真的负责，把他所有的学生都带去了，应该还问隔壁借了几个学生。
　　一共12个学生，人手一只空鼓锤，还有红外测距仪，还有水平测量仪跟垂直测量仪，最夸张的是还带了一台探伤仪过去，总之直径大于3的空包，全都给测出来了。
　　到这一步，论坛上就全是哈哈哈哈了。
　　“看看你们给人墙上画的，密恐都要犯了！照你们这么验房，所有的房子都得重新盖！”
　　“你别说，教授说了，一般三厘米以下不用管，然后我们又重新测量了一下。这下就只剩13个空包了。”
　　“这么大的房子，13个空包，质量还挺好？”
　　“是的，不愧是高端开发商啊。”
　　“我觉得这是个恰饭帖子→_→”
　　“说得好像我能买得起一样。”
　　“不买不买，满房子空包，强迫症不能买。”
　　设计装修一切进展顺利，剩下就是答辩了。
　　这场答辩比顾棠的本科答辩还要轻松，她讲完ppt之后，根本没人问问题。
　　20亿的专利，就是有问题大家也会思考一下：20亿啊。
　　院长一开始还挺正经的，想把话题拉回正轨，还问她：“你当初是怎么想到做这个的？你的动因是什么？”
　　不过朱教授来了一句，“我知道顾棠实验室里有一缸鹅颈藤壶从来没动过，长了整整一年多，15厘米的鹅颈藤壶，国际售价一万一斤。”
　　院长挺爱吃海鲜的，他就犹豫了一下，话题就彻底拉不回来了。
　　“带上带上！叫宴会厅的大厨给咱们都做了！”
　　“佛跳墙肯定是要点的，这是他们的拿手菜。”
　　“在首都吃饭肯定是要吃烤鸭的，这个也得要。”
　　“据说山葵脆虾也不错。”
　　“还有黑椒牛肋排，腐乳烧肉，不过这个菜得大锅烧出来才好吃，必须得是食堂的那种大锅，只知道他们烧得有没有这个水平。”
　　对的，这群教授们已经开始不务正业商量晚上的菜单了。
　　好在今天是周五，顾棠还是最后一个答辩的，才没搞出来“为了早点吃饭所以不耐烦，最后吓哭学生，但是居然还让他顺利毕业”这种事情。
　　晚上六点，材料学院100多教授，加上校领导，以及成果转化部将近20人，一起去吃了个高规格的晚餐，总之大家都很开心。
　　顾棠也提前问过顾若曦的，顾若曦对这种场合没什么兴趣，而且顾棠一直来都很是支持她个性发展的，她很直白地说：“以后咱们两个去吃，慢慢吃，我要把上头的菜全吃个遍。”
　　这边一切欣欣向荣，康明珠再次回到了港城。
　　虽然在三月份初步价格曝光，十亿起价之后，康振宗和耿洪安就觉得他们希望不大了，不过人总是要有点希望的，再说还有康明珠帮他们。
　　而且康明珠自己也说了，“我再留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也让你们也进去项目组。”
　　不过到了五月份合同签了，六月份那边工厂都开始施工了，这边还是没有消息。
　　这两人是终于彻底失望了。
　　康明珠回到港城，怏怏地一个人躲进房间里，还哭了好几场，总算是把这事儿糊弄过去了。
　　不过当初康振宗跟耿洪安两个特别有信心，互相商业吹捧了几个月，还畅想了一下美好的未来，现在对面站着都有点尴尬。
　　这么一尴尬康明珠就不太舒服了。
　　康振宗觉得她都是耿洪安的太太了，不如赶紧办仪式搬去耿家，耿洪安又觉得她姓康，看见她就想起康振宗来，又有点不太乐意了。
　　不过两人还是有个合作开发地皮的项目，所以几场谈话之后，又请了风水先生和八字，最后婚期定在了8月底。
　　康振宗还道：“请柬得自己写，给你养母的那一份……为了表示尊重，要么你自己去送？”
　　康明珠心里苦笑，脸上还得装一下发个脾气，“我才不去呢，她根本就不喜欢我，她就没把我当女儿！”
　　这话说出来她松了口气，不过康振宗不觉得这是大实话，只以为她在闹脾气，还安慰了一句，“关系也是要维系的，当初你离开她跟着赵青婷走，也的确是挺伤心的，再说这么大的生意——你去给她送请柬吧。”
　　康明珠再次到了首都，又来学校堵顾棠了。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要是她结婚顾棠都不来，她就真的就要惨兮兮了。
　　不过顾棠不在，她只看见了来实验室撬藤壶的顾若曦。
　　没顾棠在，顾若曦表情就夸张多了。
　　“瞧瞧这是谁？你怎么又来了？”
　　为了今后的生活，康明珠也是能拉下脸的，她可怜兮兮地看着顾若曦，“以前是我对不起你，但是我要结婚了，我想请妈妈去参加婚礼。”
　　“那就是你做梦了，她不会去的。”顾若曦轻蔑地说。
　　“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康明珠也就可怜了一句话，以前的手下败将一旦用瞧不起的眼神看她，她就受不了。
　　“那你可以继续在这儿等着，我倒是无所谓。”
　　两人擦肩而过，顾若曦小声道：“你以为我妈什么都不知道？你错了，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你跟赵青婷九月就联系上，知道你们两个背地里来往了三个月，还知道你每周都去她家，她不过是什么都没说而已，因为那个时候她相信你。”
　　康明珠一声闷叫，伸手推了顾若曦一把。
　　抱熊猫练出来的体格，可不是康明珠能推倒的，顾若曦纹丝不动，又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情，你把我妈的卡号告诉赵青婷，其实头天晚上她就把卡挂失了。她后来都跟我说了，赵青婷想送她进监狱。”
　　“你们这种人，不配有家庭的温暖！”
　　顾若曦也推了她一把，昂起头直接上楼了。
　　康明珠脸色煞白，原地站了半个小时，直到有人来问她，这才逃一般的跑了。
　　“你们都骗我！你们都利用我！你们都想看我笑话！”
　　不过顾棠不在，这点顾若曦还真的没骗人。
　　顾棠今年就被破格提拔有了带研究生的资格，不过招生早就结束了，但是还有别的办法。
　　学校每年都有教授出国交流，这种项目少则一年，多的三五年，而且多数情况都是要排队的，前头会不会有人突然放弃等等都不知道。
　　有的时候也没法提前安排，对这教授手下的研究生来说，就是老板忽然出国，然后他们就成小白菜了。
　　今年也是一样。
　　所以最后院长们开了个小会，给顾棠尝试性的转了两个研究生。
　　一个海洋生物的，一个材料的。
　　就还挺突然。
　　材料的好说，顾棠今天就是带着海洋生物的去找项目了。
　　这位学生叫做柳创，三天之内经历了大喜大悲，因为波动太过明显，现在还有点做梦的感觉。
　　第一天：我老板出国了？这么突然！我还能毕业吗？我完了！
　　第二天：艹！我被转给我顾老师了，我这是什么天降紫微星！！！
　　第三天就更夸张了，悲喜之间快速转化，一边是兴奋，一边是担心，毕竟“我顾老师”是材料学的研究生啊。
　　据说那个养殖配方还是为了研究涂料的副产品。
　　不过看着顾老师带着他一路畅通无阻进了水产集团总公司，他忽然又可以了。
　　有这关系至少工作不愁！
　　顾棠这次是来找骆堂平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位忽然到她手上的研究生，要点钱做点新项目。
　　她还准备了完整的计划书。
　　小会议室里一共四个人，除了骆堂平还有个技术员。
　　顾棠道：“海产品的近海养殖，虽然是有人工饲料的，但是产量跟质量的最主要因素还是海水环境，不过在室内纯人工养殖就没有这种问题了。”
　　“这个项目主要是以鹅颈藤壶为起点，研究纯人工养殖对海产品的口味的影响，直白地说，就是让鹅颈藤壶更好吃。”
　　“口感跟好吃，这个可以大体上归结为两种因素。第一是鲜味，主要是由氨基酸带来的。”
　　“第二是口感，主要是脂肪类，当然这个跟味道也有关系。比方像鱿鱼，胆固醇含量非常高，这就是它好吃的最重要因素。”
　　“这个项目，首先要解决的是研究鹅颈藤壶的代谢流，以氨基酸为例，带来鲜味的氨基酸主要有六种，包括谷氨酸、天冬氨酸、苯丙氨酸、丙氨酸、甘氨酸和酪氨酸。”
　　“我们需要研究这六种氨基酸在鹅颈藤壶体内的含量，进而研究鹅颈藤壶的代谢流，也就是这六种氨基酸是怎么合成的，原料是什么，接着就是有意识的从饲料里添加各种成分，最终达到控制口感的目的。”
　　技术员跟着骆堂平一起点头。
　　这次不用技术员衡量，骆堂平也知道这事儿靠谱。
　　他道：“鹅颈藤壶的确是我们养殖这块的拳头产品，销量惊人，基本不会有挤压，从养殖板采收到终端销售，一般不超过3天时间，这是走空运出国的。”
　　“另外针对高端用户，我们也提供海水运输的服务，这样会更新鲜。”
　　“我记得我们目前的研究成果，已经做出来了最合适的水温跟ph值，能提高生长速度20，我们可以合作。”
　　午饭是在总公司食堂吃的，又谈了一个下午，最后签合同的时候柳创不在。
　　不过出来顾棠就跟他说了，“一期经费50万，你会用hplc吗？lc-s也要学，需要分析微量成分，以后会很忙，争取一年就要初步结果，这不是能做两年的项目。”
　　晚上，柳创就怀着复杂的心情把他一天的经历发了上去，当然经费这种事情没有说，只来了一句：“我顾老师要经费也太容易了……这个数目，一般教授还真的比不过她。”
　　下头多数人都在酸，“我老板为什么不出国啊！啊啊啊啊！”
　　至于材料的研究生，就更容易了，顾棠问道：“你对电池了解多吗？我下一个项目做电池，你可以参与，或者继续优化涂料的组分，主要往降低成本这块走。”
　　十年之后。
　　顾若曦正在繁育房里给出生才三个月的大熊猫喂奶。
　　这时候的大熊猫刚会爬，叫声又软又萌，真的是抱两下就想亲。能亲一整天！
　　喂完奶，顾若曦的手机响了，她电话一接，说了没三五句话就愣住了。
　　同事不免有点害怕，顾若曦是每天都笑嘻嘻的性格，别提多开朗了，这个表情就很让人害怕。
　　“若曦？”
　　顾若曦开始哈哈哈哈了，“我妈妈要带我上太空旅游了！”
　　原本的空间站都在距离地球400~500公里之间，一个是成本考虑，但是最主要的因素还是辐射。
　　靠着高性能的防辐射涂料，还有大容量高转化率的电池，最新的空间站已经建在了近月轨道，真正建在了太空里。
　　电池、隔热材料、防辐射涂料，还有新一代高温材料，这难道不值得一次太空参观的机会？
　　“就是单程也得五天多啊……我还得先锻炼身体。”
　　太嘚瑟了！
　　顾棠在这个世界努力活过了100岁，最后跟顾若曦一起闭上了眼睛。
　　赵青婷就没她这么长寿了。
　　在全巧兰过世之后，赵青婷卖了大房子，换了个一室两厅的小房子住。
　　但是因为早年过得比较浪费，又没有赚钱的能力，更加没有一个正确的消费观跟理财观，赵青婷刚过55岁，就步入了她以前所不齿，经常拿来骂顾棠的“穷鬼”的生活。
　　不过好在这个时候国家的福利也比较好了，她倒是晚年无忧，吃穿不愁，就是每次看到顾棠又发明了个什么，又去开什么会，又去哪哪儿给学生讲课，她就气得吃不下饭。
　　康明珠……要是按照她一开始的要求，当个什么都不管的米虫，她过得还算不错。
　　虽然顾棠没来参加她的婚礼，让康振宗跟耿洪安心里都对她起了怀疑，不过都是体面人，也没把她怎么样。
　　康振宗好好教养他新得的儿子，耿洪安都七十了，他的儿子也早就继承家业。
　　康明珠逐渐被边缘化了。
　　三年之后耿洪安过世，给她留了一套跟康振宗一起开发的大厦的房子，酒店式公寓，一室两厅70多平米，在港城也算是豪宅了。
　　之后就是每月5万块的零花钱。按照康家跟耿家的家产，这个数字其实有点侮辱人了，但是耿洪安已经死了，康振宗又不帮她出头，康明珠也只能接受。
　　她还安慰自己，这个数额在港城是中产，而且什么都不用管，完全符合她当米虫的要求。
　　不过康明珠还是不开心，一来是钱太少，二来……二来她的确是没有养活自己的能力。
　　这让她内心充满了不安，而且经常半夜醒来。
　　不过她最生气的时候，还是在网络上看见顾棠跟顾若曦的消息。
　　顾若曦是养熊猫的，熊猫馆又是一天24小时不间断直播。
　　经常会有人弹幕打卡。
　　【中间那个！最高的！就是我顾教授的女儿！】
　　【她力气好大，一手一只！】
　　【熊猫的魅力就是大，亿万富翁也逃不过熊猫的魅力吗？】
　　在康明珠还没麻木之前，她砸了两个电视。
　　后来麻木之后，就是骂骂咧咧了。
　　“那么好的机会！要是放在我身上，我是学金融的，我能把这些钱翻十倍！我能做到世界首富！”
　　“没有眼光！没出息，你们两个都没出息！只会吃利息！不会钱生钱！守着那点钱去死吧！”
　　她一辈子从25岁开始，就窝在了那套70平米的房间里，一直住到她死去。
　　顾棠回到了系统空间，耳边响起熟悉的系统音。
　　【原主感谢你为她做的一切，你弥补了她所有的遗憾，宿主获得技能：财会之眼lv1，没有人能在钱上糊弄你，你发现金融骗局的可能性增高10。】
　　看了这个技能，顾棠依旧是觉得原主不值，她获得技能都是原主身上有的，而且绝对不会超过原主，也就是说原主的这个技能等级至少是在2级。
　　可她依旧被坑了，只能是说，她完全没有防备康明珠。
　　【顾若曦感谢你为她做的一切，她知道了什么是最好的妈妈，宿主获得不可升级光环：好妈妈，非敌对阵营没有妈妈的生物对你的好感增加10。】
　　这个生物就很有灵性，让人对未来充满了遐想。
　　顾棠问了个问题：“世界好感度是怎么定义的？”
　　【举个例子，你跟一个人走在街上，中间驶过一辆汽车，溅起100滴泥水，你身上溅了1滴，另一个人身上溅了99滴。】
　　【如果遇见危急时刻，你依旧跟一个人走在街上，中间驶过一辆大货车，刹车失灵，那么司机往你这边打方向盘的可能性是0。】
　　【当然+1的好感度做不到这样，大概是另一个人身上51滴污水，你身上49滴。另一个人当场死亡，你住院三个月之后出院。】
　　顾棠说了声谢谢。
　　机械音再次响起。
　　【保留记忆，情感剥离，十秒钟后进入下一个世界。】﻿


第397章 民国大佬的锦鲤宝贝
　　顾棠睁开了眼睛,她躺在床上，眼前是一套非常有时代特征的闺房。
　　四柱床床头靠墙，床脚距离另一面墙至少还有四五米,对面放着五斗橱,上头摆个了黑色的留声机,旁边一摞唱片。
　　左手边靠窗放了书桌，旁边是高矮不等一排5个书柜,再过去是个法式的小阳台。
　　右手边是一排大衣柜跟衣架,衣柜的把手是鎏金的。
　　所有的家具都是厚重的红木质地，上头的花纹也是统一的风格，周围一圈是象征着富贵不断头的回字纹,中间是巨大的如意浮雕。
　　头顶有个灯泡，床头柜上还放着烛台跟火柴。
　　顾棠翻了个身,稍微动了动腿，腿有点疼,原主从楼梯上滚下来，小腿骨裂，打着夹板正在休养中。
　　她这么一个动作，惊醒了趴在她床边的人，这人抬起头来，脸上还有泪痕，不过笑容已经绽放。
　　“姐姐醒了！”她一边站起身,一边道：“姐姐,我给你扭个帕子擦擦脸吧。”
　　顾棠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她,虽然没有表情，但是跟凶狠或者瞪这种情绪是一点不沾边。她是不可能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
　　不过这人依旧是低头流泪一气合成，“我知道我不配叫你姐姐……小姐,你别跟父亲——老爷置气，这多好的一门亲事啊，要是放我身上，我指不定多乐意呢！”
　　这下顾棠脸上是只有冷这一个表情了，“顾文月，你说完了没有？”
　　顾文月跟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蹦了一下，“小姐，你是不是又生气了？大夫不叫你生气的，不然腿长不好要瘸的。”
　　说完她又扇了自己一巴掌，“瞧我这嘴！我没什么文化，也没上过学，不会说话心眼直，小姐别怪我。”
　　顾棠冷冷问道：“你说要去扭帕子，你扭了吗？没有。大夫说醒了要吃药，你给我倒水了吗？也没有。大夫说我醒了就去叫他，你叫了吗？一样没有。你还趴在我腿上睡觉，你是觉得我腿长得太直？还是觉得我好得太快？”
　　顾文月一惊，心想这书呆子二傻子怎么忽然开窍了，不过想归想，她脸上依旧是惊讶混杂着后悔，“是我看见小姐醒过来太开心了，我这就去叫人！”
　　她一边说一边跑出了房间，用浓浓的鼻音充满喜悦大喊道：“老爷！太太！小姐醒了！黄妈，赶紧给大夫打电话，叫他上门来看看！”
　　很快外头传来走路的声音，原主的父母还有弟弟三人出现在了原主房间里。
　　顾宜春，原主的父亲，顾家的大家长，穿着精致合身的长袍，留着精心修剪过的小胡子。
　　他进来就先看了顾文月一眼，然后对顾棠恨铁不成钢的教训道：“你那么多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开蒙识字就学的二十四孝，你也跟你妹妹学学！别一天到晚——”
　　“老爷！”原主的母亲，宋雁秋厉声打断了他，“我是不会让一个交际花的女儿进顾家的大门的！就算她死了也不行！”
　　顾宜春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原主才12岁的弟弟顾衡凌蹭蹭两步走到顾棠床边，兴奋地说：“姐姐，他们说你要做太子妃了是不是？那我以后就是国舅爷了。”
　　顾文月适时以退为进挑拨一句，“太太，老爷，你们不要为了我吵架，我……其实也不知道我父亲是谁，我娘的确……不是良家女子。”
　　顾宜春袖子一甩，没好气道：“你还没一个17岁的姑娘懂事！”
　　这一家子是真的绝。
　　顾棠大声道：“你们说够了没有？”
　　原主从来不这么大声说话，这一声就把屋里几个人都镇住了。
　　趁着这个机会，顾棠继续道：“是谁让她进我屋里的？她趴我腿上睡觉，我腿要是长不好，算谁的？”
　　宋雁秋立即瞪圆了眼睛，强压着怒气，一字一顿道：“好啊，我说你怎么无事献殷勤，非要伺候我女儿？原来是嫉妒她？我告诉你，就算她腿长不好，你也别想顶替她出嫁！”
　　“太子可跟那个没出息的陆云平不一样，皇家是讲究身份的，你一个下九流的妓——”
　　“闭嘴！”顾宜春大怒道：“她是我的女儿！以后这种事情不许提了！”
　　顾文月在一边小声的啜泣，顾宜春轻声安慰了她两句，这才转过脸跟顾棠道：“你也少说两句，你——”妹妹两个字没说出口，又换成了她。
　　“她也是关心你，她以前也没当过丫鬟，伺候人不太在行，你别在意。”
　　顾棠觉得好笑，她知道的，男人，尤其是自信心爆棚的男人，都是喜欢白莲花绿茶婊的，他们觉得自己绝对不会被骗，他们是能够掌控一切的大家长。
　　但问题是，后来顾宜春可是被骗的头破血流，死无全尸啊。
　　不过某种程度上也是自信心的胜利，毕竟他到死都觉得这是个误会，顾文月不是故意的。
　　顾棠虽然也能装白莲花，跟这位可能是同父异母，甚至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飙演技，但是没这个必要。
　　“父亲，你想让我早点好吗？”顾棠仰起头问道，“还是你想让我在家休养，错过整个社交季？”
　　那必定是不行的。
　　虽然她也不一定能入选，但是没选上跟没去参加，这可是两码事儿。
　　顾宜春觉得她这个态度跟以前不一样了，不过……最近事情多时景又不好，她变化一点也是好事情。
　　“我当然想让你早点好了！”他严厉地说。
　　“那你就让她来照顾我？她会照顾人？”
　　“她也是好心。”顾宜春又解释了一句。
　　“好心？”顾棠反问一句，“行吧，你要是想让我早点好，最好找一个不会在我休息的时候趴在我腿上睡觉的人来照顾我，你觉得呢？”
　　宋雁秋冷笑了一声，“我就不明白了，你到底是想认她还是不想认她，要说认女儿吧，又要让她做丫鬟。要说带回来一个丫鬟吧，她这一身顶咱们府上其余所有下人一个月的月钱了，你还给她改了姓顾。”
　　“你们都少说两句！”顾宜春呵斥一声，转脸对着顾文月就温柔了很多，“要么你还是……”
　　顾文月一向是最体贴的，她眼泪汪汪冲着顾宜春点点头，轻声道：“太太，小姐，我出去了。”
　　顾宜春顿时又开始心疼她了，他叹了口气，跟宋雁秋道：“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抱着你那老一套不放，她又没办法选择她的出身，她也是无辜的。”
　　“但是她可以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顾棠冷冷接了一句，道：“父亲，你出去吧，我要换衣服了。”
　　顾宜春不太开心，甩着袖子出去了，宋雁秋在顾棠床边坐下，看着她绑着夹板的腿，担忧地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大夫说你是骨裂不是骨折，但是也得好好休养，万一太子看不上你怎么办？”
　　“母亲，皇帝都退位了，大庆朝都亡了，哪里还有什么太子？”
　　“可不能这么说！”宋雁秋语气也严厉了起来，还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力道挺重，啪的一声挺响。
　　“你外祖父那边来了消息，皇帝虽然退位了，可那不过是权宜之计，他身边还有官员，还有太监，还有有识之士帮着去国外运作，他总能复位的。”
　　这就让人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
　　顾棠从来都是立足于身份一点点改变的，她考虑到时代背景，还有这一家子的身份，道：“我觉得不太靠谱，他们这摆明了是想靠太子妃这个名号来让人帮他的，就是空许诺。”
　　“你父亲也是愿意的。”说到这个，宋雁秋不像刚才那么咄咄逼人了，“他也就这点钱了。再说你以为他不想当皇亲国戚？他要是没这个念头，当年根本不会费尽心思去跟你外祖父求娶我。可惜这两年——”
　　宋雁秋眼神里透过一丝狠毒，“别的什么事情我都能依你，唯独这个不行！你必须嫁给太子爷！我已经快压不住你父亲了，难道你想家里都是顾文月这种货色？”
　　“还是你想要二姨娘三姨娘跟四姨娘？”
　　她郑重其事拍了拍顾棠的手，“陆云平那个人靠不住，你别再想他了。”
　　说话间只听见啪的一声，顾衡凌把几张唱片掰断了，他不好意思笑笑，然后立即恢复了理直气壮，“我就想看看里头是什么。”
　　这哪儿是看里头是什么？一掰好几张就是故意的。
　　宋雁秋毫不在意，招手过来给他吹了吹手，道：“手疼了没有？以后叫丫鬟给你掰，你精贵着呢。”
　　顾棠眉头一皱，道：“母亲，你也稍微管管他，不能这么下去了。”
　　“不过几张唱片，个把银元的事儿，你想要什么叫下人去唱片行买。”
　　宋雁秋说完就站了起来，道：“你好好休息，我叫厨房给熬了猪骨汤，油沫子都撇了，你记得喝。”
　　“也别总跟顾文月过不去，你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等你当了太子妃，你说一句话，她就得吊死在自己屋里。”
　　“你也别太担心，这些年你父亲一个妾都没有，一个私生女都没有，这个也不会是问题的。”
　　宋雁秋冷笑一声，拉着顾衡凌出去，顾棠又躺了下来。
　　这一家是真的绝，完全就是这个时代的糟粕缩影。
　　顾家是商人出身，宋家是官宦人家，原主的外祖父当年是总理衙门的官员，专门负责大温莎联邦相关事务。
　　顾宜春娶了宋雁秋之后，靠着老丈人的关系，学到了做水果罐头的技术，因为是做外国人的单子，很快攒下了一大笔家产，也有了社会地位，成为了“人上人”。
　　时景不好之后，他带着全家人都搬到了租界，如今这房子是四层楼的石质骨架，四周好大一片花园，住了他们一家五口，还有二十几个下人。
　　顾文月就是这个故事的主角。
　　她妈妈当年花名合欢，是纸醉金迷的头牌，整个昌海市至少一半有头有脸的人都跟她有点关系。
　　后来合欢发觉自己有了身孕，她们这种人都要吃药的，她觉得这个孩子是上天的预示，就带着这个孩子偷偷跑了，这孩子就是顾文月。
　　说实话，合欢也不知道她肚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顾文月就更不知道了。
　　不过合欢从小就给顾文月讲她以前的事情，比方哪个老板家里是什么情况，哪家的正房夫人是个色厉内荏的纸老虎，又或者当年她要是如何如何，可能就能嫁入豪门当个姨奶奶了。
　　在合欢死后，顾文月就是靠着这些消息来昌海市投亲的。
　　顾宜春就是她选定的父亲——其中之一，没想到第一次就成功了。
　　顾宜春为什么是首选呢？理由也挺简单。
　　顾家的太太当年是实权官员的官家小姐，压得顾宜春喘不上来气，别说姨太太了，就连丫鬟都不准用。
　　但是随着皇帝退位，官员歇菜，顾宜春也渐渐有了反抗的心思。
　　顾文月觉得自己是知道男人的，她妈妈给她讲了无数男人的本性，而且她在乡下也有个要好的地主儿子，让她学会了怎么对付男人。
　　她说她是顾宜春的女儿，顾宜春就是为了给宋雁秋脸上扇巴掌，也会认下她的。
　　这证明他当年不是那么窝囊，不是倒插门，他是有血性的。
　　再说头牌合欢给他生了个女儿，还为了这个女儿逃到乡下从良了，这对男人来说就是值得夸耀的风流韵事。
　　之后呢，就是在顾家装可怜。大庆朝都亡了，顾宜春又有外国人的关系，他就是家里说一不二的人！
　　他会帮自己撑腰的！
　　顾文月的计划挺成功的。
　　顾宜春被她骗得死死的，得意、愧疚，再加上顾文月一下下往他心里戳，他很快就对顾文月言听计从了，而且还觉得这是他宠溺女儿，在补偿她。
　　有了好爹下来就是好婚事了，原主有个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陆云平，虽然还没订婚，不过也差不多了。
　　总之就算是顾文月有心勾引，这人也不是什么忠贞之人，两人直接抱在一起亲，还被原主看见了。
　　顾棠觉得这一点其实也是顾文月故意叫她看见的。
　　原主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去，但是被顾文月倒打一耙，“你都要当太子妃了，你就不能放过陆云平吗？我就是安慰安慰他，我们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你就算误会我，你也不能误会陆云平！”
　　争执间顾文月趁人不注意，一脚把原主从楼梯上绊了下去，接下来就是顾棠醒来的那一幕了。
　　原主是无比气闷，她完全不想当太子妃，再说这就是没影儿的事儿。
　　她从小接受的就是新式教育。
　　顾宜春送她去了大温莎联邦的女子学校读书，不是为了知识，更不是为了让她更好，而是为了让她更值钱。
　　回来嫁个好人家让顾家的生意越发的稳固，就算嫁个来这边的外国人也行。
　　当时的社会，就是一等洋人，而且得是白人。
　　但是原主是有理想的，她没按照顾宜春的要求读什么文学美术之类的专业，她读的是自然科学。
　　学习的过程中她看到了歧视，看到了平等，也看到了公平是怎么得来的。
　　她有了为之奋斗的理想。
　　就像师夷长技以制夷这句话，有人想的是从里头捞钱，有人想的是机会，有人想的是政绩是升官，原主想的赶走侵略者。
　　师夷长技以制夷，她把这句话刻在了心里。
　　她还想让大家知道什么是科学，就算是不干不净吃了没病，那也是因为诱发了机体的免疫反应，而不是真的要人吃不洗的东西的。
　　不过有顾文月的刺激，每天在她屋里待三四个小时，不是说：“我跟陆云平没什么，你不要误会”，就是说：“你去读了新式女学就是为了回来当太子妃的吗？可是皇帝都退位了。”
　　原主被她刺激的心情郁闷，更加没法好好养伤，最后估计是伤口增生又或者二次损伤，不仅仅是下雨天会酸疼，而且还有点长短腿。
　　顾家的嫡女被她踩到脚底下，顾文月心中得意，她不禁觉得她替她娘报仇了，还生出玩弄人心的喜悦来。
　　下来就是婚事了，顾文月一边跟陆云平说她对不起姐姐，一边又雇了几个小混混，把当年在乡下帮她很多的那个小地主的儿子推到河里淹死了。
　　顾文月如愿嫁给了家境优越，而且还差点成了姐夫的陆云平。
　　这个时候，原主经过小两年的修养，至少心态上是变好了，嫁不嫁人又有什么关系？长短腿又能怎么样？
　　她还有知识，她还有理想。
　　一看原主恢复正常，甚至还找了个大学讲师的工作，眼看就要成受人尊敬的顾教授，顾文月心里就跟有蚂蚁在爬一样难受。
　　她念叨着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找了当年的小混混们，又把原主掳走，折磨了一夜，原主就这么死了。
　　顾文月猜得不错，原主的死法在封建大家长眼里是不太光彩的，不管是顾宜春还是宋雁秋，根本就没有声张，只是说原主身体不好，去老家修养，然后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等到后来时局更加不稳，顾宜春带着他们打算跑路港城。
　　这时候顾文月原先用过的小混混也觉得不安全，想过来再敲诈一笔，争吵间被陆云平听见，但是他没听那么多，只知道有人来威胁他的太太。
　　两边混战起来，顾文月就更好浑水摸鱼了，三个小混混死了，陆云平因为伤势太重，没过三天也给死了。
　　等到了港城，顾文月又回到了顾家。
　　顾宜春老了，顾衡凌就是个纨绔子弟，现在的事情比当年她刚去顾家还要容易。
　　几年过去，顾衡凌就在街头冲突中丧命，顾宜春被生意上的竞争对手谋害，宋雁秋说是个官家小姐大家闺秀，但实际上什么都不懂，顾家彻底落到了顾文月手里。
　　做生意她不会，那就把厂子都出售，留着钱买地买房吃租金。
　　她的日子过得不要太好。
　　顾文月晚年，经常会回忆她年轻的时候，最春风得意的时候。
　　在日记里，她是这么描述的：“顾宜春是最适合做我父亲的人，他刚愎自用，十分好糊弄。”
　　“我找人说我是他的锦鲤，我旺爹，我来之后他的生意就好了很多，他居然真的相信。哈哈哈，乡下的神婆就是这么骗人的。有好事儿没得说，要是发生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那就是破财免灾，就是挡灾。”
　　“宋雁秋看着厉害，但是她引以为傲的身份随着皇帝退位之后，就什么都没剩下来了。她就只会说你怎么敢，我当然敢了。”
　　“而且因为大儿子死了，她十分宠溺顾衡凌，只要抓住这个弱点，她真的很好对付。”
　　“顾棠更是可笑，什么进步青年？其实就是个傻子。”
　　“她根本就是想太多，只要拿理想稍微刺激她一下，她就没理智的。”
　　“她不会使用女人最有利的武器——眼泪，她只会说理想未来跟人生，她只会要求自己坚强，她从不示弱。怎么可能会有男人喜欢她？不管是当父亲的还是当丈夫的，都不会喜欢这种女人。”
　　“她被时代淘汰了，就是我的手下败将。”
　　“不过我也想过，如果她安安生生做个温柔贤惠的女孩子，可能我也不会这么对付她。”
　　“我想顾家的嫡女做我的跟班，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我适应了时代，我利用了时代，我活了下来，我活得很好，他们都已经成了枯骨飞灰，消失在了时代的洪流里。”
　　原主的要求一共就两条。
　　“我想离开他们，我不想在泥沼里生活。”
　　“我想做点什么，为这片满目疮痍，战火纷乱的大地做点什么。”
　　不要求她报复顾文月，更加没有让陆云平回心转意的想法，也不需要她在顾宜春面前拆穿顾文月的真面目。
　　顾棠有点心疼她，她想为原主做得更多。
　　骨裂不是太大的问题，她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离开这个家。
　　说实话，就算原主不要求，顾棠也会尽快离开的。
　　顾家几口人，真的是时代糟粕。
　　一个随波逐流，软弱但是无情，对内重拳出击，对外唯唯诺诺的小资本家。
　　一个大庆帝国的遗老遗少，心肠狠毒自诩高贵。
　　还有一个居心叵测，以为自己是顺应时代，实则毫无底线，踩着人命爬上去的阴谋家。
　　顾衡凌，从小就是熊孩子，在父母“男孩子长大就会懂事”的言语里长大，然后继续惹祸，父母不会教，他也完全没有善恶观念，直到他死，他都觉得是因为他拳头不够硬。
　　这个家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亲情。
　　顾棠靠在柔软的枕头上，她想让这家人看看，什么是为国奋斗。
　　她又扫了一眼她的技能表，像学神光环、演技还有向心力这种技能，基本都减半了。
　　很好理解，现在这个时代背景，连温饱都不能满足的时候，精神方面的需求就被减到了最低。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特殊的地方，灵气依旧是20，证明这不是个灵异玄幻世界，但是玄学适配度升到了50。
　　这说明什么，有些人没法自救，也不知道该怎么自救，所以只能求助于虚无缥缈的神仙妖怪，靠自我洗脑支撑下去。
　　门很快敲响了，大夫进来给她量了体温，又看了看她的腿，道：“夹板最好上一个月，这期间尽量不要用力，多喝点骨头汤有好处的。”
　　顾棠点头，大夫留了点止疼药跟安眠药，说晚上疼得睡不着就吃一点。
　　很快，黄妈带着丁香进来，手里还端了碗热汤。
　　黄妈道：“小姐，这是厨房熬的骨头汤，油沫子都撇出去了，您趁热喝，免得腥气。”
　　顾棠嗯了一声，伸手接过汤碗。
　　这一喝，倒叫她喝出点不太一样的地方来。
　　这里头加了海鲜，这个味道她可太熟悉了，微乎其微，但是确实是加了。
　　“这汤——”顾棠刚想问是谁熬的，不过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现在的医学是有一定局限性的。
　　比方受伤的时候不能吃发物，但是骨裂这种伤，愈合的时候需要大量的胶原、蛋白质、维生素跟钙质，所以吃鱼虾反而是有益于骨裂愈合的。
　　所以她如果问了，里头加了海鲜的事儿翻出来，厨房管得严，她以后可就只能大骨头汤这么喝了。
　　顾棠心里感谢了一下顾文月，微笑道：“今天的汤味道不错，以后就照这么熬，一会儿再给我端个果盘上来，晚上的排骨要很多脆骨的那种。”
　　黄妈应了一声，顾棠不习惯跟人一个屋里待着，她跟丁香道：“你出去吧，有事儿我叫你。”
　　她一边说，一边把汤碗递给黄妈，黄妈接了碗，两人一起离开了。
　　下楼的时候，两人跟顾文月打了个照面。
　　说实话，下人对顾文月倒是没太大的恶感，而且老爷还专门吩咐了要好好伺候她，那她们对顾文月——当着宋雁秋的面可能会收敛一点，不过太太不在就是：“文月小姐要出去晒晒太阳吗？这会儿太阳太烈了，仔细晒黑了。”
　　顾文月表现出来的一直都是温温柔柔还有点容易受惊的性格，她小心翼翼地点头，又问道：“姐姐喜欢喝这汤吗？”
　　“这是您熬的？”黄妈惊讶地问，“小姐很喜欢喝呢。”
　　顾文月脸上浮现出一个惊喜的笑容，“那就好，我为了给姐姐赔礼道歉——你别告诉她，我怕她生气不喝。”
　　“您费心了。”黄妈叹气道。
　　顾文月摇摇头，“这没什么，我也只能做这么多了。”
　　不过等两拨人分开，黄妈脸上的心疼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顾文月脸上的微笑和胆怯也没有了。
　　傻子，连鱼汤都喝不出来。
　　顾文月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毒，既然连这个都吃不出来，晚上试试给她的饭菜里加点虾皮？
　　这都是发物，让她慢慢养伤去。
　　想当太子妃？做梦吧。
　　都十八岁了还没出嫁，完全就是个老姑娘，居然还能有这么好的命？做梦吧！
　　顾文月站在楼下，看着顾棠房间的小阳台。
　　很快，她身后就有了声音。
　　“怎么不上去？”陆云平来了。
　　顾文月没回头，“我有点羡慕姐姐。我们就差了半岁……我知道我娘不是什么正经人……但是她也是无辜的，她是被迫的。太太怀着姐姐的时候锦衣玉食，我娘怀着我的时候就要担惊受怕。”
　　“姐姐从小衣食无忧，我娘带我逃到乡下，我们就住在一个破草屋里。姐姐有学上，还能出国留学，我连字都不认识几个。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她，我就是想多接近她一点，她为什么觉得我是坏人呢？”
　　“这不是你的错！”陆云平心疼极了，他大声道：“你出淤泥而不染，她是温室里养的花朵——文月，你不要妄自菲薄，你坚韧不拔的性格是她不具备的。”
　　两人声音这么大，又在顾棠窗户底下说话，再说顾棠的房间就在二楼，就算她没有五感敏锐这个金手指，她也一句句听得特别清楚。
　　原主就是这么被她刺激得没好好休息，结果骨裂的地方二次损伤的。
　　不过顾棠觉得还有可能是顾文月偷偷进来在她夹板上动手脚的关系，虽然原主没往心里去，但是顾棠翻看她的记忆的时候，发现她安眠药数量不太对，还有几晚上她睡得特别熟。
　　顾棠撑着床边的拐杖站了起来，原主是力气不够，她没这个烦恼，她就是不用拐杖，她独腿跳也能特别稳当。
　　顾棠打开房门，站到了窗户上，大声道：“你们专门站在我窗户下头恶心人，不就是故意吸引我注意吗？”
　　“我先说明白，我说这话不是因为你骗陆云平，单纯是你太恶心了。”
　　“你娘是纸醉金迷的头牌，当交际花有可能是被迫的，但是能当到头牌，跟半城的有钱人有染，一晚上能收十几个花篮，你说她是被迫的？”
　　“还有，陆云平，你想想她的手有多嫩，皮肤有多好，头发有多黑，她说她从小吃不饱饭，衣服都是打补丁的，你觉得可能吗？吃不饱饭，一年到头也就能吃一次肉，她头发能这么乌黑靓丽？自己烧灶台手能这么嫩，天天干活脚上能一个茧子都没有。你捏过她的胳膊的，软不软嫩不嫩？你觉得她是干活的人吗？”
　　“你去你们厨房看看做饭的人手是什么样子，你去你们家洗衣房看看洗衣服的人手是什么样子的！”
　　“陆云平，你傻得我都忍不下去了。你回去跟你父母打听打听，她娘当年一晚上能赚多少银元！没钱？住茅草房？也就骗骗你这种傻子了！”
　　顾棠说完，直接门一关，回去睡觉了。
　　顾文月一张粉脸涨得通红，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的计划成功了，顾棠的确是气得出来骂街了。
　　但是——
　　陆云平一开始是生气，气得浑身都在颤抖，但是仔细想想，顾棠说得的确没错。
　　顾文月不是干粗活的人。她比陆家几个只在屋里伺候的下人都要精致。
　　但是想明白这个，他就更生气了。
　　不仅气顾文月骗他，更气自己没看出来，最气的就是顾棠为什么不早说！
　　要是她早说了，他能被骗得这么狠？
　　顾棠就是等着看他笑话！
　　“云平……”顾文月小声道。
　　陆云平后退一步，“我……我家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陆云平头也不回地走了，顾文月犹豫一下，眼泪立即出来，哭着跑回自己屋里了。
　　消息很快传开了，宋雁秋听见之后笑了好几声，道：“倒是挺牙尖嘴利的，不过这叫我有点担心，她是不是还对陆云平有点意思？万一叫那边知道了——”
　　“咳。”她很快就调整了过来，“皇帝要是不退位也轮不到我们这种人家，他能选的人可不太多，我们棠棠在里头可是最优秀的。”
　　“他们选妃看得可从来都是父母家室——她母亲是洋务派官员的女儿，她父亲有钱，而且做的还是洋人的生意，还是跟最强大的大温莎联邦有关系，棠棠自己也会说洋文，还在国外留学了四年。皇帝想复辟可离不开洋人，没有哪个姑娘的身份比她更适合了。”
　　这么安慰自己一通，宋雁秋又放心下来，沉着脸道：“去给顾文月送盆热水，让她别哭了，晦气！”
　　顾文月可不听她的，她老老实实哭了一个下午，这算是她觉得她遗传自她娘最有用的一个技能了，眼泪说来就来。
　　她都没去厨房给顾棠的晚饭加点料，她就趴在床上哭，哭到枕巾全湿了，哭到顾宜春回来。
　　她知道顾宜春会来找她的，她来顾家一个月，每天下午都回去迎接顾宜春，今天没去，他肯定回来找他，这就是她告状的机会。
　　果不其然，下头传来顾宜春询问的声音，没两分钟，顾宜春就敲她门了。
　　“小月，我能进来吗？”
　　顾文月翻身坐起，脸上胡乱一抹，显得更加狼狈，然后嘴里应了一声。
　　下一秒，房门就开了。
　　顾宜春一见她这个样子，眉头立即皱了起来，顿时就火冒三丈了。
　　顾文月一头撞到顾宜春怀里，“父亲！我好难过啊！”
　　“你说你——你招惹她干嘛？明知道她不喜欢你！”
　　听见他这个语气，顾文月越发的放心了，这就是恨铁不成钢，觉得她想去讨好人心疼她。
　　“我不是……我就是觉得我对不起姐姐！她骨裂跟我也有关系的，如果我不跟陆云平接近，如果我不跟他说话，如果我拉着她，她就不会从楼梯上滚下去了。”
　　“这都是我的错。”
　　顾宜春拉着她，道：“走，我带你去跟她说清楚！她现在越来越过分了，不过留个洋，脾气都比以前大了，整天闹得家里乌烟瘴气的！”
　　顾文月嘴上说着不去，身体却很诚实被拉着一路到了顾棠屋门口。
　　顾宜春直接扭门就进去了。
　　顾棠正坐在书桌前头看世界地图还有最近的报纸了解局势，听见声音她回头，看见顾宜春之后一脸的嫌弃。
　　“父亲，我想不管是资本主义社会还是封建社会，不管是哪个国家，都没有父亲进成年女儿房间不敲门的习俗。”
　　“你胡说八道什么！”顾宜春大怒，“你是长本事了，连父亲都敢忤逆！看着是名门闺秀，还没有你在乡下长大的妹妹出息！”
　　顾棠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你确定她是你女儿？连滴血认亲都没有，你是怎么确定的？”
　　“你还敢顶嘴！”
　　“这话说得，我都回了这么多句了，您难道还没明白过来？”
　　“我看你是不想过好日子了！”顾宜春直接道：“黄妈！收拾东西，就把小姐送到乡下，我倒是要看看她有什么本事？让你再跟我顶嘴！”
　　顾文月这个时候肯定是要来一句的，她虚弱地先劝了顾棠一句，“姐姐，你别跟父亲顶嘴，父亲也是为了你好。”
　　然后再跟顾宜春以退为进，“其实该走的是我，是我来了才让姐姐不高兴的，我原本就是个不被期待的孩子，是我的错。”
　　顾宜春一下子炸了，“顾棠！你给我听清楚了，你是我女儿，你留洋回来就知道惹我生气，你妹妹呢？她一回来我就接了个大单子，她是福星是锦鲤！未来你吃的用的，你身上的衣服首饰，都有她的功劳！”
　　顾棠更惊讶了，“外头在打仗！世界上好多国家都在打仗！你做的是什么？是食品！打仗的时候食品价格肯定是要涨的，只要不是傻子，就都知道这个道理！”
　　顾宜春跟下午的陆云平一样，也恼羞成怒了，“黄妈！黄妈！现在就收拾东西，今天晚上就把小姐给我送走！”
　　其实这个锦鲤的名声，也是他传出去的，他再怎么说也是个商人，虽然主要还是爱女之心，不过给顾文月传个好名声，对他有益，将来顾文月找婆家也容易。
　　但是被顾棠点破他是傻子，这个就不能忍了。
　　这时候，宋雁秋带着人到了，她怒道：“老爷，你女儿是要送去皇帝家里选太子妃的！你把她送走，你想让谁去？”
　　顾宜春上前拉着她的手腕，大力把她拉了出去。
　　“你们给小姐收拾东西！不许耽误！”
　　顾宜春拉着她到了角落里，道：“你女儿不听话，你觉得她能顺着你的意思老老实实嫁人？”
　　宋雁秋其实也有这个担忧，她犹豫了一下，把手腕抽了出来，“那你也不能这么对她！”
　　“送她去乡下反省一个月，大夫也说了，她得一个月才能好，这一个月反正她哪儿都去不了，不如让她长长记性。”
　　宋雁秋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但是不能在饮食上克扣她，不然腿好不了，也是个麻烦，我就这一个女儿，你要是让顾文月去，我父亲就不会答应。”
　　听见她又抬出岳父来压自己，顾宜春眼中飞快闪过一丝不快。
　　“我知道了，你不许说漏嘴，不能让她知道她最多两个月就能回来！”
　　宋雁秋点了点头，跟在顾宜春身后进去了。
　　一看他俩这表情，顾棠就知道他们商量好了。
　　顾棠冷笑，“把我赶走，你可别后悔。”
　　这语气让宋雁秋也不太舒服了，“棠棠，你怎么能这么跟你父亲说话？”
　　顾宜春恶狠狠地瞪她，“半个小时，能收拾多少是多少！不够就让她长长记性！”
　　宋雁秋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什么都没说，跟着一起出去了。
　　顾文月跟在他们两个身后，走到门口还转头跟顾棠笑了笑，委委屈屈道：“姐姐，一路保重。”
　　该骂的都骂过了，再说都能离开了，顾棠这会儿也不浪费时间搭理她，直接头一偏，故意装作没看见。
　　你就在这一亩三分地继续宅斗吧，我去更广阔的天空为了理想奋斗去了。﻿


第398章 民国大佬的锦鲤宝贝
　　屋里就剩下顾棠、黄妈,还有三个丫鬟。
　　黄妈小声道：“小姐，您看……”
　　顾棠是从来不无能狂怒的，她坐到书桌前头,道：“不用收拾太多衣服,马上秋天了，就按照这一个季节的收拾。”
　　黄妈顿时放下心来。
　　顾棠拿了蘸水笔,又吩咐丫鬟,“去拿些浆糊来。”
　　说完她拿了自己的首饰盒出来，盒子大小不等，多数盒子里头就一件首饰,材质还是紫檀木,可想里头的东西多精贵。
　　顾棠一样样把东西整理好。
　　“这珍珠项链是南洋的，七分的珍珠,是母亲当年的嫁妆,后来给我了。”
　　七分差不多两厘米,这么大的珍珠,品相好一点圆一点，就是放在后世一颗也得上万,更别说现在了,能出大四位数的银元。
　　盒子啪的一声盖上，顾棠写了封条，“这将来是我的嫁妆。”
　　“这枚祖母绿的胸针，是当年洋人送给我外祖父的,后来我外祖父又给了我。”
　　啪，顾棠合上盖子，又贴了一张封条。祖母绿外国人喜欢，而且这枚胸针上的祖母绿也有小半个手掌那么大了,是能当做传家宝传下去的。
　　原主14岁出国读书，18岁回来，年纪轻也就不会有很多贵重的首饰，最值钱的就这么两样，剩下的都是小首饰，单价不超过100银元那种。顾棠把这些都收拾在一个盒子里，也贴上封条，然后几个盒子都放在了她的大衣柜里。
　　“黄妈妈，我房间看好了。”
　　黄妈妈说了声“知道了”。
　　敢在她屋里翻的，顾家就两个人，顾文月跟顾衡凌。
　　但是这两人又有点不一样，顾衡凌是无差别的乱翻，首饰对他来说跟蘸水笔没什么区别。
　　他可能是先把明面上的东西都翻完了，这才会去翻衣柜里的东西。
　　不过顾文月就不一样了，她肯定是直奔贵重物品，直奔嫡女才能有的好东西。
　　这些首饰的确是最好的启动资金，但是顾棠深知顾宜春的个性，就算他没想到，顾文月眼红她的首饰也不是一天半天了，她是一定会提醒顾宜春，不让她带首饰的。
　　不过没关系，衣服一样能典当。
　　顾棠又扫了一眼她们收拾好的秋装，多半还是传统服饰。
　　其实从衣服上来说，春秋装是最华贵的。
　　冬天太冷不太出去，而且冬天的衣服都沉，往上缀宝石什么的，那就更沉了。
　　二来冬天的衣服厚，挂掉一点多半察觉不到，有钱人也不是傻子，所以冬天的衣服多半是以皮毛等贵重材料跟刺绣取胜。
　　夏天就更好理解了，夏天的衣服薄，而且清透，如果扣子做成黄金的，那整件衣服就得给扯变形。
　　也就只有春秋的衣服，不薄不厚正好。
　　扣子不是包金的就是玉石，还有可能是象牙的。
　　这么一套精致的扣子，卖出去也能有十个银元。
　　顾棠放心看她们把自己东西都收拾了起来，又指点丫鬟给她收拾了一箱书，还有一箱子报纸。
　　别的就没什么可带的了——哦对，还有这一套牛角梳，这梳子是真的好用。
　　三个丫鬟带黄妈妈四个人收拾东西，而且顾棠坐在那儿完全不闹脾气，也不瞎指挥，不过二十分钟，就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顾棠左右看了看，又道：“把床也收拾了。褥子被子拿出去晒晒，然后装起来，等我回来再铺。”
　　黄妈妈说了声好，上前把被子褥子叠在一处，“明一早就给小姐晒。”
　　顾宜春给的期限是半个小时，但是不到半个小时就出去跟顾宜春说小姐收拾好了，那就是缺心眼。
　　屋里几个人都没动，陪着一起又坐了十分钟。
　　门再次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只有顾宜春跟宋雁秋两个人，顾宜春扫了一圈，哼了一声道：“还算你识相。”
　　“上去扶着小姐。”宋雁秋板着脸，又跟顾棠叮嘱一句，“你的晚饭我叫厨房给你装上了，路上吃。”
　　“不用扶我，我自己走。”顾棠拒绝了丫鬟，下一秒顾宜春的脸色就变了，“我以为你改好了，你还在赌气！”
　　顾棠已经拄着拐杖了，她诚恳地说：“父亲，等你腿断了，你就知道要么坐轮椅，要么自己拄拐杖，被人扶着走就是折磨。”
　　“你少说两句吧！”宋雁秋先行开口，“你明明读的是女校，还是贵族女校，怎么就学成这个脾气了？你的教养呢！”
　　顾棠没说话，拄着拐杖就要走，顾宜春忽然道：“都给她带了什么，她是去反省的！不是去享福的，首饰一概不许带！”
　　这一点还是刚才安慰顾文月的时候，顾宜春忽然想到的。
　　要不怎么说顾文月是福星呢？她说：“我真羡慕姐姐，一个人敢远渡重洋，我最远也就是来城里找父亲，我连马车票都不敢买，姐姐就能自己买出国的船票了。据说去港口还得坐火车？”
　　这的确是提醒了顾宜春，这个女儿心大了，万一她拿了家里东西去当呢？
　　“没有没有！”黄妈急忙解释，又拉开柜子给顾宜春道：“小姐的首饰都在这儿。”
　　顾宜春看见之后脸色越发不好，直接就开喷，“你这是防备谁！自己家里的东西贴封条？都给我撕了！”
　　他一边说，一边上前拿着最上头一个盒子，也就是那条珍珠项链的盒子，撕了封条扫了一眼，发现无异之后才继续问：“衣服呢？”
　　黄妈越发的谨慎了，“给小姐收拾了秋天的衣服。”
　　这会儿农历八月初，早晚已经有点凉了，最多一个半月就得入冬。
　　顾宜春冷笑一声，道：“你以为你一个月就能回来？你做梦！去给她收拾冬天的衣服。”
　　说完他转脸看着顾棠，道：“你去给我好好反省，不改好了，不知道好好说话，你永远别回来！”
　　顾棠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问问他竟然还有这等好事？
　　宋雁秋咳嗽了一声，她深知拿捏夫君的尺度，总之就是她在妾跟庶子女这事儿拿死了，别的事情就都得依着他，尤其是不能当着人给他太没脸。
　　不过说到这儿她也有点忍不住了。
　　宋雁秋道：“黄妈，把小姐的首饰送到我屋里。她这首饰多数都是几年前的款式了，给她改改样子，另外金子也不亮了，得找个工匠炸一炸。”
　　这理由勉强过得去，顾宜春没说什么，宋雁秋就又吩咐一句，“把小姐的晚饭端上来，让她在屋里吃吧。”
　　说着她上前一步走到顾宜春身边，“老爷，咱们先去吃饭？”
　　一顿饭吃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吃完饭顾宜春接了个电话，出去跟人应酬了。
　　宋雁秋叫司机开了轿车，后头还跟着一队马车还有几个家丁，一起上路了。
　　这时候虽然已经有轿车，不过没有路，更加没有红绿灯，轿车只能在城市里开开，时速可能都没超过20公里。
　　一路上宋雁秋说的都是“别惹你父亲生气”，等到了城门口，轿车停下来等后头的马车，司机很有眼色的下去。
　　宋雁秋拉着顾棠的手道：“如今这个情况你也看见了，你要是再不上进，当不上太子妃，你就得被顾文月压着——难不成你还想回去找陆云平。”
　　顾棠懒得敷衍，一言不发。
　　宋雁秋继续道：“你父亲就是个白眼狼！顾文月眼皮子更浅，没有我这个嫡母带她出去，没有我这个嫡母的承认，她哪里能找到好人家？”
　　“你别看陆云平现在跟她好，真要娶她进门，陆会长肯定不能答应！他可是商会会长，真娶这么个儿媳妇进门，未来怎么招呼会员？”
　　“您好，您也是以前我娘的恩客吧？想想就臊得慌！”
　　顾棠把“时代变了”四个字咽下去，换了个说法，“可是父亲喜欢她。”
　　“他喜欢不顶用！”宋雁秋没好气道：“成亲这种事情，离了我他玩不转！”
　　说了没两句，司机过来敲了敲窗户，“夫人，天色有点晚了。”
　　宋雁秋抓紧时间交待一句，“你好好待着放宽心，最多一个月我就把你接回来，都是要入宫的人了，随便找点理由学规矩，你父亲就得老老实实把你接回来。”
　　入宫？皇帝都退位了，一大家子借住在公馆里，这都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顾棠跟着她一起下来，换上了后头的马车。
　　宋雁秋吩咐几个车夫还有跟着去的丫鬟和家丁，“好好赶路，走大道不许绕，也不许赶路，牌子旗子什么的都给我挂上，出了问题要你们的命！”
　　一百多里地，到第二天早上，马车到了顾家老家。
　　顾宜春生意做得大，老家这边盘了不少地给他种黄桃和橘子。
　　黄桃已经熟了，也基本采摘完毕，橘子刚开始成熟，青色的橘子皮已经开始慢慢转黄了，在清晨的太阳照耀下，还挺好看的。
　　味道也好闻。
　　顾棠在车上迷迷糊糊睡了一个晚上，这会儿也算是有精神，她道：“去给我摘几个橘子过来，再拿两个黄桃罐头过来。”
　　丁香怕她不高兴，还道：“小姐要不要去果园看看？咱们家的果园可大了。”
　　顾棠坚定的摇了摇头，“有虫子。”
　　对啊，万一把虫子吓走了算谁？她可完全没打算帮顾宜春提高产量。
　　等马车到了顾家老宅，已经有人送来了顾棠要的东西，那人态度特别谦卑，道：“这黄桃罐头都是卖给洋人的，流出去的那么一点点，一个银元一瓶。”
　　顾棠饶有兴致地问道：“你种的这黄桃亩产多少斤？”
　　“年景最好的时候能有一千斤呢！”这人一脸笑意，显得特别自豪，“不过种果子也是看天吃饭，果子长得好长得甜，就会招虫子，平常也就是一亩七八百斤吧。”
　　这是真的没竞争力，顾棠特别喜欢吃黄桃，她记得以前看过新闻的，《黄桃丰收，亩产8000斤！》。
　　可见科学育种科学养殖的重要性。
　　顾棠打开罐头，问道：“这是铁的吧？放久了是不是就生锈了？铁皮不能做薄一点吗？开着有点累啊。”
　　“桃子是不是有点小，我原来在大温莎联邦吃的，比这个大一点？”
　　“您是东家，您什么都知道！”这人惊讶地看了顾棠一眼。
　　“是铁皮的，卖给洋人的还会镀上一层锡，基本就不生锈了。您当初吃的是卖给洋人的，都是最大的桃子，这个也就稍微小了一点，市里卖的也就是最小的那一批。”
　　顾棠又看了看手里的黄桃罐头，这个果径，就算考虑到去皮去核缩了一点，成果也不会超过60的。
　　还是那句话，科学育种科学养殖太重要了。
　　“这铁皮已经做到最薄了，再薄的话，轻轻撞一下就要裂了，您知道的，这都是坐船出去的，海上风浪大，不能再薄啦。”
　　顾棠吃了一整个黄桃罐头，有糖水泡着还挺好吃的，不过橘子这会儿还太酸，吃的人龇牙咧嘴的。
　　“橘子做成罐头是不是要剥皮？还得把里头的橘络拨了。”
　　顾棠问的有点漫不经心，有点有一搭没一搭解闷那个意思，这人完全不知道顾棠是来市场调查的，一五一十说得特别清楚。
　　“这活儿得手细，只能女人干，而且找女人干工钱就少，一个月就给两个银元。”
　　“是不是有点少了？”顾棠惊讶地问，“在市里坐黄包车至少也得三角。”
　　“咳，咱们中午管一顿饭，而且这活儿是在屋里做的，还能坐着，多少人都求不来呢。”
　　“您说她们又不识字，又没力气，而且这活儿小姑娘也能干，再说这又不是市里，一个月两个银元已经不少啦。县里的小学，老师一个月也就5个银元。”
　　顾棠又问：“那找人摘果子呢？这个给多少？”
　　顾棠一直问到了中午吃饭，等吃过饭，她借口要休息让丁香出去了，“你也去睡吧，昨天晚上肯定是没睡好，小心没精神。”
　　等屋里没人，顾棠拿了纸笔出来，开始计算成本做计划了。
　　不过没写两行字，她无奈地晃了晃脑袋，笑得特别开心，“这就是现实中的商战啊。老板亲自来套话。”
　　没错，她也打算从罐头食品开始。
　　她能做的东西很多，所以她选了个跟顾宜春一样的领域。
　　不过今年水果罐头是来不及了，虽然她就算半路收购果园，产量也肯定比顾宜春高，但是选种育种这种事情，是动辄就能拉长到十几年的大事业。
　　所以顾棠打算齐头并进。
　　比方温莎联邦早餐必备的茄汁焗豆，还有罐装咖啡，除此之外还有午餐肉，压缩饼干等等。
　　温莎本土是不缺这些东西的，可是他们的殖民地遍布世界各地，出去轮值的军官是很缺补给的，尤其是本土味道的补给。
　　她打算直接走上层路线，先找个出钱的温莎人，这个年代，最坚挺的还是英镑，再说原主还在温莎留学4年，总还是能拉拉关系的。
　　时局动荡，个人能起到的作用极其有限，而且总有这样那样的意外打断计划。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时候租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洋人也的确是一等公民。
　　还得等，还得奋斗——虽然以她的年龄极有可能看不见了，但是未来不会是这个样子的。
　　顾棠很快就又信心满满地开始做计划了。
　　根据顾宜春的这个规模换算，基本上开个中型的罐头厂，工人大概500人左右，只要3000左右的银元就够了。
　　这时候英镑对银元的兑换比例是1:12，也就是250英镑，这还是官方牌价，要是黑市上换那就没数了，翻到1:20也不足为奇。
　　等于说四舍五入不要钱。
　　养病的日子是挺无聊的，顾棠把带来的书籍翻了个遍，报纸也都看过了。
　　这时候印报纸的工艺不太好，基本上一份报纸看完，两只手就全黑了。
　　大概小半个月过去，凭借良好的身体素质，顾棠的腿已经全好了，不过她依旧拄着拐杖，显得有点闷闷不乐。
　　这个态度是最完美的，别人都不敢打搅她，能让她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做预案。
　　最近这几天，顾棠在想丁香的问题。
　　她是要跑路的，更不可能带着丁香一走，那么怎么样才能不连累丁香呢？
　　虽然能把丁香派回去，然后她再跑，但是这样那边人依旧会责骂她，质疑她为什么没能看住小姐。
　　所以……还得应在顾文月身上，得想个法子让顾文月撺掇顾宜春把丫鬟叫回去，惩罚她一个人生活，让她试试没人伺候的苦日子。
　　“丁香。”顾棠大声叫了人进来，“你明天回家里一趟，把最近的报纸带来，再去廖记商行给我买两瓶墨水，要柯尔比牌子的玫瑰味彩墨，稿纸也要两本。”
　　顾棠递给她一张纸，“你把这个给老板看，他知道的。”丁香说了声好，第二天一早就坐着马车回昌海市了。
　　丁香是没银元的，顾棠是被赶出家门思过的，她自然也没有，所以第一件事情是去顾家支银元。
　　顾棠算准时间的。
　　今天顾宜春不出门，早上丁香是五点走的，单程不到150里路，车夫栽丫鬟跟栽小姐肯定是不一样的。
　　她坐马车，车夫时速不会超过20里，坐的是丫鬟，那就往三十里去了。
　　加上进城之后速度慢下来……丁香会在临近吃午饭的时候到。
　　顾家所有人都会处在“等着吃午饭”的空闲中。
　　顾棠猜得不错，丁香一进大厅就看见了对面坐在大沙发上的顾宜春跟顾文月，不远处的楼梯上，宋雁秋正拉着顾衡凌的手往下走。
　　看见丁香，顾文月眼睛都亮了。
　　她偷偷去过顾棠屋里好几次了，还偷偷穿了她的衣服，虽然不太合适，但是她的衣服的确是比自己的好。
　　虽然顾宜春舍得花钱，但是他对衣服这种东西了解的肯定不如宋雁秋多，宋雁秋又不肯帮她做衣服，让顾文月心里憋着火儿。
　　而且还有一件事情，那天陆云平逃走之后，没两天就是陆会长的夫人上门。
　　给宋雁秋送了个一包虫草，给顾棠送了一包燕窝，还给顾衡凌送了一套文房四宝，还说以后长来往，又问了问顾棠怎么不在？
　　顾文月的心眼恨不得比她毛孔都要多了，她怎么会不明白？
　　这就是陆云平回去跟他爹娘全说了，所以他娘上门连她看都不看一眼，全当没这回事儿。
　　而且又有了想求娶顾棠的意思。
　　这就让顾文月更生气了。
　　所以看见丁香回来，她是真的兴奋，她就等着报仇呢。
　　“丁香回来了？姐姐一个人在外头住着可好？她怎么这会儿才叫你回来请安？这都要一个月了，姐姐问我——问父亲什么了吗？”
　　丁香愣住了，头上飞快冒出两滴冷汗来，不过当丫鬟的，套话还是会一点的。
　　“小姐叫我问老爷太太好，还说叫老爷太太不要太担心她，她在老宅吃得好睡得好，好好养身体很快就能回来尽孝了。”
　　这也未免套路得太明显了，顾文月得意极了，她微笑道：“这是姐姐说的呀？姐姐问我了没有。”
　　“行了吧！”顾宜春没好气道：“她是不是根本就没提我们！这根本不是她能说出来的话！”
　　“差不多行了。”宋雁秋拉着顾衡凌过来，道：“她是你亲生女儿，脾气跟你一样倔，肯派人回来就是服软了。”
　　说完她又补充一句，“太子都见过孟家跟周家的姑娘了，明天见齐家的姑娘，就剩咱们跟甘家了。”
　　宋雁秋看着丁香，柔声问道：“小姐腿好了没有？”
　　“回太太，小姐的腿比刚开始好了，不过还是得拄着拐杖，也不能久站。”
　　顾文月忽然来了一句，“那小姐让你回来是缺什么东西了？”
　　丁香紧张了一下，宋雁秋道：“说吧。”
　　“小姐要看报纸，还让去买墨水。”
　　“也算是把我的话听进去了，知道添些书香气。”宋雁秋挽尊一句。
　　顾文月道：“那咱们——老爷不如明天去看看小姐？您不是说正好是收橘子的时候，得盯一下，而且也叫少爷去看看家里的产业。”
　　宋雁秋脸上没什么好表情，说实话，她其实也品出点味道来，比方顾宜春想拿顾文月跟她打擂台，给她没脸。
　　宋雁秋决定暂避锋芒，反正顾文月没两年就得嫁人，嚣张不了多久。
　　顾宜春想了想，道：“行。”他挥挥手叫丁香下去，“明天去老家看看。”
　　顾文月叫住丁香，道：“买完东西估计也晚了，你睡一晚上，明天咱们一起走吧？”
　　也叫你那个好小姐尝尝没丫鬟伺候是什么滋味！
　　到了晚上睡觉，丁香还没回来，顾棠就知道她被顾文月逮住了，可以说这计划已经成功了。
　　第二天一早，顾棠起来就拆了夹板，以一个健康人的形象出现。
　　中午，顾家的马车出现在了老宅门口，顾家这一大家子到了。﻿


第399章 民国大佬的锦鲤宝贝
　　顾家的老宅是纯中式的，顾棠刚吃过午饭，拉了躺椅出来，身上盖着个薄毯子，正坐在廊下晒太阳。
　　远远的她就看见顾宜春打头，身后乌央乌央跟着一大堆人过来，那当然是装没看见了，顾棠把眼睛一闭，靠在躺椅上，越发的悠闲了。
　　这种场景，若是真的想她好的人，只会觉得悠然自得、岁月静好，不过来的这几人都各有心思，没一个脸上有笑容的。
　　顾文月小声疑惑道：“丁香不是说小姐腿还没好吗？怎么一晚上她就拆了夹板？她腿真的好了吗？”
　　宋雁秋怒斥一声，“就你话多！生怕别人不知道你长嘴？丁香，去把小姐扶起来，免得着凉了。”
　　顾宜春瞥了宋雁秋一眼，意味深长道：“她不是腿好了，她是提醒我，她是太子妃预备役，她得回去！”
　　这声音也挺大的，顾棠睁开眼睛，不急不慢站起身来，“父亲、母亲，你们来了。”
　　顾宜春沉着脸嗯了一声，宋雁秋笑道：“可是乡下水好养人，看着精神了不少。”
　　这么和稀泥可不行，顾棠招他们来就是吵架的，她瞥了一眼顾文月，问顾衡凌，“这一阵子可有好好读书习字？可不能什么都不懂当个睁眼瞎，若是谁劝你出去玩，告诉你读书无用，学这么点就够了，这就是在害你。”
　　这话直指顾文月，她刚来的时候是真的各处讨好人，顾衡凌又是个从小被宠溺大的熊孩子，劝他不要读书出去玩，可不就是顺着他的心思来吗？
　　顾衡凌一开始对她印象还挺好的。
　　不过后来宋雁秋看得紧，又拿姨娘小妾以及她是来跟你争家产的等等理由一顿洗脑，顾衡凌才没被她哄过去。
　　所以一听这话，顾文月顿时就是一脸的委屈，“小姐，我……我的确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人……我小时候就没读过书，什么道理都不懂，我也不认识几个字儿……但是我会学的，我——”
　　“好了！”顾宜春怒道：“你想回去就是这个态度？你连面子功夫都不愿意做，我让你住到老宅长长记性，快一个月了你还是第一次让丁香回去，请安都是顺带的，你是让她去给你买东西的！”
　　行的，吵起来了。
　　“不然呢？”顾棠瞪圆了眼睛，一脸疑惑毫不掩饰看着顾宜春，“你就让我带了一个丫鬟，从老宅回市里，一趟就得半天多，我让她回去给你请安？她早上天不亮就得走，晚上回阿里我都睡下了，那她还怎么伺候我？你想叫我给你请安，你再派两个丫鬟过来！”
　　顾棠声音清脆，语速又快，再说以前也专门练习过吵架的，一段话说得又快又急，完全不给人插嘴的余地。
　　“这就对了！”顾宜春自以为抓住了重点，“你想要丫鬟，没门！我是让你反省的，不是让你来散心的！”
　　“你们都少说两句！”宋雁秋焦急道，但是她是个完全没有运动量的阔太太，非但没有中气，连肺活量也没有，不是很有震慑力。
　　顾棠继续了，“你不让我用丫鬟，你给你父不详的私生女配了四个丫鬟？你怎么知道这女儿就是你的？当年合欢是接了你之前没接别的客人？还是接了你之后就再也不接别的客人了？还是当年合欢对你一往情深？你别给人当冤大头了！”
　　“合欢的客人遍布半个昌海市，你就是去问她，她都不知道顾文月的爹是谁，你以为她为什么来找你？你自己想想你比别人强在哪儿了？因为你家里孩子少！因为你傻！”
　　顾宜春气得整个人都红了，抬手就要扇顾棠耳光，顾棠眼疾手快把躺椅往下一踢，正好从顾宜春身边蹭过去，打断了他的动作，而且还把顾文月带倒了。
　　“母亲！”顾棠继续埋钉子，“她把我赶走，下一个是谁？下一个就是顾衡凌！现在女孩子真的不能继承家产吗？温莎联邦多少女公爵？你别管了这么多年，最后便宜一个外人！”
　　顾文月坐在地上呜呜呜的哭，她一向都是这个路子，“我不是的——我想要好好生活的，我不是来当小姐的，我是来当丫鬟的，我不是老爷的女儿，我来的时候就说了，我是来送当年的旧物的。”
　　“你是真的恶心！”顾棠脸上的愤怒特别明显特别真，“你不当小姐你有四个丫鬟？你娘当年都没你有排场，你——”
　　“住口！”顾宜春愤怒到胡子都开始抖了，“她就是我女儿！是我的女儿！”
　　顾棠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你敢告诉所有人吗？你敢把她写上族谱吗？你敢摆酒宴请宾客，告诉全昌海市有头有脸的人，你跟合欢生了个女儿，现在这女儿来找你了？你敢吗？不敢你说个——”
　　“我敢！我怎么不敢！”顾宜春眯着眼睛，“丁香跟我回去！你给我好好反省，我能关你一辈子！”
　　宋雁秋惊得都说不出来话了，“老爷！你不能这样，她的名字已经交上去了，她是要——”
　　“小姐！”顾文月大叫一声，流着眼泪打断了宋雁秋，“你跟老爷道歉啊！你不能这么说老爷！老爷是这世界上最好的父亲！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不许跟她废话！”顾宜春把趴在地上大哭的顾文月拉了起来，“走！你在这儿给我好好看着，我能给你的，我一样能给她，你看看我的女儿会过得多么好！”
　　顾宜春转头大步往前走，“你们要是不出来，就跟她关在一起！”
　　宋雁秋急急忙忙拉着儿子往前小跑两步，跟在了顾宜春身边，这时候顾文月转头了。
　　嘴里哭哭啼啼的是：“小姐，这次真的是你错了！”脸上却是笑容，整个人显得分外的扭曲。
　　不就是变脸吗？搞得谁不会一样。
　　一时间顾棠开始轮流喜怒哀乐，顾文月的表情僵住了，“老爷，小姐她——”
　　“不许帮她说话！”顾宜春直接拉着人走了，别说去看果园了，他连水都没喝一杯。
　　等这波人走了，顾棠的表情一瞬间也平静下来，她把躺椅扶好，拿着薄毯子回到了屋里。
　　说实话，她觉得自己说得挺有道理的，顾宜春不可能没想到顾文月很有可能不是他女儿，不然顾文月的身份不会这么薛定谔。
　　她享受着小姐的待遇，偶尔客串一下丫鬟，顾宜春也很少在有外人的场合正式介绍她。
　　总之顾文月的身份现在走得是心照不宣你懂得的道路。
　　不过哪怕顾棠说得再有道理，但是她的说话方式不对，尤其是对一个早年被夫人娘家压着，全靠岳父才有了今天这一份产业的极其有自信的中年男人来说，这就是死穴。
　　所以这两位极品最好锁死，一损俱损，免得将来顾文月还有机会跑路祸害别人。
　　希望将来顾宜春生意失败，倾家荡产的时候，还能自信满满地说：“这是我的锦鲤，这是我的女儿。”
　　也希望将来顾文月没法从顾宜春身上得到优越的生活之后，她还能感天动地流着眼泪说：“这是世界上最好的父亲。”
　　为了掩人耳目还有误导，顾棠又把夹板绑上了，然后叫了做饭的婆子进来，“晚上熬个骨头汤，我腿还是有点疼。”
　　这婆子虽然没听见刚才的对话，但是顾宜春怒气冲冲走了她还是知道的，上头神仙打架，她恨不得把自己隐形，所以最后就是尬说两句，“伤筋动骨一百天呢，小姐好好养病。”
　　屋里再次没人了，顾棠看着外头天色。
　　现在是农历九月中旬，基本上半个月之内天气就会凉下来，到时候就能穿冬装了。
　　顾棠把原主的秋装拿了出来，一件件把上头的金扣子银扣子，还有象牙玉石质地的各种点缀都剪了下来。
　　这也是她想叫丁香回去的原因之一，除了不想连累她，就是因为如果丁香还在，她就没法把所有的衣服都处理一遍了。
　　为了不叫丁香发现，她能带走的东西极其有限。
　　不像现在，能有计划从容不迫的全都带走。
　　这些成套的扣子，金银还在其次，主要是工艺精致，一般人别说用了，见都见不到。
　　总之有钱的商人送女儿出嫁，要是能来这一套以前只有达官贵人才能用的东西，还是很有面子的。
　　到了下午，顾棠又叫了管事的，“去备个马车，我去果园子转一转。”
　　管事儿的其实不想答应的，但是再怎么说这都是小姐，万一真的心情郁闷出点什么事情，他也担待不起。
　　顾棠坐了马车绕着顾宜春的果园子转。
　　这会儿还不太冷，而且橘子也才刚成熟，换句话说，就是还没冷到虫子休眠的地步，而且因为被香甜的橘子吸引，果园子里现在有不少虫子。
　　顾棠从距离果园子大概六七百米的地方开始转，一天两趟不带休息的，但是她从来不进果园子。
　　总之她要给虫子造成一个假象：进了果园子就安全了。
　　13天之后，顾棠把原主所有的秋装，还有大部分冬装上的装饰品都剪了下来，然后整整齐齐地叠好收好，至少表面上一点破绽都看不出来。
　　一场秋雨之后，早晚越发的凉了，干活的人都上了夹袄，顾棠再次叫了管事的来。
　　“给我拿两个没有装东西的罐头皮子，我想看看。”
　　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这东西虽然有点锋利，但是小姐屋里还有剪刀呢。
　　再说顾棠一直安安静静的从来不为难人，而且这要求又不离谱。
　　管事的很快给她拿了大小不一的好个罐子过来。
　　这时候的罐头不像以后易拉罐的模式，罐体上完全没有划痕，更加没有拉环，得用小刀一点点撬开才行。
　　没过两天，顾棠又去罐头厂参观了一下。
　　可以说基本上是纯手工制作，她虽然知道这个年代不会有工业化大生产，但是幸亏来看了一眼，不然她也不知道竟然手工到了这个地步。
　　整个工厂唯一算得上是机器操作的只有罐头最后那一下加盖，而且经常卷和不好，还得人手动再敲两下。
　　管事的陪在她身边，一半是卖弄，一半是夸耀自己辛苦，得意洋洋道：“做好了之后得水里煮一下，不然容易坏。”
　　“您看她们嘴上都有布罩子，就是为了防止她们偷吃，水果这玩意儿可精贵了，又是加了糖水泡着的，不少人就奔着偷吃来呢。”
　　除了推着罐头车子运送的，工厂里大多数都是女工。
　　看过了这个，顾棠知道为什么顾宜春的罐头厂里加起来能有两万人。
　　一场秋雨过后，温度再次下降，早上起来呼气已经有了淡淡的白雾，顾棠收拾好了东西，等出了几天太阳，路上好走了一些之后，选了个夜深人静的晚上走了。
　　她的时间还是挺充裕的，她在顾家老家已经住了快一个半月了。
　　那边的人都挺会和稀泥的，尤其是丁香不在，她被发现的时间被大大推后了。
　　院子里烧水做饭的婆子发现她不在，第一时间不会去上报，而是先找，然后寄希望于她去哪儿逛了，指望她自己回来。
　　等瞒不下去告诉管事的之后，依旧会重复这个流程。
　　管事的同样不会第一时间上报，而是再组织一拨人去找，等真的找不到之后，还得再犹豫一下才会派人来昌海，所以两三天之内，顾宜春根本不可能得到消息。
　　等顾宜春得到消息之后，那就更不会派人出来找她了。
　　上辈子原主被人掳走折磨，他们是个什么反应？觉得丢人，别说帮原主报仇，直接就把这事儿糊弄过去了。
　　现在也是一样，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丢了两三天，顾宜春肯定是觉得找回来也是丢人，不如就这么算了。
　　回头装模作样说她在老家生病，再哭两天，估计她就这么病逝了。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她很快就不是顾宜春的女儿了，而且还是他一手促成的，所以今后不管她做了什么，都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也不会有人充大辈压她。
　　再见面就是单纯的竞争对手。
　　整个计划非常完美。
　　顾家的老家距离昌海市大约150里地，也就是75公里，纯靠走得七八个小时，而且这时候没有专门用于行走的远足鞋，一晚上下来这双脚就不能要了。
　　所以顾棠换了个方向，往甸新镇去了，这边只要三四个小时就能到。
　　顾棠选了夜里两点出来，这个时候已经有出来做买卖的人挑着担子上路，顾棠也差不多是做这个打扮，背上一根扁担，一边是空罐头盒子，一边是几件衣服。
　　这种打扮走在路上一点都不显眼，都是苦命人，大家一路相伴，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到了甸新镇。
　　剩下的事情就容易多了，顾棠挑了两个不显眼完全没有花纹的金豆子当了2个银元，又跟人合伙雇佣了马车，往昌海市去了。
　　下午五点，顾棠到了昌海市。
　　昌海市是最繁华的地方，一座城市各种租界不下七八个，顾棠直奔当铺，三家当铺当了不一样的东西，又是30银元到手，接着便是去法租界租了个带厨房的屋子，暂时安顿下来。
　　下来的计划就是纯手工做点罐头，比方茄汁黄豆，猪牛鸡三中口味的午餐肉，然后带去外国人有钱人出没的昌海大饭店钓鱼去。
　　顾棠想得不错，婆子送早饭来的时候发现她不在，当时没多想，以为她去恭房或者洗漱去了，便喊了一声：“小姐，饭菜来了，您趁热吃。”
　　老宅基本没人住的，里头的下人基本都是罐头工厂的管事，全职在工厂，老宅这边都是兼职。
　　所以等到午饭送来的时候，婆子依旧没觉得不对，就是不吃早饭嘛，女孩子闹闹脾气也是正常。
　　但是等到晚饭送来的时候还没找到人，屋里连灯都没点，婆子这才慌了。
　　不过的确如顾棠所料，她没告诉大管家，而是先自己去找了。
　　一边找一边又安慰自己，“小姐一会儿就回来了，她就是逗我玩呢。”
　　这个时候，顾棠连香料都买好了。
　　婆子守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才去找了大管家，得了大管家重重两脚。
　　不过大管家依旧没有声张，他也知道他们家老爷是个爱面子的人，小姐跑出去一晚上没回来，这能行？
　　老爷不得把他打死？
　　所以大管家找了有限的几个心腹，力求不声张，带着人出去找顾棠了。
　　“小姐能去哪儿？她老爱去看果园子，咱们去果园子找找。”
　　找了一天还是还找到，大管家也安慰自己，“说不定明天小姐就回来了，明天早上看看，不行再去告诉老爷！”
　　顾棠这会儿都在昌海市住了整整一天，第二天一早她当然是不可能出现的。
　　到了早上，管家也等不住了，急忙叫人套了马车，来昌海市报信。
　　所以等顾宜春知道顾棠不见了的时候，距离顾棠离开已经过去六十多个小时了。
　　大管家跪在地上，极力撇清自己，当然也是不可能说老爷有问题的，那就只有往顾棠身上栽赃了呗。
　　反正她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不见这都快三天了，肯定是凶多吉少，要么被人掳了去藏在家里，要么跌在哪个山沟水渠里直接送命，反正是不可能再找回来了。
　　“老爷，小姐一直郁郁寡欢，脾气也有点怪，我们怎么劝都没用，带她去果园子散心，陪她去工厂看看做罐头，她都不放在心上，整天就是哭。”
　　“吃饭也不好好吃，一有人进她房子，她就撵人家，还给送饭的婆子踢了好几脚呢。”
　　顾宜春脸色铁青，当然不是因为女儿不见了，他脑海里一瞬间浮现的念头，是千万不能做出什么丢人的事情，害得他跟着一起丢脸！
　　顾文月倒是挺开心的，不过她会装，眼泪又吧嗒吧嗒下来，“是我害了姐姐，是我的错！姐姐腿还没好呢，我要去找她，让我——”
　　“闭嘴！”顾宜春一个烟灰缸就砸在了她脚下，顾文月吓了一跳，倒是不敢说话了，只默默地流眼泪。
　　顾宜春想了片刻，道：“你在这儿等着！”然后他上楼去找宋雁秋了。
　　宋雁秋刚好午睡起来，看见顾宜春进来，还刺儿了一句，“怎么，不忙着你的女儿宴了？怎么有空理我了？”
　　顾宜春清了清嗓子，“棠棠丢了。”
　　“啊？”
　　顾宜春把事情说了一遍，拉住了要去找人的宋雁秋，还捂住了她的嘴不让她叫。
　　“你自己想想丢不丢人！就算把她找回来又能怎么样？你敢送她去太子府？她回来也是个自尽的命！”
　　“你想想你儿子！你还有凌儿！”
　　宋雁秋倒是没那么癫狂了。
　　顾宜春这才松了手，“要我说，不如派两个丫鬟过去，一个丁香，一个装成小姐，然后病逝就算完事儿。”
　　宋雁秋一抖，没说反对的话。
　　顾宜春道：“正好趁着后头的宴席，把这事儿说出去，就说她病了，不太严重，不然显得咱们不关心她！”
　　宋雁秋瞧了一眼自己已经被顾宜春掐得红肿的手背，点了点头。
　　“你放心，我都四十多了，还能活多久？我也就凌儿这么一个儿子，他年纪也不小了，男孩子长大自然就懂事了，等开春天气好了，我就把他带在身边好好教他。”
　　顾宜春又温声细语安慰几句，让宋雁秋挑了个跟顾棠身量相似的丫鬟一去过去，这才离开。
　　宋雁秋没吃晚饭，坐在那儿想了好久，晚上点灯的时候才终于又活了过来。
　　“男人是真的靠不住……我就心软了这么一次。她真是自己跑走的？还是你不想她当太子妃故意害她？”
　　“其实你是不想我压在你头上吧。顾宜春，你也不想想你的家产是怎么来的？没有我们宋家，你当狗都找不到主人！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我的衡哲真的是病死的？怕不是还是你害死的，我要是再不出手，你连凌儿也要害死了！”
　　“顾宜春！都是你逼我的！我这是为衡哲报仇！”
　　夜里，宋雁秋找了她陪嫁的张妈，道：“老爷的宴席还有七天，你明儿就去乡下，找几个跟老爷一样方脸盘的女孩子，要蠢一点笨一点，家里有兄弟的那种，多给他们爹娘点钱，好好教她们，让她们在老爷办宴席的时候来投亲。”
　　“我想想……合欢的女儿至少得有两个，再来几个什么嫣红翠玉夜生香的女儿，都说是老爷的种，就是来认亲的！我倒要看看他的脸往哪儿搁！”
　　“对了，你再去我箱笼里找找，里头有老爷的旧物，什么手帕香囊之类的，都给她们分一分。”
　　转眼间，顾棠已经在昌海市住了快十天了。
　　几种罐头食品她还都研究得挺成功。
　　就是没有机器，加盖子的时候只能自己手动一点点敲，不过没关系，有了启动资金一切好说。
　　这天，顾棠再次去当了一套共12枚象牙扣子，拿了20个银元去昌海大饭店租了间最便宜的客房，一晚上4个银元。
　　早上起来，顾棠去了早餐厅。
　　她来得不算早，早餐厅三三两两已经有不少人了，靠窗的好位置已经被挑完了，剩下的就是餐厅中间的位置了。
　　顾棠想坐的就是这种地方，中间是圆形餐厅的圆点，至少半个餐厅都能看见她在做什么。
　　接下来，顾棠点了一份纯英式的早餐，还特意强调了要英式水煮蛋。
　　很快，侍应生端了她的餐点上来，也就是烤土司，烤蘑菇，茄汁豆，烤番茄，一碟黄油一碟果酱，两根烤香肠，还有一个已经架在蛋架上的水煮蛋。
　　英式水煮蛋吧，最鲜明的特点就是不熟。
　　不熟到什么程度呢？
　　就是按照传统吃法，用勺子敲碎蛋壳之后，蛋白勉强凝固一薄层，但是蛋黄得流下来，流在下头的烤土司上。
　　这就是传统英式水煮蛋。
　　顾棠为什么选这个呢？
　　就是因为敲蛋壳声音够大，能吸引不少人的注意。
　　这么一敲之后，顾棠招手叫了侍应生，切了非常拿腔作调的英语，“煮过了，不能超过四分钟。”
　　等侍应生端着蛋架把东西拿走之后，顾棠跟周围一圈人都有了视线接触，还有不少人投来了善意中带着点笑意的眼神。
　　能这么吃水煮蛋的，肯定是自己人。
　　等侍应生端了新的水煮蛋过来，顾棠这次满意了，不过等她尝了两颗茄汁黄豆，又是眉头一皱，然后从她的小包包里拿出了自己做的茄汁黄豆的罐头。
　　当然包装简陋，也没有任何商标，就是个白板罐头。
　　顾棠撬开罐头，把自己的茄汁黄豆倒在了小碟子里。
　　系统出品的千里飘香就是这么强悍，很快，坐在顾棠下风口的那一桌客人就招手叫来了侍应生。
　　一分钟之后，侍应生就来找顾棠了。
　　“您好，那一桌的夫人想请您一同用早餐。”
　　顾棠转头微笑，欣然同意。


第400章 民国大佬的锦鲤宝贝
　　顾棠深知这位夫人叫她过来是干什么的,所以坐下之后交换了姓名，以及例行的“你好”以及“今天天气不错”之后，就是：“你们想尝尝我做的茄汁黄豆吗？”
　　顾棠做这个就是为了钓鱼的,所以一小罐的量差不多正好三到四个人分。
　　桌上两位大人，还有两位年纪看着12~15岁的女孩子,正好是勉强不够的分量。
　　茄汁黄豆被侍应生分在了四个小白碟子里，霍尔曼夫人拿小叉子扎了一颗豆子，矜持地尝了尝。
　　不过最为年幼的那个小姑娘的反应就很直接了，她吃得挺快。
　　“还不错。”这是霍尔曼夫人的评价。
　　年长的女孩子吐槽道：“两个月了,她们连茄汁黄豆都做不好,不够甜、不够酸、豆子不够烂，盐放多了放少了,闻起来的味道都不够的香。”
　　“梅丽。”霍尔曼夫人小声叫了她的名字，然后跟顾棠歉意地笑了笑。
　　这个时候果断是要装没听见的,顾棠把话题又扯到了天气上，“这里的冬天非常潮湿,圣诞节虽然不会下雪,不过比泰姆河边还要冷。”
　　梅丽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去年莫娜一整个冬天都没出门。”
　　所以她们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年了。
　　霍尔曼、梅丽还有莫娜,这三个名字还有年纪、人数以及居住时间,足够她提前知道这三人的身份，好决定要不要继续跟她们交往了。
　　第一次见面说了这些也就差不多了，早餐吃完，大家互相点头说了再见，然后就各自离开了。
　　顾棠出来在报刊亭买了今天的报纸，然后就看见了第二版的新闻，她直接就笑了。
　　《合欢给顾宜春生了三个私生女》
　　这标题都有震惊部那味道了。
　　合欢是谁？昌海市的前头牌,前无古人，而且至今还是后无来者，去年还出了一本以她为原型的小说，甚至还有电影厂想拍她的电影，可见她在昌海市的知名度有多高。
　　顾宜春同样是有名有姓的人，单单说他那个罐头厂，合计雇佣了两万名工人，他也算得上是昌海市中等偏上的实业家了。
　　再下来三个私生女，这就更劲爆了。
　　而且这新闻占据了整整三个版面，虽然这会儿印刷工艺不好，字体偏大，但是三个版面，这事儿一定很热闹。
　　顾棠不着急，扫了一圈发现七八种报纸都有类似的消息，她把这几份报纸都买了下来，然后问报刊亭的老板，“我想看看以前的报纸，去哪里找？”
　　“可以去出版社，或者去大学的图书馆，或者某些文人官员家里是订报纸的，如果没拿来引火，应该是挺齐全的。”
　　顾棠点点头，回到房间开始欣赏这场闹剧了。
　　开头说得是顾家的宴席。
　　顾宜春大摆宴席，认了个女儿，据说这女儿是合欢给他生的。
　　小段的描述客观事实，并且说了宴席多繁华之后，记者就开始明嘲暗讽了。
　　“据本报记者多方采访查证，18年前，顾先生的罐头厂刚做起来，并且宋先生还在位，总管跟温莎联邦的生意，所以当时顾先生的名声非常好，夫妻恩爱，连小妾也没有一个。”
　　“不过生意场上，总是要跟合作伙伴应酬的，顾先生也就因此跟合欢有了见面的机会，不过根据本报记者的查证，顾先生几次见合欢都是跟生意伙伴一起的，至少明面上他跟合欢单独见面的机会非常少。”
　　“不知道顾先生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并且特殊的寻亲技巧，总之根据这样的线索，顾先生认下这个女儿着实让人匪夷所思。”
　　“编者注：滴血认亲是不科学的认亲方法。”
　　下来又是着重写了顾文月的外貌，还有一张配图，左边是顾文月，右边是合欢。
　　“记者也见到了顾家的二小姐，顾氏文月。单从样貌上来说，她有可能是顾先生的女儿，不过是否是合欢所出，还有待查证。”
　　太损了，真的太损了。
　　其实顾文月长得挺好看的，问题是她跟和合欢是不同的风格。
　　合欢是举手投足皆风情，人也自信，特别会拿捏男人，充分实践了男人就是贱骨头这句话。
　　但是顾文月就跟她彻底相反，顾文月走的是绿茶婊白莲花的路子，这么一对比差别就更明显了。
　　顾棠不禁摇了摇头，距离她大概十里地出头的顾家大宅里，宋雁秋已经快要笑出声来了，她拿着报纸，故作严肃跟顾宜春道：“老爷，从这照片来看，这的确不像是合欢的女儿。”
　　“文月面容姣好，谁看了都得说一声美人，但是距离合欢……差得的确是有点远。”宋雁秋语重心长道：“老爷，这话按理不该我问，但是……您当初是怎么跟合欢约定的？这女儿真的是合欢生的？别是被人假冒了吧？”
　　“你少说两句！”顾宜春自打昨天那场闹剧之后，紧锁的眉头就再没舒展过。
　　“老爷……”宋雁秋叹了口气，“您看文月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但是她又说从小就住在茅草屋里，还得自己烧火做饭，这就不太像。”
　　“可她又知道人家过得是什么日子，我猜……她至少是认识合欢她们母女二人的。”
　　“我让你少说两句！”顾宜春站起来一甩袖子，怒气冲冲直接走了。
　　宋雁秋还又追问两句，“那昨天来的其余六个女孩子呢？您不给个章程，我也没法办啊。是跟文月一样的份例，还是——”
　　啪的一声，门被摔上了，宋雁秋脸上的急切焦虑还有担心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扫了一眼张妈，道：“二小姐怎么也是摆了宴席过了明路的，吩咐下去，叫下人别打搅她，饭菜摆在房门就行了。”
　　“至于其余几个人。”宋雁秋冷笑一声，“给她们做两件新衣服，带她们熟悉熟悉环境，去二小姐窗下的花园子多逛逛，让她们别害怕，咱们顾家又不吃人。”
　　“中午给我上个红焖肉，我胃口好，今儿要多吃一点。”
　　张妈出去吩咐，宋雁秋又捡起来报纸，继续往下看。
　　下来写的就是宋雁秋一手导演的闹剧了。
　　六个女孩子来认亲，其中还有两个都是合欢生的。
　　“众所周知，十月怀胎，这三个号称自己都是合欢所出的女孩子，自称年纪都在18岁附近。这就更奇怪了，合欢是绝对不可能一年之内怀孕30个月的，”
　　“当然也有可能这是合欢逃走之后生的孩子，不过纸醉金迷的管理一向严格，从良的女子怀孕都难，合欢是怎么做到一次生三胞胎的？”
　　“这三个孩子不可能都是合欢生的，所以哪个是假的，哪个是真的，或者都是假的？”
　　下来还有种种靠谱或者不靠谱的分析。
　　比方以合欢的样貌是怎么做到销声匿迹完全没叫人找到的。
　　还有顾宜春是怎么在岳父的眼皮子底下搞出一共7个私生女的。
　　而且见鬼的全是私生女，竟然一个儿子都没有。
　　宋雁秋看完了报道，放下报纸表情越发狠毒，“虽然洋人不在乎这个，他们只要罐头，虽然我父亲已经不做官了，但是名声这个东西……”
　　宋雁秋冷笑，“反正我儿已经死了，也没法再去当太子妃了，我还要这名声做什么？我要的只有顾家的家产，这原该都是我宋家的！”
　　顾棠也看到了最后，报道结尾处还提了一句顾氏长女：据悉，顾氏长女因病正在顾家老宅修养，她会参加圣诞节在褚公馆举行的宴会。
　　顾棠舒了口气，褚公馆就是退位的皇帝一家暂住的地方，圣诞节的宴会不仅要请洋人，更是给前太子选妃的场合，所以顾家长女最多还有半个月，就要病逝了。
　　下午，顾棠去了公共图书馆借阅报纸。
　　既然她们说了去年的冬天很冷，所以顾棠从秋天的报纸开始往前翻。
　　一般来说，官员的任职会有个报道，再有就是各种宴会或者重大措施等等方面会有报道。
　　顾棠翻了半年的报纸，找到了相关新闻。
　　“总督第一助理秘书霍尔曼爵士的夫人将带其两女来昌海市居住。”
　　下来就是一长串介绍霍尔曼爵士的生平履历的文字，最后写了她们会就读圣玛丽安教会学校。
　　最高行政长官的第一秘书，这个职位足够她耐心对待了。
　　顾棠再次回顾了一下自己的人设。
　　祖辈是早年第一代出国务工的工人，凭借自己的辛勤劳动，在郊区买下了一个小型的农场。
　　父亲把农场发扬光大，所以早年她受过良好的教育，可惜天不遂人愿，一场疾病之后牲畜全部死亡，他们家沦落到了泰姆河的贫民聚集地，从农场主变成了工人。
　　再后来就是动了落叶归根的心思，回到祖籍安江开了个小罐头厂。
　　可惜没有靠山，小罐头厂很快被人夺了去，再加上水土不服生病，一家人死得就剩她一个，所以她离开安江，到昌海市碰碰运气。
　　所以她会的东西很多，良好的听说读写和算数能力，种植业跟畜牧业都有涉及，最后就是食品加工业。
　　另外为了让自己的经验更丰富一点，她今年不能是18岁，她得是25岁。
　　当然跟霍尔曼夫人不能这么说，得从细节一点点透露出去。
　　顾棠又去当了两套纽扣，延长了大饭店的包房时间。
　　大概过了两三天，顾棠再一次出现在了早餐厅里。
　　昌海大饭店是昌海市最好的酒店，许多殖民地官员的家属长期都居住在这里，霍尔曼夫人也不例外。
　　看见顾棠出现，霍尔曼夫人还没说什么，年纪最小的莫娜就挥了挥手，叫道：“杰奎琳，这里。”
　　顾棠冲她笑了笑，快步走了过来，杰奎琳是她给自己起的外文名字，作为一个三代移民后代，没有个外文名字实在是说不过去的。
　　而且这个名字还有“上帝保佑的”意思，殖民地不少官员都是传教士的后代。很明显，这个名字就算拉不了好感度，也能拉出点好奇心来。
　　“你今天带豆子了吗？”莫娜不等她坐下，就直接问了。
　　顾棠面容稍微有一点憔悴，当然是自己画的，她道：“豆子吃完了，今天有午餐肉。”
　　霍尔曼夫人警告般看了自己的小女儿一眼，跟顾棠歉意地笑笑，“她年纪还太小了。”
　　这一点古今中外都一样，顾棠又拿了个小罐头出来，里头是她自己做的午餐肉，猪肉款的。
　　盖子一打开，这味道就更香了。不仅是这桌上的霍尔曼一家，就连旁边几个桌子上的人也频频回头。
　　顾棠招手叫了侍应生来，“分成两份，一份切成1厘米的薄片，不用涂油，用平底锅小火煎2分钟，单面煎。另一份直接切了送上来。”
　　这么简单的吩咐，不过五分钟之后，侍应生又端着餐盘上来了。
　　加热过的午餐肉，再加上顾棠的金手指，这味道让整个餐厅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看她们了。
　　年纪最小的莫娜在大家的视线中甚至还不由自主坐直了，生怕仪态有什么欠缺。
　　“请。”顾棠微笑道，说着她先夹了一片，配着烤土司一起吃了。
　　味道确实不错，顾棠可太知道怎么激发肉的香气了。
　　午餐肉的香辛料，基本上就是以白胡椒、肉豆蔻、生姜、丁香还有小茴香五种作为底料，加入各家的独家秘方配置而成的。
　　为了符合洋人的口味，顾棠减少了生姜的比例，加大了白胡椒的投放量。
　　再者因为淀粉加得多，所以小茴香量也要降低一点。
　　最后为了口感细腻，她还加了一定比例的肥肉，那么有解腻功效的丁香就要适量稍微多加一点。
　　这时候人还不讲什么健康饮食，尤其是午餐肉这种东西，以后会有人用含肉量90做宣传，但是这个时候，顾棠尝了一下，淀粉能加到50，出来一样好吃。
　　反正是卖给洋人的，为了降低成本，她还打算试试加淀粉到70。
　　小小一盒午餐肉，四个人分也就是一人两片，总之大家都没过瘾，这时候就连霍尔曼夫人也不由得问了一句，“这东西是在哪儿买的？”
　　“是我自己做的。”顾棠神色略显黯然，“我其实是来昌海找机会的，我想开个罐头厂。”
　　一开始就把这事儿点出来，让交往更单纯。
　　顾棠有原主的记忆，总之这时候温莎联邦还是天下第一，他们骨子里是看不起任何人的。
　　这种自信跟顾宜春还不太一样。
　　顾宜春是相信自己不会被人骗，他们是不在乎别人骗他们，因为他们是最强的，所有人都是有求于他们。
　　霍尔曼夫人微妙地笑了笑，道：“开罐头工厂？你知道成本吗？”
　　顾棠道：“大概250英镑左右。”
　　看见霍尔曼夫人脸上诧异地表情，顾棠笑了，她道：“这是一期投入，300人左右的小工厂。您知道的，英镑在黑市上至少能兑换到1:20，距离昌海市不到一天的这一圈地方，买下足够开厂的空地，只要500银元左右，也就是25英镑。”
　　“可是三百人能做什么？”梅丽问道：“三百人一天才能做几个罐头？”
　　她父亲是总督的第一秘书，也就是什么都管，前一阵子她还听说这批橘子罐头不够，2万人生产的橘子罐头都不够，三百人就更不够了。
　　再说生产肉罐头，应该比橘子罐头难吧？
　　“这是要慢慢开起来的。第一批工人熟练了之后，才能招第二批工人。如果一切顺利，三年之内能有4~5万工人，同时为了保证原料供应，最好还有三到四家畜牧场。”
　　“这里的土地价格几乎是威顿康欣的五十分之一，开畜牧场我实在是太熟了，这样以后就能做猪肉、牛肉跟鸡肉的罐头了。”
　　莫娜适时表现了惊讶，霍尔曼夫人倒是依旧矜持，她赞叹道：“你的罐头味道非常不错，我很好奇当初为什么没有开起来？”
　　顾棠想了想，慢慢道：“没有靠山，层层剥削太多。最后罐头厂被人抢了。”
　　她笑了一声，又道：“不过他们不知道方子，更加不知道地道的味道是什么样子的。我在隔壁县城住了两个月，他们什么都没生产出来。”
　　这也是现时常态了，霍尔曼夫人没往下问，而是说了句：“昌海市还是很有秩序的，我相信你能在这里成功。”
　　虽然没跟顾棠说什么，不过晚上霍尔曼爵士回来，她倒是提了一句。
　　“应该是威顿康欣的小农场主，我听她说话很讲究文法，小时候是受过教育的。”
　　过了没几天，两人再次遇见，这次顾棠带了两罐咖啡，“尝尝这个，坚果口味咖啡。希望我调配出来的味道够地道。”
　　这是顾棠在原主记忆里搜寻出来的东西，算是奇闻异事，正好拿来丰富一下她的人设。
　　“我很怀念这个味道，但是听说咖啡树因为过度采摘，产量下降到几乎灭绝。虽然我没有精选的咖啡豆，不过我可以在烘焙的时候加点坚果，勉强能仿制出这个香气。”
　　霍尔曼夫人更加惊讶了，直接就问：“你多大了？”
　　顾棠笑道：“我25了。”
　　“天哪，我以为你最多二十。”
　　顾棠笑得更大声了，“我知道的，你们总是分不清我们的年纪。”
　　这次霍尔曼夫人比较兴奋了，她甚至还留了半罐咖啡，晚上迫不及待地跟霍尔曼爵士分享起来。
　　“她肯定读过温莎女子中学的，这是圣诞坚果咖啡的味道。以前是圣诞节才有，后来因为产量太低，大概七八年前就只有皇室的招待宴会上能喝到了。她居然能调配出来这个味道。”
　　“她既然喝过这个，那年纪肯定是超过25岁了，天知道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以为她最多20岁。”
　　霍尔曼爵士抿了一小口，不由得也有点惊讶，直接叫来了他的事务官，派去给顾棠传话了。
　　“霍尔曼爵士希望您明天带着您的产品，于早上10点之前到总督府。”
　　事情到了这一步，距离成功就差那么一点了。
　　顾棠收拾好东西，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总督府。
　　她带了灌装的咖啡，茄汁黄豆，还有三种口味的午餐肉罐头过去。
　　总督府的下人很快接过东西，带去厨房分好，端到了里头的办公室。
　　顾棠坐在外头等着。
　　这个时候是完全不用担心总督府的人问她要配方的，理由非常简单，他们本土的人工费太高，反正都是要放到殖民地去做，交给谁对他们来说都是一样的。
　　昌海市所有的人对他们来说，都是一样的，也就是路人甲乙丙丁。
　　大概半个小时过去，有人出来找顾棠了，不是总督，也不是第一秘书，而是个顾棠从没见过的事务官。
　　这人态度倨傲，道：“总督大人希望三种肉制品罐头，能出两种品质的，现在的肉含量太少。”
　　明白，就是要高级官员跟下头的底层官员区别对待。
　　“其次茄汁黄豆过于甜了。”
　　这个她也觉得，一开始的味道是专门针对女性跟小孩子的。
　　“最后是坚果口味咖啡，总督大人希望你能最先做这个。”
　　“总督大人批给你5000银元的经费，那么你有什么问题？”
　　顾棠道：“咖啡需要稳定大量的咖啡豆，另外烘焙的时候需要少量的杏仁、昆士兰栗和榛果。”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从温莎运过来几台冲压机，用于罐头盖子跟罐壁合卷。主要是质量能更稳定。”
　　事务官点点头，“我会向上头传达你的要求，另外具体的事物你去找何广亭先生协商，他负责一切的具体事物。”
　　顾棠就喜欢这样的甩手掌柜，一切全交给她处置，只要最后结果，完全省去了中间的解释环节。
　　“昌海能买到小部分原料，我想圣诞节前就能出品第一批小量的产品。”
　　事务官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希望能在圣诞参会上品尝到榛果口味的咖啡。”
　　事务官出去，顾棠等了五分钟，见到了匆匆而来的何广亭，这人看着将近五十岁的样子。
　　头发花白，抹了不少头油，油光发亮，手里还拿着个礼帽。
　　“何先生。”顾棠站起身，严肃道：“时间不多了，首先我需要一个生产罐头包装的厂家，另外就是场地、机械跟人工了。我希望你能给我派一个助手，协助我完成部分事宜。”
　　顾棠是中英文夹杂在一起说的，何广亭能负责总督府相关事宜，他自然是能懂的。
　　他不仅能听懂，他还能听出来顾棠的口音跟那些来自温莎本土的大人物没什么区别。
　　“一切好说，咱们先从厂址开始，不如选在靠港口的地方，也方便运输？”
　　顾棠摇了摇头，“选在自来水厂旁边，食品生产最重要是水源，我希望几个厂都在自来水厂附近。”
　　顾棠走得是上层路线，厂子办得非常顺利，在何广亭带人帮她搭建厂房的时候，顾棠又去做了新一批的罐头食品送去总督府请大人物们品鉴，这次就没有放在罐头里了。
　　虽然没见到人，不过根据反馈，这次的口味他们都很满意。
　　下来就是借鸡生蛋，增加自己的实力了。
　　当然除此之外，配方保密也很重要，这时候的人识字的不多，会算数的人就更不多了，绝大多数人都是靠经验。
　　所以拿猪肉款的午餐肉举例，所以顾棠是这么吩咐工人的。
　　负责加淀粉的人收到的是这样的指令：一头猪配200斤淀粉。
　　负责加盐的人有两个，负责配置盐水的人：一桶水加2袋盐。
　　而且这个袋装盐的重量是不固定的，所以这个月是两袋，下个月可能就是4袋了，再过半年，可能又是一袋盐。
　　负责给肉糜里加盐水的人是这么操作的：一桶肉糜配四分之一桶盐水。
　　当然桶这种东西，用用就得换新的，桶的容量她也常换常新。
　　更别说后头还有7种香料了，这么说，就是把所有负责配料的工人集结在一个工厂，让他们现场做，他们也做不出来一样的东西。
　　圣诞节，顾棠的第一批产品上了游轮，送往温莎本土供殖民司的官员们品尝，决定是否要加大生产。
　　除此之外，还有小部分产品出现在了总督府的餐会上，同时，褚公馆的晚宴上也有了时光食品厂的罐头。
　　“这个午餐肉罐头着实不错。肉质软烂，对牙口不好的人来说也能吃。”
　　跟总督府不一样，褚公馆的东西比较少，也就是一样两三罐，只够为数不多的一拨人品尝。
　　“为什么要叫午餐肉呢？难道晚餐就不能吃了？”
　　“哈哈哈，洋人起的名字，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顾老板，这可就把你比下去了，我听何助理说了，这工厂的老板也姓顾。要么你去问问她这东西是怎么做的？横竖都是500年前跟你是一家，又都是给洋人做事，说不定就告诉你了呢？”
　　旁边人点头，“听说那位顾女士在大饭店包了一间风景极佳的套房，小轿车也买了，这东西可赚得不少。这还没一个月呢。”
　　顾宜春脸色不太好，谁一个月上门9个私生女脸色都不会好。
　　没错，除了最开始宋雁秋找的6个女孩子，这又来了3个，加上一开始的顾文月，顾家现在有他10个私生女。
　　顾宜春觉得自己快活成笑话了。
　　“这种东西。”顾宜春很不屑的叉了一片尝了尝，“肉怎么能吃凉的？”
　　“我倒是觉得不错。”宋雁秋总算是又扬眉吐气了，“方便快捷，出去玩的时候带上一罐挺好。”
　　几个人聊了两句，很快散开，宋雁秋看着不远姓周的身边围了一圈人恭喜他，心里嫉妒地快要发狂。
　　“顾宜春，你看看姓周的现在的多张狂，陛下赏给他的东西有多好，你嫉妒吗？陛下还叫他负责褚公馆的采买，你嫉妒吗？如果不是你非把你女儿送去乡下，现在这些东西都是你的。”
　　“她选不上！”顾宜春咬牙切齿地说。
　　宋雁秋笑了一声，“你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第401章 民国大佬的锦鲤宝贝
　　顾宜春跟宋雁秋从褚公馆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客厅里顾文月披着个薄毯子,一听见声音就忙站了起来，“父亲，太太,你们回来了。”
　　不过她的声音很快就被人压住了，毕竟除了她，还有其余九个人呢。
　　“老爷！太太！外头冷，黄妈赶紧端热汤来给老爷太太暖暖身子。”
　　十个年轻的女孩子上来招呼人,反正宋雁秋觉得挺热闹的，不过顾宜春明显不是这么想的，他直接皱了皱眉头，连顾文月都没搭理,直接去书房了。
　　宋雁秋还微笑着招呼人，“都去歇着吧,都这么晚了，难为你们还等着。”
　　她一边说还一边招手叫顾文月过来,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你来得最早，也多招呼你这几个妹妹——顾家又不缺这点钱。你放心，老爷都摆了酒，全昌海市的人都知道你是他女儿，你不用嫉妒她们。”
　　顾文月的心在滴血，但是现在形式变了，她还得客客气气挤出笑容来,“太太说得是。”
　　等宋雁秋上去,顾文月掉下脸来,直接也回房了。
　　她的房间还是最好的，是二楼的小套房，顾家虽然大,但是给那些人住的都是三人一间。
　　这也算是她最大的安慰了。
　　顾文月不禁有点后悔，早知道就留着顾棠了，不然哪儿会成今天这个局面，要是——
　　……你敢不敢认她……
　　……你敢不敢让她上族谱……
　　顾文月猛地坐了起来，她怎么觉得顾棠是故意的呢？
　　顾文月仔细回想着顾棠说过的一切，好像……她从摔断腿开始就变了个人？
　　她不过就是去洋人哪儿上了四年学，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转变，是宋雁秋！是她们母女两个商量好的！
　　怪不得宋雁秋看起来一点都不伤心的，顾衡凌那个小鬼更是连哭都没哭出来，他们知道顾棠没死！他们指不定把顾棠藏在哪儿呢！
　　真是好计策，顾文月冷笑起来，不过既然叫她知道了，那就别怪她利用这一点了。
　　不过要怎么拆穿呢？
　　顾文月皱着眉头琢磨起来。
　　圣诞节过去第三天，顾棠再次被召唤到了总督府。
　　这次她见到的人就不仅仅是上次那个态度倨傲的事务官了。这位事务官站在总督的第一秘书霍尔曼爵士身后，脸上还带着微笑。
　　霍尔曼爵士坐在宽大的书桌背后，桌面上摆了厚厚两摞文件。
　　“总督府对你的罐头食品很满意，我想如果在海外殖民地的军官能吃到这样的东西，对他们的精神是极大地鼓舞。”
　　顾棠微笑，脸上的激动恰如其分表现了她对霍尔曼爵士夸奖的看重。
　　霍尔曼爵士继续道：“总督已经给国内拍了电报，要求他们下一批随船再送两台冲压机来，我们希望你尽快扩大工厂规模。”
　　“请放心，第一批工人已经熟练了，我随时可以招第二批工人。”
　　顾棠早就准备好的，有些话跟事务官说了也不管用，但是跟这种能做决定的人就要多说两句。
　　“目前的罐头成本还是太高，未来我计划收购农场用于种植大豆、番茄和玉米，除了用于罐头食品，还可以用作饲料。”
　　“接下来是几座牧场，饲养猪、牛和鸡，用于午餐肉罐头。”
　　“如果一切顺利，我应该可以在三年内把规模扩大到2万人。”
　　这个人数也是顾棠专门提出来的，顾宜春的罐头厂就是2万人，而且他从小厂扩大到如今2万人的规模，整整做了十年。
　　没错，她就是在拉踩。
　　昌海市就这么两个罐头厂，霍尔曼爵士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顾宜春，他下意识就问，“一定要保障生产，不能因为招新人导致效率下降。”
　　顾棠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可能？泰姆河西岸的工厂，每年要换掉一半的工人，他们可从来不会生产不出来东西。”
　　所以霍尔曼爵士顿时觉得是顾宜春人不行，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可以。”霍尔曼爵士点点头，“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去找何先生。”
　　这就是送客的意思，顾棠站起身来行礼，离开了霍尔曼爵士的房间。
　　她还在顾家的时候，经常引导这一大家子吵架，她听顾宜春说洋人不在乎私生子，只在乎罐头等等也听了不少。
　　但问题是洋人真的不在乎吗？
　　血友病为什么会被叫做皇室病呢？
　　顾棠回到大饭店，再次整理了她的计划书，坐着小轿车去工厂了。
　　虽然买小轿车给配司机，但是顾棠还是喜欢自己开。
　　这时候的司机开车速度不会超过20公里，而且车技也不行，经常会被黄包车超过，虽然路况是个大问题，而且车子也经常抛锚，不过这个速度还真的让人抓狂。
　　工厂倒是欣欣向荣，顾棠给的薪水属于中等偏上，而且中午那顿饭里头有不少荤腥，做了肉罐头之后的所有下水，都加到了里头。
　　所以工厂里不管是男工还是女工，一个个脸上都是笑容，干劲儿十足。
　　顾棠还计划未来请老师给这些人扫盲，教他们识字算数还有基本的物理化学生物知识。
　　就是这个得再等等，现在就请老师动静太大，要等到工厂人数到一定规模之后，借口提高生产效率再说。
　　下午，顾棠约了何广亭吃饭，顺便又问他附近哪里有农田出售。
　　这个时候兵荒马乱，就算是靠着昌海市这个繁华的大都市，也有无数人活不下去，无主的农田比比皆是。
　　何广亭很快带她去看了几块田地，上头的杂草已经半人多了，很明显已经荒废至少一年了。
　　何广亭站在地头，长舒一口气道：“这些农田，都是主人已经死光了的，或者直接废弃不要的。如果顾女士想买，2块银元一亩，如果顾女士想租，那么要收产出的一成，可以折价。”
　　这个价格不管是买卖还是租金，都是正常价格的三分之一。
　　顾棠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现在种地的人少了。”何广亭看了看昌海市的地方，“一个青壮年，一年能种10~15亩地，按照最好的2石收成算，刨去吃穿用度，一年下来落到手里不到十个银元。来昌海市当工人，多的一月就能有这个数。”
　　顾棠飞快地扫了一圈，道：“如果按照洋人的要求，这些地我可以全都吃下去，不过事情也要一点点做，先租一千亩地，等做起来了再说。”
　　现在一月，土地清理完搭好工棚正好就到了春暖花开的时候，先种一波大豆养养地。
　　同时可以先养一波动物，两者交替扩增。
　　顾棠这边忙得不可开交，一直到路边开了迎春花，她差人去南方买的菠萝到了。
　　顾棠做了糖水菠萝和香煎口蘑的罐头，这次没送去总督府，而是送给了霍尔曼夫人，还贴心了附送了一个条子：野餐用。
　　表面上看着是在维护跟霍尔曼夫人的关系，仔细想想是告诉总督府：我还能生产别的，但是实际上，她还是在拉踩顾宜春。
　　顾宜春的罐头厂是在跟宋雁秋定亲之后开起来的，距离现在足足25年，刚开始的时候就两个产品：糖水黄桃跟糖水橘子。
　　25年之后，依旧只有这两个产品。
　　虽然菠萝这东西是热带才有的，但是昌海市附近也有樱桃、草莓和山楂产出。
　　另外还有好运输耐储存，产地距离昌海市也不太远的雪梨。
　　这25年，他除了专心做老爷，剩下的都是副业。
　　可以说如果不靠着洋人，他的厂子早被人挤垮了。
　　不过靠着这点事情把他挤垮是不太可能的，最多给他找个不大不小的麻烦，还是那个原因，洋人觉得他们都一样，而且顾宜春已经做了20多年了。
　　春暖花开正是出去郊游的时候，霍尔曼夫人收到她的罐头还挺惊喜，很快选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带着两个孩子，跟霍尔曼爵士一起去郊外游玩了。
　　到了中午，霍尔曼夫人打开带来的几个罐头。
　　“菠萝！煎蘑菇！”莫娜惊喜地叫了起来，打算先尝尝新鲜的。
　　话题很轻易就转到了两位罐头生产商身上。
　　“虽然都姓顾，不过他们两个的确差得有点远。”霍尔曼夫人评价道。
　　霍尔曼爵士尝了一块糖水菠萝，道：“味道不错。”
　　“顾宜春的罐头厂是……上一任总督刚到的时候办起来的，到现在至少20年了。”
　　霍尔曼爵士一边想一边摇头，的确是该警告一番了。
　　这个时候，顾棠带着人去田地里放炮了，理由非常正当。
　　“春雷惊百虫，今年惊蛰前后没有打雷，所以我用鞭炮代替，驱赶虫子，希望今年地里没有虫害，第一年就是开门红。”
　　寓意是好的，还是祈福，田地里的工人兴高采烈跟着一起放了鞭炮，同时还一起喊了好几句：“没虫子！大丰收！”
　　这个时候，顾家老宅负责管果园子的人也进城了。
　　他有点紧张，站在顾宜春面前根本不敢抬头，“老爷……今年的虫子有点多。”
　　顾宜春正修身养性写大字儿呢，听见这话没太在意，他手下的人他知道，没事儿喜欢夸大两句，好推脱自己的责任。
　　“虫子多就找人抓，工厂那么多工人，闲时也有每个月我也给他们发一个银元，让他们去捉！”
　　“老、老爷。”管事的越发紧张了，“叫人去捉了，是真的有点多。地翻开下头不少虫子，但是又不能狠翻，怕伤了果树的根。”
　　也就是不捉虫子，等果子结出来被虫子吃，导致产量下降。
　　捉虫子翻土地肯定会伤根，果树长不好一样产量下降。
　　“已经请庄子上的老手看过了，说今年的产量可能不太好，老爷……您看是不是早做打算？”
　　顾宜春想了想，道：“这会儿惊蛰刚过三月头上，果树刚开始发芽，先叫人捉，桃子八月才下来，橘子要到十月，等四月份开花了再看看。”
　　话说到这份上，管事的也不敢再劝了，他老老实实说了声好，又去给宋雁秋请安，住了一晚上就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吃早饭的时候，顾宜春装作不经意跟宋雁秋道：“昨天老齐过来说今年虫子多，我寻思着得回去看看，大概三天左右吧。”
　　他一边说一边还看了顾衡凌一眼，“凌儿跟我一起回去。”
　　顾衡凌缩了一下，“我才不去看虫子呢。”
　　宋雁秋也怕虫子，她更不想儿子离开自己视线，道：“等天气再暖和一点，桃树开花了，咱们再一起回去看看。”
　　顾宜春嗯了一声，吃过早饭就离开了。
　　不过他没往老家去，而是七拐八拐地到了距离江边渡口的一处宅院。
　　这里头养着他新纳的两个小妾，怎么也得生个儿子吧？不然真的要叫宋雁秋拿捏住了。
　　瞧瞧她做得那些事儿！整个顾家都成了笑话！
　　顾宜春撇了撇嘴，推门进去了。
　　气温一天天升高，到了三月底，顾棠再次去了总督府，这次依旧是见到了第一秘书霍尔曼爵士。
　　顾棠道：“工人已经增加到了2000人，等三个月过去他们熟练了工序，就可以再次扩大生产。”
　　霍尔曼爵士满意地点了点头，殖民地能产东西，而不是一直让本土供给，这是总督的功劳，同样也是他的功劳。
　　“很好。咱们来说说你上次新做的菠萝罐头跟蘑菇罐头，你还有能力生产吗？”
　　有肯定是有的，不过这两个都很麻烦。
　　本地不产菠萝，也就是增加运输成本，蘑菇做起来比较麻烦，还得切片，不如茄汁黄豆一锅炖或者午餐肉罐头随便剁轻松。
　　但是说的时候就要委婉一点。
　　顾棠道：“菠萝是热带水果，不如在当地生产，而且从那边运输比这边更方便一点。”
　　“煎蘑菇可以做成罐头，但是煎蘑菇不太顶饱，不如先少做一批？”顾棠委婉地提醒了一下。
　　这些问题他们真的考虑不到吗？
　　一方面是这样的，另一方面还是因为汇率悬殊的缘故，最后就是这些人只管殖民地，别的不需要他们考虑。
　　不过第一秘书的确是思考了片刻，稍微透露出一点他认为最重要的原因来，“煎蘑菇的确是太过奢侈了。”
　　等顾棠汇报完工作进展之后出来，没过多久，顾宜春也到了这间屋子。
　　跟顾棠不一样，顾棠能跟第一秘书无障碍交流，顾宜春就得有何广亭在一边陪着当翻译。
　　顾宜春拍着胸脯打包票，道：“您上次差人送来的菠萝罐头我已经叫人研究过了。您放心，交给我一切都没问题。”
　　他装得跟个没到二十的毛头小伙子一样，跟顾棠刚才的态度对比太惨烈了。
　　而且这都二十年了，昌海市又是最繁华的城市，各个国家的租界加起来七八个，所有的好东西都会往这儿运。
　　连退位的皇帝都在昌海市住着。
　　顾宜春没吃过菠萝吗？他吃过的，他还很喜欢吃荔枝呢，每年都要开个荔枝宴显摆。
　　这么一想，霍尔曼爵士也就不想跟他多说了，他挥挥手道：“好了，你可以离开了。”
　　顾宜春出来的时候人还是懵逼的，他问何广亭，“爵士大人真的让我出来？”
　　“我是能骗你怎么？”何广亭比他还大两岁，毫不客气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我说老顾，你也该学两句洋文了，你知道新来的那位顾女士，她跟总督府的人谈话根本不需要我，她跟爵士说了什么也根本没人知道。”
　　“每次她跟爵士谈过话，都会出来问我要东西，地皮、建材、各种设备，有的时候我都觉得总督府给她的太多了，但是我又不敢去问她是不是中间留了一手。”
　　“她能跟爵士夫人一桌吃饭，能跟总督的女儿一起骑马。”何广亭摇了摇头，“你要是能混到这份上，你工厂还能再翻一倍。”
　　顾宜春道：“那你看……要么你帮我把她约出来，我请她吃个饭？”
　　何广亭摇头，“她忙，她手下现在管着快三千人了，还有两千亩地，从来都是她找我，我就没找到过她！我倒是能帮你说一声，能不能见到人就不一定了。”
　　“要么你去大饭店堵她，但是这就有点得罪人了。”
　　顾宜春想了半天，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我做水果罐头的，我们各不相干，算了。”
　　出了总督府，顾宜春开始后悔了。
　　顾棠当初骂他的气已经消散地差不多了，他现在又想起顾棠的用途来了。
　　他当初怎么就把顾棠送去乡下老宅了呢？她好歹能讲洋文，留着她多有用。
　　顾宜春是不会觉得自己有错的。
　　所以有错的是宋雁秋，她不知道劝自己，而且心肠冷硬连自己女儿都不在乎，一天到晚想的只有顾家的家产。
　　顾文月也有错，她既然知道顾棠不喜欢她，那干嘛一天到晚去人家面前露脸呢？
　　这一手挑拨离间的功夫，倒是挺像合欢教出来的。
　　顾宜春回家很是发了几天脾气，不过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也就是十来天，他就又把这茬过去了。
　　到了五月份，顾棠又给总督府送了两种罐头。
　　番茄牛尾汤，一种去掉油脂的，只要不是在太冷的地方，直接开盖就能吃，另一种是带着牛油的，最好热一下，香气扑鼻。
　　顾棠道：“这是我们自己种的番茄，牛也是自己养的，味道还行。不过产量不会很高，一头牛能出800个肉罐头，但是就一根牛尾，一个罐头里放两块，也就是10罐左右牛尾汤。”
　　总督府的人笑了笑，道：“可以，这个就不用上报了，我们留着自己用。”
　　顾棠正要走，霍尔曼爵士忽然抬手叫住了她，跟事务官道：“把上周刚送来的女士枪拿来一把。”
　　顾棠心跳了好几下，很快事务官就碰了个黑木盒子过来。
　　打开一看里头是把装饰得挺豪华的枪，而且还是女士枪，手柄是象牙质地，上头镶嵌了金银还有宝石。
　　象征意义多过实用意义。
　　霍尔曼爵士一脸微笑，道：“这是我代表总督府送给你的，总督府对你很满意，大温莎联邦对你也很满意。”
　　顾棠微笑着接过枪柄，挽了个花，“当初在学校，我也是学过打猎的，我很久没摸过枪了。”
　　“希望你能继续为大温莎联邦效力。”
　　顾棠点头微笑，转身离开了总督府，这把枪到手，代表了总督府对她的信任又高了一个档次，她能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授枪的事情不用说，至少霍尔曼夫人是肯定知道的，第二天一早，顾棠换了一身衣服。
　　也就是传统的温莎海军的制服，还是经过改良的女子版，外头是蓝色的长款制服，里头穿着白色的花边衬衣，下头陪着长靴，头上是三角帽。
　　霍尔曼夫人一见她这个打扮就笑了，“非常好看，我年轻的时候也有两身这种衣服，我跟我父亲出去打猎的时候穿得就是这个。”
　　顾棠脱下帽子冲她鞠了一躬，霍尔曼夫人矜持地笑了起来。
　　这一天去工厂，顾棠在她的研发室里开始研究压缩饼干怎么做了。
　　这当然不是给大温莎的殖民者研究的。
　　大体思路她是知道的，就是先做酥性饼干，然后压碎，跟糖、油脂、盐等等混合，为了口感跟营养以及饱腹感，可以再加一点奶粉、坚果或者肉松。
　　最后干燥并且再次压实。
　　盐、糖，油脂这种东西她都不缺，小麦已经种在地里了，她拿坚果口味咖啡当幌子，采购大量的坚果也没有人会在意，理由是现成的，要选最好的坚果才能有圣诞的味道。
　　肉松就更简单了，无非就是给殖民者的罐头里多加点淀粉的事儿。
　　反正供给高级官员的罐头别偷工减料就可以了。
　　顾棠在工厂一直做到了天黑，还是负责卫生检查的几个女工过了敲了敲门，“顾老板，已经快八点了。”
　　顾棠应了一声，起身离开。
　　工厂在比较偏僻的地方，顾棠也就是开了十几分钟，忽然听见前头有枪声。
　　这时候能放慢车速吗？显然不能。
　　不过下一秒，她又听见有人说话，“往这边走了！我打中他了，地上有血！”
　　“八嘎！赶紧追！要是让人跑了，你这个探长就当到头了！”
　　什么人能让巡捕房跟东瀛人一起追捕？至少也是个进步学生。
　　顾棠果断停车，凭借超人的五感，她很快闻到了血腥味。
　　路边的稻草堆里藏着个人，脸色苍白，惊恐地看着她。
　　“你这早晚要被发现。”顾棠直接把他拉了出来，“一共就三个稻草堆，你以为人家发现不了你？”
　　这人身上星星点点的血迹，长袍被自己撕了一条绑在大腿上，小声辩解了一句，“走不动了。”
　　“上车。”顾棠直接把他拉到了后座，让人缩在了后排座位下头那一处，“藏好不要露头，我带你出去。”﻿


第402章 民国大佬的锦鲤宝贝
　　顾棠一脚油门加上,车速直接飙到了设计时速40公里。虽然依旧不快，不过单凭人的两条腿是追不上的。
　　不管是谁的腿都不行。
　　迎着大概将近十个人喊“停车”跟“八嘎”，她直接冲了出去。
　　后头巡捕房的人倒是装模作样追了两步，东瀛人直接掏了枪出来,巡捕房的人吓了一跳,直接按住了东瀛人的手臂。
　　“太君！车牌号是7539,是才上的车牌，是温莎联邦的顾女士！不能打！”
　　“八嘎！”东瀛人一脚把巡捕房的人踢了个踉跄，“先去找人,要是找不到——我饶不了她！”
　　几人分散来，又沿着路边的隐蔽物翻找,几个巡捕房的人凑在一起,小声道：“你拦什么，你让他打，能打到车尾灯都算是神枪手了。”
　　那人捂着肚子,“温莎联邦的人，明天来巡捕房找事，你去挡着？”
　　这些人沿着路又往前找了半个小时,为首的东瀛人不耐烦道：“肯定是被刚才那辆车救走了！明天去总督府！”
　　顾棠带着人开出去十几分钟,这才又停下车来，去看了看藏在后排的乘客。
　　这位乘客因为疼痛失血加上颠簸,人已经开始晕了。
　　顾棠检查了一下，他身上只有一处伤口,就在大腿上。是子弹造成的擦伤,不太严重，绑着布条之后血已经渐渐止住了，这时候去医院太过危险,顾棠打算把人带回去。
　　但是这么带回去是不可能的。
　　顾棠一路去百货公司买了各种衣服，又去买了点酒，回来给人灌了两口，剩下全洒在身上，再把他那套衣服绑在石头上沉江，免得被狗寻着味道找来。
　　接着就是乔装打扮了，先是换了颜色鲜艳的戏服，眼线画上，脸上粉涂上，不仅盖住了血腥味，连苍白的脸色都看不出来了。
　　而且这没精打采虚弱无力的样子，正好解释成醉酒。
　　回到大饭店，顾棠还收获了几个暧昧的眼神，她表现得坦荡荡的毫不在意，完全没人往真相去“误会”。
　　顾棠的房间是个大套房，她把人放到客厅的沙发上，给他重新包扎了伤口，上了点药。
　　她这边吃的不缺，她开了几个罐头放在茶几上，又提了一壶热水，道：“你在这儿待着，大饭店里住着温莎联邦几乎一半的公使的夫人和儿女，东瀛人不敢进来。”
　　这人虚弱地说了一声谢谢，顾棠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顾棠醒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给他量了体温。
　　375°c，不是高烧就证明炎症不严重，很有可能是失血过后或者惊恐导致的虚弱。
　　顾棠叫了早餐，刚吃了一半，房间里的电话就响了，顾棠接起来一听，那边是霍尔曼爵士的声音，“来总督府。”
　　顾棠回去房间给自己画了个肿眼泡，然后往自己身上洒了一点点的酒，还有一点点香水，另外就是香皂的味道。
　　“你好好休息，我去总督府。”
　　这人看了她一眼，表情很是复杂，“你连我的名字都不问吗？”
　　“回来再说。”顾棠转身出了房间。
　　说实话，这么一个时代，她能利用各方势力不假，也能如鱼得水一般混下去，但是她不开心。她心里时时刻刻都是憋着火的，虽然知道前途是光明的，她一直充满了信心，但是——她想再走快一点。
　　顾棠开车到了总督府，办公室里有三个人。
　　霍尔曼爵士，昨天晚上的东瀛人以及巡捕房的人。
　　霍尔曼爵士依旧坐在办公桌后头，一张张翻着文件，显得很是忙碌，巡捕房的人站在一边不说话，明显就是个背景，倒是东瀛人见她进来，脸上表情变了变。
　　顾棠叫了声爵士，就站在一边不说话了。
　　这个时候，东瀛人在洋人面前还是装得很卑躬屈膝的，霍尔曼爵士不说话，房间里安安静静的。
　　大概过了五分钟，霍尔曼爵士抬头看了一眼顾棠。
　　顾棠的细节做得很好。
　　昨天晚上带回来的人，今天面容看起来稍微有点浮肿，身上有混杂着香皂、酒水以及香水的味道，不难得出结论。
　　霍尔曼爵士道：“坐。”然后看了看东瀛人，“你可以问了。”
　　这个坐字就很能表现态度了。再说温莎联邦的人为什么要听东瀛人的话呢？
　　东瀛人表情越发的严肃，用蹩脚的英语道：“鄙姓田中。我们怀疑顾女士带走了反动分子，我们——”
　　大饭店他们是不敢进去的，不过昨天他们也讨论过，她昨天出现在那个地方，直接把人带走了，证明他们早有联系，那么工厂里就绝对不可能毫无线索。
　　“我们想去顾女士名下的时光食品厂搜查。”
　　顾棠等了三秒钟，这才开口，她语速不快，拉长了尾音，不仅仅有压迫感，还有讽刺。
　　“所以你们又丢了一个人？再一次丢了一个人？”
　　东瀛人这招搞了不止一次，是个人都知道，霍尔曼爵士咳嗽了一声。
　　顾棠继续问道：“反动？反的又是谁？”
　　下来是第三个问题，“我昨天回大饭店的路上的确看见他们在追捕，我想问问，我走了之后，你们又找了多久？”
　　田中没说话，顾棠看着巡捕房的人，“你们找了多久。”
　　这人的小心看了田中一眼，昨天出去的人不少，就算他这边不说，也瞒不住。
　　“半个小时。”
　　顾棠原本就是打算在他们的行动里找破绽的，她准备了不少问题，反正是一定能把人带到沟里去，但是没想到第一个问题就被她找到了漏洞。
　　“一个重要到能叫东瀛人找来总督府的人，你们就搜查了半个小时？这难道不应该找到天亮？”顾棠耸了耸肩，重复道：“这个理由非常合理。”
　　她还鼓了两下掌。
　　田中的脸色涨红了，顾棠的人种还有性别，让他觉得他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你想去工厂参观也可以，不过我有几个要求。”顾棠强调了参观两个字。
　　暗示也挺明显的，要是真的让东瀛人以搜查为借口进了工厂，温莎联邦就没有脸了，昌海市的老大可就要换人坐了。
　　“第一，去多少人，都是什么身份，需要提前报备，并且随行的要有总督府的人员。”
　　“第二，随身不能携带超过半米的行李箱，并且随身物品需要放在工厂门口，出来的时候会归还给你们。”
　　“第三，需要佩戴口罩、手套，穿戴鞋套，不可以靠近生产线。”
　　“第四，你们想找什么东西，想找什么人，提前说明白，不能随便抓一个人就说这是罪犯。”
　　“我的工厂生产的是供给温莎联邦海外殖民地高级官员的食品，我需要保证它们的安全，我也需要保障工人的安全。”
　　总之每一条都在说：要防止他们栽赃嫁祸，也要防止他们投毒。
　　霍尔曼爵士抬了抬手，毫不客气地跟田中道：“出去。”
　　田中皱着眉头，想说点什么，不过最后还是硬邦邦来了一句告辞，然后离开了。
　　巡捕房的人讪笑两声，也跟着一起走了，走之前还挽尊一句，“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房间里没了“外人”，顾棠道：“东瀛人的野心很大，按照他们的设想，这片土地未来都是他们的。”
　　东瀛人的计划保密，但是目标又不保密，他们自己也常喊口号的，霍尔曼爵士的评价就两个字：“做梦。”
　　顾棠也觉得他们做梦，这些人都在做梦，这片土地的唯一也是最终的主人，只有他们自己。
　　“很显然，这是一场栽赃嫁祸事件，东瀛人想借此扩张势力。”霍尔曼爵士很快就有了定论，“另外，食品厂的安全一定要保证，你觉得需不需要调一队巡捕去巡逻？”
　　顾棠继续把东瀛人拉出来当靶子。
　　“食品厂是什么背景，知道的人都该知道。温莎两个字就是震慑。巡捕能拦住小偷小摸，工厂里的巡逻队一样能拦住，可如果东瀛人要动手，巡捕房的人是肯定拦不住的，工厂也一定拦不住。”
　　霍尔曼爵士敲了敲桌子，道：“我们会通过正式渠道对东瀛提出警告。国王对我们的表现很满意，你也要注意安全。”
　　顾棠出了总督府，去服装店买了两身男装，这才又回到了大饭店。
　　人还在，也清醒了不少，看着她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淡淡的戒备跟紧张。
　　顾棠把衣服放到了他面前，道：“想走随时可以走。不过我还是想劝你多住几天，下头有东瀛人的探子，很显然他们还没放弃追捕你。”
　　这人想了想，道：“我叫林怀清，昌海大学的学生，是在会议上——是有人出卖我们！”
　　顾棠叹息一声，“这就不好查了。你不用告诉我，我只是给你提供一点思路。你们的会议重不重要？参加的人重不重要？”
　　她停了一下让林怀清整理思路，然后又道：“我是顾棠。我的身份是时光食品厂的厂长，我相信你应该知道这是温莎联邦的产业。为了追捕你，东瀛人去了总督府告状。”
　　“所以你还要考虑一个问题，为了把我牵连进来值不值得？东瀛人是将计就计，还是真的为了追捕你。当然在总督府，我认为东瀛人是为了把我牵连进去，因为昨天晚上，东瀛人在我走后，只找了你半个小时。”
　　林怀清一开始的确是顺着她的思路在往下想的，不过等把他的身份，他手里的消息跟顾棠的身份都放在天平上之后，他忽然觉得不对。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他一言难尽的看着顾棠，“你不怕我说出去，你对——”
　　顾棠打断了他，“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如果我们各执一词，没有人会相信你的，我已经用我的行动表现了忠诚。你没有。”
　　林怀清的表情越发复杂了。
　　“另外你也可以趁这几天好好想一想谁出买了你们。”顾棠收拾了东西，准备去厂子，“可能会有苦肉计，可能会有欲盖弥彰，你得做好准备。”
　　林怀清这么一想，就想到了顾棠晚上回来。
　　很显然，他已经想好了对策，顾棠看见他眼神里的迷茫已经小时不见了。
　　林怀清住了三天，在伤口勉强收口之后离开了。
　　顾棠再次进入了忙碌的生活，她的工厂、农场跟牧场几乎是以星期为单位在高速扩张，很快工厂人数已经增加到了8000人。
　　在人均基本不识字，完全没受过教育的前提下，顾棠开始了岗位大轮替，理由也是现成的：保密。
　　这次她是为了把压缩饼干的生产加入到日常生产里。
　　这个不是很难，除了第一步烘烤饼干，剩下的都是粉末处理，这跟牧场饲料的生产有异曲同工之妙。
　　再加上她时不时会做一些少量的罐头食品供高级官员享用，总之是完全没人发现。
　　试验过了生产工艺，积累了一批压缩饼干之后，顾棠把这个项目暂时停了下来。
　　依旧是没人发现。
　　顾棠这边一切顺利，顾宜春就非常不顺利了。
　　黄桃4~5月开花，7~8月结果，五月份的时候，果园的管事又来了一次，跟顾宜春汇报，“今年花开得没有往年多，而且花也偏小，果树也弱了很多，今年的果子怕是要出问题了。”
　　果园距离昌海市的距离，就决定了管事早上出发，到昌海市正好是吃午饭的时间。
　　一桌吃饭的宋雁秋道：“明天咱们一起回去，上回不是还说，等果树开花，带凌儿去看看吗？”
　　第二天一早，几人上了马车，往老宅去。
　　路上顾宜春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还踌躇满志地跟宋雁秋道：“马车实在是太慢了，等今年的罐头出来开宴会的时候，我要跟镇上的商户提议，一人出一点修一条路，这样就能坐小轿车回去了。”
　　宋雁秋笑得也挺温和，道：“那顺便再把老宅修一修吧。”
　　她大儿子死在老宅，女儿也死在老宅，她觉得老宅风水不好，拆了重建才行。
　　不过这种讲排场讲体面的事情显然很对顾宜春的胃口，他还笑了一声，道：“也行，要是他们不同意，我一个人出钱也可以。”
　　很明显，他靠着卖罐头赚了不少钱。
　　但是车子开到果园的时候，顾宜春的脸色渐渐严肃了下来。
　　往年这个时候过来，远远的就能看见一片粉色，好像烟雾一样笼罩在果园上。
　　现在呢？
　　颜色清淡了很多，连味道也没往常浓烈了。
　　倒是能看见果园子里飞舞的虫子，可是走近一看，至少一半都不是蜜蜂。
　　顾宜春当场就急了，他一脚就把管事的踢下来马车，自己站在车门上大喊：“你为什么不早说！”
　　幸亏临近果园，马车前进的慢，不然这一下管事的就得骨折，他赶忙爬起来，也不敢拍土，呲牙裂嘴道：“老爷，三月份的时候我就去跟你说过了呀。”
　　顾宜春快要气炸了，“这是我的命根子！要是洋人——我先要了你的命！”
　　马车里宋雁秋拉着顾衡凌，假意安慰道：“这是怎么搞的？是不是风水不好？要么请个先生来算个八字？是不是谁冲撞了？”
　　“再不行叫文月在老宅住一阵子？老爷不是总说她是您的锦鲤，她来了之后，生意就好了很多？也许让她住一住，这果子就长得分外得大呢？”
　　顾宜春扭头死死盯着她。
　　宋雁秋好不畏惧迎上了他的视线。
　　下一秒，顾宜春就跳下了马车，再怎么说也是个不活动完全不灵活的中年男人，顾宜春脚蹩了一下。
　　不过他还是咬牙走进了果园，他早年也是下过功夫研究过黄桃的，按照今年这个果园的架势，花就比往年少了一半。
　　虫子还这么多，就算果子能长熟，那也肯定没有往年的大。
　　“我养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叫虫子蛀成这样？我是对你们太好了还是给你们吃的太饱了？”
　　管事的小声解释道：“老爷，三月惊蛰过后，我们才发现虫子多了的，但是您也知道，那个时候发现就已经晚了。这行当都是看天吃饭——”
　　顾宜春一脚把他踢了出去。
　　宋雁秋远远看着这一幕，冷冷地来了一句，“活该！”
　　但是事情总还是要解决的，尤其是顾宜春又做的洋人生意，一旦交不出来货，那明年肯定是要换人做了。
　　顾宜春打了个寒颤，“去收购黄桃！去找黄桃树，把所有能收的黄桃都给我收来！”
　　他是附近最大的黄桃罐头生产商，他这么一搞动静非常大，连带着市面上的黄桃罐头价格都翻倍了。
　　昌海市又不止他一个水果罐头厂，其他还有几个小厂，规模虽然小，但是也需要黄桃的。
　　顾宜春家大业大的，这么多年下来也攒了不少，他直接从源头就提高了收购价格，但是别的厂子也不能就这么开天窗啊。
　　所以大概半个月过后，昌海市附近一天路程范围内的黄桃，才结果的黄桃，收购价格就已经是往年的三倍了。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多少人跟顾宜春竞争了，顾宜春有丰厚的家底儿可以耗，只要洋人还在他这儿采购，他就不亏，但是其他人没有。
　　消息很快传遍了昌海市，顾棠也知道了这个消息，“这完全就是扰乱市场。”
　　顾棠跟霍尔曼夫人评价道：“幸亏黄桃树要三年以上才能结果，不然明年的黄桃价格就要大跳水，无数人血本无归。”
　　温莎的贵族基本都是靠着土地积累的第一笔财富，对这个还是挺赞同的。
　　霍尔曼夫人也觉得奇怪，她道：“我看你农场的庄稼蔬菜收成似乎没出什么问题？也没听见附近有天灾，他的果园子怎么就能出问题？”
　　“没用心吧。”顾棠耸了耸肩，“日子过得太安逸。”
　　过了没几天，顾棠忽然收到一份有何广亭转达的请柬，署名是顾宋氏，想请她吃饭。
　　顾棠看了看何广亭，挥了挥手上的请柬，“这是什么意思？”
　　何广亭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两声，道：“你不想去就不去，反正也是他们有求于你。顾宜春觉得只做水果罐头不太稳定，大批的工人每年就从5月忙到年底，据说是想跟你商量商量，把鸡肉罐头的生意转给他们。”
　　顾棠笑了一声，“他出多少银元？”
　　何广亭道：“一万银元。”
　　“这是不是有点太不要脸了？”她准确的把请柬扔到了垃圾篓里，“我是缺一万银元的人吗？”
　　“谁说不是呢？”何广亭赔笑道：“他是该栽栽跟头了，早年他可没这么不谨慎。”
　　顾宜春收到“杰奎琳·顾”回绝了他的消息也没太在意，他道：“8月洋人要办夏季盛装舞会的，到时候当着爵士的面说，都是为了温莎联邦，交给谁做不一样？那么多生意，她一个女人怎么做得过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到了七月份，顾棠春播的大豆快能收了，而且看种荚，收成很不错。
　　下来就是接一波冬小麦，明年春播水稻跟玉米。
　　顾棠就又去找何广亭拿下来1000亩的土地用于扩大再生产。
　　到了七月份，工厂再一次扩招，顾棠在报纸上发了个招聘启事，要求招两名老师，负责教工厂的工人简单的文字以及算数，没过几天，她就又看到了林怀清。
　　他敢出现，证明上一次的余波已经完全解决了。
　　“你毕业了？”顾棠直接问道。
　　林怀清点了点头，“我看了报纸上的招聘启事，月薪起步100元，试用期三个月。”
　　这个薪水高于小学教师，比普通的中学老师也要高，是非常有竞争力的。
　　林怀清表面上看着挺平和，不过心里还是非常紧张的，他上次就收到了顾棠的善意，那这次呢？
　　顾棠看完他的毕业证书，道：“你不是过来面试的人中间学历最好的，也不是最有经验的，不过我看中的是你刚毕业，我希望你跟我的工厂一起成长。”
　　顾棠伸出手来，这时候握手礼也已经比较普遍了，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一触及分。
　　顾棠站起身来，道：“走，我带你去工厂看一看。”
　　林怀清跟在她身后，两人一起到了工厂，“工厂现在有8000人，两班倒不上夜班，所以我的计划是一个班级50人，每天一个小时学习。”
　　林怀清飞快算了一下，“两位老师每天只能教100人，也就是将近三个月才能教完一轮？”
　　顾棠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我可能让你每天只教一节课吗？然后付给你一个月100个银元？”
　　这的确是不可能，林怀清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想解释一下，不过又觉得怎么解释都有问题。
　　“工厂提供住宿。”顾棠装作不经意提醒了一句，道：“工厂里有一半的工人都住在工厂。”
　　两人在工厂中间的大广场转了一圈，顾棠就把人丢到了食堂，继续去忙了。
　　林怀清倒是看见了几个组织上的人，他装作不经意走了过去，先从不相干的人问了起来。
　　“工厂工作累不累？想不想学写字学算数？”
　　“顾老板是个好人。”
　　“在工厂吃得好睡得好，还有热水洗澡。”
　　“不是很累，我还能干！”
　　“比别的工厂好多了，不用睡大通铺，房间也不臭，生病了就不用上工，不过工资就没有了。”
　　“一天只工作八个小时！我银元拿在手里都烫手！”
　　回到房间，林怀清想起他们对顾棠的调查。
　　今年26岁，出生于温莎联邦，三年前回国，一人来昌海找机会……
　　上一次她在东瀛人手里救了他，很明显她对东瀛人不满，她值得信任吗？
　　林怀清在观察顾棠，顾棠也在观察林怀清。
　　在林怀清入职差不多一个月之后，这天晚上顾棠把林怀清留了下来。
　　“尝尝这个。”顾棠递给他一块压缩饼干。
　　林怀清犹豫了一下，咬了一口。
　　这年头肉是稀缺品，糖也一样，所以压缩饼干就不可能难吃。
　　林怀清吃光了一小块，问道：“这是什么？又是给温莎联邦研究的食品？”
　　顾棠摇了摇头，给他倒了一杯水。
　　林怀清也觉得有点干，直接喝完了。
　　顾棠道：“压缩干粮。你吃的这一块，换算成咱们食堂中午的馒头，是两个，如果是面条就是一大碗，里头还加了肉跟糖，你大概还吃下去能炒两个菜的油。”
　　话音刚落，林怀清打了个饱嗝。
　　顾棠笑了起来，“仓库里还有一批，大后天是王大壮、宋春、牛二喜、张竹他们几个值夜班，你应该知道了吧，到时候把东西运走。”
　　顾棠还给他怀里拍了一份资料，“这是制作方法。”
　　刚打过饱嗝的林怀清整个人都绷紧了，“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
　　“你们跟别人是不一样的。”顾棠拉着他站到了镜子前头，“工厂招工的时候虽然是大批量招工，但是进来的工人我都一个个看过的，不然你以为我每天在工厂里转是为了什么？”
　　“你们眼睛里有信念、有坚持、有希望，你们眼睛里有光，你们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林怀清只觉得一股温暖从胸口涌了出来，直接到了他的眼睛里，他的眼睛更亮了。
　　“你在温莎人的眼皮子底下做手脚，不怕被人发现吗？”他轻声问道。
　　顾棠道：“你来工厂一个月了，你知道我工厂每天的进出是多少吗？”
　　林怀清摇了摇头。
　　“牧场里现在养了两百头黑猪，一百头牛，还有五百只鸡。”
　　“黑猪10个月养到150斤出栏，目前这个时期每头猪每天要吃3斤的饲料，里头一半的粮食，一半的豆渣，还有些别的少量的添加。当然我是跟猪草轮换着喂的，不然成本太高。”
　　“牛养一年半出栏，每天饲料4斤，也是隔天喂草。”
　　“土鸡五个月出栏，平均每只鸡每个月6斤左右的饲料。”
　　“这么算下来，不算工厂的工人，光这些牲畜，每个月就要吃掉七八千斤的粮食。”
　　“下来还有工厂的工人，一个青壮劳力，每天吃掉一斤粮食不多吧？4000的工人吃住都在工厂，一个月下来就是一万两千斤。”
　　“按照现在的规模，我每个月有将近三万斤的粮食进出，而且这还远远没有到达顶峰。我计划招到三万名工人。”
　　“从明年开始，农场的田地也能正常产出了，今年第一年，大豆亩产刚过两百斤，明年会更多。”
　　“在这样巨大的吞吐量下，我稍微匀出一点做别的，或者某几个月的数字稍微高一点，仓库日常储备三十万斤的粮食，没有人会觉得有问题。”
　　林怀清作为一个实打实的大学生，他的算数绝对是过关的，不过他还是被顾棠这一大串数字惊到了。
　　先是跟着她的思路一起算，发现没有问题，接着就是——
　　“等一下？黑猪是怎么10个月就能出栏？土鸡五个月就能长大？大豆又怎么能亩产两百斤的？”
　　其实未来的大豆就算没有她的金手指，也能做到亩产400~500斤的。
　　顾棠道：“科学养殖，我都会教给你的。”﻿


第403章 民国大佬的锦鲤宝贝
　　林怀清心情激动又复杂,拿着一大摞资料走了。
　　包括：《高产粮食作物种植中必须要考虑的几点因素》、《高效催肥——如何在两年内把黄牛养到2000斤》、《家猪的养殖跟疾病防治》、《工业化养鸡：肉鸡与蛋鸡在饲料以及养殖场规划上的异同点》。
　　还有一本《中西医结合之健康长寿必备的一百个医学常识》。
　　林怀清先看了这本，有些东西他也是第一次看见，但是仔细想想还觉得挺有道理的。
　　“我得活长一点。”林怀清喃喃道：“我想赶走侵略者,也想看见这片大地没有战火,我更想看见人民生活富裕,脸上都有笑容。”
　　这一次过去,两人渐渐就有了默契,林怀清从公告栏里贴出来的排班表里就能看出来顾棠想干什么。
　　接触不那么频繁，也就降低了暴露的可能性。
　　等这批工人熟练，顾棠有目的地提拔了几个工头之后，她腾出手开始兴建她在工厂的办公室。
　　主要目的是想建一个图书馆，为此她提前做了不少准备。
　　比方跟霍尔曼夫人说：“我得有藏书了,不然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图书馆在温莎也是上等人家必备,一般人家的叫书房,贵族家里的才是图书馆。霍尔曼夫人倒是一点没觉得奇怪,还问了她想要什么。
　　顾棠道：“早年的绝版书籍，最新的小说杂志报刊，有名的再版过很多次的书籍,还有潮流书籍,最好还能收点旧书，全是新书就跟暴发户一样。”
　　“对了！我既然是做罐头食品的，这方面的也得有，我想想，罐头是怎么生产的，食品加工，还有各种菜谱等等。”
　　霍尔曼夫人完全听不出来她真正的目的，而是道：“下个月又有船来,你发个电报回去让人帮你带。”
　　8月份，总督府几乎提前了整整一个月通知，月底有夏季盛装舞会。
　　这就是按照他们原本的在本土的社交季来的，一年两次，先是4月到8月的夏季社交季，打猎也在这个社交季。下来就是圣诞节前后的社交季，主要是听歌剧等等室内活动。
　　不过来了这边，基本上什么活动都没法办，也就剩下开场舞跟结束时候的盛装舞会了。
　　这个舞会参加的人很多，几乎是把跟温莎联邦所有的相关人士都请来了，报纸上也是提前半个月造势，长篇累牍的报道。
　　甚至还给自己洗白一波，对比了温莎跟东瀛的殖民政策，借此证明温莎是最好的。
　　顾棠还用自己的小号给报纸寄了个漫画，题目是：两坨屎的对决。
　　说实话爆粗口对文人来说也是有诡异的爽感的，但是报纸没敢刊登她的漫画。
　　虽然如此，不过她这漫画还是在小范围的圈子里流传了开来。
　　顾棠觉得是屎，不过也有人能从这里头真情实感地品出甜味，并且生出优越感来。
　　顾宜春拿着报纸跟宋雁秋道：“你也让岳父劝劝废帝，东瀛人哪里是那么好利用的？他们就那么点弹丸之地，就那么点人口，他们想要这么大一片土地，不多杀点人他们管不过来！”
　　“不如跟着温莎联邦，至少性命无忧。”
　　宋雁秋瞥他一眼，“你说得好听，前一阵你去总督府想要鸡肉罐头的方子，不一样被回绝了？人家根本不把你当回事儿。当时你还说跟谁不是跟？不也去跟东瀛人吃饭去了？”
　　“咱们不一样。”顾宜春放下报纸，“你岳父是官员，我是商人。商人就是跟着钱走，当官的——”他稍稍一顿，“三姓家奴岳父总该听说过吧？可没人这么说商人。”
　　两人说了两句话，宋雁秋拉着顾衡凌起来，送他去上课。顾宜春坐在大厅里看报纸，看了没两面，顾文月忽然过来，小声叫了一声：“父亲。”
　　顾宜春抬头看了她一眼，“坐。”
　　顾文月很是谨慎的坐了下来，她不得不谨慎。
　　虽然她还是顾宜春最喜欢的女儿，但是想想她那九个对手，能从这些人里脱颖而出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跟去年相比，顾宜春对她冷淡了很多，再也不会天天回来看她，柔声细语地问她想要什么了。
　　“最近过得好不好？”顾宜春问道：“前些日子生意不太顺利，我难免脾气暴躁，也冲你发了几次脾气。现在——”
　　他又咬牙切齿起来，“今年指定白干，果树也得重新栽种一部分，说不定得赔出去两年的收益！”
　　顾文月安慰了好几句什么破财免灾之类的话，这才稍微提了一句，“父亲，我总觉得……姐姐可能没死。”
　　顾宜春其实也有这个想法，老宅那边虽然有山也有水，不过距离都挺远的，最后可能就是被人抓去关在屋里，说不定现在连孩子都生了。
　　一想这个，顾宜春就有点恶心，“我只当她死了！她敢偷偷跑出去，她敢忤逆我这个父亲，我就没这个女儿！她就是站在我面前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认她的！”
　　眼看着话题要歪，顾文月忙又拉了回来，“父亲……我是觉得，太太兴许知道点什么？我记得去年姐姐是八月头上去老宅的，住了一个月，九月初的时候管事的说她不见了。算算日子，也该是一周年了。”
　　“可太太吃得香睡得好，虽说跟外头人说的是姐姐12月才没的，可她这未免也装得太像了吧？大哥的忌日，太太可是前后要难过一整个月的。”
　　顾宜春眉头皱了起来，顾文月道：“我就是胡乱想想，做不得数的。”
　　顾宜春不知道在想什么，胡乱挥了挥手，顾文月见状悄没声息走了。
　　跟顾文月不一样，顾宜春跟宋雁秋生活了二十多年，生了是三个孩子，中间还经历过昌海整个变成租界以及皇帝退位这种大事，他太明白宋雁秋想什么了。
　　倒不是装，就是薄情寡义，就是觉得女儿跟儿子不一样。
　　不过顾文月心思这么多，倒是能用一用。
　　顾宜春想起上回听人说废帝手里光现银就有上亿两，还有无数的字画古董，这可都是好东西啊。
　　他也想要。
　　有了银子他干什么不行？还真以为他喜欢做罐头？
　　以前宋雁秋想叫顾棠做太子妃，他不一样，他觉得给废帝当妃子更好。
　　但是宋雁秋死要脸，说出这种话来就得吵架。
　　钱都在废帝手里捏着，当太子妃还得过一手，宋家这一大家子，什么都想要却又拉不下脸，活该过得坎坷。
　　那还是得给顾文月造势，顾宜春叫了管家来，吩咐他去给顾文月置办几身小洋装还有首饰，打算带着她去参加盛装舞会。
　　办完这个，顾宜春到了后院的厨房，厨房现在隔出来一间，专门做各种罐头，里头蒸汽腾腾的，各种肉味儿混杂在一起，叫顾宜春有点反胃。
　　“老爷。”下人行礼，顾宜春沉着脸道：“做出来了没有？”
　　他花大价钱从时光食品厂挖了两个配料的人出来，但是这都两三个月了，做出来的东西还是不能吃。
　　味道太奇怪了，还不如他府上的厨子照着市面上流出来的罐头做的呢，至少还有六七成像。
　　这两个人也有点紧张，其中一人小心道：“老爷，这里头是加了温莎特有的香料，配方怕是只有顾女士知道。”
　　顾宜春哼了一声，出来就跟厨房管事的人道：“送走吧，这么久都做不出来，还是得从那边下手。”
　　八月的最后一天，是总督府盛装舞会的日子。
　　顾家两辆小轿车一前一后，顾宜春跟宋雁秋一辆，后头顾文月一个人一辆，到了总督府。
　　下车的时候顾宜春脸色都不好，他被宋雁秋叨叨了一路。
　　出门的时候，宋雁秋看见顾宜春竟然要带顾文月来，火气就不可能下去。
　　“你现在后悔了没有？你带她来就只能献女讨外国人喜欢。你要是没把你女儿逼死，她早就跟总督府的人熟了。”
　　“你女儿不听话！”顾宜春没好气说了两句，不过想把顾文月送去褚公馆，不通过他岳父还真的有点难。
　　顾宜春强忍了下来，宋雁秋见状更加不客气了，一直说到了总督府。
　　顾棠也在总督府，她今天虽然盛装了，不过没穿裙子，她穿得是猎装。
　　她是不可能跟男人跳舞的，所以不如男装，跟那几个没超过十五岁的公使女儿应付一下得了。
　　顾棠一开始就在内圈，顾宜春这一家三口人进来，得先从外圈开始寒暄。
　　“这是我女儿。”顾宜春这么一介绍，宋雁秋就像怕被人误会似的，连忙跟上一句。
　　“我们老爷跟合欢的女儿，模样俊吧？也许等她长到22岁，也能有合欢的风采。”
　　顾宜春接着就得挽尊，“她福气好，去年来我生意就好了不少，今年虽然有点小小波折，不过破财免灾嘛。”
　　“是好福气。”旁人再跟着附和两句。
　　这么两三拨人下来，顾宜春也觉得尴尬了。
　　尤其是这屋里当年合欢的客人不止一个两个，还有人的眼神充满了探究，似乎不是在看顾文月长得像不像合欢，而是想从她的眉眼里分辨出来她爹究竟是谁。
　　以及这可不可能是自己的女儿。
　　没看出来倒也罢了，看出来之后反正顾宜春忍不了。
　　他扯了扯领口，觉得洋人的领结是真的太紧太难受，他跟宋雁秋道：“你们在这儿待着，我去找何广亭问点事儿。”
　　顾宜春一走，宋雁秋毫不客气跟顾文月道：“你别出声别说话，这地儿连你爹都得夹紧尾巴做人，你收收你脸上那委屈的样子，要是叫洋人误会了，你爹都救不回来你。”
　　顾宜春很快找到了何广亭，道：“顾女士在哪儿？我想跟她商量商量生意的事情。”
　　何广亭还想着上回那个一万银元的开价呢，他道：“你听我一句劝，一万银元真的不行，现在小轿车都得4000块呢，你做水果罐头一年都能赚将近两万银元，你一万元真的是打发叫花子。”
　　顾宜春眼睛一瞪，“你听谁说的我能赚两万？我一年最多也就是赚五千，尤其这一年闹虫子，赔出去好几万呢，家底儿都快赔光了。你可别出去乱说，万一叫洋人知道了，我得拿命填！”
　　何广亭冷笑一声，果园子是他家的，工厂里的长工多半都是他们家田里原来的佃户，这一摊能省下来多少？
　　“顾女士就在里头，穿深蓝色猎装的那个就是。”何广亭给他指了指，没好气道：“你自己进去吧，我还有事儿，我得找市长。”
　　何广亭头也不回地走了，顾宜春有点不高兴，他充其量就会说个你好再见，再加个今天天气不错，他一个人进去，他说什么？
　　当然里头还是有翻译的，不过都没他跟何广亭熟，万一理解不了他的笑话呢？
　　但是不进去也不行，里头的人都是顾宜春的金主，敬酒这种事情，赶早不赶晚，再说那位顾女士一直就在里头没出来过。
　　这么一想，顾宜春第1080次生出学外文的想法了，不过三秒钟之后就又消失了。
　　顾宜春深吸一口，从路过的侍应生托盘里拿了一杯香槟，然后满脸微笑到了里头，“尊敬的总督大人——”
　　顾棠也听见了他的声音，她原本是侧身坐着的，之后立即露了正脸出来，脸上的微笑特别挑事儿，问旁边的人，“这又是谁？”
　　下一秒，顾宜春的表情就僵住了，手里的香槟直接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顾棠从来没在原主的记忆里见过他表情变幻得如此之快，就还挺过瘾的。
　　“顾棠！好啊！你居然敢——”顾宜春直接冲了过来。
　　这一屋子八成都是温莎人，剩下的两成里一半多都是警卫，顾宜春面目狰狞也就迈出去三步，立即就被人按住了。
　　“你居然敢骗我！你居然敢偷跑！你居然敢拿了我的技术跟我作对！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屋里的人一开始还有点惊慌，还有几位女士吓得站了起来，不过在顾宜春被按倒之后，这些人就只剩下看热闹了。
　　这些人都挥着精致的象牙扇，问旁边的人，“他说什么，他是疯子吗？怎么会叫疯子进来？”
　　顾棠的声音几乎跟翻译同时响起，不过有一点不同，她比翻译多了一点困惑。
　　“他说我是他女儿？还说要我的命？还说我做罐头的配方是从他哪里偷来的？”顾棠脸上的表情太困惑了，她还多问了一句，“我有点不太明白，现在可以单方面强行当爹吗？”
　　这一闹动静还挺大的，有人出去叫了何广亭，“顾宜春不知道发什么疯，非说顾女士是他死了的女儿，还说他女儿其实没死，是偷了东西跑了。”
　　“这都什么烂七八糟的！”
　　何广亭又叫人去找宋雁秋，急急忙忙跟人到了最里头的宴会厅。
　　顾宜春这时候已经稍微冷静下来了，人也站了起来，不过嘴里还是没停点，依旧在说顾棠是他女儿。
　　“误会！误会！”何广亭进来就先道歉，然后去捂顾宜春的嘴，“人是温莎联邦来的，虽然姓顾，怎么就是你女儿了？”
　　顾棠完全不搭腔的，跟顾宜春辩解就是他胜利了，她反而道：“赶紧叫医生来给他放放血，也许就好了呢？”
　　这时候放血疗法虽然走到了末路，不过这个梗大家都是知道的，屋里人又笑了起来，顾宜春虽然听不懂，不过脸还是涨红了。
　　他死死拉着何广亭，道：“她是顾棠！她是我女儿！她九月偷跑的，你不说她是去年九月才出现的吗？这就是证据。”
　　霍尔曼爵士脸色铁青，严厉地道：“他说了什么！”
　　何广亭老老实实说了，到了这个地步，都不用顾棠去解释，没人相信顾宜春。
　　顾宜春有个女儿不假，可没人见过她，去了乡下直接就病死了。
　　最关键的是，顾宜春几次三番想要顾棠手上的罐头方子，不管是同在温莎人手下做事的商人，还是在这些人跟政府还有温莎人中间充当翻译以及粘合剂的何广亭都知道。
　　甚至那个一万银元跟笑话似的报价，也都传开了。
　　总督府的人同样知道，顾宜春私下还找过他们，说担心顾女士一个人忙不过来，要分担风险。
　　所以没人觉得顾棠是顾宜春的女儿，都觉得他想搞吞并。或者退一步，还是想要肉罐头的配方。
　　霍尔曼爵士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我希望你明白你在做什么！总督府是绝对不会支持你这种行为的！”
　　顾棠站了起来，缓缓走到了顾宜春面前。
　　再解释说这一切都是顾文月来了之后才发生的，再解释说都是顾文月撺掇的，但是罪魁祸首还是顾宜春，他是真正动手脚的人，是他逼死了原主。
　　顾棠看了何广亭一眼，然后缓缓地问：“你说我是你女儿？”
　　顾棠今儿这打扮，尤其是带跟的靴子，还有头上的帽子，让她比顾宜春高了半头。
　　再说一个挺直腰背，一个被人压着手臂，这气势上也不一样啊。
　　顾宜春破口大骂，“你烧成灰我都能认出来，你就是顾棠！”
　　何广亭满头都是冷汗，一句句翻译。
　　“我从生下来就叫顾棠，从来没有改过名字。”
　　旁边霍尔曼夫人点了点头。
　　顾棠又道：“第二个问题，你想要我的罐头配方？”
　　顾宜春也不算太笨，正要开口，强行忍了下来，他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我送你去温莎留学，就是让你去学食品的，没想到你学成归国，居然偷了家里的钱跑了，你还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父亲。”
　　顾棠笑了笑，“你想用一万银元买我的配方？”
　　顾宜春停了一下，特别大义凛然道：“我们都是为温莎联邦效力，这方子是属于温莎联邦的，不是你的！”
　　何广亭都有点不忍心了，他木着脸把这句话翻译了过去。
　　顾棠道：“听说你跟细川利央吃过饭？你想好了再说，报纸上有的。”
　　“怎么，吃饭你也要管的？”顾宜春还挺硬气。
　　顾棠回头看了一眼总督，虽然前头的话听起来更为重要，但是她实际上想说的，是后头的话。
　　“我特别好奇，根据你刚才说的，你有个女儿，去温莎联邦留学，今年夏天坐船回来，然后被你关到了老家，9月初跑了。你为什么没派人找她呢？”
　　“你为什么要在12月份说她死了呢？”
　　“结论很简单——是你害死了你的女儿！”
　　顾棠想在大庭广众下说就这一句“是你害死了你的女儿”。
　　顾宜春愣了一下，“你胡说八道！你就是我女儿！你偷跑了，我根本没有杀人！”
　　“让我们来想想——”顾棠回头看了看总督，“如果我是你的女儿，会发生什么呢？罐头配方你到手了，十二月死的那个女孩子……连姓名都不会有。”
　　房间里一片惊呼，顾宜春头有点晕，“你就是我女儿！根本就没有死人！”
　　“那你葬礼是办给谁的？我记得很清楚，报纸上说你女儿突发重病，为了安全尸体是火化的，等于说死无对证了。你那个时候就在为今天做准备了吗？”
　　要说过度解读，没人比顾棠更在行了，她不仅仅把顾宜春绕晕了，她还把屋里一堆人全带进了她的坑里。
　　“太可怕了。”
　　连何广亭都稍微走开了两步。
　　“我——”顾宜春皱起眉头，他忽然发现他解释不清了，“她要嫁给太子爷的！她跑了，她只能病逝！”
　　顾棠眼睛眯了起来，“人人都知道废帝跟东瀛走得近，你是想吃里扒外？”
　　行吧，彻底死循环了。
　　这时候外头又有了声音，宋雁秋跟顾文月来了。
　　顾棠是被背对着她们站着的，宋雁秋没看见人，前头去叫她们的人跟宋雁秋是这么说的，“顾宜春非说顾女士是他女儿，你赶紧去解释解释。”
　　顾棠也算是昌海市的传奇人物了，尤其是她的发家速度之快，势头之猛，昌海市就没人不知道她的经历的。
　　宋雁秋也知道，她还知道顾宜春特别想要她手上的方子，约了她几次人都没约出来。
　　她一边想着这是什么昏招，一边大声解释道：“我们女儿才死，他许是思女心切，又喝了点酒说胡话呢，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在意！”
　　这解释得更乱了。
　　顾棠转过身来，轻蔑地笑道：“这位想必是顾先生的夫人，您看我跟您女儿长得像不像？”
　　怎么可能不像？
　　就算顾棠修了眉形，画了淡妆，气质也变了，但问题是这就是一个人，宋雁秋又怎么会认不出来。
　　“棠棠？像！你就是我的棠棠啊！”
　　何广亭就差扶额了，他小声训斥了一声，“你搁这儿添什么乱！”
　　这里头唯一不生气只有担心，恨不得顾棠真的死了的人只有顾文月，她大声道：“你长得真的像我姐姐，我父亲母亲可能是太过思念女儿了！其实乍一看挺像的，但是仔细一看又觉得不太像，而且我姐姐回国的时候只有十八岁。”
　　她把宋雁秋一搀，借着劲儿假公济私狠狠一掐，小声道：“太太！你说不能得罪洋人的！”
　　这么一疼，宋雁秋反应过来了，而且她生的女儿她不知道？
　　连顾文月都斗不过，更别说能挣下这么大一份家业了。
　　她把顾文月一拉，也在她胳膊肘内侧狠狠一掐，“老爷，您醒醒！我们的棠棠已经病故了啊！”
　　“你们——”顾宜春死死瞪着顾棠，然后被何广亭拉走了。
　　要让顾棠装作若无其事是不可能的，她直接就道：“总督大人，我觉得顾宜春该换掉了。”
　　总督也是这么想的。
　　作为昌海市最成功的罐头商人，顾棠还参加了第二天的小型会议，并且还说了两句话。
　　“黄桃跟橘子从树苗长起来都得三年，我们就算从现在开始扶持新人，也得等三年才能换掉他。”
　　总督看何广亭，何广亭有点结巴，道：“的确是这样，其他的罐头商……工厂最多不到1000工人……而且多数只有小型果园，要仰仗顾宜春吃饭的。”
　　不过他接下来就道：“不过顾宜春的果园今年遭灾了，他的果子多半都是从外头收来的，品质下降一大截。”
　　顾棠又补充了一句，“糖水罐头没有技术含量，谁都能做，或许我们可以引入竞争机制？”
　　总督满意地点了点头，扫了一眼他的几个秘书跟事务官，道：“温莎联邦只要最好的。”
　　当天晚上回去，顾棠就把消息传给了林怀清，“温莎人想换掉顾宜春，并且引入三到四家自带果园的罐头商，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温莎联邦是目前科技最发达，财富累积最多的国家，师夷长技以制夷，没人比他们配得上第一个夷字了。
　　而且做温莎人的生意，除了银元，还能赚到一点他们的本国货币。
　　有些东西用银元买不到，但是用金磅就能买到。
　　除此之外，还有可能接触到更高级的将领和更机密的情报。
　　当然现在，关注点还是得放在怎么做罐头上的。
　　“现在就可以收购树苗了，而且顾宜春今年大范围收购黄桃跟橘子，明年这两样的价格肯定会从暴涨到暴跌，最好提前做好准备。”
　　“另外你看看这个。”
　　顾棠又拿了两个罐头出来，“这是顾宜春的黄桃罐头，这是我做的黄桃罐头。”
　　顾棠把两个罐头撬开给林怀清看。
　　顾宜春做得罐头发褐色，顾棠做的就是鲜亮的黄色。
　　林怀清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又拿了勺子尝了尝，顾棠做得这一罐香气扑鼻，不仅仅是口感好，味道也好。
　　“这是怎么做的？”
　　“他的罐头是先煮，然后再分装，分装完了之后再煮一次。这就是被氧化了变色。”
　　“我这个罐头，是切了之后直接分装，然后再煮，严格控制时间，黄桃出来口感就会很好，不会太过绵软完全不想吃。”
　　“另外还有这个。”顾棠拿了两个柠檬出来，“抗氧化。”
　　林怀清也是稍微懂一点简单的物理化学知识的。
　　顾棠为了清楚明白，给他做了个实验。
　　她拿了个还有点青的早熟品种的苹果，动作麻利削皮，然后手动做成了苹果泥，一个里头加了柠檬汁，一个没加。
　　也就是十几分钟，没加柠檬汁的那一碗苹果泥已经成了褐色，另一碗就还是黄白色。
　　“这就是氧化跟抗氧化。”顾棠道。
　　“黄桃采摘下来，直接就清洗分装，按照比例加柠檬汁跟糖，最后再煮，出来就是颜色鲜亮。”
　　“柠檬是南边产的水果，耐放，而且添加量也不多。”
　　其实要是能加点乳酸钙，口感就更好了，不过乳酸钙还得等科技树，科技树的攀爬是相辅相成的，得全面发展之后，有些东西才能出来。
　　林怀清把顾棠做的水果罐头吃完了才走的。
　　顾棠这边一切顺利，顾家这会儿正吵得天昏地暗。
　　“你们为什么要拦我？那个就是顾棠！你们非但不帮我作证，你们还唱反调？那是你的女儿！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
　　其实顾宜春也知道再在温莎人面前纠缠下去是没有好结果的，但是他没捅破这窗户纸，他是被人逼走的，他不是自愿的，所以他现在可太有话说了。
　　“你是怎么教的女儿！”顾宜春冲着宋雁秋大吼，“要不是你总惯着她，她能这么无法无天？连我的话都不听！”
　　宋雁秋也生气，她道：“我惯着她？我怎么惯着她了？要不是你带回来一个父不详母不详的私生女，还一天到晚总欺负她，她能跑？”
　　“都说了私生女！”顾宜春道：“根本不会影响她的地位。”
　　宋雁秋冷笑一声，“那她的腿是怎么断的？她怎么就能从自己家里摔下去？她是怎么被送到庄子上的？你又是怎么说要关她一辈子的？”
　　“胡搅蛮缠！我那是气话！做不得数的！是她非要跟我赌气！”
　　“你到现在还狡辩！还护着那个杂种！”宋雁秋没好气道：“你倒是对合欢情根深种，可惜合欢当年根本不理你！”
　　顾文月啪的一声跪在了地上，“老爷，太太，你们别吵了。小姐……外头说顾女士今年已经26岁了。小姐十四岁出国，十八岁回来，你们仔细想想，她做不了这么多事情的，也许就是长得像。”
　　顾宜春抬脚就想踢她，宋雁秋则又是一声辱骂，“你给我闭嘴！都是你搅出来的事情！”
　　顾文月跪在地上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老爷，太太。我……我听说那位顾女士无父无母，家里人全都死光了，她也是想有家庭的温暖的吧？老爷虽然一开始认女心切了些，可这正是他爱女的证明啊。”
　　“我想……也许老爷跟太太能认她做个干女儿？她无亲无故的，老爷跟太太又失去了姐姐，正好凑做一堆。再说那位顾女士都26了也没成亲，她得有人帮着张罗婚事。”
　　这也许是个好主意？
　　顾宜春立即吩咐宋雁秋，“你去她府上——她住大饭店，你去给她赔个不是，多送点东西，请她吃饭，你当初不是说就没有你搞不定的关系？你去，就说我当天是思女成狂，先跟她来往起来再说。”
　　你也好意思？
　　宋雁秋的眼神明明白白说清楚了这话，顾宜春道：“你是不是傻！她是什么身份？何广亭说她能直接跟那边发电报要东西，咱们呢？咱们干了二十年都只能跟何广亭这种角色来往！”
　　“我真的觉得你傻。让你学洋文你不学，好容易送个女儿去温莎留学，你偏把人逼死了。”宋雁秋都气笑了，“你图什么？你图瞎折腾吗？”
　　“你就是一堆废话！现在形势越发不好了，全世界都在打仗，咱们不得早做打算？你真以为昌海市能安全一辈子？”
　　这话宋雁秋也有所耳闻的，她经常听见她父亲说什么局势不稳，又或者谁谁是狼子野心，又或者什么皇室正统四分五裂等等。
　　宋雁秋想了想，“行吧，我先叫人给她送点东西去。”
　　下午，顾棠就收到了顾家送来的赔礼道歉的东西。
　　就还挺可笑的，顾棠当初亲手收好的珍珠项链，两厘米的大珍珠，一颗能卖出去四位数的银元。
　　宋雁秋把项链绞了，给她送了一颗珍珠过来。
　　顾棠都能猜到那屋里既没有亲情也没有感情，一切都能用利益衡量的夫妻两个是怎么想的。
　　如果她是顾棠呢，这个能叫她想起往日的温馨时光，如果她不是顾棠呢，这就更好办了，品相这么好的珍珠，难道不是好礼物？
　　顾棠把东西收了下来，叫侍应生给外头的丫鬟传话，“我收下了。”
　　“就这四个字？”顾宜春跟宋雁秋两个坐在沙发上，不可置信地问。
　　丫鬟小声道：“我没进去大饭店，不让进，是侍应生把东西送进去的，然后就只有这四个字儿。”
　　顾宜春眉头皱了起来，“你没说你们家太太要请她吃饭给她赔罪？”
　　“我说了，我让侍应生转达的。”
　　宋雁秋担心道：“不会……该不会叫那侍应生把东西贪了吧？”
　　顾宜春摇了摇头，“不可能。那地儿管得严，进出都要搜身的，听说小费能自己拿，但是也得上头人查一遍。”
　　两人正为难呢，顾家的管家慌慌张张从外头进来，看见还有丫鬟在，忙放慢了脚步，小声道：“老爷，我有急事。”
　　丫鬟不用说，直接就告退了。
　　管家道：“老爷，大事不好，您不是让我这两天盯着总督府吗？里头有人出来，买了市面上所有的水果罐头。老爷，您看着……”
　　顾宜春重重地一拍桌子，“我就知道她不会说我好话！女人的心眼都小！温莎人这是想换掉我！”
　　宋雁秋没好气来了一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不都是你自己作的？”
　　顾宜春瞪她一眼，眯着眼睛小声道：“洋人都是没良心的，用完就丢。我得早做打算，昌海市七八个租界，遍地都是洋人，我得好好想想出路。”
　　不过没等他打算出来什么，他的岳父，宋雁秋的父亲，前总理衙门的官员，今年已经年过六十的宋珉上门了。
　　老爷子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拿着报纸，气得胡子都吹了起来，“你们做下来的好事情！”
　　他直接就把报纸摔到了顾宜春脸上。
　　顾宜春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种待遇了，好在管家懂事，急忙把报纸捡了起来，又上来搀扶宋老爷子，“您请坐。”
　　顾宜春这才翻了翻报纸。
　　报纸上说的是什么呢？
　　《顾宜春长女过世另有隐情，疑似被人谋害》
　　顾宜春脸色也变了。
　　洋人的盛装舞会已经办了几十年了，虽然每年都有报道，不过都挺乏味的，也就是谁谁谁出席，谁谁谁惊艳全场，完全没有新意的。
　　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搞了个还算挺大的新闻。
　　所以自然是怎么夸张怎么劲爆怎么来了。
　　当人没人觉得杰奎琳·顾是顾宜春的女儿，都觉得是他将计就计想占人家便宜，大家做文章的都是他病逝了的女儿。
　　有人猜他不想叫女儿去伺候废帝一家。
　　还有人觉得他既然能领一个疑似是合欢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女儿进门，证明他喜欢合欢，兴许是为了给合欢的女儿腾地方呢？
　　还有那种纯解闷的小报纸，写得就更匪夷所思了。说顾文月其实不是他女儿，两人关系不正常，顾棠不小心发现之后就被杀人灭口了。
　　就还挺曲折。
　　“你们是不是傻！多好的机会，一旦复国成功，她就是太子妃！过几年太子登基，你就能当上国丈！至少封个国公的！光宗耀祖的事情，你居然就这么糊涂？”
　　“我还在陛
　　宋珉气得胡子都在颤抖。
　　“我还以为是她没福气！原来是你们没福气！”
　　宋珉年纪大了，骂了两句就没了力气，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一拐杖把茶水扫到了地上，“我都怕你们在里头下毒害死我！”
　　老爷子直接走了，顾宜春跟宋雁秋两人对视一眼，顾宜春道：“你赶紧跟着去看看。”
　　这个时候，顾棠也在看报纸，总之写得挺精彩，虽然文笔不好，不过故事够狗血也够曲折，让人欲罢不能。
　　放下报纸，她跟一边的霍尔曼夫人也念了一段，中间再吩咐几句大饭店的侍应生。
　　“对，小说游记等等放在我房间的书架上。像什么食品制作类的书籍，装箱回头我带去工厂。”
　　“还有这个，这是什么？《土壤科学》？《药物与化学》？《皇家科学杂志》？”
　　顾棠随手拿起来翻了两页，眉头一皱打了个哈欠，“也装起来放到工厂去。”
　　霍尔曼夫人就在一边微笑，这种书她也看不懂，不过顾棠很快就道：“皇家科学杂志留下来，我看看。”
　　“不用。”霍尔曼夫人笑道：“大家都觉得皇家那两个字是说助眠效果也是皇室级别的。”
　　顾棠笑了起来，看见侍应生正在整理的一摞书里还有什么《碳含量对钢材性能的影响》，以及一本《冶炼炉发展研究》。
　　“这26个字母，单个我都认得，不过有的时候它们合在一起，我就不认识了。这几本也送到工厂去。”﻿


第404章 民国大佬的锦鲤宝贝
　　随着工厂规模的进一步扩大,产量也在稳步上升。
　　这就是顾宜春最嫉妒顾棠的地方。
　　顾棠生产的东西都不是时令性的，从一开始的三种肉罐头跟茄汁黄豆，到现在的牛尾汤跟新出的鸡汁奶香土豆泥,这都是可以全年生产的。
　　昌海市冬天再冷也不会降到零下,上一次下雪还要追溯到两百年前,就算是西红柿也是耐储存的东西，她全年完全不用休息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她每天都在赚钱。
　　这也是顾宜春非常想要鸡肉罐头配方的原因。
　　他觉得他能从这个罐头配方推断出来其他两种肉罐头的配方,然后他就可以生产了。
　　他又怎么可能竞争不过一个女人？到时候他还可以居高临下告诉顾棠：“这是生意！生意场上讲情面,讲信用？你还是回家生孩子去吧。”
　　但是现在呢？
　　非但他的生意没扩张起来，连温莎人都开始排挤他了。
　　“我要找个出路！我才是昌海市最大的罐头商！”顾宜春阴恻恻地看着顾文月。
　　她已经十八岁了，合欢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闯出了名声，一张舞票能卖出去20银元。
　　20年前的20银元啊。
　　顾宜春去找了宋雁秋，“岳父怎么样了？”
　　宋雁秋正看报纸，连眼睛都没抬一下的，“生气呗，还能怎么样？觉得让他在废帝面前丢脸了。还觉得让他晚节不保。”
　　顾宜春挺有耐性的,他前头养的两个小妾,生的都是女儿,顾衡凌目前还是他唯一的儿子。
　　他好声好气道：“我叫人准备了虎骨酒，明儿咱们一起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两人一起去了宋珉家里。
　　不过等顾宜春说明来历,宋珉直接把杯子就扔他头上了,要不是宋老爷子力气不大，顾宜春当场就得流血。
　　“你给我滚！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我是真后悔把女儿嫁给你！”
　　“这有什么不一样的！”顾宜春一边躲，一边扒拉着自己身上的茶叶，道：“你给太子送女人就不是送了？我给皇帝送女人不是一样？”
　　“有辱斯文！太子妃是成亲！是结秦晋之好,给皇帝送妃子——你也说得出口！我是大臣！我是名臣！我不是太监！”
　　两边不欢而散，顾宜春都没搭理宋雁秋的抱怨，他虽然被宋老爷子泼了一头茶叶，不过他也说了：我不是太监！
　　所以这事儿得找太监。
　　顾宜春一边叫人打听太监去了，一边又给顾文月请了个“老师”，纸醉金迷的曾经的从业人员，还开了200个银元的大价钱。
　　“文月，为父思前想后，你今年也十八了，到了成亲的年纪，原先那个陆云平倒是挺好的，不过我试探了几次，陆会长完全没这个意思。”
　　顾宜春装得痛心疾首，“你太太对你多有误会，也不帮着你张罗，所以还得我出面。”
　　顾文月察言观色的功夫是顶级的，她小心道：“叫父亲为难了吧？我这个身份……想找个好人家的确是难。”
　　顾宜春笑了笑，道：“其实也还是有个好去处的，为父打算送你进宫。皇帝虽然被废了，不过生活比一般人都好得多，而且皇后都病死了，他身边就两个妃子伺候——”
　　后头的话顾文月没听清楚，她松了口气，顾宜春这么严肃，她还以为要干什么？
　　进宫，她也想进宫啊。
　　一想她的嫡姐想当太子妃没当成，她如今有了当皇后的机会，她别提多开心。
　　顾文月低着头，声音悲切，“我无依无靠的，父亲……可要常来看我。”
　　一个想靠着女儿从废帝手里捞钱，一个想靠着父亲在宫里站稳脚跟，总之两人是一拍即合，都对未来充满了期盼。
　　两个月之后，顾宜春终于打通了太监的机会，把顾文月送进了褚公馆。
　　“她身上是带着运气的，我想不管把她配给谁，都不如献给陛下的好。”
　　太监照原样转达了顾宜春的话，废帝可太在乎这个了，他可不就是运气不好吗？
　　他甚至慎重到叫钦天监兼内务府总管去合八字，算圆房的日子跟时辰。
　　顾文月的八字都是顾宜春提前编好的旺夫运，合出来怎么可能不配？
　　这边告一段落，顾宜春终于想起来他是罐头生产商了。
　　顾宜春这些年靠着欺上赚了不少钱，下头人有学有样，他一旦不盯着，下头的人也开始糊弄他了。
　　他的果园虽然糟了虫子，但是也不至于颗粒无收，不过从5月开始，他就再没来过果园子，所以下头的人理所应当开始卖惨了。
　　明明还剩下一半的产量，跟顾宜春说“怕是要蛀完”，不仅要收购果子，还得收购果树，所以这一年顾宜春出去四万多银元，里头至少一半都是叫他的管家跟果园管事的分了去。
　　十月底，最后一批黄桃上船，顾宜春也装作模样来了港口，一脸愁苦跟人寒暄。
　　“今年赔了个干净，这一年赔出去的，估计得两三年才能回来。唉……也没办法，跟洋人签的单子，交不出来货，就得拿命填了。”
　　顾棠也在港口，盯着她的午餐肉罐头上船，她一出来就看见顾宜春。
　　“顾老板。”顾棠笑眯眯叫了一声。
　　顾宜春觉得从来没有一个人叫顾老板能叫得这么让他生气的，但是看见顾棠腰间别着的那把精致的小□□，他觉得自己还得谨慎一点。
　　“顾女士。”顾宜春皮笑肉不笑道：“听说顾女士的工厂人又多了，顾女士管得过来？”
　　“听说大家都在猜测顾老板的女儿是不是顾老板的，我倒是愿意为顾老板分忧解难。”
　　顾宜春完全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我看《科技前沿》，一本杂志，去年的，这个地方，想看点什么东西得从温莎运过来，时效性不好。总之顾老板知道血型吗？”
　　顾棠觉得不仅仅是她，就算是原主也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的。
　　顾宜春八成是活不到d
　　a亲自鉴定的年纪，但是血型已经发现了好几十年，而且已经有了初步的应用，还得了生理学与医学大奖。
　　当然她问顾宜春血型也不仅仅是为了这个，顾宜春把她得罪得死死的，那她针对他就是理所应当，正好拿来当个挡箭牌。
　　顾宜春脸上的表情明白地告诉顾棠：不知道。
　　“总之就是可以拿来判断亲缘关系的，不过结果不好说，顾老板想试试吗？”
　　顾宜春爱面子，顾棠又是专门挑了这么个场合，周围全都是一起做物资的同僚，有点赶鸭子上架的意思。
　　顾宜春还在犹豫，顾棠又道：“你难道不想知道那孩子究竟是谁的？至少不能提别人养女儿吧。你可千万别说你不在乎，你真的不在乎？喜当爹啊~”
　　“顾某奉陪到底！”顾宜春眯着眼睛，沉声道。
　　“挺好。”顾棠脸上依旧是挑事儿的笑容，“东西就在总督府放着，顾老板有空的时候，不如带着你的女儿来试一试。”
　　顾棠说完转身就走，完全不给他考虑以及后悔的余地。
　　顾宜春其实五分钟之后就后悔了，顾文月都送去褚公馆了，他从哪儿再变个人出来？
　　回到工厂，顾棠开始了她下一步的计划：怎么从罐头里抠点铁出来。
　　铁是现代工业的基础，这没得可说。
　　下来就是她能不能抠出来的问题。
　　她觉得她可以，午餐肉这个东西，尤其是高级品，不仅仅供给了海外殖民地，也开始在温莎本土流行了。
　　不过那边可就不止她一个生产商了，有些调料怎么用，顾宜春这种人想不到，温莎本土的人又怎么会想不到。
　　她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价格便宜，就算加上运费，也比本土的要便宜。
　　光温莎一个联邦，就有三千多万人，后头更是整个大陆做支持，市场是有的，按照现在这个手动填装的工序，市场是饱和不了的，所以她的规模是还能继续扩大的。
　　那铁皮从什么地方省出来呢？
　　第一就是稍微缩小一点罐头。
　　第二就是改进工艺，比方现在罐壁跟盖子卷和，需要留出一厘米的空余，如果能改进工艺两圈就能闭合，那她就剩省出来一圈05厘米左右的铁皮。
　　顾棠动力满满开始做实验了，另一边顾宜春思考怎么反悔了。
　　他是一想到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中了顾棠的激将法，人就开始尴尬，无穷无尽的尴尬。
　　如果验出来顾文月是他的女儿，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万一不是呢？
　　就不说别人笑话他了，顾文月都去伺候皇帝了，万一知道他们两个没关系，这不就是裂痕？
　　心里难免有疙瘩。
　　顾宜春索性开始装傻了，不仅装病不出门，连总督府都不怎么去了。
　　直到明年的订单下来。
　　顾棠的订单又有大概50左右的增幅，而且随着战争的进行，温莎本土的粮食也有所短缺，所以但凡食品相关的订单，都有一定程度的增加，除了顾宜春，他的两种罐头，订货量直接下降了三分之一。
　　这就不得不来总督府问个清楚了。
　　顾宜春想来总督府，那是必定要何广亭陪同的，顾棠提前跟何广亭打好了招呼，那边一得到消息就立即通知了她，顾棠也往总督府来了。
　　顾棠就住在大饭店，距离总督府走路也就十几分钟，她到的时候，顾宜春还在哪儿排队等接见呢。
　　顾棠冲他笑了笑。
　　顾宜春倒抽一口冷气，想装没看见，不过还是打了个招呼，“你不要得寸进尺！”
　　“你想当我爹，你觉得我能这么过去？”顾棠摇了摇头，“那你可太小看我了。”
　　何广亭在一边打哈哈，“都是自己人，都是误会。”
　　顾棠道：“你是来问爵士为什么你的订单减少了吧？我知道为什么。”
　　顾宜春冷哼了一声。
　　顾棠坐了大概两三分钟，慢悠悠喝了一杯红茶，道：“爵士这两天忙，你又没有预约，你今天见不到他的。你懂得吧？”
　　下马威。顾宜春当然懂了，临来的路上何广亭也跟他说过的，让他小心谨慎做人。
　　顾宜春看了看顾棠，眼神闪烁。
　　他可以利用顾棠的，如果顾棠在这儿羞辱了他——温莎人也要给他一点面子的。
　　顾宜春道：“你想怎么样？”
　　“我记得何老板的血型是b？”顾棠问道。
　　何广亭点了点头，“没错，b型。”
　　顾棠道：“我是ab型，这个血型又被称为万能受血者，什么样的血型都能输给我，当然量也不能太大，还是有危险的。顾老板，你知道血型有什么作用了吧？”
　　“万一——我是说万一，你遇见什么危险，比方被人放冷枪了，失血过多，这个时候就得输血，跟你一样血型的人的血，能救命。所以我让你验验血型，其实是为你好。何先生，我说得没错吧？”
　　除了语气不太好，其他一点问题都没有，何广亭点了点头，道：“的确是这样，我听总督府的人说过，高级军官上战场，随身的铭牌里都有血型记录，而且——”他压低了声音，小声道：“据说他们的联络官，跟他们都是一个血型的。”
　　顾宜春犹豫了不到一分钟，“怎么测？”
　　顾棠招手叫了总督府的人，说了两句话。
　　顾宜春听不懂，转脸看着何广亭，何广亭道：“让他们去拿测血型的试剂，还有罐头样品。”
　　总督府的人很快拿了东西过来，顾棠招手，“来，顾老板，手指头伸出来，扎出血来，你要是不放心我，你自己来。”
　　血滴到玻璃片上，跟试剂混合在一起，结果很快出来，“顾老板是ab型，跟我一样，单单从血型的角度上来说，你有可能是我的生理学父亲，不过还得看我母亲。如果我的母亲不是o型，你就是我的父亲了。”
　　顾宜春觉得这东西挺奇妙，他还在看着玻璃片上沉淀下来的血迹，“o型？为什么不能是o型？”
　　“o型跟ab型只能生出来a或者b的孩子，如果我母亲是o型，那只能证明要么抱错孩子了，要么——你懂的。”
　　顾宜春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而且这话代入感太强，他脸上又涨了个通红。
　　顾棠收了东西，轻咳一声，又把三个罐头拿了过来，道：“爵士应该是没空的，不过为什么你的订单下降，我也知道。既然你测了血型，我来告诉你为什么。”
　　她把罐头打开倒进了小碗里，“顾老板，你自己尝尝，如果是你，你会选哪个？”
　　顾宜春看着三个碗里的糖水黄桃，原本已经涨红的脸又深了一个色号。
　　他虽然这半年没怎么关注过自家的罐头厂，但是他那个厂子生产出来的罐头是什么样子的，他可太明白了。
　　颜色最鲜亮的肯定不是他生产的。
　　顾宜春没说话，伸手端起碗尝了尝，他还想着找点什么借口。
　　看着好看也不一定好吃，就算好吃……那不还有价格吗？虽然温莎人不太在乎价格。
　　顾宜春把三个罐头一样尝了一块，然后开始点评了。
　　第一碗罐头是颜色鲜亮，口感也较为脆爽的，甜中带了一点酸，还有黄桃本身的香气，也就是在顾棠的指导下做出来的。
　　顾宜春是这么说的，“这个味道还行，不过不够甜，另外太硬了，年老者肯定咬不动。”
　　下来一碗是顾宜春自己的，“我觉得这一碗最好，口感绵软，入口即化，糖加足了，用料扎实，非常好。”
　　“最后这一碗——”
　　这一碗就是最后一位中选的。
　　“这一碗一般，果子不够大，普普通通，没什么可说的。”
　　顾棠看了他一眼，耸了耸肩，何广亭也觉得有点丢人。
　　“这三个罐头，就是这次中选的三种罐头。”顾棠不急不慢道：“第一个价格是你的九成，第二个是你的，从你的评语，我知道你吃出来的，第三个价格是你的三成。”
　　“顾老板。”顾棠带着笑又叫了一声，“从价格来说，你的罐头毫无性价比，从好吃这个角度说，你也没排在第一位，你的果子还是最小的，价格、口感和品相，你一样不占。你说温莎人图什么？人傻钱多？他们还能留着你，真的是挺讲义气。”
　　“要是换了我，已经没你了。”
　　“我今年出了问题！明年果子就大了！我明年就能好！”顾宜春压抑着怒气道。
　　顾棠站起身来，“那就看你明年的罐头了。何助理，你送他出去吧，别等了，爵士今天没有空。”
　　顾棠说完就出去了，何广亭犹豫了一下，还是来劝顾宜春了。
　　“老顾，要么今儿你先回去？”
　　顾宜春一甩袖子，直接出去了。
　　何广亭还在后头嘱咐一句，“你盯着点，明年千万不敢再出问题了！”
　　送走顾宜春，何广亭回来就看见顾棠从电报室里出来，两人点点头算打了招呼。
　　顾棠笑道：“我又订了几套验血型的试剂，我觉得这个技术非常实用，关键时刻能救命的，你觉得呢？”
　　什么实用？还不是想去验一验顾文月的血型？这报复心有点重啊。
　　何广亭笑着点头，道：“的确是这样，提前验好，万一有什么问题，就能直接用了。”
　　“你说得没错。”顾棠道：“据说这是新技术，保存起来也比较困难，也就几个国家有。”
　　两人分开，顾棠若无其事把剩下的试剂都带走了。
　　回到工厂，她也给林怀清验了个血型，“o型，万能输血者。不过一次输血最好不要超过300毫升。”
　　她把剩下的试剂给了林怀清，又给他写了操作步骤，还有详细的各种解释，尤其是万能输血者跟万能受血者。
　　“我还订了一批，两个月之后到。”
　　顾棠特别希望顾文月能躲久一点，这样她能以保质期短为由，拿报复顾宜春当幌子，一直这么订下去。
　　不过没等下一批试剂到，报纸上就刊登了消息。
　　《皇帝封妃！》
　　《顾氏女飞上枝头！》
　　《顾宜春摇身一变，成为财政右大臣！》
　　正经报纸还算客气，没节操的小报已经开始各种讨论合欢怎么办。
　　按理是封诰命的，但是合欢的客人实在太多，皇帝岂不是多了很多个爹出来？
　　当年跟捧合欢虽然花得钱着实多了点，还得了不少合欢的臭脸，但是今天这么一看，真值！
　　看了这消息，顾棠都想给顾宜春鼓掌了，他居然把顾文月献给废帝了。
　　虽然这会儿连皇宫都没有了，皇帝自己都住在褚公馆里，但是顾文月也不是人人都能见的。
　　这是多么好的借口啊。
　　顾棠信心满满，开始找各种机会，开始大力宣传验血的必要性了。
　　当然顾宜春对此的评价只有一句，“她的心眼怎么这么小！她要报复我到什么时候！”
　　不过除了这一点，顾宜春现在跟他名字的最后一个字一样，春风得意。
　　以前他一年都见不了两次温莎的总督，现在呢？见了面两人还能握手，他还能得总督亲切友好的问好。
　　而且昌海市八个租界，他能跟所有的总督吃饭。
　　就连东瀛人见了他也恭敬了许多，一口一个“顾君”，握手的时候还会主动弯下腰。
　　一米七的顾宜春觉得他现在至少两米八。
　　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把罐头卖到了褚公馆，就放到了皇帝的书桌上，还让记者拍了个照片。
　　他的罐头价格飞涨，以前卖到黑市上一个银元一罐，现在已经涨到了两个银元。
　　皇帝虽然退位了，但是几千年的皇朝统治下来，老百姓对皇帝两个字可以说是好奇到了极点。
　　比方皇帝刚退位的时候，几乎是有条件的家里，给每个人都置办了一套明黄色的衣服，就算没那么多钱，也得来块手帕。
　　所以打着“皇帝爱吃的罐头”这个旗号，顾宜春狠狠赚了一笔。
　　“没有温莎人又能怎么样？温莎才多少人？我能叫昌海市所有人都吃我的罐头！”
　　顾宜春不可避免的飘了。
　　顾棠这两天都没怎么在市里转，基本上是早上起来就去工厂，下午去牧场跟农场逛一圈，晚上天黑了才回大饭店。
　　不管是表面上还是实际上，她都在避免跟顾宜春见面。
　　顾宜春刚上任，虽然这财政右大臣跟管家没什么两样，而且还是二分之一的管家，但是因为跟的主人好，级别就高一点。
　　这时候是不能跟他起冲突的。
　　顾棠拿着报纸，跟林怀清道：“他一人身兼数职，又搞采购又卖东西，皇帝的家底儿怕不是要被他掏空。”
　　她现在也就能跟林怀清说说话了，也能稍微放松一下。
　　林怀清正在抄写她从温莎订购回来的书，听见之后回应了一句，完全没走心，手上的动作都没挺。
　　“还有个周什么左大臣来着？是太子妃的父亲。我看有人评论说是要搞平衡。”
　　顾棠笑了一声，“不行，皇帝搜刮的都是民脂民膏，我得想个法子掏出来。”
　　他们两个虽然共处一室，不过通常境况下都是各干各的，交流不多。
　　在这样的时代，虽然心里时刻都烧着一把火，但是人是不可能不累的。
　　顾棠闭上了眼睛，昏黄的灯泡发出来的光，透过眼皮映照在她眼睛上，越发的像是火了。
　　“盘尼西林……这个不好搞，我得去温莎一趟。得有菌种，设备跟技术也得跟上。”
　　“飞机……这个更不好搞，现在连汽车都造不了。”
　　“大型驱逐舰、航母……高卢灭国了，那边一定很乱，兴许能弄回来一点图纸。”
　　“据说阿美莉卡的汽车已经能开到60公里了……还是得从基础制造业开始。”
　　顾棠念着念着“技术封锁”四个字就睡了过去，梦里的世界一片鲜红，是胜利的颜色。
　　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二个年，是在忙碌中度过的。
　　有些事情要等机会，现在她的主要目标还是种粮食，提高种植技术，让更多人的人活下去，进而吃得饱穿得暖。
　　一开春，就让她抓到一个去温莎的机会。
　　有两位夫人的女儿今年就要满18岁，必须要回温莎准备嫁人了。
　　这两位夫人，一位卡斯隆夫人正怀孕，很显然一个多月在海上漂泊并不适合一位孕妇。
　　另一位就是霍尔曼夫人，她的小女儿莫娜正在生病。
　　白人对感冒比较敏感，顾棠感冒可能咳着咳着两个礼拜就好，白人呢？
　　咳两个礼拜就能转成肺炎。
　　所以最后陪着她们回去温莎的人成了顾棠。
　　顾棠道：“正好我也想回去看看，我手上也有点钱了，我想……我还是想在威顿康欣买下一座农场的。”
　　顾棠再次强调了她的人设。
　　当然能跟着一起回去的人还是挺多的，温莎在昌海市的高级官员有三位数，本土一共派过来这边上万人，带着夫人一起来的也不止一两百人，不少下级军官的夫人都想替第一助理秘书的夫人排忧解难。
　　但是顾棠算是里头最合适的一个。
　　首先她跟两位小姑娘都挺熟，在盛装舞会跟圣诞舞会上都跳过舞，也说得上话。
　　再者一个在殖民地工作的官员，最大的奖励就是回温莎述职，顾棠现在也的确有了这个资格。
　　有了这两条理由，在犹豫了一个月之后，最后定下来的名额，就是顾棠跟着一起走。
　　总督府的消息一出来，顾棠就跟工厂各位管事的吩咐了任务。
　　这一趟出去，光路上就得来回三个月，当然在温莎她可能最多待半个月就得走。
　　吩咐完这三个月的任务，没等顾棠找林怀清，他就先找来了，“我也得回一趟老家。”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好多东西我都记住了，我得把消息传出去，这样是最安全的方式。”
　　顾棠拥抱了他，重重在他背上拍了好几下，“一路顺风！”
　　不仅如此，顾棠还给了他一兜银元跟两张汇票，“路上嚣张一点，你在我这里当教书先生，人人都知道我开的薪水高，你这是衣锦还乡，而且越低调才越惹人怀疑。”
　　林怀清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但是他没打断顾棠说话，而是微笑听她说。
　　“祝我们都一路顺风！”
　　四月初，顾棠上了去温莎的船，这两位小姐都是贵族之后，下船就会有人来接她们，同样也会把她的行程安排好。
　　不过顾棠依旧是装出了思乡情切的表现，不仅仅给这两位贵族小姐看，也跟同行的侍女，以及若干个回去述职的军官看。
　　从一开始上船时候的兴奋，“我可太怀念那个潮湿中带着烟熏火燎的煤炭味儿的空气了。”
　　跟她们一路回去的军官不免吐槽一句，笑道：“幸亏你的品味没有延续到罐头上。”
　　再到路途中间，兴奋中多了一丝胆怯，“我都——我数数，六年没回去了，克莱门特大桥修好了吗？”
　　其实这桥在原主回去的前一年就修好了，不过顾棠这个身份回来的更早，她不应该知道。
　　“修好了。”有人回答她，“应该是三年前修好的。”
　　顾棠惊讶地笑了起来，“居然不到三年就修好了吗？”
　　这位军官耸了耸肩，“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它修不好了，毕竟开工头一个月就停工三次。”
　　甚至在距离温莎还有不到三天路程的时候，顾棠还有严肃正经的问了个问题，“告诉我，威顿康欣附近的农场，还是4金磅一亩地吗？”
　　顾棠的身份从来都不是秘密，大家都知道她出生于威顿康欣。
　　“天哪，当初你们的农场一定被压得很厉害。”
　　“现在已经9金磅了。”
　　顾棠喃喃自语道：“我的罐头不能再卖得这么便宜了。”
　　周围一圈人都笑了起来，完全没有人怀疑她的身份。
　　下了轮船，卡斯隆跟霍尔曼家里都派了马车来接，顾棠上了霍尔曼家的马车，在温莎的这两周，她就住在霍尔曼爵士的家里。
　　她的行程其实也很简单，明天修整一天，后天去见殖民司的贝洛男爵，然后就等两周后的船回昌海市。
　　她这个身份，这个贡献，是够不到见国王的程度的。
　　第三天一早，顾棠坐着马车到了殖民司。
　　等了半个小时，跟贝洛男爵说话的时间不超过十分钟，而且基本都是套话。
　　“温莎联邦感谢你的付出，希望我们能有更紧密的合作。”
　　顾棠等他说完，把宋雁秋送给她的珍珠送了过去，连带着那个非常名贵的紫檀木盒子。
　　然后她问了一句话，“我有可能从杰奎琳·顾变成杰奎琳·威顿康欣吗？”
　　能用地名做姓氏只有一种情况，封爵封地。
　　贝洛男爵那张平淡无奇毫无波动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不那么假的表情，他仔细想了想，“有可能。你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第二天，顾棠满世界乱转的行程终于开始了。
　　她甚至还托霍尔曼爵士的管家帮她去搞几支盘尼西林，“盘尼西林在温莎，一支5英镑，但是在昌海，一支价值一条小黄鱼——我忘了你不知道小黄鱼是什么，3125g九成九成色的黄金。这是官方价格。”
　　年迈的管家惊讶地挑了挑眉毛。
　　不过顾棠送出去的那颗品相极好，价值连城的珍珠也起了点作用。
　　贝洛男爵还安排她去参观了米尔切大学，这是温莎最好的大学，也是世界上最好的大学。
　　把盘尼西林的发酵量从5单位每毫升提高到100个单位的科学家，就是米尔切大学的教授。
　　顾棠去参观了他们的实验室。
　　当然他们现在已经换实验室了，因为这个发现实在是太重要了，所以当初的那个实验室已经成了开放参观的地方，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游客。
　　这东西现在还不能大规模生产，5金磅一支的价格，就算对温莎的普通人来说，也是非常贵的。
　　讲解员笑容满面地指着桌上的甜瓜，道：“当时两位教授找了无数发霉的东西，从食物到土壤，就是为了找到能高产盘尼西林的霉菌，最后就是在甜瓜上找到了合适的菌种。”
　　顾棠跟所有参观者一样，发出了哦的一声，然后问道：“就是这个甜瓜吗？”
　　其实想也知道不是了，这甜瓜虽然没熟，不过看着还挺新鲜，从地里摘出来绝对不会超过两天。
　　讲解员笑着摇了摇头。
　　两周的时间的确是太短了，完全找不到机会。
　　顾棠出了实验室，看着不远处的大楼，两位科学家就在里头，实验室也在里头，高产菌株也在里头，但是那座大楼监管严密，至少以游客的身份是绝对进不去的。
　　那就先不想了，顾棠坚定的转过头离开。
　　剩下的时间，她有一半时间都花在了各种图书上。
　　比方枪械发展，简单来说，温莎已经研究出了第五代枪械，甚至还公布了前三代的图纸，温莎有些小手工作坊都能直接定制，但是这个图纸对殖民地是技术封锁的。
　　他们靠着掠夺抢到了巨额财富，然后用武力扼杀掉所有的反抗。
　　但是既然让她找到了，那总还是有办法带回去的。
　　顾棠不仅藏了几张图纸，还去订购了两把枪械，一把当做样品，一把正好来拆装倒模。
　　十天之后，顾棠再次踏上了回昌海市的轮船。
　　经过三次停靠港口，总行程一个半月的旅程总算是结束了，顾棠先回到大饭店洗了个澡，然后靠在沙发上看这四个月的报纸。
　　最重要的，就是废帝跑了。
　　他带着他的家眷，还有剩下的遗老遗少们，在北边一点的地方，也就是东瀛人占领的区域复辟了，年号天佑，从此他从废帝变成了天佑帝。
　　下来就是跟顾棠相关的几个人。
　　顾文月成了顾妃，顾宜春摇身一变，从财政大臣变成了外务大臣，负责外交事宜。
　　不过因为天佑帝是在东瀛人的帮助下复辟的，顾宜春这个外务大臣跟东瀛人走得非常近。
　　另外就是昌海似乎看着还歌舞升平，但是外头的战场越发的焦灼以及激励了。
　　第二天，顾棠回到工厂，把这次的收获给了林怀清。
　　从第一代一直到第三代的枪械图纸，两把样品枪械，还有20支盘尼西林。
　　这个年代，这个样子的透明液体，除了盘尼西林不做他想。
　　林怀清惊讶地看着顾棠，“你得给自己留几支吧？”
　　顾棠摇了摇头，“我很惜命的，我不会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下，万一我真的有点什么，我想总督府是肯定有库存的，他们会给我用药的。一支就能起死回生。”
　　林怀清拿东西的手都有点抖。
　　顾棠道：“要是想搞到菌种，我至少得在温莎住一年才能找到机会。”
　　“这已经够好了。”
　　顾棠回来没两天，先是去总督府说了一声，然后跟两位夫人说了一路上的见闻，还带了几封信，之后就又投入了扩大再生产中。
　　她走的时候是四月，回来已经到了八月，跟不同人吃了几顿饭后，她从何广亭那边听到了消息。
　　顾宜春已经放弃做罐头了，他的果园子还在，今年最大的动作就是挑了最大最好的黄桃做成罐头进贡给了天佑帝，剩下的时间就是帮着东瀛人做事。
　　何广亭说这话的时候也心有余悸，他小心提醒了一句，“你也小心点。”
　　“顾宜春不敢。”顾棠道。
　　在东瀛人没做好跟温莎还有整个西方的人翻脸之前，对她动手就是无畏的试探，所以她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何广亭没猜错，顾棠也没猜错。
　　顾宜春的确是想报复她来着，不过东瀛人也的确是第一时间阻止了他，“时机还没到。”
　　转眼便是三年过去。
　　顾棠的工厂扩建到了三万人的时候就暂时停下了扩张的脚步，而是转到了提高生产率的方向。
　　她还在周边或买或租了将近一万亩的土地，用作种植以及放牧。
　　靠着庞大的工人人数还有牲畜数量，她名下的几个仓库合起来的储存量已经快到百万斤，动起手脚来就更加容易。
　　林怀清两年前就离开了，换了个更专业也更年轻的工科学生来工厂当老师。
　　这天上午，顾棠刚到工厂，新老师任原就焦急地跟她说，“前线的动静不太对。东瀛人正在从西部战场撤军，因为阵线拉得太长不利于补给，非常容易陷入了包围圈，有人怀疑东瀛人可能要放弃西部。他们很有可能要转而稳定沿海的几个港口地盘。昌海可能也是东瀛人的目标之一。”
　　“昌海政府一直都是消极抵抗……林老师希望你能找机会避一避。你这样身份的人不太安全。”
　　顾棠想了想，道：“替我谢谢林怀清，我要找机会试一试顾宜春。”
　　临走前也要坑他一次。﻿


第405章 民国大佬的锦鲤宝贝（完）
　　顾棠拿了墨汁毛笔还有宣纸,问任原：“东瀛人在西部的军队，有哪几个撤军了？”
　　这东西也不算太机密，任原道：“第18军15师,第14军27师,还有第6军的两个步兵团。”
　　顾棠嗯了一声，拿着毛笔就开始写了。
　　任原一开始还在想她写什么,不过很快就觉得不太对了。
　　她一个在国外出生长大，说洋文比老外还好听的人，竟然会写毛笔字？
　　哦,这字儿还挺好看的。
　　不过等看明白顾棠写的是什么之后,他眉头就皱了起来。
　　“调动第18军15师和第14军27师南下，第6军步兵团随后。联合第21军飞机连,第19军炮兵连和第7军联合作战。”
　　“第一时间占领机场,切断火车及公路运输,封锁港口,占领自来水厂,占领发电厂，切断所有电源。”
　　“避过高卢及德租界,温莎和阿美的军舰不可离港,警告后如果不弃船，第一时间击沉。”
　　“尽量避免伤害租界内外籍人士。”
　　“令严荣霍、严昱谨父子接管政府，第一时间清点物资。令管一铭接管巡捕房，第一时间巡逻逮捕反动人士。令房仁、顾宜春接管商会,确保生产尽快恢复。”
　　顾棠写完，把宣纸晾在了一边等干，然后跟任原解释道：“军队调动不是秘密，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飞机连炮兵连就在昌海市附近,这个看报纸的人都知道。”
　　“占领一个地方，要让它成为孤岛，交通肯定是要切断的，这点也没什么问题。”
　　“德跟东瀛一个立场，高卢已经投降并且被德接管，所以这两处租界，东瀛人是不会进去的。”
　　“温莎跟阿美的军舰如果开火，会给东瀛造成不小的麻烦，所以第一时间要击沉他们，但是东瀛人还是要尽量避免跟外国人起冲突的，他们要抢的是我们的土地，多方树敌不利于他们的计划。”
　　“至于点名的这几个人，都是跟东瀛人走得近，又身居要职的汉奸，东瀛人占领昌海尤其是昌海的租界是为了什么？为了资源，为了港口，所以尽快恢复秩序，也是他们想要的。”
　　完全挑不出毛病来，就算是东瀛人自己写计划，也得按照这个路子来，就是人选可能不太一样。
　　任原脸上表情挺复杂的，这种表情顾棠在林怀清脸上看过无数次，她带着任原到了仓库。
　　仓库里堆着这个月生产的罐头。
　　“我想把工厂保护好。”顾棠道：“所以我得找个机会把工厂卖给顾宜春，他跟东瀛人走得近，卖给他才能保证工厂毫发无损，这就是个好机会。”
　　“你别这个表情。”顾棠脸上带着微笑，安慰道：“这个时候卖给他，的确是要吃亏的，可是他已经是侵略者了，等你们从他手里抢回来的时候，就一分钱都不用花了。”
　　“算来算去，只有他一个人吃亏，什么都没落着。”
　　从这个角度想——还是不甘心，任原点了点头，“要我做什么吗？”
　　顾棠道：“这个计划，我打算去骗温莎人的。你们这两天晚上关注我，一旦我跟顾宜春见面，第二天就把消息传出去，就说顾宜春强行收购罐头厂，是否代表皇帝要强势归来。不要提东瀛人，只提天佑帝，只说他是外务大臣，要留着最后一丝窗户纸。”
　　“顾宜春的确跟东瀛人走得近，东瀛人占领昌海现在只剩下时间问题，管理罐头厂只有他有经验——这是整个昌海最大的罐头厂，最后肯定是他来管罐头厂。”
　　“至于能坑到什么程度，还要看他的配合。”
　　“要再加一条对租界百姓跟华裔的态度吗，一旦阻拦直接就地处决？”
　　顾棠看了他一眼，缓缓摇了摇头，轻声道：“没有这个必要。这就是画蛇添足了。谁都知道东瀛人不把我们当人的……没有写进去才是正常的。这么重要的军情，连昌海其余几个租界都没出现在上头，我们出现在上头就是破绽。”
　　“我知道了！”任原抿了抿嘴，大声道：“保证完成任务！”
　　等他照原样抄了一份，顾棠拿着第一版的底稿回去昌海市区了。
　　想跟顾宜春偶遇不要太容易，他现在过得纸醉金迷——不仅仅是形容他的生活状态，他是真的天天去纸醉金迷。
　　纸醉金迷又是昌海最大的夜总会，在最繁华的市中心，旁边各种百货大厦，还有昌海最大的电影院。
　　晚上过去是肯定能遇见顾宜春的。
　　顾棠估摸着时间，到了晚上八点多正是夜生活开始的时候到了市中心，就在纸醉金迷隔壁的大百货商行。
　　车子停在门口，为了耽误时间，顾棠还去不太好的路上开了一小段，至少外表都脏了。
　　顾棠吩咐门口看门的人，“车子帮我擦一擦，仔细擦，轮胎也检查一下，可能硌进去小石子了。”
　　顾棠是什么人？她这一耽误，就有人上来打招呼了，寒暄一下过后，顾棠看见了顾宜春。
　　好几个有名有姓的人聚集在一起，远远的顾宜春也看见了，虽然他现在自诩身份，都是等别人来找他，但是看一眼究竟是谁还是要看的。
　　这么一下就看见了人群里的顾棠。
　　顾棠原本就是来撞顾宜春的，她就站在纸醉金迷。
　　两人视线对上，顾棠嘴角一歪，嘲讽的笑容拉满整张脸，“顾老板。”
　　“顾老板。”顾宜春也这么叫她，“最近生意不错？”
　　顾棠跟旁边人道：“我跟顾老板说两句话。”
　　旁边几人犹豫一下，说了两句“别吵起来”就离开了。
　　顾宜春没动，顾棠往前走了两步，“顾老板如今是不做生意了，不过却比以前活得潇洒了。”
　　虽然站着没动，叫顾棠来找他了，不过顾宜春心里的怒气可一点没消散。
　　对面这人是谁？杰奎琳·顾，当年他被温莎人踢出来，多半是这人背后搞鬼，不就说了一句她长得像自己女儿吗？不就是想买她的配方吗？
　　要不是被她逼到走投无路，他能把女儿献给天佑帝？他能跟着东瀛人当汉奸？
　　都是她逼的！
　　他原本明明能当个好人的！他以前一直都是好人！他每年都施粥的！他每年都去庙里捐银子的！
　　“倒是不如顾老板年轻有为！”顾宜春夹枪带棒道：“你还是省省吧，皇帝是什么人？他能受你的撺掇验血型？他连吃饭每个菜都不肯吃超过三筷子，生怕被人利用，他是皇帝！”
　　顾棠笑了一声，“倒是还挺讲究排场。你从他手里骗出来多少银子了？”
　　顾宜春轻蔑地瞥了她一眼。
　　顾棠忽然又问了一句，“你还想买我的工厂吗？我年纪也大了，我想回温莎去了。”
　　“哦？”顾宜春来了兴趣，笑了两声道：“我算算，顾老板当年来昌海的时候已经25了，如今这都——五年过去了，顾老板这把年纪，人家都能当奶奶了，你却连个男人都没有——啧啧。”
　　顾棠也不生气，她继续道：“你要是这么废话，我就去问别人了。”
　　顾宜春道：“一万银元。”
　　顾棠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原先的顾老板什么都不是，买个配方都能出到一万银元，如今您是东瀛人的大红人，是皇帝陛下的外务大臣，怎么连厂子带配方加起来就只给一万了呢？”
　　顾棠一直看着他，她觉得顾宜春在听见“东瀛人的大红人”这几个字的时候，表情不太正常。
　　“只值一万。”顾宜春强调道：“顾老板可以再等等，看看一个月之后，你那厂子还值多少。”
　　顾棠冷哼一声，极其有气势地走了。
　　顾宜春知道？
　　他是不是知道东瀛人有可能对昌海下手？他是不是还知道时间就在一个月左右？
　　顾棠直接去了总督府。
　　晚上九点多，总督也要休息，不过被顾棠以事情紧急为由，不仅把总督叫出来了，连第一助理秘书霍尔曼爵士也叫来了。
　　顾棠把她亲手写的军情递给了总督。
　　“这是我今天收到的，是塞在我工厂办公室门缝里的，我给你们翻译一下。”
　　顾棠一条条念了自己伪造的情报，然后道：“这有可能吗？飞机连跟炮兵连我知道，报纸上说了不止一次两次，说对昌海租界虎视眈眈。”
　　总督跟霍尔曼爵士对视了一眼，霍尔曼爵士话说得有点犹豫，“我们跟东瀛不在一个阵营……我们也在分析他们……从作战指导方针来看，的确是像东瀛人的手笔。”
　　总督皱了皱眉头，从桌上翻了个文件出来，“前天才收到的，第18军撤军、第14军撤军。”
　　总督跟霍尔曼爵士再次对视了一眼。
　　顾棠道：“所以是真的。我去纸醉金迷堵了顾宜春试探他，他说要用一万银元买我的工厂，还说一个月后一分都不会给我……所以就在这个月内，现在他们在等18军跟14军？”
　　“我们得把军舰开出去！不能让他们把军舰击沉。”顾棠焦急地在房间里踱步，“女性跟孩子也得先转移出去！明天跟半个月之后还有回温莎的船！罐头先不装了，先让人回去！”
　　“杰奎琳！”霍尔曼爵士忽然叫了一声，顾棠住嘴了。
　　“东瀛人不会对我们动手的，他们不敢。但是……我们本土的兵力被牵扯，整个大陆都在打仗，我们——最多是离开这里。”
　　“我明白了。”顾棠虚弱地说：“我得把工厂卖给顾宜春……如果连租界都能被东瀛人占领，那么工厂是肯定保不住的。不卖给顾宜春，到时候就是工厂被炸毁……我们是能胜利的！”
　　她忽然大声道：“我们是能从东瀛人手里抢回一切的！”
　　虽然这两人完全不知道“我们”指的究竟是谁，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自我带入。
　　霍尔曼爵士有点不太敢对上她的视线，总督见多识广，见过许多次温莎在殖民地的失败，他道：“国王不会忘记你的付出。”
　　顾棠点了点头，转身出了房间。
　　霍尔曼爵士跟总督对视一眼，杰奎琳·顾不知道温莎对外殖民地的政策，但是作为总督跟第一助理秘书的霍尔曼爵士是知道的。
　　这次战争几乎把温莎联邦上百年的累积消耗一空，别说现在，就是等战争结束，温莎联邦也无力维持这么多的海外殖民地。
　　那个时候，温莎只会剩下比较重要的殖民地，殖民地官员是必须要精挑细选的。
　　总督道：“可以让她去米尔切大学读一读国际政治或者经济？”
　　霍尔曼爵士道：“那就让她这次一起回去。”
　　顾棠直接回了大饭店，第二天一早，报纸上就刊登了顾棠指点过的标题。
　　《外务大臣顾宜春再次收购时光食品厂，据分析这是天佑皇帝重归权利巅峰的第一步》
　　天佑帝是个傀儡，背后站着东瀛人，这是都知道。
　　顾宜春虽然是天佑帝的外务大臣，但是实际上是帮东瀛人做事的，这也是人尽皆知的。
　　所以虽然报纸上说的是天佑帝，但是大家讨论起来都是东瀛人。
　　一时间东瀛人要占领昌海的消息甚嚣尘上。
　　“怎么办？还能往哪儿逃？外头处处都在打仗，要么就跑到山里去，要么就一路往西，到东瀛人打不到的地方。”
　　“就算躲去租界，也只能躲一时，那里名义上就不是我们的领土！”
　　“明明就是我们的地方！凭什么！他们凭什么！”
　　“我要去参军！我要一起打鬼子！”
　　东瀛人，尤其是已经秘密来昌海的最高指挥官青山大将，直接就往顾宜春脸上狠狠地扇了两巴掌，一边一个。
　　“八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我们是让你提前准备，不是让你去打草惊蛇！以一己之私破坏我们东瀛的作战计划，你不配切腹！”
　　顾宜春整个人都被扇蒙了，他从来没想过东瀛人能这样对他，当初见了他点头哈腰叫顾君，现在就是八嘎。
　　“去！这是你造成的影响，必须由你亲自消除！”青山大将又是一脚踢在顾宜春肚子上，“你去找杰奎琳·顾，用十万银元收购她的工厂，这一个月必须拖过去！不能让他们怀疑！不不不，二十万银元！说你对她的工厂非常看好，说昌海市必定太平，在这里开工厂是非常有远见的行为！”
　　顾宜春蜷缩在地上，站是站不起来了，他勉强跪坐成一团，有气无力道：“我……我没有二十万银元。”
　　哗的一声，青山大将抽了他的佩刀出来，寒光凛冽指着顾宜春，“你再说一遍。”
　　“我这就去筹钱！”
　　顾棠第二天一早，就在大饭店的早餐厅里看见了顾宜春，脸上能看出来擦了粉。
　　他眼睛里有点屈辱，却又要用力掩盖。
　　顾宜春大声道：“顾女士，你听错了，我是想用二十万银元收购你的工厂！”
　　顾棠挑了挑眉。
　　所以他是被东瀛人教训了。
　　东瀛人那个什么都认就是不认错，不仅要自己说谎，还要拉着全世界跟他们一起粉饰太平的性格在这件事上也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二十万银元？”顾棠冷笑一声，“可以，正好我要回温莎了，我希望你动作快一点，我想你不想被人说拖延时间吧？”
　　人字重读了，顾宜春打了个寒颤。
　　顾棠又道：“另外我不要银元，我也不要古董，我要容易变现的东西，我要黄金、珠宝——对了，上次你夫人送来的珍珠我就很喜欢。”
　　“我知道了！”顾宜春大声地说。
　　顾棠的确得到了回温莎的提议，她同意了。接下来的几天，她一边收拾东西，还抽出空接受了东瀛友谊报社的采访，出了一篇粉饰太平的报道。
　　这篇报道里，说一万银元是个误会，一万银元其实是定金，总价值高达20万银元。
　　同时这报道里着重说了顾女士要落叶归根，回去温莎开枝散叶。
　　最后就是对工厂的估价，总之这个估价连顾棠看了都要大呼内行，她直接拿着报纸又去找总督了。
　　“他们很早之前就对工厂虎视眈眈了。”
　　十天之后，顾宜春带着东西来跟顾棠交割了，为此他还动用了一部分天佑帝交给他的财物。
　　顾棠把黄金跟品相不太突出的珠宝都留给了任原，“我这次出去，可能要几年才能回来了。等我回来。”
　　任原眼圈有点红，他才刚毕业，他还太年轻了，他还没学会隐藏他的热血。
　　顾棠拥抱了他，“我会回来的。你看，我们任何一个人能做的事情都很少，但是我们所有人都在朝着一个方向努力，这就很大了。”
　　“东瀛人不会胜利的，他们只有那么一点点的人，那么一点点地方，他们妄想吞并整个大洲，这就是在做梦，我们就快把他们打跑了。”
　　“温莎人也不会留下来，他们无力维持这么多殖民地，而且我们地大物博，我们勤劳勇敢，我们一直都在为了我们的新生活，美好的新生活奋斗。”
　　任原低沉地嗯了一声。
　　顾棠在他背上拍拍，“他们让我去米尔切大学读书……你知道吗，最近几十年，许多新兴科技都跟米尔切大学有关。比方盘尼西林，那株高产菌株就在米尔切的生物实验室里等着我。”
　　“这座大学还培养出了无数的国王，能在这里读书的都是名人，国际政治，你知道我未来的同学都有谁吗？”
　　任原笑了一声。
　　顾棠松开他，伸手，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保重……以及一路顺风。”
　　四天之后，顾棠上船离开了昌海，还在路途中，她就听见东瀛占领了昌海的消息。
　　她跟船上的温莎贵妇们一起辱骂东瀛人。
　　到了温莎，顾棠再次去见了殖民司的贝洛男爵，而且还得到了一次觐见国王的消息。
　　顾棠献上了顾宜春给她的那枚可以用作传家宝的祖母绿胸针。
　　接下来，就是在米尔切大学附近买了一栋不大不小的二层小楼，再次开始了她的学习生涯。
　　顾棠什么都学，她在国际政治班如鱼得水。
　　这里不仅有温莎的王子，还有佛郎机的王子，还有各个国家的官二代们。
　　第三年的时候，她听说了东瀛战败的消息，第四年，温莎的街头出现了很多神色彷徨的军人，温莎也在从全世界的殖民地撤军。
　　这一年的冬天，顾棠在皇宫受封女爵士。从此她的名字前头可以加上da的尊称，同时，她被派到了港城，负责财政相关事务。
　　顾棠取道昌海，借口也很正当，“我想看看时光食品厂。”
　　昌海市现在比较安全，尤其像顾棠这样的身份，更加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不过在入住大饭店的第三个晚上，她遇见了一位熟人。
　　林怀清。
　　林怀清脸上有了一道疤，胳膊扭转的角度也有点问题。
　　“人还活着就好。”顾棠唏嘘一声。
　　林怀清今天来见她也是有点冒险的，不过顾棠这句话一说出来，他就笑了。
　　“我说过，我能活下去的，我要活着看到这片大地迎来新生。”
　　顾棠从随身的行李里拿了不少东西出来，“我就知道肯定会有人来的。”
　　林怀清继续在笑，“你跟任原说等你回来，他念叨了整整三年。”
　　顾棠没问任原去哪儿了。
　　“这是盘尼西林的高产菌株，发酵工艺我都抄好了，这里头还有第一代跟第二代战机的图纸、舰载机的图纸，还有大型巡洋舰的图纸等等，还有一部分特种钢的工艺，你们回头自己翻吧。这一箱东西我会留下来，然后这个——”
　　“顾棠。”林怀清忽然叫住了她，“如果，我是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顾棠微笑，“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的领土还不完整，无数有识之士想回来报效祖国，但是求助无门。高新技术对我们都是封锁的，他们对全世界开放，他们只对我们封锁，百废待兴……人人都想从我们身上咬一口肉下来。”
　　“还有外汇呢，没有外汇我们怎么买东西？”
　　林怀清眨了眨眼睛。
　　顾棠忽然又笑了一下，“我其实是顾宜春的女儿。”
　　林怀清被这个消息炸的说不出话来。
　　“对的，我其实没有三十五岁，我也没有保养得当，我今年才28岁，我看着不像三十岁的人，是因为我真的没有三十岁。”
　　林怀清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笑，“为什么，你——”
　　顾棠再次打断了他，虽然知道他问的不是这个意思，不过她还是说了。
　　“我想有人知道我是谁，知道我叫什么，知道我做了什么，我生在这片土地，长在这片土地，我不是温莎联邦威顿康欣的三代移民，我永远都是华国人。”
　　“你——”林怀清已经说不出来话了，他用力睁大眼睛，这样就能多储存一点泪水。
　　“当然我也是有要求的。如果我死的时候，骨灰盒上能盖着一面国旗，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林怀清主动拥抱了她，“我答应你！”
　　顾棠在这个世界努力活到了祖国繁荣昌盛，然后带着无数人的“卧槽”和“万万没想到”回到了系统空间。
　　她从来不在小世界带东西回来的，不过这次，她的锦囊里多了一枚建国七十周年纪念章。
　　至于顾文月跟顾宜春的下场，顾文月在跟着天佑帝逃跑的时候被枪击身亡了。
　　顾宜春消失在了战乱里，可能她帮他立的fg“万一被冷枪打中”应验了。
　　唯一的遗憾，就是依旧不知道顾文月究竟是不是顾宜春的亲生女儿。
　　系统很是体贴的留给了她一段时间回味，然后才发出声音。
　　【原主感激你做得一切，她给你留了一个技能点。】
　　【你伪装了几乎一辈子，骗过了几乎全世界，演技演技lv2提升至lv4。】
　　【保留记忆，情感剥离，十秒钟后进入下一个世界。】﻿


第406章 论坛体番外
　　事情是从一个盒子开始的,一个重量不超过五斤的骨灰盒，骨灰的主人是顾棠。
　　楼主：港城的杰奎琳·顾过世了，她可真能活,三位数。[新闻链接]，温莎发了个讣告,希望把她葬在圣安东尼大教堂。
　　1l：哇,这可真是健康长寿,活过三个世纪哦,她是不是能申请世界纪录了？
　　2l：我去查了一下，这还是个挺有名的大教堂，除了只葬王室成员的圣约伯大教堂，这算是第二波最好的那几个了。
　　3l：她邻居有盖伊·阿博特、卡尔·卡弗，不是科学家就是社会名流啊,明星是绝对不要想能进去的。
　　4l：她干嘛了？
　　5l：温莎三代移民,当年的殖民地官员，最后说是喜欢港城这块地方，卸任之后没有离开。
　　一开始的的讨论还不太热烈，隔上三五分钟才有个回复，而且很快掉到了第二页，也就是十几条之后,都没到翻页的程度，就彻底沉了下去。
　　直到下午。
　　19l：朋友们，不太对……你们看看这个讣告[新闻链接][截图]。
　　[顾棠是优秀并且忠诚的爱国商人,她的骨灰将会在明日抵达时光食品厂,短暂的纪念活动后，将继续北上，并安葬于烈士陵园。]
　　看照片是一个人,但是这事情发展有点诡异哦。
　　20l：我去查了下，杰奎琳·顾的中文名字是顾棠，但是——我不好说我现在是个什么心情，我总觉得要搞个大新闻出来了。
　　21l：你们看我们官方出的人物生平。她原名顾棠，于xxxx年至xxxx年在温莎留学，后归国，以杰奎琳·顾的身份创业。生父顾宜春，生母宋雁秋。温莎那边说她是威顿康欣的三代移民，连年纪都不一样。这说得是一个人？究竟是谁错了？
　　22l：艹！反正我只相信我方声明，温莎那边——哈哈哈哈哈！
　　讨论渐渐热了起来，无数网友涌入，在蹲真相，也有无数的网友从自己家里的老物件里寻找到了为数不多的关于当年的消息。
　　47l：我翻到一张老照片！[图片]这是当年跟温莎谈判的报道，我爷爷收藏的！温莎的谈判官说我方人员像是有巫术一般，还会读心术，所有的条件都踩在他们的底限上！你们看我发现了什么！左二是不是顾棠！
　　48l：……震惊我全家！
　　57l：顾棠：对的，是我，我会读心术。
　　64l：还是等个官方说明吧，你们这乱猜，万一不是就尴尬了。
　　67l：？？？她骨灰都要去烈士陵园了，她骨灰盒上都盖着国旗了，你还要什么说明？
　　73l：！！！你们看这个！烈士博物馆公布了林怀清部长的遗嘱！[链接]，准备好纸巾再去看！准备两包纸巾！
　　“我自感时日无多，临死前有一件事情我想要再强调一遍，我从顾棠那里接到了无数的帮助，金钱、技术，高产的菌株。这么多年过去，这份清单已经牢牢刻在了我心里，我忘记了很多东西，但是这个我忘不了。”
　　“她说我们眼里有希望有光明，她能认出工厂里每一个我们的人。我刚跟她认识，她就给了我一千斤的压缩饼干，还有配方。”
　　“每年至少两万银元的现金，靠着工厂人数众多，从温莎人还有东瀛人，以及昌海市总共八个租界的巡捕眼皮子地下偷运粮食。”
　　“后来的新鲜罐头厂，配方也是她给我的。”
　　“她把厂子卖了20万银元，给我们留了十五万，我都记得。”
　　“真正跟她交接的人只有两个，任原死在了昌海市保卫战里，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我不能死，我还要等顾棠回来。现在我也要死了，我想请大家一定要记得顾棠，记得她的要求。”
　　“她提供了这么多帮助，只提出了一个要求，她希望她的骨灰盒上能盖着一面国旗。”
　　“我答应了她，但是我死在了她前头，我希望你们能帮我实现这个承诺。”
　　这封遗嘱并不长，但是自打链接发出来，有整整五分钟论坛上没有人说话。
　　180l：这时候说我哭了有点矫情，我在昌海市，我打算下午去时光食品厂看看。
　　184l：我去时光食品厂的官网下单了，一样一箱！
　　189l：我还买了新鲜罐头厂的黄桃罐头，我也来尝尝顾棠提供的罐头配方究竟有多好吃！
　　194l：我就不一样了，我直接去我们楼下超市买了现货，味道不错，不过我怀疑这里头加了奇怪的添加剂，吃着吃着就热泪盈眶了。
　　买东西跟食物总是能让人心情变好的，随着大家纷纷晒单，气氛渐渐又热烈了起来。
　　357l：你们这群人能不能收敛一点啊喂！官网被买到断货了啊喂！客服小姐姐说现在改预售，要一周才能发货了啊！！！你们能把午餐肉买到断货，真是没谁了。
　　378l：等一下等一下，不是说还有个压缩饼干的配方吗？这个会出吗？我也想忆苦思甜一下。
　　385l：是啊，现在的压缩饼干都不好吃，那个时候条件艰苦，怕不是要加麦麸进去？
　　391l：看看我发现了什么[链接]，老区博物馆公布了一份压缩饼干的配方！一百年前的，刚公布的，我猜是顾棠当年的方子！
　　499l：不是……这河里吗？你们看这个牛肉味压缩饼干的配方：小麦粉30斤，白糖15斤，牛油13斤，黄豆面10斤，玉米粉（预拌05斤苏打粉）10斤，牛肉肉蓉10斤，奶粉（可以牛奶代替）5斤，坚果碎5斤，食盐1斤。
　　也就是说，99斤的原料里，牛制品一共23斤？？？说好的忆苦思甜呢？说好的麦麸呢？
　　503l：我正减肥……这个我就不冲了，你们上吧。
　　506l：笑死。所有的压缩饼干厂，你们赶紧来学学！
　　513l：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我爷爷当年还活着的时候，经常说他们那会急行军或者有什么重要任务都会配一块特别好吃的压缩干粮，一块能顶两天，关键时刻能救命的。他也总让我给他买现在的压缩饼干，但是他总说不好吃。
　　当年我觉得是有光环在的……现在发现我爷爷就是我爷爷！他们当年的压缩饼干真的比现在的好吃，用料也实在。我误会了我爷爷几十年啊！
　　521l：这真的是……想赚钱的都不敢这么配。
　　522l：楼上说得没错，这的确不是赚钱的。这是从给温莎人的牛肉罐头里抠出来的。
　　过了两个小时，热度刚刚减退，又有人发现了个大新闻。
　　931l：你们看看我又发现了什么！这是温莎博物馆的网上展览品[照片]，据说是当年消息人士传递给他们的东瀛人的作战计划。[对比图片]你们看这个“第”字，最长的那一竖微微勾起，像不像是一个人写的？还有这个“的”字，小笔画非常相似哦。对的，已知饼干配方是顾棠亲手书写，所以这份消息人士的内部消息究竟是谁写的？
　　956l：历史爱好者，当年据说温莎人靠着这个消息，提前转移了一部分人跟物资。而且东瀛人攻打昌海的那几天，他们的军舰正好出去巡逻躲过一劫。当时港口里除了温莎人的军舰，就只有一艘阿美的军舰，阿美的直接投降了，被东瀛人接管了。
　　965l：这浓浓的、令人感动的塑料兄弟情还真是真挚。
　　969l：震惊我全家！！！顾棠女士当年胆子也太大了吧，这都敢搞？万一人家不相信呢，万一被人查出来呢？？？
　　970l：楼上狭隘了不是，她活了100多岁，要不是这次死了，你知道她搞了这么多事情吗？
　　971l：楼上说得对……我不知道。我就是个小白痴。
　　984l：笑死我了，不过说真的，平常我玩《模拟战争》的时候，占领港口城市是要先切断交通的，轰炸机场，炸毁铁路和公路，另外水源电源也肯定是要控制在手里的。顾棠女士这作战计划没毛病。从古至今都是这么搞的。
　　989l：对头，当年东瀛人占领昌海市，的确是从轰炸机场开始的。
　　991l：讲道理，她点名的这几个汉奸，后来的确在东瀛人的伪政府里担任要职了，而且领域分毫不差。说真的，我要是东瀛人我都能被吓死。
　　995l：哈哈哈哈哈哈！
　　东瀛人：八嘎！作战计划泄露了？
　　顾棠：不是不是，我编的。
　　998l：等一下，顾宜春是个汉奸？但是官方不是点名他是顾棠的父亲吗？这两人立场不同？顾宜春没揭穿她？顾宜春是真汉奸？
　　1003l：他是真汉奸，他帮着伪皇帝做事，后来还当了东瀛伪政府的商会副会长，时光食品厂也是他管的，后来东瀛人战败，他可能是死于战乱了，再没消息。这么说你可能没什么印象。合欢你知道吗？你看过《最后的妃子》吗？合欢的客人，顾妃的生父。
　　1006l：这就有点恶心了……
　　1017l：当年的市长助理何广亭出过回忆录，据说顾棠跟顾宜春关系不好，顾宜春想强占食品厂，还想认顾棠当女儿。还说顾棠一直致力于检测顾宜春那个私生女的血型。
　　1019l：这还是不能解释他为什么没认出来这是他女儿啊。
　　1023l：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顾棠早年去留学，一走四年，长得就不太一样了呗，封建大家长估计也不怎么在乎自己女儿，平常不太见面的。
　　你看她做下来的事情，她就是个进步青年啊，她跟一个封建大家长肯定是没有共同语言的，而且这人还是个汉奸，那就更不能忍了，所以她离开家了。
　　而且当时人们的回忆录，都是说顾女士非常优秀，可能顾宜春也觉得：我的种绝对不会这么优秀！
　　这一点他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1031l：这么说，顾棠当年致力于测血型，是想知道私生女究竟是不是顾宜春的？
　　1033l：你狭隘了，这明显是挡箭牌啊。当年我们的战场救急效率特别高，你猜是为什么？血型是怎么测出来的。
　　1036l：……虽然顾宜春是个汉奸，但是他对我们美好的新生活也不是一点帮助都没有的……
　　1041l：对的，尤其是听说他最后掏了20万银元买工厂，我就还挺——这人大小也算留名了。
　　1091l：朋友们，你们再回去看看林怀清的遗嘱！
　　1094l：你还有勇气啊，我得缓缓。
　　1099l：[截图]你们猜这个高产菌株是什么？
　　1106l：！！！震惊我全家，我猜是青霉素！盘尼西林！
　　1109l：所以我们青霉素一直能自给自足，还能出口全世界，也有顾棠的功劳吗？
　　1115l：有的！我去查了下，盘尼西林是米尔切大学的教授发现并且改良的，顾棠的简历：xxxx年——xxxx年在米尔切大学国际关系，那时候还叫国际政治专业学习。所以交集是有的，考虑到我顾棠女士连身份都是假的都没人看出来，我觉得她有可能搞到了高产菌株。
　　1121l：你们看这个毕业照！[照片]这t都是名人啊！这张照片上的27个人，目前来说都死了【bhi】。1个国王，2个首相，还有2名公主，从政人数高达20人。这全是顾棠的同学！
　　随着消息进一步发酵，不仅仅是国内的人，连国外的人也加入了讨论，里头不乏一些知名人士。
　　1537l：我去问我爷爷了！我爷爷当年学的通讯，在国外留学，想回来不让回的那种！他说当年他求助无门的时候，正好遇见顾棠女士访问，他说顾棠女士当年在他面前小声来了一句“国家跟人民不会忘了你，我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帮助你”的时候，他都吓傻了。他觉得这是顾棠女士在诈他！！！
　　1540l：哈哈哈哈哈我笑得好大声！
　　1541l：楼上的爷爷姓海么？工程院院士，现代通讯奠基人？《通讯工程》的作者？
　　1547l：[骄傲脸gif]没错！当年回国的船票是顾棠女士给他的，中途转了好多个地方，据说都是提前安排好的，最后还是取道港城回去的。[照片]给你们看这一路的船票！
　　1549l：牛逼这两个字已经配不上她了……你好强，你牛逼，你顾棠！
　　1671l：[截图]你们看这是什么！诺拉基兰的前石油部长发的消息，我给大家大致翻译一下，看个意思。就是当年亚奔湾的海上大油田，公开招标竞拍的那个，咱们不是最后一秒交标书的时候才说跟诺拉基兰一起联合竞拍吗？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最后顺利中标，中间就是顾棠女士牵线搭桥的。
　　这位前石油部长还说，他原本以为要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了，没想到他居然比顾棠女士活得久。笑死我了。
　　1679l：这有什么好骄傲的！你才80出头啊！等一下……什么时候80岁也能用才来形容了？
　　1683l：虽然当时默默无闻，但是她真的做了好多事情啊。超乎我想象！她真的太能保密了，像我这种人，估计两天是极限了，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她这心理素质太好了。
　　1685l：我想了想，我可能也忍不住。她真的——我到现在才知道语言无力，我就只剩一句卧槽了！！！
　　1701l：你们去温莎那边看了吗？他们什么态度，我真的好好奇啊！
　　1705l：他们是晚上吧，睡觉了？
　　1709l：不是，这能睡着？国王亲封的女爵士，正儿八经的da。我猜是在闭门磋商顺便“哦，上帝，这一定不是真的”吧？
　　1713l：哈哈哈哈哈，学得好像。
　　1716l：我在温莎留学，他们那边有个圣诞特供坚果咖啡，据说是顾棠当年的配方，我去点了一杯，挺好喝的，哈哈哈哈哈！营业员看我的眼神不太对，管他呢。
　　1718l：这就是我们的压缩饼干里的坚果来源吗？
　　1721l：没错！给楼上点赞，给顾棠女士点赞！
　　1725l：你们看着这个，这人叫卡罗琳·艾登，她说不可能，她还发了好多老照片。我来看看，这有点语无伦次了。
　　顾棠大家都认得了，她说照片左二的女孩子是她的祖母，莫娜·霍尔曼，是当年殖民地第一助理秘书的女儿。
　　这个大珍珠是她祖母结婚时候顾棠送的贺礼。
　　后头大家应该能看懂了，重复了三遍的就是：这一定不是真的，我不相信。
　　1739l：我t要笑死了。讲道理，温莎才多少人？我去查了历史，基本上人数就没超过咱们三十分之一过，最近一次统计，是咱们的二十三分之一。你自己算算，顾棠虽然骗了你一个人，但是同时她也骗了我们23个人啊，极限1换23，这波你们不亏！
　　1741l：哈哈哈哈哈！我笑不活了！你们真的不亏！
　　1743l：其实顾棠女士也不是没给温莎做事的呀，那会儿还是殖民地，但是一直挺安定的，她还干掉一个死命贪污的长官，这不挺好？
　　1745l：对的，她伪装得真好，真的，除非主动暴露，否则谁能猜到？反正温莎人没猜到。而且她工作也挺优秀的，不然不会殖民地官员一当就是三十年。
　　1751l：哇！老区博物馆开放了一个新的展馆！可线上可预约，题目居然叫《来自顾棠的帮助》。
　　1756l：这都什么鬼？哈哈哈哈哈哈。养猪养鸡养牛，就差一本母猪的产后护理了。还有健康长寿——我打算先看看这本健康长寿，这个太有说服力了。
　　1761l：顾棠的字还挺好看的，写得也清楚，无障碍阅读！
　　1771l：[截图]有的，你翻开高效养猪这一本，第七章 就是母猪的产后护理。
　　这边热热闹闹讨论了两天，温莎那边出了个声明，去掉必要的套话跟废话之后，总结一下就一句话：我们尊重顾棠女士的选择。
　　这时候楼里已经盖到一万多楼了。
　　12317l：不尊重也没办法，毕竟骨灰在我们手里。
　　12325l：现在的主题是和平，而且我们谁都不怕了呀。顾棠女士就这一个要求，她要是死得早我们可能还得受气……但是现在我们强大了呀！我们总不会连骨灰都留不住吧？
　　转眼又是几天过去，顾棠的骨灰正式入住烈士陵园，论坛上又有人来反馈了。
　　15437l：我去烈士陵园了，顾棠那边有点挤，我去看了看别的烈士，还有她的邻居。
　　【余刚，xxxx-xxxx年，死于昌海保卫战，终年21岁。】
　　【萧宝现，xxxx-xxxx年，时光食品厂工人，死于东瀛人轰炸，终年35岁。】
　　【石和，xxxx-xxxx年，终年27岁。】
　　【任原，xxxx-xxxx年，时光食品厂教师，终年24岁。】
　　【林怀清，xxxx-xxxx年，时光食品厂教师，xx部部长，终年76岁。】
　　我想说，这t才该是她的邻居！而不是什么社会名流，贵族爵士！﻿


第407章 这是你爸妈欠我们的
　　顾棠睁开了眼睛。
　　她正坐在饭桌上,房间里烟雾缭绕酒气熏天，一张大圆桌连她一共坐了七个人，还有一个已经离席的空座位,全都是她家的极品亲戚，一个个的满脸都是笑容。
　　今天是她爸过世一周年，这帮亲戚借口扫墓,又来打秋风了。
　　大姑顾春花道：“毕业了好,毕业了就能工作，就能赚钱养家孝顺你妈了。”
　　“工作找好了没有？我们镇上的小学挺缺老师的,我去帮你问问，你可是师范毕业的高材生,校长一定要你！正好帮着我管管你小外甥，他特别聪明，就是不太听话，得有人耐心教才行。”
　　“那可不行。”三姑顾秋美瞪她一眼,“去镇上才几个钱？一月工资都不到两千,要我说就该去私立学校，听说进去工资就八千,干两年就能上万。”
　　行四的小叔顾隆冬喝了杯酒，叹气道：“其实要是她当年读公费师范生就好了,四年下来能省多少钱？我那会儿正好找到个开馒头店的好机会，要是这钱给我,我早就发了,你爷爷也不至于没钱看病死了。”
　　顾棠偏头看了一眼她妈。
　　她妈薛好女闷闷来了一句,“你总算毕业了，不容易，真的不容易。”
　　“不过你这不会说话可不行,当老师可得能说会道，不然管不住学生。”顾春花看着顾棠，语重心长道：“要么还是去镇上的小学锻炼锻炼？现在找工作不都得有经验？有了经验才能赚大钱。”
　　顾棠皮笑肉不笑道：“不用你管。”
　　“这孩子，我是你大姑，我还能害你不成？咱俩可都姓顾。”顾春花埋怨一句，倒也没太在意，小孩子哪儿能做得了主呢？
　　她妈答应不就行了。
　　顾春花美滋滋的盘算她亲孙子将来能多有出息，才刚想到中考第一，奖学金一大把，就被人打断了。
　　顾秋美道：“棠棠，你可不能听你大姑的，她就是想让你帮她带孩子，你想啊，你去镇上当老师，可不就得住她家吗？她那小孙子被她养得无法无天——原本就是狗都嫌的年纪，还没狗好带呢。”
　　“你胡说八道什么！”顾春花一拍桌子，大声怒道：“你叫她去私立学校当老师是干什么？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看着人家工资高，你儿子24了还没结婚，那个没出息的样子，不掏20万根本没人把女儿嫁给他——”
　　“你才没出息呢！”顾秋美声音也大了，“我儿子那是给耽误了！他想当兵！二哥当年转业前要是给他帮帮忙，他现在说不定都当上连长了！”
　　“你做梦！”这次是顾棠开口，声音特别大。
　　上个世界的影响还没完全消散，那个时候大家当兵是为了保家卫国，是做好牺牲的准备的，第一天就要托认识字的人写好遗嘱的。
　　这些人呢？
　　“部队不要垃圾，他连体检都过不了。”顾棠毫不客气道。
　　“你这孩子哪儿来这么大怨气？”顾秋美瞪着眼睛，“你爸当兵，你跟你哥都不知道子承父业，好容易他外甥有这个心，多好的事儿啊，怎么到你这就开始骂人了？”
　　“你儿子想当兵要托人才能去。”顾棠耸了耸肩，“托人，走后门，条件好的能走后门？其实我觉得你就算托了人他也进不去。”
　　“那怎么能叫走后门呢？”顾秋美眼珠子转来转去的，“他想当海军，他有天赋的，我们当父母的总得为孩子着想，等你结婚生了孩子就知道了。说到结婚……镇上倒是有个人跟你挺合适的。”
　　这次又是顾春花拆台了，“棠棠别听她的，她想给你介绍的是个神经病——”
　　“怎么就是神经病了？人家就是不爱说话，稍微沉默了一点，又不打人。像棠棠性格这么温柔，这么爱笑又有耐性的，最合适了。”
　　顾棠冷笑一声，“这么好的福气，怎么不留着给你女儿？我记得她今年21，你上个月还问我有没有合适的同学介绍给她呢！”
　　顾春花得意地笑了起来，“她舍不得！而且人家家里有钱，也看不上她家里那个懒鬼！”
　　“你胡扯什么！”
　　姐妹两个对上了，这时候顾家唯一的男丁，顾棠的小叔顾隆冬狠狠一拍桌子，道：“你们都给我小声点，我耳朵里满是嗡嗡嗡，我都要聋了！”
　　安静了没两秒，顾隆冬的小儿子，今年才10岁的顾满堂从顾棠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顾棠毕业时候跟舍友专门去订做的四个q版小人摆件。
　　“姑姑，我想要这个。”
　　顾棠直接起身，一把从顾满堂手里拿过摆件，“你做梦！”她直接回房，啪的一声把门摔上了。
　　摔门声音就不可能小，这一下把所有人都镇住了，安静三秒钟之后，顾满堂哇的一声坐在地上，一边打滚一边干嚎。
　　“我就要那个！我就要！”
　　顾隆冬今年43了，从他21岁结婚到现在22年，生了两个女儿打了两个女儿才总算有了这么个儿子，他忙起来把顾满堂一拉，“地上凉，回头该生病了！”
　　然后又小心翼翼看着他二嫂，道：“嫂子……你看，要么我给点钱吧？就当是我买的。”
　　薛好女道：“给什么钱？”她起来敲了敲顾棠房门，小声道：“不就是个玩具吗，你给人当姑姑的，别这么小气。”
　　顾棠拉开门，“不就是个玩具吗？穷得没钱买了？非得问人要，当乞丐呢？讨饭呢？要点脸行么。哦，我忘了，你不要脸。”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们！”顾隆冬梗着脖子委屈地喊。
　　“你是城里人，我们都是乡下的农民，你读书，我们中地，你看不起我们是应该的！可你也不要忘了，要不是我们全家掏钱供你爸一个，你现在跟我们一样！你也得中地！你也什么都没见过！”
　　“就是！”刚被顾棠怼过的顾秋美也来了一句，“看不起谁？没人中地你吃什么？”
　　顾春花道：“要不是看在你爸临死的时候让我们好好照顾你们母女，就冲你这么个脾气，谁管你呢？看把你得意的。”
　　顾满堂不嚎了，他虽然才十岁，但是可太知道事儿了。一般说到这个地步，东西就能到手了，他上前一步，“姑姑，我就是没见过，我就看看，我不带走。”
　　顾棠把腿一伸挡在门口，用行动表示了自己的态度。
　　“你们一家供我爸？你们是真的不要脸！我爸8岁才开始上学，15岁才小学毕业，初中还休学了一年照顾家里，19岁初中毕业去当兵，后来转业工作，他从19岁开始就没花过家里一分钱！”
　　“你们供他？”顾棠视线转到顾春花身上，“奶奶没叫你上学？你初中毕业，跟我爸一样！”
　　“你没工作，比我爸大三岁，你19岁出嫁，你婆家能叫你往娘家花钱？你拿什么供我爸？”
　　下来是顾秋美，“你比我爸小四岁，你上高中的钱都是我爸掏的！你供我爸？”
　　“还有你！”顾棠看着顾隆冬，“你比我爸整整小了九岁！我爸19岁就自己养活自己了，你那会儿多大，跟你儿子一样，十岁！就这么个傻样子，你能赚钱？你叫你儿子赚个钱我看看！”
　　大家视线不可避免落到了顾满堂身上，他刚在地上打过滚，上衣上卷，裤子下卷，就挺没形象的，真的看起来跟傻子一样。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
　　“我们都是一家人！”
　　“我们都是在照顾你！”
　　顾棠啪的一声拍在桌上，震得盘子都跳起来了。
　　“你们就是吸血鬼！扒在我爸身上吸血的吸血鬼！”顾棠声音更大了。
　　“顾春花，当年你要让我爸给你找工作，我爸给你找了个工地抹墙的活儿，结果呢，你把人家打了！还冲着头打的，让我爸给人赔了两万块！”
　　“他嘴上花花我！我怎么就不能揍他了？他活该！”
　　“你揍！你揍了你别跑！你自己掏钱揍！”顾棠说完就发现自己给气秃噜嘴了，“打人犯法，你个法盲！”
　　“还有你，顾秋美，你说要在镇上开纺织厂做床单，你问我爸要了5万，纺织厂呢？”
　　顾秋美心虚不过三秒，然后大声道：“我那是被人骗了，这能怪我吗！”
　　“不然呢？怪我吗！”
　　“还有你，顾隆冬！你最没出息了！去年我爸死，公务员不让大办丧礼的，你说了什么？不热闹！你嫌不热闹！”
　　“你说要是在你们乡下死人，光麻将就能打到三七，还要唱戏敲锣办流水宴，我当时就恨不得踢死你！死的是你亲哥，你嫌不热闹？要热闹你自己去死，叫你儿子给你办个热闹的丧礼！”
　　“你们三个就是无业游民！屁都不干只知道占便宜的吸血鬼！”
　　“我爸七万多的抚恤金，买墓地花了两万多，剩下全叫你们分了！那是抚恤金，是给我妈的，是给我哥跟我的，你们不配！”
　　“你哥都要入赘给人当上门女婿了，这是我们老顾家的钱，不能给他！”
　　“你妈没文化又没工作，万一改嫁了呢？”
　　“你年纪还小，我们帮你拿着——”
　　“钱呢？”顾棠冷冷道：“你们把我爸的抚恤金呢？买酒了吃肉了？不要脸！你们给我滚！”
　　顾棠直接打开门，把这一家子极品亲戚全都轰了出去。
　　“我就是看不起你们！你们要点脸别来了！都什么德行！”
　　啪的一声，门又关上了。
　　门口姓顾的四个人面面相觑，顾春花不甘心啪啪啪的拍门，“顾棠！你可不能这么没良心！”
　　顾秋美狐疑地看着她一个姐姐一个弟弟，道：“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又来要钱了？不然她怎么忽然就生气了？”
　　“屁！”顾隆冬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他们家就剩这一套房了，薛好女没工作，顾棠学费都是贷款的，还能怎么要？”
　　“那就奇了怪了。”顾秋美道：“咱们好好合计合计。”
　　“有什么可合计的？”顾春花转头过来，面目狰狞道：“以前她装得低眉顺眼，还不是因为没毕业，现在毕业了用不到咱们了，可不就一脚踢开了？”
　　“这可不行。”顾秋美眼珠子转了又转，“咱们每年给她们拿的农家菜，自家磨的玉米碴，这可都是好东西，纯天然有机产品呢，要搁超市一斤都得十好几块呢。这可都是钱。”
　　“咱们还得合计合计。顾棠也没法天天在家，她还得找工作呢。”顾隆冬把儿子一拉，“这可是老顾家唯一的男丁，薛好女当大伯娘的，必须得管！”
　　“走走走。”顾春花道：“咱们过两天等她气消了再来，你说她怎么就这么大气性？”
　　“别是叫男人给甩了吧。”顾秋美担忧道：“这要是叫男人——那什么了，可就要不了多少彩礼了。”
　　顾春花眼珠子一转，试探道：“你介绍那个神经病，能给多少彩礼？”
　　“至少二十万！”
　　“顾棠不懂事。”顾隆冬一脸鄙视，“他爸是咱们十里八乡最有出息的人，葬礼不办热闹怎么能行？我那会儿花了好大力气，找人写幡，她跟她哥居然说没钱，我说用他们名义贷款他们都不肯。这是钱的事儿吗？这是面子！要不是往我哥有出息，人家大师都不答应写的！”
　　“好好的机会都叫他们给耽误了，而且他们居然不叫把我哥埋在咱们家地里，居然一天宴席都没有，我都去村长那儿问好戏台了。真的是太丢人了，这一年我都抬不起头来！”
　　几人一边说着一边下楼，等声音消失不见，顾棠转头看着满屋子狼藉，然后把窗户打了开来，风虽然有点热，不过也带来了新鲜空气。
　　薛好女嘴皮子动了好几下，半晌憋出一句，“都是亲戚，每次来也给咱们带点东西的。”
　　要不怎么说每个极品亲戚背后必定有一家子包子呢？
　　顾棠进去厨房把他们拿来的东西摔在桌上，“你看看他们拿的是什么！”
　　“菠菜菜叶子都是黄的，还有虫子咬过的痕迹，要么蔫吧了要么长老了，这都是没人要的东西！”
　　“还有这玉米碴，里头还有石头子，这黑黑的是什么——”顾棠闻了一下，“他们把发霉的东西给你拿来，你觉得他们是亲戚，他们当你是亲戚吗！”
　　“也不能这么说……”薛好女小声道：“你哥跑了，你一个女孩子没人照顾，总得有人帮你出头吧。”
　　“不用！我找警察出头！他们就是来占便宜的，以后不许接他们电话。我哥没跑！我哥是被你们气走的！”
　　“你别生气了。”薛好女小声道：“你工作找怎么样了？其实你小叔也没说错，要是考了公费的师范生，出来不是包分配工作吗？现在工作多难找？我也不图你什么，咱们家里也没钱，嫁妆你得自己攒了。”
　　顾棠克制了一下才没跟她继续吵起来，“我出去转转。”
　　她左右一看，在厨房找了个几个大塑料袋，把桌上的东西，别管是盘子筷子剩菜什么的全都往里一倒——
　　“你干什么呀！这好好的东西！留着我慢慢吃！”
　　顾棠狠狠瞪她一眼，“你都不怕被人传染病！”
　　“煮熟了就没事儿了。”薛好女伸手想拿。
　　顾棠道：“你想好，不然我就去找我哥，我也不回来了！”
　　薛好女愣了一下，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你大姑说得没错，不能叫你们读太多书，读书人都看不起别人！”
　　顾棠直接把东西一扯，拿着钥匙出门，等把东西往楼下垃圾箱一扔，她觉得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原主的家，总结一下就是极品亲戚跟包子家长的幸福一生，然后连累两个孩子用下半生去治愈上半辈子受过的委屈。
　　原主的爸爸顾夏天家里兄弟姐妹四个，按照春夏秋冬起的名字，特别好认。
　　原主的妈妈小学毕业，将将识字，隔壁村子的人，没文化也没见识，更加没主意。
　　对着自己的一双儿女，觉得他们都是孩子，不听他们的。
　　对着顾夏天的兄弟姐妹就是言听计从，说就是：都是亲戚，打断骨头连着筋。
　　顾夏天排老二，19岁那年应征入伍，当了二十几年兵之后转业。
　　那年原主的哥哥顾跃刚刚21岁，原主15岁，一个还有一年大学毕业，一个正好上高中。
　　顾夏天拿了不到三十万的转业费，回了老家省会城市的城市综合管理局工作。
　　那会儿市里房价还没疯长，商品房价格都没超过5000的，单位也有点福利，工龄还能折算，总之单位新盖的房子买下来也就两千左右的样子。
　　这将近三十万的转业费，能买个不错的房子，而且因为顾夏天级别到了，最大能买到四室两厅。
　　但是他有亲戚啊，他刚回来还没安顿下来，顾棠这三个姑姑小叔们就跟蝗虫一样过来扫荡了。
　　顾夏天这个人特别喜欢听人吹捧自己，而且为人固执，还特别虚荣，这么一吹捧，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带领一帮子兄弟姐妹发家致富。
　　一年下来，将近三十万的择业费就剩下不到10万了，150平米的新盖的大房子自然是没买成，现在顾棠跟薛好女住的这个两室一厅，是单位快三十年的老房子，50平米出头加上工龄折算，一共只花了不到四万块。
　　等顾跃大学毕业，回家一看怎么成了这个样子，直接跟顾夏天大吵一架，去外地找了个工作，除了给原主发消息让她自立自强，也就是隔上两三年过年才回来一次。
　　原主那会儿年纪还小，天天在家里听爸爸说她哥没良心，不想赡养父母，毕业了就直接跑，不孝顺等等，对这个哥哥也渐渐冷淡了起来。
　　但是等原主考大学的时候，顾跃还是回来了，又是一场大吵架，还威胁说：“如果你敢让我妹妹去读定向公费师范，我让你们所有人都好过不了！”
　　顾夏天嘀咕了两句还是妥协了。
　　“定向公费有什么不好的，不用自己掏学费，一个月还发600块钱呢。都是给祖国做贡献，还挑什么地方，要我说就该往最艰苦的地方去。”
　　有顾跃看着，原主虽然最后还是上了师范，不过公费换成了自费，但是家里是没钱给她掏学费的，原主的学费是贷款来的，生活费是顾跃给的。
　　现在她的毕业证学位证原件还在银行手里，她只有复印件跟银行出具的证明，要等还清贷款之后才能拿到正本。
　　从顾夏天转业到地方一直到现在的这7年里，原主记忆里不管什么时候，她家里客厅都是有人在的。
　　顾春花来找工作，顾秋美来找工作，顾隆冬来找工作，每人每年三个月，找到现在都没找到。
　　然后就是什么顾春华的女儿带婆婆来看病，顾秋美的儿子来城里见世面，顾隆冬的什么哥们儿又犯什么事儿了，要找关系捞他出来。
　　这样的环境下，原主的性格越发的阴郁，顾跃虽然回来劝了她几次，但是在薛好女跟这一帮子亲戚天天不间断的“帮助”下，她最后的确是去了镇上的小学教书，还嫁给了顾春花嘴里的那个神经病。
　　这人严格来说其实是抑郁症，不过是比较严重的那中。不理人已经算是比较好的时候了，他经常就是拿刀戳自己，一天24小时离不开人的。
　　当然这人家里是有钱的，顾秋美靠着卖侄女儿赚了五万块媒人礼，这家还给了薛好女20万的彩礼，不过这钱在薛好女手上没焐热就被顾家几个兄弟姐妹骗走了。
　　原主很快就跟这人一起抑郁了。
　　关于最后的记忆，顾棠只得到了迷迷糊糊的几个影像。
　　似乎是原主的哥哥又把她带回了当初顾夏天当兵的地方，还请了人照顾她。
　　“棠棠，你记不记得？我们以前经常下河捞蝌蚪的。有一次你的小蝌蚪已经长出腿了，结果死了，我怕你哭，连夜出去又给你找了一只一样的。”
　　顾跃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以为你把蝌蚪养成了青蛙，你还把它放生了，其实那一个夏天，我每天晚上都得出去给你找新蝌蚪，要是比赛捞蝌蚪，没人能比我快。”
　　原主的要求有两个：“我想跟哥哥说一声对不起还有谢谢。还有，我不让任何人占我便宜！”
　　顾棠拿出手机先给顾跃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没等那边说话，顾棠就道：“幸亏当年我养的是蝌蚪，我要是养青蛙，你就犯法了！”
　　那边愣了一下，很快顾棠就听见两声闷笑，然后是敲击键盘的声音，随即顾跃清了清嗓子，正经道：“我查了一下，那会儿还不犯法。”
　　顾棠跟着笑了起来，“哥哥，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第408章 这是你爸妈欠我们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一两秒,然后响起了有点紧张的笑声，用以掩盖他已经有点激动的心情。
　　“你说这个干什么？有什么可谢的,你可是我唯一的妹妹。”
　　顾棠嘴角也翘了起来，道：“我今天把他们全赶出去了，真是过瘾。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活该他们穷一辈子！”
　　“他们欺负你了？”顾跃紧张地问，“你别理他们，你赶紧买票来济海市，门户城市,经济中心，机会也多。你看我一个大专毕业,刚来的时候工资才4000,现在也有8000了，这地儿真挺好的。”
　　“我记得你助学贷款一共一万九千四,第一年利息是61,你来济海市，我这儿还有点积蓄，争取第一年把钱还清,以后也就没心理负担了。”
　　从记得这么清楚的数字，就能知道这个哥哥有多好,要知道原主的妈妈说起贷款，都是：“两万多这该怎么还啊！我就说不该借银行的钱,还要什么利息！”
　　顾棠嗯了一声,道：“等我赚钱了,我还想买个二手电脑，不过二手的总容易出问题，你得帮我修。”
　　顾跃其实是个码农来着,不过他犹豫了不到一秒，立即就答应了，“修修修！”
　　顾棠笑了起来，道：“你好好上班，我回去整理东西了。”
　　放下电话，顾跃先给顾棠又打了一千块的路费，然后在项目组小群里发了个消息：“唉……该怎么给我妹妹解释it不是修电脑的，明明她都大学毕业了，怎么还这么天真。”
　　下头立即就有人举着火把出来了，“他有妹妹！烧死他！”
　　“这是炫耀！烧死他！”
　　“烧死他！”
　　顾跃嘻嘻嘻笑了两声，他可太高兴了。
　　说是回去收拾东西，不过顾棠放下电话也没上楼，她得先根据原主情况做个计划。
　　她找了个商场坐下，一边蹭着免费空调，一边对照着原主情况上网搜索各种讯息。
　　原主一共给她留了五个证。
　　除了毕业证跟学位证之外，还有四级证，467分。教师资格证和高中时候考的长跑二级证书。
　　原主是随军的家属，一直跟着顾夏天到他转业。
　　顾夏天挺忙，另外也没那个心，薛好女就更不用说了，她连吃好都做不到，她只管吃饱。
　　原主从小就跟她哥哥一起，跟着许多随军的小孩子一起满院子撒欢，还有模有样学着新兵训练，因此身体倒是都不错。
　　原主高二的时候，学校老师建议她考了个长跑的二级证书，一来原主学习不算好，二来多个证书多条门路，要是实在不行还可以走体育生的路子，至少能上大学。
　　事实也的确是这样。
　　原主是没什么爱好的，顾夏天跟薛好女更加没心思培养他们的爱好，高考过后，原主对学什么完全是一头雾水，这个运动训练专业，也是老师跟顾跃两个商量出来的。
　　“将来能去学校当体育老师，或者去市队当教练，或者什么俱乐部当教练也可以。”
　　顾棠先排除了体育老师。
　　原因很简单，体育老师实在是太稳定，而且跟普通的老师相比，每天还有时间锻炼，呼吸新鲜空气晒太阳的时间一点不缺，身体倍儿棒，基本没有职业病，职业生涯太长了。
　　她从小学一路上到大学，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体育老师跳槽的，别说跳槽了，她都没遇见过退休的体育老师。
　　这种真的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太难找。
　　下来是运动队的教练，这个有编制就更难了。再说现在的教练绝大多数都是退下来的运动员，顾棠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没有成绩没有经验，也难找。
　　他们专业倒是有两个去省队当助手的，但是人家家里父母都是体育口的。
　　所以顾棠翻了学校的招生简章，看了看理论上她这个专业的就业情况，打算去当健身教练了。
　　健身教练对学历基本没要求，九年义务教育出来就行，所以顾棠这个学历还算高的，总之是有优势的。
　　下来是考证，健身教练最重要的就是职业资格证，考了这个才能从业。
　　这个证考之前也是要上够培训课程的，顾棠找了家培训机构问了问，初级课程一个月下来不到四千块，学完除了包过初级教练资格证，还有个急救培训证书。
　　网站的客服说得天花乱坠。
　　“您别看我们的价格高，我们是包推荐就业的，我们跟各大健身房关系都很紧密，不少课程都是健身房的高级教练来上的，如果您表现好学得快，可能还没考到证就被定下来了。”
　　“而且这个急救证书也是非常必要的，健身房里经常有些新人小白可能不太熟练器械乱来，当然出危险的可能性非常低，但是有了这个证书，您施救就是合法的，避免日后官司缠身被人告。”
　　“我们还有相关营销课程，包括推销会员卡和私教课程，尤其是私教课，这才是健身教练收入的大头，这是我们的特色，还有模拟课程，实战演练，可以说您交的学费，每一分都物超所值。”
　　顾棠回了个“我再考虑考虑”就关了网页，既然这样，不如去了济海市再上培训班。
　　下来就是原主妈的问题了。
　　薛好女没工作，全靠顾夏天一个人养家。
　　其实在他们这个平均工资三四千的小城市来说，顾夏天的工资挺高的，每个月各种工资奖金补助到手能有七八千，逢年过节还发点米面粮油，不过他要养着他一家正事儿没有不学无术只知道占便宜的兄弟姐妹们，这钱就不够了。
　　这么多年下来，他是一分钱都没攒下来。
　　等顾夏天死了，眼看着薛好女没了生计，还是顾跃去跟单位争取了一下，给薛好女安排了一个打扫家属院的活儿，每月1200，按照薛好女稀饭咸菜青菜面的生活水平，这钱每月还能有富裕。
　　虽然富裕下来这点钱也没花在顾棠身上，全贴补给他们家农村亲戚了，但是这钱对薛好女来说是够用的，这就行了。
　　在顾棠计划着将来的时候，薛好女正在家里心慌。
　　她对着空桌子哭了一阵子，念叨着“孩子大了不听话”，“糟蹋粮食是要遭天谴的”等等，然后拿出手机给顾隆冬打了个电话。
　　手机她还是会用的，虽然是老人机。
　　顾隆冬他们四个正往长途汽车站走，看见是薛好女的电话，顾隆冬得意地一笑，把电话在两个姐姐面前一晃，接通了。
　　顾春花跟顾秋美两个急忙凑了过去，竖着耳朵起听。
　　顾隆冬亲亲热热叫了一声“嫂子”，然后听见薛好女慌慌张张道：“你侄女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我说她她也不听，你千万别见怪，都是一家人。”
　　“我知道。”顾隆冬装得很大度，“她是我侄女儿，打断骨头连着筋的顾家人，我哥死得早，我怎么能不管她呢？你们孤儿寡母的，顾跃又靠不住，我就是你们家里唯一的男人了！”
　　听见这话，薛好女总算是放下心来了，她又问了一句，“我这也不认识什么人，这边人也都看不起我，我想着帮她找工作，给她找对象，还是得靠你这个当小叔的。这是你哥唯一的女儿，你总不会害她吧？”
　　“嫂子！你看你说的是什么话！我哥对我多好，她就是我亲女儿！”顾隆冬斩钉截铁道：“你放心，这事儿都交给我，我一定给你办得妥妥的！”
　　薛好女又赔礼道歉半天，又说让好好照顾顾满堂等等，这才挂了电话。
　　顾隆冬越发地得意了，“不是我看不起她，她又窝囊又傻，拿捏起来不要太容易！”
　　姐弟三个又开始盘算怎么再从他们家里榨点钱出来，顾棠已经盘算好了一切上楼了。
　　原主的房间挺简陋的，初中的校服已经洗到变色了还在穿。
　　虽然原主的哥哥一直在给她寄生活费，但是顾跃本身也不是有钱人。
　　大专毕业，刚毕业的时候工资才四千，去年跳槽才涨到八千。顾棠也上网查了，济海市消费水平奇高，一套三室两厅隔成六间，就这条件10平米的北卧室还得1200。
　　这些年顾跃能每月给原主寄一千块钱出来，是真的不容易了。
　　不过原主的生活也没好到哪儿去，她一年也就买上两三件新衣服，她夏天的t恤，多数领子都洗得软瘫变形了。
　　顾棠把衣服都拿出来，一件件整理起来，左边的打算带走，右边的打算扔了。
　　一遍下来，左边就三件……
　　顾棠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呢？再挑挑呗。
　　行李箱书包都在一边放着，薛好女在门口看得胆战心惊，她声音颤抖，小声道：“你要干什么？”
　　顾棠抬头看了她一眼，“出去找工作。”
　　薛好女大叫一声，上来就拉住顾棠的手，把她的胳膊整个夹在自己胳肢窝下头，死死把人夹住，大声嚎道：“你不能走！我就你一个孩子！”
　　“我要找工作。我不找工作我怎么赚钱，没钱我怎么还贷款？”
　　顾棠一边说一边把手抽了出来。
　　“那你也不能走！”薛好女直接坐在床上，双手拍打着床铺。
　　“你姑姑不是说帮你介绍工作！你去镇上教书，钱咱们慢慢还！你不能学你哥，你哥没良心的，你不能也没良心！”
　　“我哥没良心？”顾棠转头反问道：“你的工作是谁帮你找的？要不是我哥，你早饿死了！要不是我哥，我根本没法上大学！”
　　“他那是怕我去找他，他那是不想给我钱！他从工作就一分钱不给家里，他根本就没把我们当他爹妈！”薛好女一边说一边哭，“人家常说子不嫌母丑，儿不嫌家贫，你不能跟你哥学！”
　　“我不走？我不走等着你帮着外人继续吸我的血？你知道我爸这七年一共赚了多少钱吗？”
　　在薛好女的大声哭喊中，顾棠给她算了笔账。
　　“退伍的时候手里有27万的转业费。他当兵二十多年，理论上是花不了什么钱的，但是他就是生生一分钱都没有攒下来，这钱都去哪儿了？反正没花在我跟我哥身上。”
　　“转业到地方7年，咱们就按照一个月七千块算，七年下来是58万，还有抚恤金七万三，这钱都去哪儿了？”
　　薛好女抹了一把眼泪，“那都是你爸的兄弟姐妹，都是亲的，不能不管！这是亲戚，将来能给你们帮忙的！”
　　“那我跟我哥呢？”顾棠反问道，“我的学费呢？”
　　“这你不能怨我们！你得怪你哥！我们当年也是给你哥交了学费的，结果呢？他一毕业就跑了，他还跟你爸吵架，要不是你爸怕你学他，不然怎么可能不给你出学费。”
　　顾棠冷笑一声，“得了吧，他身上从来就没有超过8000块钱的时候，每个月一发工资，蝗虫就来了！”
　　“你不能这么没良心，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出去要被人骗的！到时候大着肚子回来就成人家的笑柄了！我也是为了你好！你姑姑还帮你介绍对象呢，你这么讨厌人家，人家可都把你的事情放在心里的。”
　　“都21世纪了。你睁开眼睛看看外头的世界！你都出来多少年了，你能不能与时俱进一点。”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薛好女哭着道：“做人不能忘本，你就是农民生的，我跟你爸都是农民出身！你不能看不起农民！要不是为了你，我早回去住了，你小叔跟我说过好多次了，他们家里给我留着房子呢。这边城里人都看不起我，要不是为了你，我能受这委屈？”
　　这就真的是逻辑感人，特能胡扯。顾棠翻了个白眼，门忽然被敲响了。
　　门外传来办公室孙主任的声音，特别不耐烦，“薛好女在不在？外头垃圾箱该倒了。”
　　薛好女忙抹了抹眼泪，过去开门了，“麻烦领导了，我这就去打电话。”
　　薛好女这种干嚎式的哭法，特别用力，别说脸了，连脖子都是红的，看着还挺吓人。孙主任见了不免也得问一句，“这是怎么了？”
　　薛好女又抹了抹眼泪，“您帮我也劝劝顾棠，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非得要去外头闯荡，外头有什么好的？被人骗了嚼碎了连骨头都不剩。”
　　孙主任眉头一皱，直接道：“你去管你的垃圾箱，收拾干净一点。”
　　薛好女嗯了一声，急匆匆下去往活动室去了，那边有个座机，平常就是用那个电话叫垃圾车的。
　　顾棠从里头出来，叫了一声“孙主任”。
　　孙主任对着她态度就好一点了，不过脸还是冷的，“你今年毕业。”
　　“嗯。”顾棠点了点头，“我打算去大城市找工作。”
　　“大城市好，大城市机会多。”孙主任就说了这么一句场面话，然后就离开了。
　　这个态度，就是薛好女经常说的看不起她。
　　但是实际上，这个看不起真的是自找的。
　　顾夏天死了之后，顾跃去跟单位领导交涉，给薛好女找了个打扫卫生的活儿。
　　他们是单位最老的一个家属院，一共就六个单元，而且老式的家属院，别说绿化了，什么公共设施都没有，说是院子其实就是走道，所以这个打扫卫生的活儿，真的还挺轻松的。
　　不过就这活儿，薛好女也做得院子里怨气冲天的。
　　这活儿除了打扫家属院，还要打电话叫垃圾车过来收垃圾，家属院里还有个小活动室，活动室也归她打扫，如果纯净水没了也归她叫。
　　问题就出在打电话叫垃圾车上，薛好女也不知道是哪里有问题，她不等垃圾箱塞满，她是绝对不叫垃圾车的。
　　再说就算叫了垃圾车，那到人家来还得半天呢。
　　冬天还算好，夏天那场面就真的惨不忍睹。
　　所以有些人根本就不往那边走，远远地就把垃圾扔过去，这肯定是扔不进去的，薛好女有的时候就会破口大骂，她的骂人方式特别别致，什么烂xx之类的词语真的是张口就来。
　　说真的，顾棠觉得单位能忍到现在，真的是非常不容易了。
　　顾棠很快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一个小行李箱都没塞满，下来就是买了三天后的车票，打算去济海市先找个工作，等赚到第一笔钱，后头的事情就好办了。
　　薛好女这个人，不能说她没心眼也不能说她没注意，非要说只能是没见识导致的又蠢又坏。比方活动室里有空调，还有电话，她就想再给顾隆冬打个电话商量一下，不仅凉快还不花钱。
　　但是活动室里还有人呢，所以薛好女笤帚一拿，扬灰式的开始扫地了。
　　活动室里两个看报纸看杂志的老头咳嗽了好几声，眉头一皱直接走了，薛好女来了一句“叫你们看不起我”，拿起电话又给顾隆冬打了过去。
　　“她叔！大事不好了！顾棠要走，她跟她哥一样没良心！”
　　顾隆冬一听这话就愣住了，他忙道：“嫂你别慌，我们这都上车了，你等我们明天再来。”
　　薛好女这才放下心来，在活动室凉快了一会儿，晚上回去连饭都没做，躺在床上诶呦了一晚上。
　　“我这伤心啊！我十月怀胎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都没良心啊！我这心口好疼啊！”
　　上辈子原主就是被她这么一步步糊弄掉进深渊的，顾棠只当没听见，钥匙一拿出去遛弯了。
　　这时候顾家剩下三个人坐在顾春花家里，一起合计这事儿该怎么办。
　　“这眼看着毕业了能赚钱了，不能让她走！”顾春花焦急道：“她得到镇上的小学当老师去，我都打听过了，她这种学历，一个月能有快两千呢，而且学生家长也得送东西，吃穿不愁的。”
　　“才两千，什么时候——”
　　顾秋美话没说完就被顾春花打断了，“美啊，你自己想想，她现在都想跑了，你要是让她去找个什么私立学校，她就算赚了钱了，她能给你？你是她什么人？”
　　顾秋美一脸可惜，顾春花又道：“所以最好的就是让她回来镇上当老师，然后咱们给她找个好人家，赚点媒人钱就行了。”
　　“那我儿子的彩礼怎么办？”顾秋美小声嘀咕一句。
　　顾隆冬又是一拍桌子，“别吵了！我哥不是还留下来一套房？”他拿手机出来查了查，“那边房价□□千呢，城里房子是贵，都破成那样了，还能卖四五十万。”
　　“她能叫你把房子卖了？”顾春花疑惑地说。
　　顾隆冬哼了一声，“你又不是不知道，二嫂一直觉得城里人看不起她，一直想回来住，这不就挺容易的吗？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合计合计。”
　　“二嫂想回来住，咱们得帮忙吧？咱们跟她说，能帮她搞一块宅基地，十万块一块不贵吧，然后——”
　　“她的户口都不在咱们这儿，你从哪儿给她搞找基地？”顾秋美反问道。
　　“你就是个傻子，怪不得这么多年都没给她搞到彩礼。”顾隆冬撇了撇嘴，“我有宅基地啊，让她在我的地上盖房子。”
　　“你——”顾秋美震惊地看着他，但是仔细一想，依照他们家二嫂那个脑子，这事儿还真能办成。
　　顾隆冬道：“她想回来，我给她地，我帮她找人盖房子，但是她又没钱，不得把房子卖了？这样她们没了住处，不就得回来，这样大姐的孙子有人看了，我外甥的彩礼钱不也有了？”
　　顾春花跟顾秋美脸上都是震惊，然后变成了高兴，只是高兴很快就变成了不甘心。
　　“那可不行！”顾春花不服气道：“她那房子就能买四五十万，盖个三层小楼怎么也得二十万了，就给我们两个剩下十几二十万？我们可不干。”
　　“没错，合着我们都是帮你吆喝来着？”
　　“你们俩是真的傻！”顾隆冬道：“不是还有顾棠吗？柯老板不是说了，谁给他儿子介绍对象，一旦领证就给5万，还给女方家里20万彩礼，这不都是钱。”
　　“房子50万，彩礼加上介绍费25万，一共75万——”
　　“你一个人就分走三十万！”顾春花大声道。
　　“那我不得养着薛好女？我家里不得给她留间房子？她掏钱‘买’的宅基地盖的房子，虽然她就一个人，我们一家是陪她住怕她孤单的，但是我不得好吃好喝养着她？不然你们养吗？”
　　顾春花这才不说话了。
　　三人商量完各自回家，顾隆冬骑在摩托车上风呼呼的吹，他心情也特别飞扬。
　　他那两个姐姐都是傻子，薛好女才不是累赘呢，又能种菜还能养鸡，一儿一女都还挺有出息。
　　柯老板家里多有钱？
　　顾跃在济海市工作，还学的是计算机，听说一个月至少两万。
　　薛好女就是个会下金蛋的鸡啊！


第409章 这是你爸妈欠我们的
　　顾棠花了一晚上把原主所有的东西整理了一遍,说实话没多少，而且从她的东西就能看出来不管是顾夏天还是薛好女，真的没有给她多少关注多少爱。
　　她的手机是顾跃给买的,防晒霜护肤品等等都是顾跃去了济海市之后给她买的。
　　而这一对父母给她买的衣服,不管是颜色还是款式都不是她这个年纪穿的。
　　第二天一早,顾棠楼上楼下一趟趟的跑，该扔的扔,有纪念意义的,比方跟舍友一起订做的q版小人，这种东西就带走。
　　这么点东西收拾得挺快,早上十点多,顾棠已经坐下来看几个培训中心给她发的免费资料了。
　　不算太详细，基本是个目录，唯一细节的地方就是强调他们培训中心有多么专业,在他们这儿上课未来多么光明等等。
　　不过光靠目录也够她建立整个知识体系了。
　　顾棠这儿正看着，忽然外头有熟悉的声音传到了她耳朵里。
　　“你们可总算来了，赶紧咱们上楼说,你们是不知道，这一晚上我那叫一个难受。顾棠是真的跟她那个没良心的哥哥一样冷血的，我难受了一个晚上,她连理都不带理我一下的,连句要不要喝热水都没问。”
　　顾春花上前把薛好女胳膊一挽,道：“要我说,你得好好管教她,我女儿要这么不听话，我就算把皮带抽断也不能饶了她！”
　　顾秋美眉头一皱，她还打算把顾棠介绍给柯家的有钱儿子呢,可不能叫人打坏了。
　　“她还是懂事的。”顾秋美挽着薛好女另一根胳膊，道：“咱们好好劝劝她，不行就收了她的手机，别叫她跟她哥哥联系了。”
　　走在最前头的顾隆冬也道：“济海市是什么好地方？多少人去了就变坏，咱们村那个谁的儿子跟儿媳妇一起去济海市打工的，就三个月，他儿媳妇就开始闹离婚了，说是找了个更有钱的。顾跃都在济海市待了六年了，他早就学坏了！”
　　三人很快进来，门一打开，就看见站在门口的顾棠，冷冷地看着他们四个。
　　顾隆冬走在最前头，吓得直接往后一跳，把薛好女的脚给踩了，还踩得挺结实。
　　薛好女诶呦了一声，没好气瞪了顾棠一眼，“你站这儿干嘛？赶紧给你姑姑和小叔倒水去。”
　　“昨天是我错了——”
　　这半句话让顾棠对面三个姓顾的欣喜若狂，他们虽然打好主意了，但是如果顾棠肯配合，跟她不肯配合那可是两码事，要少费不少功夫呢，轻轻松松就能钱到手，而且还有后续收益。
　　“这才对嘛。”顾春花笑眯眯道：“咱们一家子姓顾的，该往一处使力气才对。”
　　“你们不是不要脸，你们是二皮脸。”
　　这句话出来，比昨天不要脸的杀伤力大多了。
　　薛好女直接变了脸色，“你是皮痒了！”
　　顾隆冬虽然也生气，不过更要的是她们母女两个加起来一共75万呢，而且最关键的是，他要的那部分只在薛好女手上，顾棠怎么样他无所谓的。
　　顾隆冬把薛好女一拉，挺胸抬头跟顾棠说：“我们不是来找你的，你放心！你也别看不起我们，我们衣服都是洗干净的，我们虽然穷，可也是有骨气的。嫂子，咱们去你屋说。”
　　薛好女哼了一声，带着三人去她屋了。
　　顾隆冬把门一边，开始了。
　　“嫂子，我是这么想的。我哥这也死了一年了，我知道你一直在城里住不惯，所以昨天我回去就帮你问了问，有人要出宅基地的，刚好我帮你们牵线搭桥，这地不大，就十万块。”
　　薛好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可是我手里没钱啊……”
　　顾隆冬没搭这茬，继续道：“昨天那人正好回话，我连夜去看了看，地是真的不大，真要起房子，一层也就三间卧室。”
　　他长叹一声，“厨房建在院子里，一楼是一间大堂屋，然后一间卧室，二楼三间卧室，三楼也三间卧室，还能再来个小阁楼，以后什么粮食啊，菜干等等都能放进去，也比放下头干燥。”
　　顾春花帮腔道：“没错，那地方我也去看过，地上原先就是两排破旧的土房，直接扒了就行。然后咱们就能起新房了，你就有自己的家了。”
　　“真的。”顾秋美继续道：“比住城里好多了，你看你们这房子小的，而且院子里连个种菜的地方都没有，更别说养鸡了。”
　　顾家这几个人把薛好女拿捏得死死的，这话说完，薛好女眼圈都红了。
　　“这么大的房子……我住一间就行，我住一楼就行。”
　　顾隆冬咧嘴笑了，“我就知道嫂子一定喜欢，虽然顾跃没良心，不过咱们还是给他留一间屋子，顾棠年纪也大了，她虽然很快就得出嫁，不过咱们也给她留一间屋子，你要是一个人住着觉得孤单，我们可以轮换着陪着你住。”
　　“好好好！”薛好女直接答应了，“要说钱，我虽然没现金，不过这房子还是值几个钱的，你别看这房子又破又小，至少也能卖个四十来万呢。”
　　这话听得顾家三个人都兴奋了，竟然这么容易，她连问都不问一下？
　　这也太好骗了吧。
　　这么容易就被骗，她哪儿守得住东西？与其将来叫外人骗了去，不如现在被他们骗——不对，这叫肥水不留外人田，再说这房子是顾夏天的，给他们兄弟姐妹三个才是正理！
　　“嫂子。”
　　顾隆冬才说了两个字，门咚的一声就被顾棠踢开了。
　　“你这骗人能不能打好草稿？宅基地？宅基地禁止买卖只能转让，这是集体用地！”
　　顾棠严肃地说，“只能转让给村里的人！妈，你是城市户口，你别想了，他们就是想骗钱。”
　　“去去去，大人说话，你一个小孩子插什么嘴？”顾隆冬心里一阵猛跳，强力挽尊道：“你根本不明白这里头的事儿，社会上是怎么办事儿的，你不知道！人家都是讲人情世故的，你那些什么狗屁规定，都是拿来掩人耳目的，也就骗骗你们这种学生妹！”
　　“就是。”顾春花装作毫不在意，道：“你根本不知道你爸在我们村里是多么有出息的人！你连你爸都看不起！我告诉你，在我们田新村，只要把你爸名字抬出来，村长就没有不答应的。”
　　顾春花把薛好女手一拉，道：“我觉得这事儿能行。落叶归根，你这是荣归故里。”
　　“我给你算算。”顾秋美兴奋道：“买宅基地要十万块，盖个三层小楼，好一点的20万，凑活过15万，你还能剩下二十万呢，二十万你在城里再节省，最多也就是十年，但是回到村子，首先吃的就省下来了，你能过得特别好。”
　　顾隆冬瞥了顾棠一眼，道：“你也不能太自私，你妈还说要给你留一间屋子呢。”
　　眼看钱要到手，顾家三个人一个比一个积极，顾春花又来了一句，道：“这就是你不懂了，你哥哥跟你都特别自私，但是我们顾家人不一样。”
　　“小时候我们一家人把你爸供出来，后来你爸出息了，他就反过来拉着我们一起走，如今你爸不在了，不管你跟你哥靠不靠得住，你妈我们都是要管的。”
　　“顾棠啊。”顾隆冬语重心长道：“做人不能太自私，你是不是想着把这房子留下来，将来好给你当嫁妆？让你嫁个好人家？”
　　说实话，就算顾棠还欠着助学贷款，身上就只有不到1500块钱，还有1000块是昨天顾跃刚给她的，她还有很贵的培训费要交，她都没想过要动这房子。
　　连抵押贷款的心思都没动过。
　　薛好女的确是没什么谋生技能，这房子留给她才对。
　　但是……
　　顾棠道：“我再说一遍，宅基地是不可能的，你拿不到手。”
　　“我还能骗你妈不成？这是我嫂子！这是我亲嫂子！”顾隆冬伸着脖子，面红耳赤的狡辩着。
　　顾棠穿越过来还不到24小时。在这24小时里，她一直都在反抗，一直都在说不，这让薛好女很没面子，话说到这个地步，薛好女手一挥，“卖！我要搬回去住！你有意见也没用！”
　　顾棠又提醒了一句，“你去了解一下政策再说。不管是社区还是单位，你随便找个人问问，要是——”
　　这次是薛好女反驳她了，“当初我就不同意让你上大学，你上学都上傻了，办事儿还是要看人情看面子的，这个你不懂！”
　　“就是！”顾春花附和道。
　　“棠棠。”顾秋美还想着把她介绍给柯家呢，语气较为缓和，“你爸爸妈妈把你们也拉扯大了，你妈妈在城市又住不惯，院子里的人又总看不起她，你总不能不盼着你妈妈好吧？”
　　有了“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们帮着说话，薛好女腰杆子别提多硬了。
　　“你管不找！这房子我卖定了！”
　　顾棠道：“这房子是夫妻共同财产，我爸也有一半，现在我爸死了，他的50就成了遗产，你作为配偶，跟他两个子女是平分的，也就是说你只有6667的份额。另外，没有我跟我哥同意，你办不了过户，也就卖不了房子。”
　　“没你哥的份！”顾隆冬大声道：“他不孝顺，没有他的！也没你的份！你是女的，你早晚是别人家的人！这是我哥的东西，跟你们没关系！”
　　顾棠耸了耸肩，“你就是个法盲，我懒得跟你解释，你还是个九漏鱼，我说了你也听不懂。你们可以去试试，卖得掉再来说别的。”
　　她啪的一声把门甩上了，然后拿出手机退票。
　　这房子就算按照总价40万来说，1667是六万六，不仅够她还贷款的，健身教练的培训费也够了，也就省得她找地方打工了。
　　那要不要跟顾跃说一声呢？
　　顾棠想了想，这边还得扯皮，等有了结果再告诉他，免得他还得请假，耽误他升职。
　　所以最好让他们早点卖，8月20号之前还款是不收利息的。
　　顾棠忽得拉开门，对客厅里气呼呼四个人道：“我忘了跟你解释一下，你应该听不懂。九漏鱼是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的意思，就是讽刺你没文化，不识字还是个傻子，充分表现了我对你的鄙视。”
　　说完她啪的一声把门又甩上了。
　　客厅里四个人气了个半死，顾隆冬都忘了要装了，直接拉着薛好女，“走！咱们去卖房子！”
　　接下来这三人就在客厅打地铺了，顾棠也没客气，进出不是踩脚就是踩手，第二天，他们三就全搬到薛好女屋里住了。
　　薛好女心气儿也上来了，院子卫生也不管了，直接跟着这三人出去到处问，然后表情就一天比一天垮。
　　根据他们这几天到处去问的结果，要么得有遗嘱，要么得拿到顾棠跟顾跃的放弃声明，然后去公证处公证，有了公证书之后，这房子她才能全权处理。
　　“这不对啊！这不可能！他们两个凭什么？他们没有良心的！这房子关他们什么事儿！”
　　薛好女想不通，顾隆冬就更想不通了，“要么咱们自己写个遗嘱？”
　　“那你也得公证！我哥都死了一年多了，手印都没法按，你怎么公证？”
　　四个人面面相觑，晚上回来敲响了顾棠的房门。
　　“你给我滚出来！”
　　顾棠这两天还去找了个超市兼职，一天一百块。
　　都这样了，她自然也不会客气，“不会，你先示范滚一个我看看。”
　　也就顾春花跟顾秋美两个还记得她们要从顾棠身上赚钱，忙把顾隆冬一拉，柔声道：“棠棠，咱们商量个事儿，你签个同意书，等将来村里的房子盖好了，你妈给你留一层。”
　　顾棠声音里带着嘲讽，“不，我就要钱，我去问了，房子卖了我能得六万多呢，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呢。”
　　总价就40万出头的房子，她跟她哥一共要分出去十三万，那这……落到薛好女手上的，撑死也就三十万。
　　那就彻底没她们两个的了。
　　顾春花先打了退堂鼓，道：“要么……缓缓？闹成这样……她以后得讨厌我们吧。”
　　顾秋美也有点犹豫，正要说话，顾棠把门打开了。
　　“怎么？怂啦？没我同意这房子你们卖不掉！咱们慢慢拖着，我今年才22岁，看谁拖得过谁，看这房子究竟最后落到谁手里！”
　　一句话把这几人的火气又点了起来，“这房子必须卖！”
　　要不怎么说他们是法盲呢，顾棠这两天都把流程查清楚了，他们还在跟没头苍蝇一样乱转。
　　“要卖也可以，得给我们按照份额分钱，不然别想我们签字。你们慢慢商量，我不着急。”
　　那边几乎一夜没睡，第二天早上四个人都萎靡不振红着眼圈，真的是要钱跟要他们的命一样。
　　这么又扯皮了几天，在顾隆冬说他只要20万之后，又劝两个姐姐，“拿到手的才是钱。顾棠得叫她吃点亏才知道谁对她好。”终于让顾春花跟顾秋美暂时跟他统一战线了。
　　这三个人又来劝想不通的薛好女，等到顾棠已经在超市赚了小一千之后，他们终于又来找顾棠了，“我给你跟你哥一人一万，不能再多了！”
　　顾棠啪的一声又把门关上了，“继续商量去。”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差不多可以告诉顾跃了。
　　顾棠又给他打了个电话，把事情详细说了一遍，顾跃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了。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能——”
　　顾棠还安慰他一句，“其实照咱爸那个脾气，他要是能留遗嘱，根本不会想到咱们两个，现在感谢国家法律，咱们还能一人分到1667，我觉得挺好了，正好能让我把贷款还了，我希望他们快点卖，这样我就不用出利息了。”
　　“你等着我！我马上请假回来。”顾跃气呼呼道。
　　顾棠又叫了一声哥，语气严肃了下来，道：“哥，其实这房子留着也没有用，你不会再回来了，我也是一样。不如卖了。而且你知道为什么咱们家房子一年涨了两千吗？咱们这边很有可能要拆迁了。”
　　“我希望他们快点卖了，不然拆迁的消息出来，说不定就又有变化。我不想跟他们再有牵扯了，难道你想？你想将来忍着恶心继续扯皮？那时候说不定我就嫌麻烦不要了，这可不行。扯皮恶心一时，放弃恶心一辈子。”
　　顾跃长叹了一口气，说实在的，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家里的东西。
　　从他大三那年回家，发现原本说的大房子变成了两室一厅的老破小；从他发现他爸居然连上大学的钱都没给顾棠准备之后；从他毕业那年，这一对父母让他每个月给家里交两千之后，他就知道这个家根本不是家了。
　　但是听顾棠这么一说，他觉得他得要啊，该要的一定得要，不能恶心一辈子。
　　“你不用太着急。”顾棠听着他的叹气，继续道：“现在交通这么发达，我这边盯着，等到了签字的时候你再回来，对了，我还打算请个律师盯着安全一点，律师费差不多一万块，咱们两个一人出一半。”
　　顾跃答应归答应，不过第二天下午，他就出现在了顾棠面前。
　　“我还有年假，而且下周园区就放高温假了，我原本就是打算回来接你的。这时候请假挺正常的。
　　顾棠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这个哥哥。普普通通一个人，不过是个好人。
　　顾棠道：“咱们都多少年没见了。”
　　“三年。”顾跃道。
　　“对了。”顾跃忽然来了一句，“其实我连女朋友都没有，当年——”
　　“我知道。”顾棠吐槽道：“大学一毕业就入赘有钱人家当女婿？这要是真的，你就不会一个月只给我一千块了。”
　　顾跃愣了一下，然后大笑了起来，“你说得对！”


第410章 这是你爸妈欠我们的
　　顾棠带着顾跃一路往里走,路上遇见人了，十个里头有七八个都是把头一偏，装作没看见。
　　“这都什么事儿！”顾跃没好气道。
　　顾棠指了指垃圾箱那边,薛好女都矿工十几天了,单位早就换了个人，现在那边还挺清爽的。
　　“以前满都是苍蝇,咱妈骂过几乎所有去丢垃圾的人。”
　　顾跃顿了一下,“那不就是几乎骂过所有人？”
　　顾棠点了点头，“所以我觉得房子卖了也挺好。她住不惯，我也不想在这儿住。你知道吗,据说咱们这边房子快拆迁了,但是没有一个人来劝,说让我们再等等,都巴不得赶紧走。”
　　虽然之前顾棠跟顾跃什么都说了，但是顾跃进门看见那一屋子亲戚,还有唉声叹气自怨自艾说儿女不孝顺的薛好女，火气还是一下子就上来了。
　　“你要卖房子！这是我们的家！你把家卖了我们去哪儿！”
　　薛好女抬头看他一眼，“我怎么不能卖？我还在！我是你们亲妈，我在家就在！”
　　顾跃冷哼了一声，顾棠也没拉他，反正得让他把该说的话都说出来，憋在心里多难受。
　　“我就没见过你这样当妈的！”
　　顾隆冬上前一步,挡在了薛好女面前,“你都给人家家里当上门女婿了,你就别管我们顾家的事情了，跟你没关系！”
　　顾棠立即就接了一句“法盲九漏鱼”。
　　“我不如你心狠！”薛好女拍着桌子，再次大声嚎了起来,“你一走就不回来了，完全不管我跟你爸，过年一分钱都不给家里，我想要个金耳环你都没钱，你侄儿结婚，你居然说回不来，你差点就没把你爸气死。这么多年一分钱都不给家里——”
　　“我当年一个月工资就四千！税前四千！我怎么给家里钱！我租个没窗户的单间一个月都要八百，我吃什么？西北风吗？我就没见过你们这么当父母的！”
　　薛好女哭天抹泪来了一顿嚎，又道：“你们不管我，我也不管你们，我回村里住，你们别想沾我一点光！两个没良心的烂xx。”
　　顾棠看她这么演都看了半个月了，适应得非常好，她还抽空转头跟顾跃说了一句，“等我也去了济海市，我就要被传成被有钱老板包养的二奶了。”
　　这个套路顾跃也特别熟悉，他当年就是这么成了入赘女婿的，“还得是我介绍的。”
　　顾棠笑了一声，“你先去洗一洗，然后咱们出去逛逛？”
　　等顾跃洗漱过后换了身衣服，两人一去出去到隔壁的大商场里蹭免费的空调。
　　顾跃无奈又有点生气，道：“其实当初这院子里真的没人看不起她。这是他们单位最老的一个家属院，里头一半都是退伍的军人，跟咱们家里情况差不多的。”
　　“我知道。”顾棠道：“其实就是她看不起自己。”
　　说到这个话题，两人都沉默了一小会儿，顾跃问道：“你打算找个什么工作？我在软件园上班，附近倒是有个新开的幼儿园，等回去咱们去问问。”
　　“我打算当健身教练。”
　　这行业跳得有点远，顾跃愣住了。
　　顾棠给他解释一遍，道：“以前我是挺沉默的，也不爱说话，不过这一次他们真的是太过分了，我就感觉弦忽然绷断了，我发现我也很能说很能骂啊，关键是我心里不犯怵啊。这品质可太优秀了。”
　　顾跃笑了起来，“行，没问题，你先去试试，反正房子卖了咱们就有钱能试一试了。”
　　这边两人一边闲逛一边聊天，屋里几个人还是不甘心。
　　薛好女道：“要么咱们再拖拖？这都什么世道！以前孩子不小听话直接赶出去，现在还得给他们分钱！这事儿想想就憋屈！”
　　顾隆冬可不同意，他也怕万一逼急了，那边两个死活不同意，干耗在这儿他可就一分钱都拿不到了。
　　他都抽空联系了建筑队，连房子样式都选好了，就等钱了。
　　“嫂子，你是知道宅基地多紧俏的，宅基地可不等人。而且咱们回去就能过好日子了，何苦跟他们两个小畜生费劲呢？”
　　“他们两个活该！”薛好女又开始了，“咱们村里也不是没人出去打工的，四十多岁落下一身病回来，有什么好的？不如在村里过得自在。”
　　话说到这份上，事情已经差不多了，但是顾秋美有点着急，她借口做饭把顾春花叫出来，小声道：“我寻思着不太对啊。这房子咱们问了几家，估价都没超过45万，她就能分到二十七八万，小弟虽然说他就要二十万，但是剩下……咱们一个人就三万多？”
　　顾春花瞪她一眼，“白拿的钱你还不乐意？小弟毕竟是男人，咱们顾家也就满堂一个传宗接代的人了，他多拿点就多拿点，再说他不是还得养着薛好女？差不多就得了。你平常一年下来能见到三万？”
　　那的确是见不到，两年都落不下这么多钱。顾秋美有点遗憾，“也就只能这么来了。要是能把顾棠留下来就好了。她一个人就值25万呢，女孩子最值钱的时候。”
　　两人做好饭又一起端过去，顾春花觉得顾秋美就是个傻子，顾棠值25万，薛好女就不值钱了？
　　她还不到五十呢，正当年，介绍给个有钱的老鳏夫，怎么也能得个七八万的。
　　到了晚上，顾春花又借机把顾隆冬叫了出来，给他把这事儿一说，“难不成你想养她一辈子？”
　　顾隆冬还装了一下要脸，他道：“毕竟是我嫂子，盖房子的也是她出了大半。”
　　顾春花鄙视地看他一眼，“你就装吧！行吧，我跟你说，女人吧，没男人不行，没男人这日子就没奔头了，你给她介绍一个，也是对她好。”
　　顾隆冬咧嘴一笑，“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不过先等等，等我家里房子盖好，也让她住两天再说。”
　　顾春花哼了一声，都是姓顾的，谁还不知道谁了？
　　顾隆冬又道：“你现在就能帮着挑挑了，毕竟是我嫂子，总得挑个好人才行。”
　　好字读得又重又慢，顾春花跟着一起笑了，“肯定是个好人！”
　　事情到了这一步，后头就只剩走流程了，再说顾棠还请了律师看着，加上这边又有拆迁的风声，房子正式挂牌出去，三天就来看了五拨人，第五天就卖出去了。
　　几人在房管局外头的等候大厅里等着签字，顾棠道：“虽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过话我还是要说清楚的。钱你你拿在自己手里，账号密码别给任何人说。”
　　薛好女冷哼了一声，“放心，用的不是你的生日。这都是我的亲戚，一心为我好的亲戚，不像你们两个小畜生，就想从我手里捞钱。”
　　“不是。”顾跃特别讽刺地问了一句，“我真不明白你们这种人骂人的逻辑，我们是小畜生你是什么？老畜生吗？你住的地方叫什么？畜生窝？你们是什么？相亲相爱一家畜生？”
　　顾隆冬直接起来放了个狠话，“以后我嫂子我养，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你们根本不明白什么叫亲戚！”
　　顾棠又道：“你的户口还在城里，你要买宅基地我也不拦你，你买之前去问问村长，看能不能卖给你。”
　　“不用你管！”顾春花斜着眼睛瞪人，“我们一准儿把这事儿办得好好的。你连老家都不愿意回的人，你根本不知道这里头的事儿！”
　　“就是！”薛好女又拿出了她的经典台词，“这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他们不会骗我！你们以后不用来看我，我全当你们死了！”
　　有律师跟着，各种手续办得又快又好，主要是没留下任何遗漏。
　　最后这套5274平米的两室一厅扣去各种税费，到手一共41万，薛好女得了27万，顾棠跟顾跃的钱一人交了5000块的律师费，到手六万三。
　　至少现在，三个人都挺开心的。
　　第二天一早，顾棠就跟顾跃一起买票去济海市了。
　　一下高铁，顾棠就被湿润而且高温的空气怼了回来。
　　顾跃听见她的“哇哦”，不由得笑了一声，“热吧？我刚来也是这样，不过春秋天就很舒服了，三月就暖和了，有的时候十一月还能穿短袖。”
　　两人都没什么行李，轻轻松松地走在路上，顾跃道：“先去我那儿把行李放下，咱们先找个房子，正好我房子下个月到期，咱们一起住，互相有个照应。”
　　“济海市特别大。”顾跃带着她上了地铁，“我工作的软件园也有不少健身房，我先带你去看看。”
　　这可真的太没野心了，顾棠道：“先去中心cbd，不是说济海市外企办事处特别多吗？咱们去繁华的地方，我先看看行业顶尖的健身房是什么样子的。”
　　等去顾跃租的房子放下行李，两人又一起上了地铁，往河华路去了。
　　“这地方我来的也不多。”顾跃道：“我还记得我第一年来济海的时候，我第一家公司是个大厂，每年招好多人那种，等我转正差不多就到了冬天，我也稳定下来了，就跟我同事一起来河华路，这是济海市的招牌商务区。就是前头那个文洪广场——”
　　顾跃说到这儿顿了一下，脸上露出点难以言表的为难来。
　　“我跟我同事——这也是我大学同学，我穿着黑色的棉服，他也差不多，里头穿的还是他妈给他织的毛衣。这广场里头的人穿得都是什么呢？”
　　“那会还是一月底，晚上八点多，里头都是附近高级写字楼下班出来吃饭逛街的人。他们穿得是什么？西装，里头就一个衬衣。还有些年轻的小姑娘已经穿上裙子了，说实话，盯着人家小姑娘的腿是不太好，可是我真的想知道她们究竟是不是光腿啊——我跟我同事真的是太土了。”
　　顾棠笑了好几声，“所以你后来给我买的冬天的棉服，没有一件是黑的，就是因为这个？”
　　顾跃点了点头，叹息道：“是啊……什么黑色耐脏？你看看人家穿得都是什么，白色的，金色的，绿色的。后来我来逛了好几次，发现黑色的衣服得买贵的，得买质感好的，这才看着高级。”
　　“你放心。”顾棠大声道：“等我赚了钱，我给你买贵的！”
　　顾跃笑了起来，他道：“那我就靠你了。”
　　两人一路逛了上去，商场的配置其实都差不多，一楼是各大国际品牌的柜台，二楼开始是没那么大牌，但是也挺贵的护肤品，三楼进去是配饰。
　　七位数的手表，还有五位数的墨镜等等。
　　不过到了楼上买衣服的地方，总算是看见四位数的东西了。
　　顾跃小声道：“要么给你买两身好点的衣服？”
　　“不着急。”顾棠特别沉稳地拒绝了，“现在用不到，等我月入五万了再说。”
　　顾跃又笑了起来，“那你得加油了，我有次去咖啡间，正好遇见我们经理，他说我们大老板去的那个健身房，私教一节课两千。你说要当健身教练的时候我也去查过资料的。”
　　“一般的健身房课时费给教练抽三成，再加上7的卖课提成，如果你到了两千一节课的水平，一个月上80~100节课，差不多就有五万了。”
　　顾棠接着道：“一节课一个小时，算上休息的时间，一天比较合理就是4节课左右，要是不想增加工作时间，就得增加工作质量了，让课时费更高一点。”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九楼，这一层一半都是健身房：汉斯健身中心。
　　顾棠直接走了进去，她是打算先市场调研一下的。
　　顾棠是个生面孔，而且也没有刷卡，前台的小姐姐立即就问了，“您好，请问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顾棠道：“我主要是想练一下腹肌，另外我的月牙骨有旧伤，所以还想练一下腿部的肌肉，给膝盖提供必要的保护。”
　　这明显就是找私教来着，前台小姐姐立即电话叫了教练过来。
　　顾跃在一边听着，他很谨慎的没有开口问：“你膝盖有旧伤？”
　　不过他这个妹妹……是真的有点牛逼啊。这个态度，他是一点看不出来问题。
　　顾棠跟肌肉性状很好看还有点反光的教练一左一右走着，教练道：“核心肌肉群是比较成熟的锻炼方式了，我们主要看的是你的腿部肌肉，请问你的月牙骨是怎么伤的？”
　　顾棠道：“高中的时候跑步摔了一跤，月牙骨骨裂，当时年纪小不知道，骨头疼我爸妈以为是长身体，后来长大了以后，阴天下雨的的时候总有点酸，我去医院检查了一下才发现当年是骨裂了。”
　　教练点了点头，道：“不算太严重，这样我推荐你平常运动的时候用上髌骨带就可以有效缓解对膝盖的压力。另外你可以放心我——”
　　教练带着她到了展示区，这一片都是平板电脑，教练调出自己的资料，道：“我有运动康复师的证书，我可以帮你制订完备的计划，在锻炼的同时避免运动损伤。”
　　教练手挺快的，而且主要给她展示了运动康复师的证书，不过数量她数清楚了，这个教练一共考了7个证。
　　所以前头那一家4000块才考两个证的，有诓人的嫌疑啊。
　　“费用呢？”顾棠问道：“我想想，隔天来一次可以吗？”
　　教练点头道：“可以的，每周三到四天是比较合适的频率。”
　　“我想先上两个月的课看看成果？三十节课？”
　　这也算是新人惯常的担忧了，教练道：“因为我本身是运动康复领域方面的专家，在课程费用方面也有体现，三十节课的费用下来在两万四，平均八百一节课。另外我们会送你高级会员年卡，可以用我们这里所有的器械，还有游泳池，游泳池在底楼。”
　　“除此之外还可以预约初级瑜伽课程跟初级普拉提课程，这个也是免费的。”
　　顾棠点头嗯了一声，“年卡正常销售是多少费用？”
　　“高级年卡8888，中级年卡瑜伽游泳二选一，是5888，初级年卡3888，可以使用我们的所有器械。”
　　顾棠笑了一声，“还挺吉利的。”说完她又看了看教练的胸肌，“你这是擦健身油了吗？看着还挺亮的。”
　　教练笑了一声，把胳膊凑到了顾棠面前，“褐色的，薰衣草香味。”
　　顾跃觉得他俩是不是距离太近了一点？
　　顾棠道：“留个名片给我？我回去考虑一下。”
　　顾棠拿了名片，跟全程没怎么说话的顾跃一起出来，然后顾跃就看见她拿了小本子出来，详详细细写了整整两张。
　　除了刚才问出来的价格，还有健身房的地理位置，他们来访的时间，客源数量，面积大小，器械数量等等。
　　下头还有专门标注的：运动康复师证书可以提高课时费。
　　不过最后还有一条，健身教练疑似通过跟客户发生较为亲密的关系卖课。
　　所以她竟然看出来了这么多东西吗？
　　他全程看出来什么？除了价格跟健身教练最后那一下伸胳膊太过亲密，他什么都没看出来啊！
　　他妹妹不是一星半点的强啊！
　　顾棠等顾跃看完，然后收起了本子，道：“这家不能来，不过这个价格应该快到天花板了。”
　　顾棠又拿了手机出来，在地图上也打了标记，道：“明天去高档社区附近问问。”
　　顾跃想了想他自打知道妹妹要来济海市，总结的一系列找工作面试还有职场相处之道，好像用不到哦~
　　他笑了两声，“吃冰激凌吗？”
　　“吃！要纯牛奶味道的。”﻿


第411章 这是你爸妈欠我们的
　　顾跃租的是个朝北的小单间,一共就十平米，家具摆满之后屋里能站的地方就是床边一圈，所以晚上顾棠是睡在隔壁的小宾馆的,一晚上110。
　　第二天一早,顾跃一起来就收拾东西，等到十点多中介开门，两人一起去找房子了。
　　看过了顾棠的社交能力，顾跃很放心把一切交流活动都交给她办了。
　　“两室，可以是一室一厅隔的,得有厨房能自己做饭的那种。地铁口,交通要方便。”
　　这也是顾棠浏览了一晚上租房软件得出来的结论。
　　主要还是考虑到经济因素。
　　她现在没工资,顾跃一月说是8000，到手也就六千多。
　　他在软件园上班,不过没住在软件园附近,那边的拿高工资的人太多了,推得房租也比别的地方高了至少30。
　　顾跃现在租的房子每月1200,自己已经毕业,他不用每月给自己出一千块的生活费,所以在租房子上头可以稍微舒服一点。
　　几个条件合起来考虑，房租最好不要超过4000。
　　中介一上午带他们看了三套房子。
　　第一套是三十年前第一批的拆迁房，六层的底层住宅，出租的这一套房子在三楼,虽然不南北通透，但是全朝南，明厨明卫，一室一厅改成的两室，面积45平米,什么都有，租金4300一个月。
　　客厅隔成卧室之后，余下来的饭厅就非常小了，也就是一个窄过道，吃饭的桌子是钉在墙上可以翻折的那种简易桌子，桌子撑起来人就只能侧身走。
　　中介道：“这套房子不错的，老小区也安全，院子里满都是散步的老头老太太。”
　　顾棠嗯了一声，道：“咱们先看完三套再说。”
　　第二套房子在隔壁的别墅小区，是别墅的二楼主卧套房，这小区东门出去是个公交站，南门出去是地铁站，还是新房子，看得人挺多。
　　“这套房子朝向好，主卧是东南的，双面采光，小卧室朝东，是主卧衣帽间改的，还借了一部分洗手间的面积，两间房子都大。”
　　中介嘛，那就是能把缺点也吹成花的那种，“其实要不要天然气没什么关系的。现在上班多累？就算不加班也不可能让你们白天闲着，晚上回来哪里还有时间跟精力做饭哦，所以一周下来也就周末做做饭。”
　　“而且电磁炉肯定是比煤气灶好的，煤气灶做饭多热？电磁炉就没这个问题了。”
　　虽然让顾棠全权负责，不过顾跃没忍住来了一句，“你这厨房就是两个电磁炉，还正对着厕所门口啊。”
　　中介还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门一关不就好了？小房子都是这样的，你们刚看的第一套房子，厕所不就跟厨房一墙之隔，差不多的。有排风有抽油烟机，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套房子好的。”中介又开始夸了，“交通方便，我知道的，早上哪怕多睡十分钟都是好的。而且这是别墅，有安保的，主卧外头还有个小露台，你看这么多人看，很快就能订下来。”
　　这套房子加起来五十多平米，而且主卧还多了个阳台，租金4500。
　　顾棠还是那句话，“再去看看第三套。”
　　第三套是个三室隔出来的，进门是个共用的小玄关，然后分成东南跟西北两个方向，都是两个两室的套房。
　　“东南这一套是客厅和主卧，厨房就是电磁炉。这间客厅带阳台，主卧还有飘窗，就是整租也找不到这么好的房型了。”
　　“西北这边就是原来的两个次卧，但是厨房是原装的，可以用天然气，面积比东南那一套稍微大一点，而且也没有隔出来的墙，也划算的。这边配的就是个大冰箱，不像那边是个小冰箱。”
　　“这两套价格都一样4600一个月。”
　　顾棠道：“我们两个商量一下。”
　　暑假学生毕业，也是退租换房子租房子的高峰期，中介的电话也响个不停，他点点头，去一边打电话去了。
　　顾跃跟顾棠走到另一边，顾棠道：“咱们先排除第二套，那套房子住满怕是不下二十人。”
　　顾跃点头，如果还是来济海市的第一年没什么经验，他可能就冲着别墅的名号冲动去了，但是他已经在济海市待了六年，中间租房子踩过无数个坑，最夸张的一年换了三套房子，他可太明白了。
　　“二楼四间屋子，一楼三间，三楼四间，车库都隔了两间出来，这夏天空调是肯定带不起来的。而且十三间屋子，有的房间肯定是住两个人的，人太多不安全。”
　　下来就是第一套的老房子，跟最后这套电梯房了。
　　两人看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
　　顾棠：“我觉得最后这套不错。”
　　顾跃：“第一套太潮了。”
　　虽然一个说的是好，一个说的是不行，不过结果都是一样的，那边中介还在打电话，顾跃就又跟顾棠吐槽两句。
　　“我刚来济海市那年，跟我同学合租了个特别便宜的房子，一室一厅没装修，只要八百。冬天还凑合，都没到没有，三月份家具就开始发霉，幸亏地上还是水泥的，发霉也看不出来。”
　　虽然说的是当年的悲惨遭遇，不过顾跃脸上是带着笑容的，这事儿对他来说已经过去了，而且留给他的也不是伤悲，而是挺难得的经验，现在讲起来就是能拿来开心一下的段子。
　　“第一套房子是老房子，防水隔热肯定是没有的，我不知道你注意到阳台的上下水管道没有，都发霉了，这房子显然也不能住。”
　　顾棠点了点头，道：“看见了，我不是还看了看厨房的柜子什么的，柜子里也有霉味。”
　　“你比我当年强多了。”顾跃长舒一口气。
　　顾棠笑道：“那是你没事儿就跟我说啊。”
　　既然两人都决定了，下来就是讲价。
　　这种房子好租也不好租。
　　刚毕业的、尤其是工资不高的，更倾向于租单间，有钱的也看不上这种房子，再加上顾棠什么“女孩子住保养得好，进来是新的出去还是新的”，“我们可以直接先付半年的房租”，“我们住得久，都有工作特别稳定”等等一大堆理由说过去，那边中介又跟房东打了两个电话，最后4400定了下来。
　　顾棠还来了两句“4400不吉利，不如4350？”把中介都逗笑了，不过最后这50还是没讲下来。
　　顾跃交了两百块定金，约定明天过来签合同。
　　顾跃虽然已经在济海市六年了，不过收入不高还得给妹妹生活费，也没什么富裕的钱买东西，尤其是冬天的厚外套也就三件穿来穿去的，所以他的行李不多。
　　第二天两人都是提着行李箱过来的，签完合同顾棠直接就先留下来收拾东西了，顾跃拉着两个小行李箱回去，这么搬了两次，东西也就搬完了。
　　住新家的感觉不要太好，从上大学就觉得自己在漂泊的顾跃终于是有了家的感觉，他大叫道：“走！晚上请你吃我们园区有名的烤猪蹄！非常好吃！”
　　烤猪蹄的确好吃，先煮过再烤的，汁水也很浓厚，不会太干太硬，但是又有烤物特有的熏香味，顾棠决定等她稳定下来也做来试试。
　　等房子收拾好，又稍微添了些日用品，顾跃的高温假也到头了，顾棠则继续去周边的健身房做市场调查。
　　她逛了中心cbd以及城市公园附近的高档住宅区的所有健身房，写了厚厚一本指南。
　　反正顾跃看了是挺惊讶的。
　　这一圈的健身房，会员年卡在两千到一万之间，私教课最便宜的两百一节，最贵的两千五，往上应该还有，不过这个阶层不仅仅是会员挑教练，教练也要挑会员的，暂时不是她能接触到的。
　　顾棠还给顾跃说了说她的策略，“首选是克莱·弗罗曼健身会所，这是个国外的高端品牌，我去看了，会员一半都是老外。而且钱多，两千五的私教课就是他们家的。而且附近几个跨国企业都跟他们家有合约，不缺会员。”
　　“想去这一家，外语得好，教练资格证除了国内的，还得考个国际的。”
　　顾跃觉得他妹妹挺有野心的，跟他当年刚毕业的时候一样，他多问了一句，“好进去吗？要是真这么好，教练的流动性应该不低吧？”
　　“也不一定。”顾棠道：“这几乎是行业顶尖了，再往上就是自己开会所，或者组一个团队，真正成私家教练那种，只服务高端用户。”
　　顾棠说着说着就笑了一声，引得顾跃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这有什么可笑的？
　　“我在里头还听见一个八卦。”顾棠笑道：“说是他们总部接了个大单子，是个挺有名的电影演员，减一磅给一万美金的，没人成功，而且还反弹了，总之一开始的目标是20磅，现在要减30磅了。”
　　顾跃也笑了起来，“这是在等你啊。”
　　“不太划算。”顾棠还挺严肃地给顾跃分析了一通，“三十磅就是三十万美金，换算过来不到两百万，专业人士帮她两个月‘增重’10磅，证明这人完全没有自控能力，估计得盯着她一年才行，奋斗到明星那个层面的私人健身教练，一年两百万算少的。”
　　“你可以的……”顾跃无奈地说，“还有第二选择呢？”
　　“第二选择是哈勒克酒店，五星级连锁酒店，这个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卖会员卡不用卖课程，轻松但是钱多，不过要求掌握多门外语。”
　　顾棠还没说完呢，就被顾跃打断了，“这消息你是怎么打听出来的？”
　　哈勒克酒店算是最高端的酒店了，基本上一晚上就没有低于两千块钱的，关键酒店健身房不对外人开放啊，这都是哪儿打听到的消息。
　　顾棠笑了一下，“有名媛拼单团的。以前这波人拼单是照夜景照室内，拍下午茶等等，不过现在卷起来了，拍健身房更有逼格，显得自己真名媛经常去。”
　　顾跃叹息一声，“你这……”已经不仅仅是牛逼了。
　　“我还听他们家隔壁几个健身房的教练聊过，我还在酒店大堂坐了两天等等。”
　　“总之还有出差换酒店的机会，而且这个集团旗下还有更高端的酒店，有的时候接到特别高端的客人，还会全世界调配工作人员。据说经常能收到10的小费，房价一晚上两万那种。”
　　“不过这地儿不好进。”顾棠叹息道：“他们倾向于挖人，我听他们隔壁的健身房教练聊天，说他们月入十万的金牌教练都没跳槽成功。”
　　顾跃觉得自己这个哥哥不太合格的，他也就帮着打听了一下私教课最贵两千一节，但是这居然不是最贵的……
　　但是他还有别的用途啊，“咱们一起学英语！”顾跃坚定地说，“你想去的地方，都是要服务外国人的，钱也多，我记得你就考过了四级？正好我们也是外包公司，钱多的项目都是外国来的，我也得学英语，正好咱们一起。”
　　顾跃也是有职业规划的。
　　“it这行业不好混，我学历也不高，总之三十五岁之前升不到中层做到管理，没把精力转换成经验，体力又拼不过别人，就得进入下坡路循环。”
　　顾棠点头表示同意，道：“那咱们先从托福开始。”
　　顾棠越来越喜欢这个哥哥了。
　　她觉得自己是能赚到钱的，但是不能直接给顾跃钱。
　　授人以渔跟授人以鱼是不一样的，她原本就打算借这个机会，带着他一起多学点东西，包括锻炼身体也得一起。
　　他这都有点脖子前倾了，明显是长期对着电脑不动造成的。
　　顾跃直接拿了手机出来，先是每人一套词典，然后是根据各个题型编的教材，下来是历年真题。
　　“咱们一起学。”顾跃道：“你虽然考过了四级，不过我平常上班也是要用英语的，语感应该比你好一点？咱们算是半斤八两，一起奋斗吧。”
　　顾棠看了他一眼，“咱们时间也差不多，你白天要上班，我要去上课，晚上回来一起？”
　　“等书到了就开始。”
　　第二天，顾棠开始对照着她挑选出来的行业顶尖的几个健身房找培训中心了。
　　比方：“你们跟哪几个健身房有协议？”
　　或者：“你们的学员一般去哪里就业？”
　　再就是：“老师是哪里请的？”
　　这么两天电话打下来，再去现场看了看资质跟纸质文件，顾棠最后选了济海市领先健身培训中心。
　　三个月的课程一共9600块，最后能考的证一共五张。
　　除了从业资格证书初级，还有康复师跟营养师，一张急救证书，以及一张国际注册私人教练证。
　　九月开始，顾棠再次进入了忙碌而充实的生活，晚上顺便再做顿晚饭。
　　顾跃第一次吃到她做的东西，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也太好吃了吧？”
　　他这个表情真的让人非常有满足感，顾棠笑了起来，还凡尔赛了一句。
　　“其实也还好，主要是咱们以前在家里吃的东西实在是太难吃了。”
　　炒鸡蛋就是一次打八个鸡蛋锅里炒，除了盐什么都不放，炒到最后干了出锅。
　　做红烧肉也是一样，倒油放肉，然后下花椒大料五香粉，倒了酱油继续炒，炒干算熟。
　　至于各种蔬菜，就真的跟水煮一样了。
　　完全没食欲。
　　但是让顾跃惊讶的不止这些，还有她学英语的进度也特比快。
　　顾棠也有解释，“以前在学校浑浑噩噩的，这次被逼急了，整个人就开窍了，咱们也没什么背景，唯一能靠的只有努力。”
　　这话听得顾跃也心酸，他也是全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顾棠本科学的是运动训练专业，算是整个班级专业背景最好的学生，而且教材发下来，她就先看了一遍。
　　等到十月份，她就开始给顾跃制定健身计划了。
　　“哥哥，你让我试一试呗。你是我第一个客户，全定制服务，不收钱的那种。”
　　这种要求顾跃怎么可能不满足？所以第二天开始，他就跟着顾棠一起健身了。
　　“你要上班也挺忙的，咱们暂定一周训练三次，周一跟周三每天一个小时，周末选一天不加班的训练两个小时。这样等你体力慢慢上来的，上班也会很有精神哒。”
　　顾跃信心满满答应了。
　　说实话，顾棠的训练分配还是挺合适的。
　　心肺功能是基础，然后是全身肌肉群的训练，接着加强一下核心肌肉群跟颈间肌肉群，最后以拉伸结束。
　　顾棠一开始的计划就是循序渐进不让顾跃太累，所以顾跃很顺利的完成了。
　　完成训练项目能带来满足感，满足感又会正反馈在训练里，差不多两周过去，顾跃觉得肩膀没以前那么酸疼了，而且整个人的确是精神了不少。
　　这天中午吃完饭，顾跃的关系最好的同事跟他来了一句，“话说咱妹都来了一个多月了吧？什么时候出来吃个饭？咱们也带她逛逛？”
　　“谁跟你是咱妹啊？”顾跃瞥了他一眼，“我妹妹！”
　　“好好好！”乔廷笑了一声，“你妹妹，介绍给我认识一下？不是我说，你以前不是总担心你妹妹不会说话，不会交集，特别沉默被人骗吗？带出来咱们聊聊，我也没别的心思，就是让她多认识几个人，眼界开阔一点，将来就算有人想骗她，她自己就能看出来。”
　　“多见见套路，总归不会吃亏的！”
　　顾跃沉默了一下。
　　其实以前他觉得乔廷挺好的，算是妹夫预备役。
　　乔廷是本地人，虽然没赶上拆迁最好的时候，不过家里也有两套房，一套大的自己住，另外一套小的租出去每月也有七千多的收入。
　　而且这人挺随遇而安的，虽然不爱加班，但是对收入的要求也没那么高，所以老板一直留着他，主要就是图个稳定。
　　人也没什么坏毛病，不抽烟，偶尔喝点酒，两人关系一直挺好。
　　但是现在……
　　顾跃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心疼谁，也许三个人都有。他叹气道：“你这种咸鱼，还是不要认识我妹妹的好。”
　　他的ipad，上周的报告是：您上周平均每天使用时间是1小时23分钟，而且这1小时23分钟里头，有四十分钟是固定来刷外语的。
　　这谁敢信？
　　他连睡觉前刷手机的程序都省略了。
　　顾跃唏嘘一声，拍了拍乔廷的肩膀，“以前我每天晚上得靠做一下梦来回血，比方幻想一下彩票中500万，然后就能凑凑合合买个小房子了。但是现在吧……我觉得我不用做梦了。”
　　“我以前会做梦是因为我知道这是幻想，但是现在呢，我觉得通过我的努力，我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乔廷后退了一步，“你妹妹有点可怕。”
　　顾跃挥了挥拳头，“我力气变大了哦~不过说起来，她想参加月底的市民马拉松比赛，你有兴趣吗？我已经报名了。我看了比赛路径，中间路过小吃城的，咱们可以跑一半去吃东西。”
　　这个活动乔廷还是感兴趣的，他点点头，“我也来报个名。”
　　顾棠这个时候已经上了一个半月的课程了，她表现不错，加上学历高，专业相关性，而且健身教练这个行业，女性还挺稀缺的，所以现在已经有几家健身房对她递出橄榄枝了。
　　但是没有顾棠想去的，所以她打算等等。
　　等马拉松跑完，等她的托福考完。
　　十月底，济海市的市民马拉松正式开始。
　　乔廷也第一次看见了顾跃的妹妹。
　　相互打过招呼之后，三人站在了起跑线上。
　　乔廷道：“一会儿咱们先去吃个米线？小吃城里有家桂林米粉特别好吃，不过隔壁的螺蛳粉也不错，咱们进去先吃桂林米粉，绕一圈出来再来个螺蛳粉，都要小碗的不占地方。”
　　顾棠跟他笑了笑，然后隐晦地给顾跃递了一个眼神：你这样真的好吗？
　　顾跃装作没看见。
　　济海市是沿海大城市，户籍人口加上常住人口都快两千万了。这次马拉松虽然级别不高，是地方赛事，但是也吸引了一万多人。
　　顾棠还听见旁边的工作人员小声道：“能有两千人跑完就不错了。”
　　很快哨声响了，这种面对市民的低级别马拉松比赛，不分男女一起跑，而且没有专业选手参加，开跑的时候也不分组别，乌泱泱一窝蜂冲出去。
　　不过来玩的跟正儿八经来比赛的还是有区别的，比方知道自己是重在参与的那一拨人，也不会死命往前头挤。
　　顾棠很快跑了出去。
　　乔廷还有点惊讶，跟顾跃道：“你妹妹冲得有点猛啊。”
　　都开始跑了，顾跃道：“她有个长跑二级证。”
　　这次轮到乔廷愣了，顾跃笑道：“你放心，我是肯定跑不完的，咱们跑两步走一走，然后去吃米线。”
　　顾棠来之前也好好研究过的。
　　按照运动员级别来说，能跑进3:22:00就是国家二级运动员，一级是3:10:00，运动健将是2:40:00，基本上能跑进这个成绩，就能去国家队集训了。
　　拿业余组别的成绩来说，全马冠军的成绩最快在2:37:14，最慢的一次是2:55:19。
　　虽然这个成绩也在2:40:00之内，不过想进国家队除了成绩，还得看年纪和潜力等等。
　　这次比赛不仅仅是地方性质，还是业余组别，而且报名的时候也没看见组委会宣传有高手来参加，所以基本上跑进2:50:00应该就能拿到冠军了。
　　顾棠牢记着事先的计划，按照既定的步频还有配速，按部就班往前跑。
　　赛程过半的时候，顾棠已经跑到了女子组的第一，这个时候顾跃跟乔廷两个已经吃了半条街了。
　　顾跃道：“其实六个小时跑完就能领一张完赛证明，每小时七公里的速度，走路应该也没太大问题吧？”
　　乔廷已经一碗桂林米粉下去了，他道：“我倒是能走，就是走不了六个小时。”
　　两人吃饱喝足，又给顾棠买了不少零食，还有一杯八宝粥补充糖分，又打了个车到终点。
　　这个点，男子的冠军已经出来了，2:24:45，还有一块计时牌显示的是女子目前第一名的成绩，搞得还挺紧张。
　　【顾棠：2:35:21】
　　顾跃兴奋了，“我妹妹啊！真的是我妹妹啊！”
　　虽然乔廷是个咸鱼，但是看到这种场面，不免也激动起来，人还没看见呢，他就跟顾跃两个不停喊着：“顾棠！加油！”
　　终点处还是聚集了不少观众的，人又都是有从众心理的，两个人带动四个人，四个人变成八个人。很快，距离终点还有一段距离的顾棠，就听见了前头震耳欲聋的加油声。
　　这声音还真的让人没法抗拒，虽然身体已经挺机械了，脑子里还有个配速的概念，但是潜意识跟本能让她加速了。
　　她这一加速，喊加油的人就更多了。
　　原本已经稳稳第一，打算跑到2:50:00就行的顾棠，最后冲过终点的时间又比她的计划有了点进步。
　　【2:41:52】
　　“我妹妹是真的出类拔萃啊！”顾跃大声道。
　　顾棠披上衣服，被工作人员一左一右扶着走了好一会儿，然后去拍照留念领了一个奖杯，还得了一张邀请卡。
　　主办方，也就是济海市体育局，邀请她参加明年三月的济海市马拉松慈善赛。
　　“是个国家级别的赛事，前八名都有奖金。”
　　顾棠欣然接受了主办方的邀请。
　　周一再去上课，顾棠就把她的奖状更新到了学员资料里，第二天就再次收到了不少邀请。
　　顾棠打算再等一等。
　　这周五她就开始上王牌私教销售课了，第一节 课就是克莱·弗罗曼健身会所的教练经理来上，教授内容是：为客户制定他/她无法抗拒的健身计划。
　　周五下午，课程一结束，顾棠立即就围了上去，打算自荐一下，不过这么想的显然不止她一个，教室里一半的人都围了上去。
　　艾伯塔·亨特非常套路地回答了大家提出的各种问题。
　　“我们招人的，我们常年缺健身教练，尤其是高水平的教练。”
　　“跟有经验的教练相比，我们更倾向于招刚毕业的教练从头培训，我们的健身会所是自成体系的，招新人来能更好的融合。”
　　“要求？我们能做到世界第一，就是因为我们能替客户着想，所以对我们的员工也是这个要求，一切以客户为准。”
　　“具体一点，就是需要有良好的专业背景，同时有广阔的知识面，同时要有一定的外语水平。”
　　几个问题回答完，觉得自己没什么希望的人就散开了，顾棠切了外语，上去问道：“你好，我是顾棠，具有本科学历，专业是运动训练，外语水平良好，热爱体育运动，在刚结束的济海市市民马拉松里，获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时间是2:41:52。”
　　亨特经理一脸的微笑，他们其实也在关注这位学员。
　　她不仅仅是这一批女性学员里最优秀的，同时也是所有学员里最优秀的，甚至往前数上一两年，她也能排得上号。
　　亨特伸出手来，“很高兴认识你。”
　　迎着背后三十多人的羡慕嫉妒的眼神，顾棠跟着亨特一起走出了教室。
　　“如果时间合适的话，我们想请你周六早上九点来面试，我们可以给你提供一个初级巡场教练的职位。”
　　顾棠微笑着答应了。
　　晚上回去，顾棠做了一大桌的菜，当然都是非常健康增肌的那种。
　　自打她打算做健身教练以来，饭桌上基本上就只剩下鸡肉、鱼肉跟牛肉了。
　　唯一的猪肉制品只有猪蹄，这个实在是太好吃了没办法，偶尔放纵一下也利于维持愉快的心情。
　　“我基本找到工作了。”
　　顾跃一进门就听见这句话，他眉毛一挑，“什么叫基本？”
　　“明天去面试，克莱·弗罗曼健身会所。”
　　顾跃好不掩饰“哇哦”了一声，这的确是基本找到工作了，行业顶级，往下找不要太容易。
　　“你这就入行了。”顾跃心生感慨，“你这么优秀，我就知道你一定行的！”
　　第二天一早，顾棠按照规定时间到了健身会所。
　　这就看出来这家的确是家大业大了，他们整租了一栋六层的楼，光瑜伽就能教五个不同派别。
　　面试顾棠的除了昨天上课的亨特，还有一位人事，以及一位专业的健身教练。
　　不过顾棠觉得那位教练是个工具人，他主要的作用就是监督顾棠的器械使用情况。
　　面试流程跟考资格证的实操考试流程基本差不多，不过比考资格证要复杂一点。
　　考资格证的时候，只要求她会用器械，知道各个肌肉群该怎么锻炼怎么拉伸，现在还需要她讲出来，不仅用中文讲，还得用英文讲。
　　这个对顾棠来说没什么难度，她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
　　这波考完，虽然外籍的考官挺矜持的，不过顾棠还是看见了他们眼里的满意。
　　很快，亨特又说：“还有最后一项考试。”
　　几人到了三楼的综合训练区。
　　亨特看了一圈，手里的平板划着各个会员的资料，很快他就选定了目标。
　　亨特指着角落里跑步机上一位身材浑圆的外籍女子跟顾棠道：“这一位会员名叫娜拉·伊夫林，办了年卡，但是拒绝私教课程，也从来不测量体脂率跟任何心肺功能测试，根据我们的观察，她一周来三到四次，但是两个月下来似乎没有任何进展。”
　　“我交给你的任务，就是说服她做个全面的检测，或者办私教课。”
　　顾棠顺着他的示意看了过去，这人的确是醒目，是那种裤腰大过裤长的存在。
　　目测三百斤左右。
　　顾棠收回视线，看了亨特一眼，问道：“私教课我来上吗？”
　　亨特笑了起来，“可以。我们的教练一共五级，初级、中级、高级，专家以及金牌，你现在是初级教练，课时费在300~500每小时，这个范围内你可以自己谈，去吧。”
　　顾棠信心满满走了过去。
　　等顾棠离开，刚才监督他的工具人教练偏头小声问了一句，“是不是太难了？”
　　亨特微笑，“她只要敢开口，能聊五分钟以上，没阴沉着脸回来，她就通过了。”
　　顾棠换了健身房的标准制服，走到了娜拉·伊夫林身边，扫了一眼她的跑步机配速，再听听她的呼吸频率，来了一句，“我觉得你走得有点快了，你可以适当把速度降下来。”
　　这话还是娜拉第一次听见，自打她的体重超过300磅之后，她听见都是“你该减肥了”、“你少吃一点”、“你应该去运动，去跑步，多动一动”还有就是“你跑得太慢了，你要跑快一点才能瘦下来”。
　　然后她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不爱跟人交流，后来就再也没有称过体重了。
　　但是从衣服越来越紧很快就穿不上来看，她的体重又增加了。
　　娜拉走神了，但是跑步机不会走神，这么一停，她踉跄了一下，顾棠上去把人拉住，直接拉掉了安全按钮，跑步机很快停了下来。
　　“我不应该走快一点吗？我不应该多运动吗？我不应该天天吃草吗？”娜拉发泄似的反问道。
　　这话一听就知道前头的健身教练是怎么劝私教课的了，顾棠决定换一个方向。
　　而且一般来说，能胖成这个样子的，或多或少都有点心理问题。
　　“其实在减脂的初期，建立自信心更为重要，另外跑步机运动是比较单调的，能坚持下来的人自控力都非比寻常，我们这种普通人还是需要多种多样趣味性的活动。”
　　娜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不过也没再踏上跑步机了。
　　顾棠继续道：“减脂讲究的是循序渐进，而且都是七分靠吃，三分靠练，锻炼是为了让身体更健康。你膝盖疼吗？脚踝疼吗？”
　　娜拉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我带了髌骨带。”
　　“你试过健身操吗？”顾棠问道。
　　娜拉点头又摇头，顾棠道：“我教你个健身□□试试，不累，确切的说是室内走。”
　　顾棠拿了手机，挑了个节奏感挺强，如果按照这个步速走下来，大概是每小时快四公里的曲子。
　　“我先做着，你看着。”
　　顾棠跟着曲子，开始了她的健身操。
　　“一共就这么几种步伐，先是原地走，然后咱们前后走，接着可以换成左右踏步，还可以加前踢腿，后踢腿，最后再加一个抬腿运动。也可以摆摆手臂增加运动量。”
　　“抬腿一开始坚持不下来没关系，随时可以换成原地走，一开始每天的运动不要超过30分钟，你配速5的跑步机能坚持几分钟？”
　　“十分钟。”娜拉小声道。
　　“那这个□□能走30分钟，一天的运动量就有了。如果觉得没问题，还可以早晚各一次。”
　　这时候娜拉已经跟着曲子小步的走了起来。
　　“非常好。”顾棠道：“是不是没那么累？一开始慢慢来，心肺功能上去就好了。”
　　娜拉觉得她胸口的确是没在跑步机上那么难受，她点了点头。
　　“我们还可以往左走，往右走。”顾棠语气轻快，“下雨天我在家里也练习的，不出门就能锻炼身体，非常方便，而且对场地的要求也小，大概前后两米就行。”
　　顾棠直接带着她跳了半个小时的操，原本娜拉脸上是因为剧烈运动造成的艳红色，现在半个小时过去，她脸上变成了浅粉色，脖子上还有一圈汗。
　　半个小时过去，顾棠关了手机，道：“不累吧？”
　　这还是她第一次坚持半小时的运动，娜拉眼睛里明明白白出现了“我还能行”四个大字。
　　不过顾棠阻止了她，“今天的运动量够了，明天再说，你真的得慢慢来，不能着急。”
　　“你要做的是生活方式的改变，你想，如果你靠着大量运动瘦了下来，那以后呢？你要是不能保持这个运动量呢？”
　　娜拉犹豫了一下，这的确是第一次有人让她不要运动太多的，“然后呢？我该怎么吃？”
　　顾棠道：“六楼就是餐厅，咱们去补充一点蛋白质？首先咱们先明确一个概念，人长胖不是因为油吃得太多，多数情况下是因为碳水化合物吃的太多了。”
　　“在人体的代谢循环里，糖分会刺激胰岛素的分泌，胰岛素会让淀粉合成脂肪，所以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一部分升糖指数高的食物换成升糖指数低的食物。也不用全换，心情愉快也是非常重要的。”
　　“一天一点慢慢改变，你每天都在进步。”
　　两人上了电梯往六楼去了。
　　站在透明玻璃前头的三个人对视一眼，亨特看了人事一眼，“你可以去准备合同了，我想想，我原来打算让她从助理教练做起的，现在是巡场教练。”
　　他说完，又跟旁边的教练道：“你跟着去看看。”﻿


第412章 这是你爸妈欠我们的
　　顾棠跟拉娜一起到了六楼。
　　六楼有办公室有员工宿舍,还有个超级大的露台型食堂。
　　要不怎么说这是全球顶尖的健身会所呢，这食堂连做饭都可以自助，里头还有几个教练在教学员做减脂餐。
　　顾棠问道：“你平常吃什么？”
　　拉娜犹豫了一下,她也知道自己吃的不健康，有点不好意思,但是看看自己这个体型，她就算说自己每天燕麦生菜无油沙拉也没人信的。
　　“我喜欢吃披萨、炸鸡……”这俩都说出来了,后头也就没什么难的，“还有奶油蘑菇意面、巧克力蛋糕、薯片和巧克力糖。”
　　“嗯。”顾棠道：“高糖高脂高蛋白的东西的确是能带来幸福感。”
　　顾棠是早上九点来的，面试完十点多，跟拉娜搭讪又跳了半个小时操，这会儿已经十一点了,也差不多到了做午饭的时间。
　　不过顾棠没打算第一天就连做饭都教给她，主要是考虑到她这种超重太多的人群,前期建立自信心的时候,最好是一条条来,从最简单的来，从最容易坚持的来。
　　再说她现在是做生意卖课，总得循序渐进给后头留点东西吧。
　　两人绕了一圈，上来观察的教练已经给了顾棠一张员工卡。
　　顾棠给两人点了一样的东西，奶油蘑菇意面配上一小把菠菜,然后一盘烤鸡翅，她的分量大概是拉娜的三分之二。
　　两人坐在餐桌前头，拉娜有点惊讶地看着顾棠的食物。
　　还挺多的。
　　十只鸡翅，还有一大盘意面。放眼放去，她们两个是吃得最多的。
　　顾棠道：“运动量上来，肌肉比例高了,消耗的也就多。”
　　“我真的可以吃这么多吗？”拉娜惊讶地问道。
　　顾棠道：“慢慢减饭量，按照你现在的体重，消耗多是正常的，所以饭量同样是应该的。”
　　这么说就让人很舒服，拉娜放心拿了个鸡翅开始啃了。
　　不过顾棠又来了一句，道：“不过我希望你能减少食物中油炸食品的量，你可以换成烤的，相对来说，尤其是裹厚粉的炸鸡，热量会增高15~25，而且烤鸡比炸鸡更加健康。炸鸡是在吸油，烤制的过程中油脂是出来的。”
　　“你看。如果你吃15只炸鸡翅能吃饱，那同等热量，你可以吃18只烤鸡翅，如果换成煮或者蒸这种更健康的烹饪方式，你能吃二十只。”
　　拉娜笑了一声，“20只可能还真的吃不下。”
　　顾棠眼睛亮了，明明白白让她看出来了鼓励，“这就是烹饪手法的问题了，咱们先换成烤得再说。”
　　拉娜点了点头。
　　两人吃过一顿饭，顾棠又道：“意面可以当成主食，这个升糖指数比较低，饱腹感也强，另外多加点蘑菇和牛奶，适当减少奶油的用量，这个你能做到吗？不用减很多，第一天减少10，吃习惯了之后可能半个月或者一个月，再减10。”
　　拉娜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
　　“如果你走回去，我就不陪你了，如果你坐车回去，那咱们再去缓慢散步半个小时。”
　　话说到这份上，私教课就成了理所应当的事情，甚至还是拉娜主动提出来的。
　　半个小时的缓慢散步过去，拉娜道：“我想买你的私教课。”
　　前头经理说她现在的私教课是300~500，而且拉娜现在这个阶段，运动做不了太多，主要还是陪着她建立良好的自信和正确的观念，不要逃避，然后适当而且不着痕迹的夸奖她，带给她成就感。
　　这个收500就有点过分了，另外就是看她的体重，她这是个长期的活儿。
　　顾棠道：“400。我是这样想的，你可以先买40节课，一开始两到三天来一次，我帮你养成合理的运动习惯，再告诉你一些减脂以及运动的小知识。”
　　“还是这个时间来，咱们运动完我陪着你一起吃午饭，这里的食材还是比较健康的，之后再散步半个小时。”
　　“我教你的室内健步走，你回去也可以做，但是记得千万不要加量也不要加节奏，每次最多半个小时，你的膝盖是很脆弱很容易受伤的，要保护好自己。”
　　“我们每半个月换一次动作，等有了进展，一到两个月之后，我们再加一点舒缓的拉伸运动。”
　　“我们减脂的速度不会很快，但是我跟你保证，整个过程是轻松愉快的。另外你最好再买一点胶原蛋□□跟护肤品用起来，防止皮肤松弛。”
　　对的，除了一万六的私教课，顾棠还推销出去三罐胶原蛋□□跟两瓶护肤按摩油还有两瓶硫酸软骨素。
　　按照她的这个体型，给自己擦按摩油也是锻炼。
　　不仅如此，还有每天中午一顿在健身中心的饭。
　　拉娜那边刷完卡，顾棠不经意又来了一句，“去测个体重？我建议你用磅制体重计称量，这个虽然比公斤制称出来重一点，但是减脂的速度比公斤制要快，毕竟一磅只有045公斤。”
　　拉娜有点胆怯，不过还是去称了一下，367磅。
　　饭后称体重也是顾棠控制的，拉娜午饭吃了15只烤鸡翅，一盘半的奶油蘑菇意面，还有一碗意式蔬菜汤，加起来至少三磅。
　　她下一次称体重，顾棠会让她在饭前称的，这里头的差值就会累积到她的自信心上。
　　顾棠微笑道：“很好，下一次来记得提前联系我，我在这里等你。”
　　顾棠把她送到了地下车库，看着她开车离开这才又去了六楼的办公室。
　　亨特经理一脸微笑看着顾棠，两人的手再次握到了一起，桌上是准备好的合同。
　　亨特道：“据我了解，你的初级从业资格证、康复师跟营养师的证书已经考到手，现在还在学习的是急救证书跟国际注册私人教练证？”
　　“对的。”顾棠点头，“还有三周的课程。”
　　“很好。我们提供给你的是一份初级教练的合同，等你课程结束之后正式入职，你可以先看一看。我们很看好你的未来，一般来说，新近员工是要从助理教练开始做的。”
　　制式合同不厚，一共就五页，顾棠着重看得是待遇问题。
　　基本工资4000，课时费300~500之间，私教课时费25，这两项会根据级别提升。
　　下来售课提成7，学员在健身会所吃饭或者购买营养品提成是10——可见食品行业利润很大。
　　最后就是小班的健身操或者瑜伽课，这个根据职责不同，每节课的费用在100~300之间。
　　总之不愧是行业尖端，人人都想来，底薪就比别家高，就是新手进来，也是轻轻松松月薪破万的。
　　顾棠签了合同，亨特道：“这两周不算上班，你只要负责娜拉·伊夫林。”他按了分机叫人事的人过来，带着顾棠去办正式手续了。
　　“这是你的胸牌、员工卡——这张卡片能刷开一到六楼所有公开房间和设备的门锁。另外如果有更为专业的需要预约的设备，比方测量耗氧量和心肺功能等等，也用这张卡预约。”
　　“另外吃饭也刷这张卡，针对员工我们是按照次数算的，早班管两顿饭，晚班管一顿饭。”
　　“如果你的学员在健身房的消费，记得先刷你的员工卡，方便后续统计。”
　　“健身房的营业时间是早上9:00到晚上22:00，早班员工从早上8:00上到下午16:00，晚班从15:00到23:00。如果你晋升到金牌教练，你的工作时间就可以自己安排了。”
　　“你具体的工作时间跟安排都由你的主管来负责，我这里只能给你说一个大概的。针对刚入职的初级教练，尤其是学员不多的时候，主要任务有三项。”
　　“第一是巡场，也就是简单的指点会员如何使用器械，你入职之后会由我们的技术人员做个培训，你需要学会第一时间排除各种器械的简单故障。”
　　“第二就是跳操教练，我们一般是小课跳操，学员在20~30人，负责台上跳操的一人，还有两个人会在下头指导学员动作。回头你的主管会发给你常用的健身操、普拉提和瑜伽的视频，你需要尽快学会。”
　　“最后就是其他项目，比方一楼的游泳教练，我们还有乒乓球、羽毛球、壁球室内篮球等等多种室内场馆等等项目提供给学员放松——你会什么项目？”
　　我都会这三个字说起来真的是太装逼了。
　　所以顾棠想了一下，道：“我大学本科的专业是运动训练专业，主要的实践课程就是各种常见运动项目的训练方法。滑雪、冰球还有帆船、曲棍球、马术、击剑还有冲浪、滑板、射击和高尔夫我不会。”
　　人事的小姐姐隐晦地翻了个白眼，她们这场地能提供滑雪、冰球帆船还有马术冲浪这些项目吗？
　　能吗？？？
　　她动作麻利甩了一张表格出来，“会的打钩。”
　　顾棠勾上了差不多三分之二的项目。
　　人事飞快地扫了一圈，“还有一件事情，我们是每月5-10号发上月工资，节假日会顺延。每月月底发上月的提成。”
　　人事看了一眼她的合同，“你是12月4号入职的，那你第一次领工资在二月初。不过你的提成十二月底就可以领。”
　　人事说完注意事项，带她去拍了照片，又要了她的各种资料，留了身份证复印件，“银行卡五个工作日可以办好。”
　　这边完事儿，人事又把她送到了主管的办公室。
　　顾棠的主管就是早上跟经理一起的那位。
　　这人伸出手来，职业化的笑容露出了八颗雪白的牙齿，“王一豪。”
　　两人握了握手，王一豪道：“走，我带你出去看看。”
　　“咱们这儿一共六层楼，这个你应该知道了吧？”
　　顾棠点头，她进来第一眼就看见了大厅门口的立牌，一楼除了接待，就是个大型的游泳馆，像室内篮球羽毛球等等也在一楼。
　　二楼是舞蹈跟健美操的教室，三楼四楼是综合器械训练区。
　　五楼一部分是瑜伽区，一部分是专业的测评区。
　　六楼就是食堂办公室等等地方了。
　　“你的推销能力已经很出色了，我想你的主职也不会是团操教练，我想问你的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能带多少会员？”
　　顾棠道：“一般来说，对于大肌群，是推荐训练完休息72小时的，小肌群是48小时。另外我还是初级教练，接的也都是新手，对于新手的健身频率，是每周2~3次。”
　　“我们每天上八个小时的班，但是不管是早班还是晚班都有一个小时是不在健身房开业时间里的。七个小时里头算上我休息的时间，我每天的接待量是3~4人次。休息也不是完全休息，这个小时用来巡场。”
　　王一豪笑了一声，“这个算法很合理。”
　　“我计划初期每周休息一天，那么排满就是15人，我打算先招到五个，熟练了再来5个。”
　　王一豪点头，“可以，你有自己的计划就行。你是下个月入职的，健身房几个组每月带操的内容都不一样，我们组一共七个人，下个月是带hitt3，这个正操只有15分钟，不过前头要带着学员热身至少20分钟，跳完还有10分钟的拉伸，一会儿我把视频发给你，你有空也可以来跟着学一学。”
　　王一豪带着她从一楼看到了六楼，“基本就是这样了，如果有不明白的，等你入职之后遇见了我再给你详细解释。”
　　两人又握了握手，顾棠离开了。
　　晚上回到家，顾棠又做了一桌大餐，虽然是全白肉，也没什么辛辣的调料，但是味道依旧不错。
　　顾跃吃得肚子都圆了，靠在他房间的小沙发上，“不行了，这么吃下去，我的健身成果就要打水漂了。”
　　顾棠笑道：“你不应该问我为什么要做这么大一桌子菜吗？”
　　顾跃瞥她一眼，“总归不可能是要把我喂胖吧？你今天去面试，想也知道会成功的，我从下午就盼着大餐了。”
　　就还真的一点惊喜感都没有啊。
　　顾棠拿了合同出来，“好吧，的确是签了合同。”
　　顾跃翻起来拿过合同仔细看了看。
　　“哇哦！底薪就四千，这家的确是财大气粗，我听说一般的健身房底薪都只有2000的。不过两个月没有开单就要降级直到开除啊，这个条件还挺苛刻的，我想想我能不能帮你忽悠几个人过来。”
　　“不用。”顾棠道：“我今天就已经卖了课了，40节，一节400呢，一共5120的提成。”
　　顾跃脸上的惊讶都遮掩不住，平静了一下才道：“别人家500的课就不错了，你这才去就能开400，你真的要好好干啊。但是这个提成比例是不是有点少？25？”
　　“也还行。课时费25，提成7，加起来也有32了，而且这才是初级的，据说到了专家级总共能提到36呢，而且专家的课程是2000起步的。”
　　顾跃吞了吞口水，“时薪七百二……”他也想去学健身教练了。
　　“也没那么容易，不可能连续上课的，上一节得休息一下，不然体力也跟不上来。”
　　但是时薪360也不是什么小数目啊！这一个月下来少说也七八万了，这还是按照最低2000的课时费算的。
　　“那金牌教练呢？”顾跃追问了一句。
　　“金牌教练就是按照项目收费的，据说都是有一技之长，能给世界冠军训练的。健身房跟他们签的都不是全职合同，相当于客座教授或者荣誉副校长这种。这种换算过来……基本一个人一个月大概50万吧。”
　　那这也不可能一次就训练一个人是吧，这种不是轻轻松松上千万？
　　顾跃给噎住了，“怪不得你上次说帮女明星减肥不划算呢。”
　　顾棠推了他一下，“梦做完了。赶紧去洗碗，说好你洗碗的。”


第413章 这是你爸妈欠我们的
　　过了两天,顾棠收到了拉娜的消息，“明天早上有空吗？”
　　顾棠道：“有的,还是早上十点半左右？”
　　约好时间，顾棠一大早就去了健身房，先是跟着去团操教室跟着跳了一节，主要是学习他们的教学方式，下来就是在三、四楼的综合器械训练区跟巡场的教练学习器械操作。
　　10:20分，拉娜到了健身房，两人打了招呼，拉娜去换衣服。
　　顾棠仔细回想了一下她刚才的神态动作还有语气。
　　相对来说比较平和,也没有躲避她视线这种情况出现，所以她这三天减脂计划执行得非常好。
　　等她一出来,顾棠就道：“咱们先去称个体重看看，上次称体重是四天前了,中间这两天你有过来健身房吗？”
　　拉娜点了点头，道：“过来了一天,在跑步机上走了走。上次你说我的配速太高，我这次调到了3，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然后就是每天在家里跳健身操，早晚各一次。”
　　“很好。”顾棠夸奖道：“你是需要慢慢来的,脂肪不是一天长出来的,也不可能一天减下去。”
　　健身房的四个角的休息区到处都是体重秤，顾棠挑了个以磅计数的，拉娜站了上去。
　　“3619磅。”
　　跟四天前相比，减少了51磅，拉娜脸上立即有了笑容。
　　“非常好,我看到了你的决心。”顾棠微笑道：“但是这个速度有点快了，你得稍微控制一下。”
　　这个51磅里有上顿饭的3磅，这个技巧只能用一次，她下一次称量的减重数字肯定不会有这么多了，所以得提醒一下。
　　而且她这个两磅左右的效率，对她这个体重来说就是正常水平，只要稍微控制一下饮食，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容易的。
　　“你整个减脂的过程是以年来计算的，所以我们要做的是给你调整到一个你喜欢并且能坚持下来的饮食和运动习惯，这里头最重要的原则，就是不要对自己太苛刻。”
　　拉娜满脸都是微笑，她第一次敢于上秤，也是第一次看见了体重减少，这带给她的除了自信，还有新奇。
　　拉娜重重的点头，“我知道，我会照着做的。”
　　顾棠道：“走，咱们去跳健身操。”
　　跟拉娜不一样，顾棠是专业的，她带着拉娜跳操，不仅仅能一边跳，还能一边说话。
　　但是这个操拉娜跳下来，就是出汗以及喘气的状态，说话倒是也能说两句，不过也就仅限于两句了。
　　半个小时的操跳完，两人又去楼上吃午饭。
　　顾棠适当地给她画了一下大饼，然后憧憬了一下美好的未来，顺便再提一个小要求。
　　“咱们先控制饮食，跳比较简单的操，半个月换一次动作，差不多一个月，你就能感觉到明显的变化，尤其是心肺功能这一块。两个月之后，我会把速度再加快一点，并且加一点拉伸运动。”
　　“健身房一楼还有趣味性的体育项目，我们可以再加一点比较舒缓的不费膝盖的运动调解心情。”
　　“等你的体重降到200磅的时候，我们就可以稍微加一点无氧运动了。”
　　拉娜问了一句，“我不用现在就开始增肌吗？我来健身房也有几个月了，听得最多一句话就是不增肌怎么减脂。”
　　“暂时不需要。”顾棠道：“等吃完饭我给做个实验，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拉娜点了点头，顾棠控制着速度，跟她一起吃完饭，离开的时候不经意来了一句，“其实东西吃饱了就可以放下盘子了，第二天还能继续吃的。明天再吃，这是个非常好的理由。”
　　拉娜笑了一声，“我知道，我胖起来就是因为把一周的食物一天吃完。”
　　顾棠带她去了储物架旁边，上头摆着的是各种辅助器材，还有不同重量的负重。
　　顾棠给她看了看自己的腹肌，道：“我身高168米，体重60公斤，目前的体重率是15，我未来的目标是进一步降低体脂率到12。”
　　拉娜的眼神看起来有点羡慕。
　　顾棠继续道：“粗略的算一下，我现在是9公斤的脂肪，剩下的骨头肌肉等等加起来一共51公斤——你应该比我还高一点？”
　　“一米七二。”拉娜道。
　　“很好。”顾棠先往四肢各加了一个5公斤的负重，也就是一共20公斤的负重，她走了两步，道：“已经有点吃力了。”
　　拉娜好像有点明白她什么意思了。
　　顾棠坐下，再次加了一共20公斤的负重，这次她站起来都很困难，她又试着抬了抬手，举了举腿，动作已经有点变形了。
　　顾棠把东西拆了下来，“以我现在51公斤的骨头加肌肉，负重40公斤已经没法正常走路了。以你跟你的正常体重相比，多出来的那两百多磅绝对不仅仅是脂肪，还有一部分的肌肉，你的肌肉是比正常体重人士要发达的。”
　　“这部分肌肉在减脂的过程中也是需要减掉的，我们要做的就是维持一个比较好的比例，不让肌肉过多的流失。你现在还是纯减脂期，等再减一些，能做正常的运动不伤害膝盖的时候，我们就可以测一测体脂率，开始有氧运动跟无氧运动结合的方式。”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目前体重过大，拉娜点头道：“我明白了。”
　　顾棠道：“都是慢慢来的。你看你现在上跑步机，配速调到3，等你减脂成功，配速就能调到8，还可以加坡度。我希望你不要看着终点去要求自己，我们现在还在路上。”
　　三周过后，顾棠参加了最后两门考试，拿到了急救证书跟国际注册私人教练证，正式入职克莱·弗罗曼健身会所。
　　拉娜已经减掉了15磅，每天都过得很愉快。
　　这天早上，王一豪叫了顾棠到了团操教室，让她跟同组的另一名教练一起，纠正学员动作。
　　等拉伸运动完成后，台上的教练擦了擦汗，毛巾往肩上一搭，跟王一豪道：“我先去冲一下，这个跳下来是真的累。”
　　等学员一个个离开了教室，王一豪跟顾棠解释了两句。
　　“这个hitt3是高级进阶课程，针对的都是体力非常好想要提高的学员，只示范高强度版本。等下次轮到咱们带初级的p
　　t的时候，你就可以到台上来示范跳低强度版本。”
　　连带另一名教练，三人一起动手，简单地把教室收拾了一下。
　　王一豪道：“咱们组加上你现在是8个人。”他给顾棠看了看他胸口的空心月亮。
　　这是健身房的级别划分，也是暗示顾客该找什么样的教练，以及各位教练的水平级私教课时费。
　　顾棠胸口就是个空星，证明她是最初级的，等到了中级之后，空星就会变成实星。
　　高级是空心的月亮，专家级是实心的月亮，到了金牌教教，就换成了太阳。
　　总之还是挺好认的。
　　“每年两次评级，这个你应该在员工手册上看过了，综合考虑到教练水平、名下学员的数量、学员的满意程度、私教课的多少，另外还会考虑到教练各个级别的比例。”
　　“咱们组现在初级教练两个，中级三个，高级2个，专家级别一个。到了高级，有兴趣的就可以报名参加行政职位考评，你看刚才在台上跳操的是咱们组唯一的专家潘强，他的强项就是无氧训练，你看他的肌肉也能看出来。”
　　顾棠点了点头。
　　王一豪又解释一句，“一般来说，跳操示范的课时费会高一点，一节操300~500左右，作为助理纠正的话，一般是一节100。如果你的学员不多，团操也跳得比较熟练，就可以申请来带操，我们组一般是倾向于让学员最少的几个教练来带操的。”
　　“潘强不一样，他的学员是挺多的，不过hitt3全程高规格跳下来动作做到位不变形是非常难的。”
　　“总之加油吧，公司的晋升渠道是有的，各种规章制度也比价完善，好好工作薪水是不会少的。”
　　那是当然，顾棠觉得自己也是有优势的。
　　她专业对口，学历在健身教练里也算是比较突出的，而且她现在的这个体脂率，属于修长的阶段，是那种有肌肉，而且腹肌分明，但是又不会凸出来特别夸张的地步。
　　总之每天在健身房里走来走去，小姐姐们都是很喜欢的，也要来问一问她是怎么锻炼的。
　　下来就是在健身的过程中，某些动作是不可避免要跟学员有身体接触的，而且相对来说，女性健身教练的数量还是比较少的。
　　就像她现在所在的克莱·弗罗曼健身会所，已经是行业顶级了，但是女性健身教练的数量也就只有10多一点。
　　而他们健身房的客户比例，女性占到了4成左右。
　　加上她还有个活招牌拉娜，所以顾棠的初期目标，就是先招够5名以减脂为主要目的的女性学员。
　　这也不算很难，到了12月底，顾棠初步计划的五个人就招满了。
　　于此同时，她的托福成绩也出来了。
　　顾跃对比着两人的成绩，吐槽道：“这真是一个爹一个妈生出来的，成绩怎么就差了这么多？”
　　他考了92分，顾棠是117，写作扣了两分，阅读扣了一分。
　　顾棠笑眯眯道：“其实92分也不错了，高于平均值，中等偏上的学校是绝对没问题的。”
　　顾跃笑了好几声，忽然道：“上周末我们跟客户开电话会议，老外，正好是我负责的项目，我觉得我比以前说得好，散会之后我们总经理还跟我聊了两句。”
　　“你要升职了！你要加薪了！”顾棠很是兴高采烈道：“你上回不是说，你们每年三月发年终奖，然后评级升职，请客请客请客！”
　　“还早呢。”顾跃笑得合不拢嘴，“你想吃什么，可以挑起来了。”
　　他说完又有点感慨，道：“我想升到小组长，这样就能从头到尾负责一个项目了，想升到管理层，这个是必须的。”
　　正当兄妹两个为各自的进展兴高采烈，挑选去哪儿庆祝的时候，薛好女也跟着她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们到了她的“宅基地”。
　　房子是八月卖的，不过没那么快交房，她跟买家商量的是一个月之后交房，买家也不太在意。
　　人家买着房子是等拆迁的，所以也没有趁着冬天来临之前早点装饰的意思。
　　薛好女花了一个月把她那点破烂能卖的卖，不能卖的一点点人肉带了回去。
　　顾家姐弟三个早就商量好怎么糊弄她了。
　　所以一开始顾隆冬是这么说的，“嫂，我是挺想让你住我那儿的。不过你才从城里搬回来，我那地方还在村里，我怕你不习惯，你先住我大姐家，镇上也比村里暖和，等开春了咱们再说。”
　　顾春花挽着她的胳膊，也道：“隆冬想得挺周全的。我也是这么想的，你先跟我住，你们住城里的冬天是有暖气的，村里那风大的，你先跟我住，镇上也热闹，你先习惯习惯。而且秋美也住镇上，没事儿还能串个门子。”
　　薛好女别提多高兴了，她拉着一手挽着顾春花，一手拉着顾秋美，“还是你们对我好啊。”
　　顾家这三个人，分裂的还挺喜感。
　　顾隆冬跟顾春花这两个，一个想薛好女的钱，一个想骗她的人。
　　这个他们两个是死死瞒着顾秋美的。
　　不过顾秋美也有自己的主意，把薛好女拉到镇上之后，她去找了顾春花组了个小团体。
　　“咱们得把顾棠弄回来，你看看柯老板家里的东西，前两天他买猪就买了半扇子，谁有他这个魄力？我听人说，他们家那生意，一年能落下30多万呢。”
　　“咱们几个加起来，别说落下30万了，一年到头能看见3万？”
　　三万还是有的，他们都是把田地租出去的，一年也能有一万多，三个人加起来也有四万的。
　　不过其实是有点心虚的，她没抬这个杠，犹犹豫豫道：“顾棠还能回来？人家兄妹两个连手机都换了，打了几次都是空号。”
　　“这话说得，逢年过节总得给她拜个年吧，以前都那样了，顾跃不是隔两年还得回来一次？”
　　“咱们先劝薛好女，她只要能看上柯家，她肯跟咱们一起劝顾棠回来，比方说自己生病什么的，那顾棠能不回来？这可是她亲妈，到时候你家里孩子不也有人教了？算咱们两个一起的媒人，咱们对半分。”
　　顾春花想了想，她这能赚两份子钱啊，叫顾棠回来又不耽误薛好女出嫁。
　　“别告诉隆冬。”顾秋美嘱咐道：“这波大头是他的，剩下的该咱们两个拿了。”
　　顾春花信誓旦旦地答应了。
　　接下来就是这姐妹两个隔三差五的带着薛好女出去。
　　先是顾春花带薛好女去看镇上的学校。
　　顾春花道：“好女，不是我说，你也能看出来，这里头的老师都是什么水平？一看就是村里的，你们棠棠要是能来这地方当老师，进去就是一个月至少一千五，转正就能当年级主任，干上三年就是教导主任，这时候怎么也该有三千了，还是铁饭碗。”
　　“咱们镇上的学校跟城里的学校可不一样，城里人不尊敬老师的，咱们这儿知根知底儿，我看谁敢给棠棠脸色看？到时候你去买肉，人家还给你搭二两肉皮呢。而且咱们镇上人多好多朴实，你从小就在这儿长大的，你还不知道吗？”
　　顾春花劝完就是顾秋美劝。
　　她挽着薛好女的胳膊把她带到了柯家门口。
　　“你看看这院子，多气派。你看着楼，跟他们家比，我家就是茅厕了。”
　　柯家的房子盖得确实好，外立面是灰白色的石材，看着挺高级，最重要的是大，而且做了个特别粗的圆柱子的造型，稍微带点西式的感觉。
　　整整四层的建筑，薛好女绕着走了一圈，瞠目结舌道：“长墙至少30米，短墙也有20米，他家得多有钱？去掉院子，这大屋子一层至少八十平米，卧室就能做六个！”
　　顾秋美笑了一声，道：“嫂子，这就是你外行了，现在不兴做这么多卧室了，基本上一层就三个套房，里头什么都有。对了，柯家还有电梯的。”
　　薛好女瞪圆了眼睛，“这可太浪费了。”
　　这个表情，这个音调，顾秋美得意极了，道：“我知道你原来也不太信我，可是看这个屋子，你该知道我对棠棠多好了吧？这么有钱的人家，要不是人家看不上我女儿，我早就让她去了。”
　　薛好女满脸的严肃，一边摇头一边叹气，“就不该让她上学！”
　　两人又绕到前门，太阳正好晒到前门，院子里头坐了个人出来，顾秋美给她一指，道：“门口小板凳坐着晒太阳的就是柯家的二少爷柯安，你看他小脸白的，多招人心疼？”
　　“而且就是不爱说话了一点，别的什么毛病都没有。看着虽然瘦弱，不过瘦一点好，一看就没法打老婆。”
　　“他还有个哥哥，柯老板虽然说以后家产给他大儿子继承，不过也会给小儿子留出来足够的钱。”
　　说到这儿，顾秋美压低了声音，道：“嫂子，咱们说句良心话，他们家所有人加起来都没咱们棠棠学历高。要是咱们棠棠进去，怎么也能在——我想想。家族企业！怎么也能在柯老板的家族企业干点什么的，到时候……”
　　顾秋美没说了，给薛好女留出来充分的想象空间。
　　这么一直煽惑到一月份快过年，薛好女的心早就沸腾起来，就等着顾棠给她发消息她装病骗她回来了。
　　不过还没等到顾棠发消息，顾隆冬先带她去看那块要卖给她的宅基地了。
　　“嫂子，看上这块地的人多，咱们悄悄去看，你也别多问什么，回来咱们再详细说。”
　　顾隆冬骑着借来的摩托，带着她各种小路一顿乱转，力求把她转晕，毕竟他带着薛好女去看的那块地就是他的宅基地，薛好女大概四五年前还是来过一次的。
　　“就是前头那块地了。”顾隆冬小声道，然后放慢速度，带着她绕了一圈，之后就又拉着她回镇子。
　　这么一搞，薛好女也紧紧张张的，下了摩托，她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我原来想着要是房子好，就先留着，慢慢再盖，不过那房子的确是有点旧。”
　　顾隆冬面子挂不住了，他没钱能怪他吗？还不是怪顾夏天这个当哥的没本事。
　　“没钱了呗。”顾隆冬道：“这房子还是当年跟我那屋一起盖的，一个施工队，基本上是一个图纸了。”
　　“要是这么说……”薛好女想了想，“的确是有点眼熟。”
　　顾隆冬暗暗骂了一句傻子，道：“现在搞宅基地可太难了，你可千万别声张，要是叫外人知道了，连带帮咱们办事儿的人都讨不了好。”
　　薛好女忙点头答应了，又小声问了一句，“十万是不是有点贵？能不能叫他再便宜点？房子破成那样，全得扒，一点能用在新房子上的都没有。”
　　顾隆冬都想骂人了，“嫂子，这地是我哥们的，如果不是我中间说话，随便给谁都是十二万。”
　　“我不是这个意思！”薛好女急忙解释一句。
　　“要么先付两万块定金？”顾隆冬道：“我也好跟他说话。”
　　主要也是快过年了，没钱怎么过年？
　　当天下午，薛好女取了两万块给他，顾隆冬揣兜里走了，道：“嫂子放心，这事儿一准成！”
　　宅基地这事儿顾家姐妹两个是知道的，薛好女回来喜气洋洋的模样，她们两个不用想都知道是被她们那个好弟弟骗了钱走了。
　　当下这姐妹两个也有点不甘心，两人又商量出来个理由，也想从薛好女手里掏点钱出来。
　　顾春花道：“咱们镇上都是实在人，都还挺注重孝道的，你又是第一年回来，儿女还都在济海这种大城市，人人都知道济海是赚大钱的地方，咱们得帮顾跃跟棠棠撑点门面。”
　　“是啊。”顾秋美一脸担忧，“要是让镇上的人知道棠棠不孝顺……别说去学校当老师了，柯老板家里也看不上这种人啊。”
　　这么一想，薛好女把自己也气到了，她一边骂着讨债鬼，一边诅咒发誓将来一分钱陪嫁都不给她，然后又掏了1000块钱出来，让顾春花跟顾秋美出去买了点东西，装作是他们从济海寄回来的。
　　顾春花给自己挑了一条围巾，顾秋美买了双手套，剩下的全都买了小零食，大大一箱看着也挺涨脸的。
　　就这么一直到了年三十，别说顾棠了，连顾跃也没消息过来。
　　薛好女气得年夜饭都没怎么吃，“他们这种不肖子孙，将来是要下地狱的！我饶不了他们！”
　　顾棠跟顾跃这会儿在干嘛呢？
　　顾棠做了烤猪蹄、四喜丸子，还有一条清蒸鲈鱼，半只藤椒三黄鸡，还有几个时令鲜蔬，跟顾跃一起过年呢。
　　不仅如此，她还买了电子鞭炮，打算一会儿出去应个景儿。
　　“你这藤椒鸡是真的腌入味了。”顾跃美滋滋地吃了一块又一块，“我买了初三的焰火展门票，一起去看。”
　　顾棠拿了票过来，“还挺贵的。”
　　顾跃嘻嘻嘻了两声，“我们经理已经找我谈过了，我明年肯定升职，小组长月薪怎么也得上万了。”
　　顾棠若无其事地看他一眼，拿了超市卡出来，“我们健身房发的，一人一张，先花这个。”
　　“一千？这发的有点多吧？我们公司才发了三百，而且就一张。”
　　顾棠哈哈哈大笑了三声，“你顾姐永远是你顾姐。”
　　“没大没小的。”顾跃也跟着笑了起来。﻿


第414章 这是你爸妈欠我们的
　　这个年,在济海市的顾棠跟顾跃过得超级好，没有奇葩亲戚来打搅，不用听父母说“这个留给你堂弟”,什么都是自己的。
　　兄妹两个还搞了个交换礼物的活动。
　　顾棠让顾跃给她买了个四位数还带房子和五套衣服的芭比娃娃。
　　“我就想要这个,我想了好几年了,我从小到大就没什么玩具，唯一的陆战棋,还被那帮子狗屁亲戚要走给他孩子玩去了。哥哥,你想要什么？”
　　顾跃也毫不客气，选了个带轨道，还有山洞跟小桥，铺开大概三平米,还能开有汽笛的火车模型,“就是咱们租的房子有点小,等都稳定下来，咱们换个有客厅的大房子。”
　　跟他们两个对比,老家的亲戚们就不太好了。
　　虽然顾夏天去年过年的时候就已经不在了，但是那会儿薛好女还在城里,还有收入。
　　她除了每月1200打扫卫生的费用，她还抽空捡瓶子箱子收废品,每月也能有好几百，而且她还隔三差五的去早市捡菜叶子,也能省点钱。
　　但是搬去镇上之后，这些全都没有了。
　　所以在一众亲戚看来,薛好女变抠门了。
　　可是薛好女也没法解释，她也爱面子。而且她还得给人解释，“不是他们不想回来,是我不让他们回来的。路程远，车票也贵，就放七天假，来回折腾孩子干什么？不如让他们好好休息。”
　　不过憋屈到正月十五，她的憋闷终于一扫而空了。
　　顾隆冬说事儿成了，还专门骑着摩托带她去村委会按了手印，薛好女又拿了8万块出来。
　　说实话，就连顾隆冬都觉得他这嫂子是真的是太好骗了。
　　大过年的，村里事儿也多，尤其是喝酒闹事比比皆是，所以村委会的院子里是没几个人的。
　　他选了个没人的调解室，拉着薛好女来按手印，薛好女就这么上钩了？
　　“唉……”顾隆冬叹了口气，“就算我不骗你，你的钱也拿不到手里，好歹这房子还是我哥当年掏钱买的，给我们几个，也算是正经落叶归根了。”
　　“宅基地”到手，下来就是盖房子了，薛好女在顾春花家里也住得有点烦，当下便又取了两万块给顾隆冬，“先去订材料，叫他们扒房子，等一开春地里解冻了，咱们就开工！”
　　“嫂子放心，我帮你盯着，一准儿用的都是好东西！”顾隆冬特别陈恳道：“我也出点吧？顾跃跟顾棠回来之前，我带着我媳妇跟我儿子陪你解解闷。”
　　“不用不用。”薛好女摆手道：“哪儿能叫你花费呢？我这钱还够。”
　　“咳。”顾隆冬是绝对不会生出不忍心骗她的心情的，“行了，你就别管了，我话放到这儿，三层的小洋楼，一共十二万，多了我给你添上！”
　　送走顾隆冬，薛好女盘算了一下她的钱。
　　当初买房子买家具等等，最后她回到镇上的时候，手里还剩二十五万五，这几个月连带过年，花出去三千。
　　下来就是为这房子的事儿，已经出去十二万了，未来还得十万。
　　也就是……她就剩两万二了？
　　这么一算薛好女也有点惊慌，这点可不够买家具的。
　　不过没关系，她还有一儿一女呢，到时候不问他们要个二十万出来，她就不让他们进家门！
　　房子也一间没有他们的！
　　她可都听说了，干计算机的都是青春饭，顾跃都快三十了，他还得干几年？他早晚得回来。
　　顾棠一个师范生，想在济海市当老师可太难了，那边听说幼儿园都要硕士了，她也不行。
　　“到时候你给我乖乖地出嫁换彩礼去。”
　　薛好女美滋滋地盘算着，“不行也叫顾跃去柯老板的公司工作去，兄妹两个好歹有个照应。”
　　“不过柯老板生意做得这么大，应该也不是个傻子，怕是不能叫他们兄妹两个一起进去。”
　　薛好女一脸笑容幻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
　　不过她的一儿一女完全不是这么想的，虽然两人还没交流过，但是不管是顾跃还是顾棠，他们的打算都一样，按照最低标准，一个月八百，两人均摊一下就是每人四百，多了没有。
　　毕竟这一对父母前头赚的钱，至少70都花在了亲戚身上，他们按照最低标准养孩子，而且完全不上心，也没有关爱，总不能要求孩子们把他们当太上皇跟太后供起来吧？
　　顾棠这会儿也在算钱，还有未来的计划。
　　她是12月初入职的，那个月加上十一月的卖出去的拉娜的课程，一共160节课，一节400的那种。
　　她的提成就是20480。
　　一月份过年人本来就少，她也想先适应适应健身房的节奏，所以完全没招揽学员，整个一月份一个人都没招到。
　　现在过完年，新年新气象，她打算二月份先招满十个人。
　　下来就是谋求升职了，她现在是初级教练，课时费最高开到500，专家级的教练，课时费最低都在2000，时薪都是她的四倍以上。
　　想多赚钱，考增加工作时间时赚不了多少的，还得提高质量，谋求升职。
　　前头入职的时候，亨特经理介绍过每年两次升职机会，第一次是六七月份，所有人都参与的评级，下来还有一次就是不定时，专门用来奖励那些有突出贡献的员工。
　　她有机会突出贡献一下吗？
　　有的，她手里还有一张济海市马拉松慈善赛的邀请卡，她参加的是业余组，她可以穿着健身房的运动服去。
　　而且这次是个全国性质的比赛，还有外国选手参加，是可以用来刷国际积分的，专业组第一名的奖金10万块，相对来说还是比较有吸引力的，所以会有全国性的报道，至少在小圈里的关注度挺高的。
　　所以这一个半月的计划，是利用空闲时间来训练长跑。
　　二月初，这天又是拉娜的时间，虽然顾棠收她一个小时400的课时费，而且相对来说不太辛苦，不过锻炼加上吃饭最后再散步聊天，她几乎是匀出来至少一个半小时来陪着拉娜的。
　　拉娜挺满意的，这天早上称完体重她就更满意了。
　　拉娜直接扑到了顾棠怀里。
　　还好顾棠力气大，主要是背靠着墙，撑住了。
　　“我体重终于是2打头的了。”拉娜声音有点哽咽。
　　顾棠在她背上拍了拍，“我记得我是去年11月12号第一次跟说话的，今天是2月7号，马上就三个月了。我们按照三个月来算，你一共减了68磅，减去了最初体重的185，祝贺你。”
　　“不过这个速度还是有点快，一般来说，健康的减重速度，是每三个月不超过10的。当然你的初始体重比较高，所以还不错。再次恭喜你！”
　　拉娜小声不知道说了什么，顾棠就听见一句，“我还能减。”
　　“你当然能继续减了。”顾棠鼓励道：“正好你的课程也就剩下不到10节了，咱们来说说未来的计划。这一年我有信心帮你减重一百磅，你有没有？”
　　后头半句声音挺大的，拉娜愣了一下，跟着喊了一声，“有！”
　　“那就行，未来一年我们分成两个阶段，头50节课还是单纯的有氧运动跟拉伸，不过强度会一点点升上来，每个月的强度都会有提升，时间也会从30分钟升到45分钟，我计划在这头50节课，也就是半年左右的时间，帮你减掉55磅。”
　　“下来的50节课，会加入少量的无氧运动，主要是针对腰腹以及核心肌肉群的训练，这半年的目标是45磅。经过这一年的训练，明年这个时候你的体重就是1打头的了。”
　　拉娜眼睛都在发光，“我有信心！”都不用顾棠主动，她先往前迈了两步，“先去买课程。”
　　两人一起到了一楼的接待大厅，顾棠看了拉娜一眼，“50节课先？”
　　拉娜犹豫了一下，“100节。”
　　这个情况财务果断是要听顾客的，当下就是100节课的票开出来。
　　顾棠有点难受，她这正谋求升职呢，100节课她亏了呀，不过谁让拉娜是她第一个顾客呢？
　　总还是有优待的。
　　就算是在克莱·弗罗曼健身会所这种顶级金招牌的健身房，从一个客人身上一口气直接卖出去100节课的也不多见，不仅仅是财务人员，顾棠的名字还从各种渠道传到了公司中层领导的耳朵里。
　　算是在升职渠道的印象分上狠狠刷了一把。
　　不过这个月也不算是好消息。
　　顾棠去年签的5个学员，除了拉娜，剩下的都是30节课。
　　这四个人续约的只有2人，剩下的两个，一个觉得已经熟悉了套路，打算自己练不找教练了。
　　另外一个是这么说的，“我觉得你的减脂课程水平很不错，不过我现在到了增肌的阶段，我想换一个水平更高的教练。”
　　两人和平解约。
　　不过怎么说呢，她前头课程套路学得快，其实也有顾棠【桃李满天下】的金手指的作用。
　　“……还是得早点升职啊。”顾棠晚上回来，跟顾跃吐槽道：“能来我们健身房的都是有钱人，根本不差钱，400块的课时费在别的健身房也还算可以了，但是我们这边就会让学员担心会不会效果不好。”
　　顾跃拍了拍她肩膀，安慰道：“升职总得慢慢升，不要着急。你表现这么好，很快能升上去的。”
　　顾棠拿了她的小本本出来，“所以三月的马拉松邀请赛，我一定要得个名次。只要跑不死，就往死了跑！”
　　顾跃被她逗笑了，“其实你现在也可以了，不要太着急，但是也不能太轻松，计划都有的，按部就班往上走就行。”
　　聊了两句顾棠，不经意间话题转到了顾跃身上，顾棠若无其事问道：“你将来有什么计划？你上次还说这次升职十拿九稳的。”
　　顾跃笑了笑，“对的。周五的时候我已经跟经理还有人事谈过了，从三月起我就是小组长了，独立负责项目，月薪税前一万一。”
　　顾棠大声的鼓起掌来，显得有点浮夸，“会不会太累？我常听人说干it的吃的都是青春饭。”
　　说到这个话题，顾跃叹了口气，道：“其实我这个月已经开始负责两个小项目了，我带着两个员工工作，还挺累的。这一行是不好干。”
　　“像什么互联网大厂，我头一家公司就是大厂，我跟你说过的吧？”
　　顾棠点了点头。
　　顾跃道：“那会我进去就是打杂的，我上头的独立程序员，真的是每周工作六天，经常夜里12点开会，他们的确是一年下来能有二三十万，好一点的能有五十万，但是你相信吗？有人每周光加班就能加40个小时。”
　　顾棠瞪圆了眼睛，“不是每天工作八小时吗？这是说一周工作80个小时？每天将近12个小时？？？”
　　顾跃点了点头，“对的，吃住都在公司宿舍。所以我干了两年，就跳出来找了现在这个公司，这家公司做外包，没那么累，我升到小组长之后，平均每周工作60个小时吧。”
　　“还是要天天加班啊……”顾棠唏嘘，“那你得好好锻炼身体。”
　　顾跃笑了一声，道：“所以这家公司我也没打算长干，将来……要么跳槽去个二线城市当经理，或者自己单独接项目单干，还可以几个人出来创业，或者跳槽去外企，外企一般加班少一点。”
　　顾棠看了他一眼，兴奋道：“那我们继续考雅思啊！”
　　“不不不，我得缓缓。”顾跃吐槽道：“等我托福上100了，我再考虑雅思。”
　　顾棠叹了口气，道：“那我只能独自奋斗在外语路了。不过我觉得你还可以去想我们这种企业。你看我们是个健身房，其实也是要有自己的网管，要做自己的内部系统。工资也不低，而且还有福利！”
　　“自带年卡，一年一万五呢，私教课五折，每天管午饭，吃得特别健康。”
　　“你说得有道理。”顾跃想了想，道：“这也的确是个好出路，不过我还得再做两年，多积累一点经验，尤其是做决定的经验。”
　　顾棠跟着点头，“没错，要是去这种不相干的外企做内部系统，小一点的企业就一个人，大一点的企业也就两三个人，得独当一面的。”
　　顾棠从她的记录本上后头撕了一页下来，道：“咱们趁热打铁，先列个计划。首先就是外语了，托福考完考雅思，再看点原版的的专业书籍，最好能再去考个口译。”
　　“下来是专业技能，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就知道我们公司得it部门要负责做内部系统，我就觉得他们是网管。”
　　顾跃笑了一声，接过纸来自己加了两条，“咱们一起努力！”
　　“赚钱换大房子！”
　　“赚钱买大房子——嗯，小房子也可以！”
　　虽然一开始是为了隐晦地鼓励顾跃，但是要想让顾跃信心满满，自己不热血上头是不可能的。
　　再说顾棠什么时候都是喜欢奋斗的，所以第二天一早，她来了之后就直接去了分管教练的亨特经理的办公室。也就是当初决定招她的那一位。
　　这位经理是负责营销的，当初去健身房上课，上的也是销售课，虽然课程的主题是“以客户为中心”，但是从客户这两个字就能看出来，这就是在销售。
　　亨特经理满脸微笑，还鼓了鼓掌，道：“希望你再接再厉，你的100节课，在我们这个中心是排在第三位的，第一位是一口气买了150节课。”
　　“当然按照全球水平来说，在我们这里一次性买课最多的是个明星，我不能透露她的姓名，我只能告诉你她一口气买了200节课。”
　　顾棠坐到了亨特的对面，轻松笑道：“我想问问总部的排行榜，100节能上去吗？”
　　亨特摇了摇头，遗憾地说，“你还得再努力一下，第十名卖了120节课。”
　　两人就这个话题轻松地聊了两句，顾棠给他看了自己的邀请卡，道：“全国级别的比赛，专业组会有目前世界排名前三的运动员参加。就在下周末，我参加的是业余组的比赛，我想在运动服上印上公司的标志，但是不知道印哪个比较好。另外就是我担心网上下载的图案不够标准，想来问问标志的标准尺寸跟颜色。”
　　瞧瞧！
　　瞧瞧！
　　亨特都想让她重新说一遍，好让他把这句话录下来，下次他回总公司述职的时候在大会上当范例说一说。
　　都是来谈升职加薪的，这个套路就连亨特都想说一声好。
　　“你觉得印哪个标志好？”亨特微笑着反问一句。
　　顾棠道：“我参加的是业余组的比赛，我就从业余组的参赛人员来说一下，这是从组委会问出来的。”
　　“业余组参赛人数，按照比例来说最多的是35~45岁的中年男性，大概占了总人数的23，但是基本上名次比较靠后，基本都在前八以外。”
　　“综合考虑下来，我觉得可以简单的认为这是一群事业初有成绩，开始发展爱好，但是对成绩要求又不那么高的人群，这个年龄段的人，外语一般不会太好。”
　　“所以我是打算在最醒目的地方印上克莱·弗罗曼健身会所的中文名称，然后右上角是公司的商标，那个著名的举重小人。”
　　亨特笑着点头了，“可以，这个计划我同意了，另外这算是赞助——”他扫了一眼邀请卡上顾棠上次的成绩，2:41:52，业余组第一名，“我做主可以批给你两万的赞助费。”
　　“感谢公司。”顾棠还没说完，下来才是升职的正题，“你觉得我有可能开一个马拉松训练业余组精英班吗？”
　　亨特表情严肃了起来。总公司是有各种项目的专业训练师的，但是在这边开这个业余项目，还需要多方综合考虑。
　　顾棠道：“我有长跑的国家二级运动员证书，如果这次比赛能得奖，我就能换成一级证书。另外我还知道怎么训练长跑运动员，从5公里开始，一直到全马。”
　　“这个需要请示公司。”亨特道，“另外需要什么器械，你列一个表出来。”
　　顾棠道：“不需要额外的器械，咱们楼外头那一圈跑道正好能用上。另外人数我想也是没有太大问题的。济海市每次马拉松跑步，参与人数都在一万五以上，群众基础是有的，这次全国规格的比赛，目前业余组的报名人数是一万九千人。”
　　“就算按照30~39岁中年男性这个目标群体来说，人数也在三千人以上，我想每期四个月，凑够二十个人应该不成问题。”
　　顾棠拿了她做好的计划书给亨特，亨特立即就看见了上头那个大标题。
　　《四个月，参加你的第一场马拉松比赛》
　　就还挺上头的。
　　亨特笑了，翻了两页道：“我觉得这个计划非常不错，我会尽快在会上讨论，并且提交总公司审核的。”
　　他站起身来跟顾棠握手，“希望下周的比赛，你能获得一个好成绩。”
　　“我会全力以赴的。”顾棠说完，转身出了办公室。
　　亨特叫住了她，道：“在初级教练里，你的100节课是排在第一位的。公司对你非常满意。”﻿


第415章 这是你爸妈欠我们的
　　这天中午,顾棠刚送了拉娜走，回到健身房就被人截住了。
　　是个看着挺年轻的小姐姐，表情还有点心虚,上来就是：“我能买你的私教课吗？”
　　这表情这神态,一听就是别有所求啊，但是克莱·弗罗曼健身会所的宗旨就是一切为了客户,所以顾棠微笑点头，“我想问一问你的健身需求。”
　　“我叫米瑶,我还是个新手,嗯——我想学一学有氧运动,但是不能太难,我不喜欢汗流浃背的感觉,也不想太累，微微出汗就可以。”
　　“下来是简单的器械操作,我想稍微练一下，但是也不想肌肉太突出。”
　　“最后一楼的游泳，羽毛球乒乓球篮球之类的也想试试。我们园区经常组织各种比赛,我不想什么都不会。”
　　顾棠一边在本子上做记录，一边道：“可以，没问题，我有运动训练专业的本科学位证书,这一点请你相信我。”
　　米瑶松了口气，然后强装镇定的像个见过世面的大客户，“另外我希望咱们的对话全程英语。”
　　顾棠的笔稍微顿了一下。
　　这不是来健身的，这是来学英语的啊！
　　所以她前头的要求，不能太累，内在的逻辑就是不能喘气,不能影响说话。
　　至于什么都想学，就是人为制造不同场景。
　　顾棠抬头微笑，立即切换了英语，“可以。这个语速可以吗？”
　　米瑶点了点头，也切了不太熟练的英语，“挺好，咱们下去交钱？”
　　“你既然是初级课程，更像是熟练整个健身领域，那么课时费定在300块可以吗？先买30节，足够咱们过一遍初级教程了，之后再看是上提高班，还是选一个感兴趣的领域继续深入下去。”
　　米瑶松了口气，“没问题。”
　　总觉得被看穿了呢::::::可恶！
　　但是没关系，300块一小时在英语一对一口语私教课来说，还算是比较便宜的，如果再加上健身的话，这怕是她花得最值的三百块了！
　　交了钱，米瑶总算是放下心来，她的健身年卡是公司福利，虽然进去是有研究生的老板推荐，而且她专业特别对口，研究生的项目就是跟这家公司合作的。
　　但问题是来了总部她才发现她的英语不太够，而且基本不太敢开口，还经常词不达意。
　　不过来健身房一段时间后，这里好些会员都是老外，她觉得这也算是个练口语的好机会。
　　济海市的英语一对一口语课实在是太贵了。
　　有名的培训中心不专门出一对一课程，必须得报班系统得学。
　　下来有专门有口语课的培训中心。
　　标准英语母语的外国人，基本上线上一节课25分钟，收费在200~300左右。
　　剩下倒是还有便宜的，最便宜的一节课25分钟只要15块，但是米瑶完全没有学成菲佣味或者咖喱味的打算。
　　这么观察了一阵子，她选上了顾棠。
　　首先顾棠便宜，她胸前是个空心的星星，课时费不会超过500，而且她的要求低，估计还能再降一降。
　　第二就是她特别有耐心了，而且发音好，停顿也都停在地方，总之字正腔圆能听懂。
　　等打听出来顾棠这个名字，米瑶还去展示台那边查了查她的资历，一看托福117，口语30，米瑶终于下定决心来搭讪了。
　　好在成功了。9000块钱刷出去，米瑶总算是了结心事。
　　顾棠微笑着也算了笔账，9000块的课时费，算上32的提成就是2880，最重要的是这一个小时能稍微休息一下，就还稍微不错。
　　顾棠道：“要去楼上吃个饭吗？我们的饭是比较健康的，而且味道不错。”
　　米瑶愣了一下，“你不是才吃过？”
　　“但是你没吃啊。”顾棠镇定极了，暗示了一句，“你上班的时候中午是要在公司吃工作餐吗？”
　　对啊，餐厅英语她也得学。
　　“你一说我还真的有点饿了。”米瑶跟着她上了六楼。
　　两人分别坐下，顾棠点了一碗蔬菜汤，然后道：“一会儿吃完饭，我带你去看看我们健身房，给你稍微做个介绍，你也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感兴趣的。”
　　米瑶其实想说她交给拉娜那个健身操就挺好的，她回家之后跟着试过一次，基本不出汗，不仅能说话，还能唱两句。
　　但是说是不能这么说的，米瑶道：“好的，我就是不喜欢太累。”
　　到了周末，就是马拉松开赛的时间。
　　遗憾得是顾跃升了小组长之后，周六上午是雷打不动肯定要加班的，他这没法来了。
　　“要么我请个假吧。”顾跃挺遗憾的。
　　“不用。”顾棠拒绝了他，“又不是第一次跑了，也不是最后一次，你好好上班攒经验，争取快点跳到个不用加班的公司。”
　　“也不用照顾我。”顾棠继续道：“有专业的志愿者呢，她们比你专业。你要是想来，咱们明天可以一起去看专业人士的比赛。”
　　顾跃也就不再坚持了。
　　周六早上八点半，顾棠参加的业余女子组比赛正式开始了。
　　这次是全国性质的比赛，而且还有专业选手参加，规格不一样，比赛也就正式了许多。
　　像她第一次参加的比赛是混合跑，不分男女一起开始。
　　这种比赛，就算是女子组有人跑出了破纪录的成绩，都不会上记录的，因为有跑得较快的男子组在前头，这就是有人带着跑。
　　今天这个就不一样，周六先是业余两个组暖场，周末才是正赛。
　　顾棠所在的女子组早上8:30出发，一个小时候业余男子组开跑。
　　男子组的成绩粗略地说，比女子组能提高20分钟，隔开一小时的时间，能拿名次的第一集 团军的成绩不会相互影响。 
　　一开始，顾棠就冲在了第一集 团军，直接冲在了配速员前头。 
　　配速员也是现在商业比赛常见的工作人员了，简单的说就是高速领跑，帮运动员跑出好成绩。
　　虽然像奥运会这种比赛是没有官方领跑员的，不过像某些长跑强国，一个项目三名选手参加，就会有一位战略性冲在前头只跑半程的选手领跑，也是为了让自己队员的成绩更好。
　　顾棠参加的这次慈善马拉松，业余组最快的配速员是300的标志，也就是说这名配速员能在三个小时内跑完全马，这个成绩想要夺冠是不可能的，所以顾棠只能自己给自己领跑了。
　　好在第一集 团军也有十来个人，大家交替领跑，至少在距离终点一两公里以前，都是挺和谐的。 
　　顾棠看了看自己的手环。
　　这次比赛的规格挺高，就算是业余组也有大神参加，目前业余组的全国记录是2:34:00左右，想夺冠也得跑到这个时间附近。
　　按照这个时间换算成速度，跑完每公里的时间不能超过2分40秒。
　　虽然马拉松的要点就是匀速跑，但是一般来说，后半程的速度总是要比前半程慢一点的，所以顾棠给自己定的目标，是前半程配速2:25秒，这样后半程可以稍微放松到2:50秒。
　　顾棠一边往前跑，一边还能听见旁边观众的“卧槽”。
　　业余组的比赛重点就是参与度，所以偶尔也有两个观众冲上赛道跟着跑一段。
　　她后头就有两个看着大学生模样的男观众冲上了赛道。
　　“卧槽，这速度比我跑1000米都快。”
　　这两人跟着跑了一小段，退回到了道路两边。
　　迎着一路观众们的加油声，顾棠看到了距离终点还有5公里的牌子。
　　这时候第一集 团军已经只剩下7个人了。 
　　如果按照前八都有奖金来说，这7个人是都有回报的。
　　不过第一名跟第八名的奖金差得可不止一星半点。
　　当然业余组的奖金跟专业组没得比。专业组第一名的奖金是10万，到了业余组，第一名的奖金就只有5000了。
　　到了第八名，奖金只剩下100。
　　虽然不多，重在参与，但是又有谁会嫌钱少呢？
　　顾棠稍微加快了一点步伐，等到了距离终点还有1公里的时候，她已经稳居第一，身后距离最近的选手大概在3米开外。
　　顾棠继续保持着这个速度往前冲，第一个冲过了终点。
　　成绩是2:35:51。
　　没打破业余组的最好成绩，但是跟自己比是有提高的，总之还算不错，她挺满意的。
　　旁边工作人员一走一右扶着她，几乎是拖着往前走，跑完42公里是真的累，但也是不能躺的。
　　这么走了二十几分钟，下来就是原地拉伸，等顾棠拉伸得差不多，业余组的男选手们也开始冲线了。
　　稍微补充了点运动饮料跟食物之后，业余女子组开始颁奖了。
　　顾棠第一。
　　除了五千块的奖金之外，还有一块奖牌跟证书。
　　顾棠胸前印着大大的克莱·弗罗曼健身会所的名字，她数了数下头的媒体，有官媒也有小众的《长跑爱好者》这种圈内名声比较响的杂志，下来就是各个门户网站的记者了。
　　总之健身房给她两万块赞助费真的挺值的。
　　“头三名跟领导合个影。”下头有记者喊道。
　　“第一名站在左边，二三名站在右边。”
　　顾棠笑得特别灿烂，露出了一口小白牙。
　　这边跑完就没什么事儿了，志愿者给她发了一张注意事项表，主要写了跑完马拉松之后的恢复跟放松情况。
　　顾棠虽然参加的是业余组的比赛，不过却是个专业人士，她扫了一眼，看了看上头跟她在学校学的东西没什么差别，就把单子收了起来。
　　休息得差不多，顾棠跟排名前几的选手交换了联系方式，正要走的时候被人叫住了。
　　顾棠回头一看，叫住她的人刚才听人喊过，似乎是黄主任？体育局的人。
　　两人握了握手，黄主任笑得特别和蔼，道：“你的成绩非常不错，在爱好者里也是出类拔萃的，你今天的成绩是业余组里头历史第二好的，不管是在济海市还是在全国。”
　　顾棠这种时候是不会发憷的，她可太熟练了。
　　“谢谢领导的关心，这跟我在学校接受的良好教育是分不开的。我毕业于东分师范大□□动训练专业，并且在高中时期就考取了国家长跑运动员二级证书。”
　　黄主任一开始稍微懵了不到一秒钟，很快就反应过来，笑道：“我们这是个全国性的赛事，你排在第一位，你可以申请换成一级证书了。”
　　顾棠这会儿笑得就没那么礼节了，她道：“我回去就准备资料。”
　　黄主任道：“有个事儿，明年是奥运年——”
　　顾棠的眼神有点不对，她也是参加过奥运会的，她不管是年纪还是成绩都差得有点远。
　　“你想什么呢。”黄主任笑了起来，“上届奥运会女子马拉松的夺冠成绩被大幅提升到了2:21:34，所以这一届想要参赛，入门成绩被提升到了2:28:00。我们市成绩最好的种子选手去年年底跟腱受损，到现在才恢复好，刚开始恢复性训练，我想——”
　　这个顾棠可太明白了，就是要在一定规格之上的比赛中刷出奥运会门票来。
　　顾棠道：“没问题，我可以全速跑半程带着她。”
　　黄主任笑道：“下半年，应该是秋天，济海市会再次举办一场精英邀请赛，这个比赛，你就可以参加专业组的比赛。希望这半年的时间里，你能保持好状态。”
　　周六的事情忙完，顾棠回去洗了个澡好好睡了一觉，周日早上又跟顾跃一起来看了专业组的比赛。
　　女子组夺冠的前两名都是黑人，第三名开始才是她们自己本国选手，成绩在2:29:32，不过后头都咬得挺死，一直到第十名，成绩都没超过2:35:00去。
　　顾跃评价道：“我原来觉得看着比赛可能会有点沉闷，不过想想两个半小时跑完42公里——看着她们跑到终点，就好像踩在我心上一样，我这心跟着一起咚咚咚跳来着。”
　　“那我教你跑个半马啊？”顾棠问道。
　　“不了不了，我也就是1公里的命。”
　　顾棠笑了一声。
　　第二天是周一，顾棠早上去上班的时候就看见了健身房门口的红色大横幅，这一点他们就还挺入乡随俗的。
　　横幅上写着：恭喜顾棠教练获得济海市马拉松慈善邀请赛业余组第一！
　　等顾棠进去，遇见同时也都是用各种语言说着“恭喜”。
　　小组长王一豪很是友善地道：“你还在恢复期吧？这两天就指点指点动作，去综合训练区巡场，不给你安排别的活儿了。”
　　今天是她跑完马拉松的第三天，浑身肌肉都还有点酸疼，要做运动也是做非常舒缓的那种，稍微促进一下血液流通，强度跟她教给拉娜的差不多。
　　早上健身房人不多，顾棠一边在综合训练区来回走着，一边在想她的马拉松培训班。
　　能开单独的培训班，基本上都是高级教练了，不过一下子给她升到高级也不太现实。
　　但是可以先按照高级教练的课时费算一算培训费。
　　马拉松这种跟健美操不一样，健美操因为会跳的人太多了，而且网上随处可见各种低中高版本的教程，所以成了年卡用户的标配。
　　但是马拉松不一样，这项运动相对小众一点，专业性也更强一点。
　　那么按照高级教练最高的2000块课时费来算，每周3次训练，一次4个小时来算，整整15周的培训就是36万。
　　这肯定是不可能的，一个专业马拉松选手，一年参加比赛各种奖金下来也就是这个数了。
　　但是小班授课就能降低费用，按照健身房的收费标准，顾棠觉得他们差不多能开出来4万左右的培训费。
　　如果这个班收十个人，就算初级教练32的课时费，她到手就是128万/4个月，平均到每个月就是32万。
　　初级教练上满课也没这个水平。
　　总之还是得升职，还是得提高时薪。
　　健身房没叫顾棠等太久，到了周三，顾棠就被亨特经理叫去了。
　　“我们决定常识性的先开设一个半程马拉松的爱好者训练班。总公司的专业人员评估了你的计划书，对爱好者来说足够了，并且可行性很高。”
　　“公司已经在网站跟公众号上发了消息，并且按照会员表格上填写过爱好长跑的会员发了短消息。”
　　“第一期招生15人，15周的培训，费用一共3万。”
　　顾棠眨了眨眼睛，暗示很明显了。
　　“同时你的级别会从初级升到中级，那么提成比例就是33，希望你再接再厉。”
　　所以总共4个月，她的提成是1485万。
　　顾棠笑得特别灿烂，道：“我不会辜负公司的期望的。”
　　亨特道：“下个月开始培训，第一期4月到7月，如果一切顺利，反响良好，那么9月开始就再来一期全马的培训班。”
　　顾棠出去，就从公司的公众号上看见了自己的半身照还有名字，还有许许多多的广告词。
　　什么“最专业的培训”，“马拉松爱好者的福音”，“第一期只有15个名额”等等。
　　大标题还是当初顾棠计划书的标题：四个月，参加你的第一场马拉松比赛。
　　顾棠当场就给顾跃截图发了过去：“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顾跃很快回了消息，先是个鄙视的表情，然后也发了个透明水晶的奖杯：优秀合作者。
　　“我发现了客户源代码里一个失误，客户发了一万块的奖金和那个华而不实的奖杯，公司给我发了三万。想要什么，哥给你买！”
　　好家伙，就这个哥字，就是他赢了。
　　“搬家？”顾棠回道：“咱们可以去住有客厅的房子了！”
　　兄妹两个蒸蒸日上，老家那边，薛好女手里的钱已经被顾隆冬骗得就剩下两万了，这让她越发的抠门，连给孩子买点零食都不乐意了。
　　顾春花也不太乐意，虽然顾隆冬给她们姐妹两个一人给了一万块的封口费，但是跟顾隆冬得的那好几万相比，这差得可太多了。
　　所以很快，她就领了个老头来家里逛。倒不是为了帮顾隆冬忙，她就是想要彩礼。
　　头一次没敢做得太明显，她跟薛好女道：“这是咱们隔壁村的老卫。”
　　就介绍了这一句，然后又跟老卫道：“我去给你倒杯水，你坐这儿，门口正好有太阳。”
　　顾春花进去烧水，这边薛好女也在院子门口坐着晒太阳，两人就这么搭上话了。
　　老卫挺满意薛好女的，当初顾春花是这么给他介绍的，“一直都在城里好吃好喝养着的，不到五十岁，你看了就知道，跟咱们这边四十岁的人一样，年轻！而且腿脚好，还能干活。”
　　老卫今年五十七了，找这么个人他还是挺满意的。
　　“你这是钩垫子呢？”老卫扫了一眼，“你这手艺不错……唉，我老伴儿死了之后，她也留下来这么个垫子，我都舍不得洗。”
　　薛好女抬眼看了一眼，道：“你试试泡泡，别搓，轻点按。”
　　老卫一拍大腿，“这是个好主意！你知道得可真多。”
　　恭维话谁都乐意听，薛好女冲她笑了笑，顾春花就是这会儿端着水出来的。
　　“来，老卫，喝水。”
　　老卫明显还想再说两句什么，不过顾春花找了个借口就把人拉走了，“赶紧去买东西吧，一会儿下午就该没车了，得坐高价车。”
　　送走老卫，想想他那猴急的样子，顾春花特别得意，回来之后换了个深沉的表情，道：“他老婆前年死了，一个人过，儿女都不在身边。不过他家里那院子是真的好，前屋种菜，后院养鸡，还有个大狗，特别威风。”
　　见了人总是要说两句的，薛好女也没太在意，道：“我那块宅基地，就是院子太小了，前后加起来连一分都没有，种菜都没地方。”
　　顾春花心里很是不屑，你的院子？那是顾隆冬的院子！
　　但是这么一想，她又不太舒服了，顾隆冬从她手里抠了整整23万啊！
　　她怎么能这么傻！
　　不行，得再给她找两个，价高者得。
　　正当顾春花四处打听鳏夫的时候，顾秋美找到了顾隆冬。
　　顾隆冬这会儿正在他家新院子当监工呢。
　　奋斗这十几年，他可终于有钱盖新房子了，这难道不值得骄傲？
　　顾隆冬把头昂到恨不得鼻孔朝天，大声道：“干活都仔细点！”
　　“诶呦~瞧瞧你这张狂样儿。”顾秋美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你可是抖了，我这儿还等着米下锅呢。”
　　顾隆冬咳嗽一声，把人一拉，去旁边说话了。
　　“三姐，你这是干什么？都是一个娘生的亲姐弟，我这儿盖房子呢，你来拆台？”
　　“咱们家就你鬼主意多！我思前想后我亏了啊！我哥的房子我哥的钱，怎么就给我一万？我告诉你顾隆冬，我也不多要，再给我五万，不然我找咱嫂子评评理！”
　　“你疯了！不都给你一万了吗？你都出嫁了，家里的宅基地也没你的份儿，这房子自然也是该我继承的，我都给你一万了，你还想怎么样？”
　　顾秋美冷笑，“我没帮你？当初要不是我帮着你糊弄人，她能这么快答应卖房子？她能这么快掏钱出来买你的宅基地？这钱你必须吐出来！”
　　“没有。”顾隆冬赖了吧唧道：“我家里有多少钱你也知道，地承包出去一年不到一万五，我没积蓄，我吐不出来。”
　　“你就是个无赖！”顾秋美气得狠狠在他背上捶了两拳，“行啊，我这就去找警察，让警察去找你侄子侄女，我看你吐不吐的出来！”
　　顾隆冬冷笑道：“他们能把我房子扒了？不能！但是你要是找人回来，你这钱就得吐出来。而且你家里那个懒蛋不是正着对象？你落下这么个名声，她婆婆能喜欢她？”
　　顾秋美面色阴沉看着他，顾隆冬嬉皮笑脸道：“姐，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当初不是想把顾棠嫁出去？换了你嫂子不是一样？”
　　“你——”顾秋美皮笑肉不笑来了一句，“咱们家的确是你鬼主意多。”
　　送走顾秋美，顾隆冬美滋滋道：“你们两个傻子争吧，早点把她送走，免得我的房子还得给她住。”
　　四月一号，下午三点，顾棠的半马训练班正式开始了，这个时候她胸口的星星已经换成实心的了，她已经升职了。
　　顾棠面前站了15名学员，虽然一开始是用中年男性举例的，不过站在她面前的有男有女，年纪最大的41岁，最小的21岁，还在上大学。
　　顾棠给这些人每人发了一份计划表。
　　“马拉松是有氧运动，所以我希望你们心理能有一个观念，那就是慢慢跑和匀速跑。”
　　“我们一共十五周的训练时间，加上中间有一周的休息，一共十六周。”
　　“我这里没有坚持就是胜利，我这里只有科学的训练，让你们每一个人都能跑下来半程马拉松。”
　　“那么咱们先说成绩，半马的路程是21公里，最好成绩男子57分钟，女子1:02，关门时间是3小时，对于经过科学训练的业余选手来说，正常情况下都可以在两个小时完赛。这也是我们本期培训班的目标。”
　　“咱们换算一下，21公里，如果按照关门三小时来算，也就是时速7公里，稍微走快一点也有这个时速了。两个小时算，就是时速10公里，你们都是有健身基础的人，我想在跑步机上都是跑过10公里这个速度的。”
　　对面15个人还算整齐的给了她肯定的回答。
　　“当然跑步机跟在场地上跑是不太一样的，跑步机跑步主要是向上的力量，场地跑是向前的力量。另外你们可以准备小腿袜，能有效缓解运动过后的酸疼。”
　　对的，健身房也有小腿袜，99一双。
　　“我们的训练一周三次，一次恢复性有氧跑，一次针对提升乳酸门槛的训练，还有一次长距离跑。另外就是对核心肌肉群跟腿部肌肉的训练。”
　　“在第10周的时候，我们会进行一次实战演练，看看大家的成绩。另外总有这样那样的原因，临时有事，天气不好等等打断计划。这个没有关系，这份计划能完成80就可以了。”
　　“一开始的时候，我们每次长跑的距离会限制在目标距离的三分之一，也就是7公里，慢慢会升到二分之一，也就是10~12公里。每周的训练量基本跟目标距离持平，后期会升到15倍。”
　　“大家可以去换装备了，今天第一节 课，我们来5公里竞速跑，主要的目是测定运动中的最大心率，这个是每个人今后训练配速的关键性因素，也是决定乳酸门槛跑配速的关键参数。”
　　大概十分钟之后，15名换好了装备的会员就站在了顾棠面前。
　　距离顾棠上次跑马拉松已经过去20天了，她早就恢复好了。
　　顾棠一马当先冲到了最前头，以所有人都赶不上的速度，17分钟之后就结束了5公里跑。
　　三分钟之后，那位还在上大学的21岁男子到了终点。
　　他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道：“你这不是极限吧？按照这个速度换算成全马，你得跑2小时22分钟，但是你的成绩在2小时35分钟，中间就差了12分钟？这不可能。”
　　顾棠先来了一句，“不要站，走起来。”然后小声道：“那肯定是要比现在快一点的。”
　　大学生倒抽一口气，“幸亏你没全力跑，不然看不到希望我中途就得跪。”
　　他沿着跑道慢慢往前走。
　　这时候又有几个人跑完，顾棠大声道：“不要停下来，继续走，走二十分钟。”﻿


第416章 这是你爸妈欠我们的
　　一场五公里跑,差不多花了一个半小时。
　　先是20分钟左右的动态拉伸，跑步时间最慢的在27分钟，接下来是20分钟走,最后又是20分钟的静态拉伸。
　　第一个项目完成之后,顾棠带着15名学员回到了健身房。
　　“练。一会儿项目完成之后，大家到我这里来对接手环的数据，下次的跑步训练就是个性化定制距离跟速度了。”
　　晚上六点,第一次培训结束，顾棠道：“明天希望大家好好休息，如果有觉得肌肉酸疼的，也可以回去按摩一下。”
　　送走学员，又巡场两个小时，顾棠打卡下班。
　　健身房的上班时间比较自由，尤其是像她这种已经能开班的人，就更自由了。
　　下午班虽然是15点到23点，不过在授课日,顾棠的时间已经调整成了14点~20点，并不会影响她的基本工资。
　　顾棠晚上八点半到家，晚上九点,顾跃进了家门。
　　他们这套房子，餐厅就是门口一进去那一块地方，顾跃一进去就看见顾棠正坐在餐桌前头喝汤，还是挺香浓的鱼汤，旁边还有个摊开的本子，上头写满了数字，很显然这不是在学外语。
　　顾跃惊讶地来了一句,“你居然会加班？你上次还说加班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员工太笨，要么领导太资本家。你还说你永远不加班呢。”
　　“我那是吐槽。”顾棠站起身来，道：“你晚上十二点回来我也会心疼的好吗。”
　　“番茄鱼片吃吗？”顾棠问道，“清淡口的。”
　　“吃的。”顾跃换鞋挂上外套再去洗了个手，坐到了顾棠身边，“下回做个什么藤椒鱼片？那个够味道。”
　　“太晚了，来不及代谢掉第二天就是肿的，重口的东西只能中午吃。”
　　两人坐在一起，一人一碗鱼片。
　　顾棠加班是真的太稀罕了，顾跃不免又看了一眼，虽然没太看明白，但并不妨碍他问了一句，“你这是算什么呢？”
　　“我不是开了个半马培训班吗？今天第一次5公里，我看他们智能手环传上来的数据，好给他们个性化定制培训计划。”
　　“还真周到。”顾跃道。
　　“要不为什么贵呢？”顾棠刷刷刷翻到第一页，“你看最快的一个5公里跑了20:04，心跳最高179，最慢的这个跑了25:47，心跳是160。”
　　“也没差多少？”顾跃问道。
　　“这差得可多了。”顾棠道：“最快的这个，如果按照这个数据换算的话，他的半马成绩大概在1小时40分钟左右，如果他能坚持下来。最慢的这个——看表面数据，肯定是过两个小时了，但是他这个数据不对。”
　　顾跃完全听不懂。
　　“他这个心跳有点慢，也就是说他没用尽全力，他没跑出他的最大心率，也没跑出乳酸阈值来。”
　　顾跃眨了眨眼睛。
　　顾棠笑了一声，“也就是心理问题。你应该也知道什么运动中最大心率，或者什么燃脂运动心率这些吧？”
　　顾跃点了点头，“好像是个什么数字减去年纪？再乘个百分比？”
　　“对的，但这是理想状态，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按照大众化的公式，只要年纪一样，最后折算出来的心率就是一样的，但是这明显不合理对吧。你不能要求一个跟我年纪一样大的300斤的人跟我跑得一样快吧？那他的心脏十分钟就得罢工。”
　　“同时心理因素也是非常重要的，就像最后这个会员，他的最高心率就比理想状态下的要低很多，从数据上来看——这么说吧，就是说他意志不那么坚定，承受能力不强，我在制定培训计划的时候尤其要考虑到这一点。”
　　“我是帮人锻炼的，我的计划是让人坚持下来，不是用来劝退人的。我要考虑到生理极限，也要考虑心理极限。所以我们用会员的动态心率来衡量，来做计划。”
　　顾跃停顿了两秒钟，“怪不得你们年卡都敢卖到一万五，还从来不打折不赠送。”
　　顾棠笑了一声，“要不是收费这么贵，你就没有小火车玩了。其实心理因素特别重要。这就跟弹簧一样，压死了一旦爆发就毁天灭地了。”
　　顾跃听得特别认真，这些东西听着多解闷啊。
　　“比方吃饭，我们是很少建议学员用全脱脂奶的，一是脱脂同时肯定是会脱去一部分营养的，尤其是脂溶性维生素，基本全军覆没。第二就是那里头能有多少脂肪？现在一袋奶少的200l，多一点的是250l，按照30的脂肪来算，也就是75g乳脂，乳脂还是比较健康的形式。”
　　“主要也是不好喝。”顾跃道：“我在哪儿听过一句话，脱脂奶是真的不好喝，像是没有加油的刷锅水。”
　　顾棠愣了一下，用怀疑地眼神看着顾跃，“你平常洗碗的时候不会在厨房偷喝洗碗水吧？”
　　顾跃给她看了看自己的眼白。
　　顾棠正色道：“其实对不参加健美比赛的人来说，那点脂肪真的不算什么，我们健身房专业的几个健美教练，也是在要参加比赛前一个月才开始全面无油烹饪的。正常人体脂率降到20以下就能看到腹肌的轮廓了，不必对自己这么苛刻。”
　　“对的。”顾跃果断表示赞同，偶尔吃个蒸菜什么的还挺开心，天天这么搞受不了。
　　“所以我们贵是有贵的道理的。”顾棠元气满满地道：“人的自我认知或多或少是有点问题的。有的会员觉得自己擅长这个，但是在锻炼的过程中教练就会发现他其实不擅长这个。”
　　“又好比锻炼腹肌的动作分了几十种，我们就要兼顾学员的兴趣和效率给他制定最合适他的运动。而不是上来就先平板支撑，再来20x4组卷腹，然后20x4组桥臀，最后再来一组小燕飞，这种计划人人都会，还干嘛找私教呢？”
　　顾跃看了她一眼，“你还真是辛苦。”
　　“其实也还好，看在钱的份上就是甘之如饴啦。”
　　顾跃被她逗笑了，道：“你吃完放这儿，一会儿我洗碗，我先去洗澡了。”
　　顾棠刚跟顾跃说了因人而异，第二天早上，就接待了她最因人而异的学员：米瑶。
　　米瑶又有点心虚了。
　　因为顾棠的级别升了，她现在是个中级教练，起步价格变成500了。
　　不过换个角度想是自己占便宜啊——米瑶顿时生出豪情万丈来，“我想重点练一下上肢力量！”
　　顾棠点了点头，带着她往机械那边走，道：“那咱们先从胸肌开始？胸肌是整个上肢力量的基础。举个非常简单的例子，鸟能飞上天，鸡能飞上树，靠的是什么？”
　　米瑶一下子就想起来鸡翅根跟鸡胸肉的区别了，她笑了两声，“你这个例子真的太形象了。”
　　顾棠也跟她笑笑，道：“像俯卧撑这种动作，其实是基础，你要是在家里练习，可以用各种姿势的花式俯卧撑，还可以买两个3~4磅的小杠铃来练习。但是咱们现在在健身房，所以还是从器械开始。”
　　“咱们先从卧推开始。这个也是基础。一个器械能练到所有的胸肌，上肢力量也能练习。”
　　顾棠上了卧推器，一边讲解一边示范，“卧推三个姿势，跟地面平行，上斜以及下斜。平卧是全面练习，重点在中部，剩下两个姿势的重点在上部跟下部。”
　　“还有握杠铃的姿势，宽握距窄握距的锻炼部分也是不一样的，你可以自己尝试一下。”
　　顾棠说完，从卧推器上下来，给她卸了两个杠铃片，正要继续往下卸的时候，米瑶阻止了她。
　　她的雄心壮志还在燃烧呢，她道：“我可以的！先试试。”
　　顾棠想了想，站在了米瑶头部的位置，两只手放在下头。
　　虽然这东西是有保险的，正常情况下掉不下来，但是就算她已经卸了两个杠铃片，剩下的还有40公斤呢，没训练过的人一般推不起来。
　　米瑶就没推起来，她燃烧的雄心壮志完全不起作用。
　　顾棠道：“其实这个练得比较快，女性来说，如果能推到自身体重的50~60就算合格，你还没有受过训练，推不起来也是正常的。”
　　“再卸两个吧。”米瑶可怜兮兮地说。
　　顾棠又一边卸了两个5公斤的杠铃片，“现在是30公斤。”
　　这就落在50~60的体重区间里了，但是顾棠觉得她可能还推不起来。
　　米瑶没经过特别训练，前头虽然已经训练了一个多月，基本都是学英语似的场景设计，尤其是不能喘这个要求，就决定这强度高不到哪儿去。她的心肺功能肯定是比以前好了，但是肌肉强度还没怎么提上来。
　　果不其然，米瑶还没推起来，这会儿她的雄心壮志已经快烧没了，她都躺倒卧推器上不动了。
　　顾棠又给她卸了最后两个杠铃片，现在就剩下杠铃杆子的20公斤了。
　　米瑶这次推起来了，但是看着光秃秃的杠子——这个心情真的难以言表。
　　她脸上的表情太一言难尽了，顾棠作为一个以金牌教练为目标的优秀教练，果断是要帮学员解决一切问题的。
　　顾棠说了声“等一下”，去那边架子上翻出来两个一公斤的杠铃片加了上去。
　　杆子上总算不秃了。
　　而且加上这么两公斤，米瑶也还是能推起来的。
　　这下她的雄心壮志又烧了起来，甚至差点当场就道：“我还能再买30节口语课！”


第417章 这是你爸妈欠我们的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米瑶又买了20节课，不过顾棠觉得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买私教课。
　　能看出来她的环境是有人在说外语的，而且人数还不少,一般来说正常受教育的过程中其实该学的都学过的，只要敢张口这一关过去，后头问题就不太大了。
　　拉娜的进展也不错,在上一次称重的时候，体重已经下降到了269磅,整个人越发的开朗,走路都恨不得带风飘起来。
　　而且饭量也的确是减了不少,原先一顿能来15只烤鸡翅的，现在基本上也就七八个。
　　不过从超过300磅瘦下来，皮肤是不可避免的松弛了，对此拉娜倒不是太过担忧，“等瘦下来可以去做个手术。”
　　下来就是马拉松训练班了。
　　经过一个月的培训,乳酸阈值跑、有氧恢复跑还有马拉松配速跑的交替训练，个人成绩都有不同程度的提高。
　　这里头除了有氧恢复跑大家是一样的速度，由顾棠在前头领队压着速度,剩下两个训练，大家都是各跑各的速度,而且长度有所差距。
　　头四周的训练结束，五月的第一个训练日,顾棠道：“头一个月的训练,大家完成的都很好,这个月我们的训练会略有上升。”
　　“首先是乳酸阈值跑，速度会提升10，下来是马拉松配速跑,距离提升两公里，有氧恢复跑长度不变。”
　　“这个月，我们的主要训练目标是控制自己。我们班加上我一共16个人，各人的水平基本上都是心里有数的，平常一起训练的时候大家都能控制住自己的速度，不会盲目地去追赶速度更快的人。”
　　“但是等真的上了赛道之后，身边上千的陌生人，你不知道他们的水平，你们还能控制住自己不受别人的影响吗？”
　　“要知道像马拉松这种长跑，最影响成绩的就是中途变速，尤其是前头冲得太狠。不少平常路跑配速能到四分半的选手，也就是两小时就能跑完半程马拉松，真正去参加比赛，不少都是最后五六公里走回来。这就是前头受人影响，速度乱了。”
　　“当然我知道你们有人会说：我们有手环啊，我们还可以跟着配速员跑，不过不是什么时候都有配速员的，而且你们觉得最后几公里走回来的那些人，是真的连智能手环都买不起吗？”
　　这些人能报名参加培训，都是冲着爱好来的，而且顾棠也深知这些有钱的爱好者的心理，所以从开始到现在，除了第一次的5公里的全速跑，基本不会叫这些人太累。
　　总之都还是自信心满满的状态，所以这些人听是听了，听进去多少就不一定了。
　　顾棠微笑，“这个月的马拉松配速跑，我会用自己的配速全力跑，给大家做一个干扰，另外月底有个环十里湖马拉松比赛，是个市民赛，我希望大家都去报名一个10公里的快乐跑，感受一下现场的气氛。”
　　当然还有一点顾棠没说，她答应黄主任秋天参加精英赛的，她也得按照她的情况开始训练了。
　　“另外还有就是训练的时间问题，这个月气温就要升上来了，我们的训练时间可能提前到早上，或者推后到傍晚，一会大家来登记一下时间，我综合一下。”
　　这波人能花三万来参加为期四个月，一周三天，一次3~4个小时的长跑训练，顾棠是完全不担心他们腾不出来时间的。
　　这些人都是那种时间完全属于自己的精英，就像里头还有个大学生，顾棠也好奇他是怎么腾出时间来的。
　　注意事项说完，顾棠认认真真地带着人做动态拉伸跟热身，然后道：“今天的马拉松配速跑，距离是10公里，那么——开始！”
　　顾棠一马当先冲到了前头。
　　她是个专业人士，尤其是从带跑的角度来说，想全马跑进两小时三十分钟，前半程至少要跑进一小时十分钟，平常的十公里，差不多就得三十二、三分钟。
　　顾棠跑得挺快，不过可能是太熟了，而且她一直表现得挺不可战胜的，她的十五个学员们是真的没怎么受她影响，并且用一种混合着“我早已看穿一切”的微笑看她把一个个人套圈。
　　到最后还有人笑眯眯跟她鼓掌道：“顾教练跑得好快，都套我两圈了！”
　　顾棠也跟人微笑，“咱们一起报名参加10公里快乐跑啊，让健身房出面，咱们团体报名，方便快捷。”
　　第二天，顾棠名下又有一名会员私教课上完了，这一位也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深深地感谢了顾棠之后，一样没有续约。
　　顾棠私教课的会员人数再次从8名降到了7名，考虑到每周三次的马拉松培训，七八个人差不多也就是极限了。
　　克莱·弗罗曼健身会所跟别的小型健身房不太一样。
　　有些健身房恨不得让教练一天每天工作12个小时，而且十二个小时里节节都是私教课，好多赚点钱。
　　这边则是为了工作质量，要求教练合理休息，好提供更好的服务。
　　也就是连团操课算上，每天最多5节课，剩下时间可以用来巡场。
　　按照这个时间算下来，这边教练名下多数都是15人左右，也有些学员来得少的，比方一周就来一次这种，那人数可能稍微多两个。
　　考虑到这种情况，尤其是她要抽时间出来练习半程马拉松，顾棠这次没打算招人。
　　当然她的减脂课名声已经传出去了。
　　靠着口口相传的好效果，还有一点都不艰难的心理建设，不少人其实挺不希望她去办什么长跑培训班的。
　　没过两天，顾棠忽然又被亨特经理叫到了楼上的接待厅。
　　接待厅不是办公室，证明这次可能是客户找上门。
　　顾棠一进去就看见一位身材较为臃肿的男性……可能是明星。
　　说明星是因为这人帽子口罩墨镜全副武装，根本看不清脸，连长没长头发都看不出来，在她的认知里，除了光敏性皮肤，也就是明星会做这个打扮了。
　　——其实裹成这个样子，是人就知道有问题。
　　除此之外，接待室里还有一个看着像助理的女士，一个看着像保镖的壮汉，顾棠完全没见过他们，所以肯定也是客户带来的。
　　“这一位就是我给你们推荐的教练，顾棠。她在减脂方面很有一套。”亨特经理一脸笑容，操着口音奇怪的普通话道。
　　助理上前打量了她两眼，道：“还行。”
　　岂止是还行？
　　顾棠现在的体脂率是136，加上健身房的制服是较为紧身的，六块腹肌清晰可见，而且整体匀称，不会有肌肉突出的感觉，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好身材。
　　总之作为展示的话，非常有说服力。
　　助理调出备忘录，一条条跟顾棠强调。
　　“我们需要减脂以及增肌，希望你能□□。”
　　“整个过程持续两个月，一周三到四次，大概两小时左右。”
　　“下来是保密，整个过程中我们不会提供任何体重以及体脂率数据，并且你要签订严格的保密协议，除了我们的地址，姓名跟目的也在保密范畴内。”
　　“整个过程手机上交——你放心，会放在你能看到的地方。”
　　“不能用我们的名字做任何宣传，最后我方不接受节食或者激素疗法。”
　　“最后不能跟我方发展任何超过友谊的关系，一般友谊。我方称呼你为教练，你称呼我方为学员。”
　　助理说完就停了下来，看着顾棠。
　　亨特经理叫她上来，这个信号就很明显了。
　　一般来说，只有高级教练才能接到上门的，而且不以课时计费的单子，这说明什么呢？
　　快一点她还能赶上7月份的评级，兴许还能再涨一级。
　　不管什么时候，升职加薪都是让人特别兴奋的，尤其是公司打算加速培养你的时候。
　　顾棠道：“饮食是肯定要控制的，不仅仅是减脂，增肌的过程需要补充大量蛋白质。这个你明白的吧？”
　　助理点了点头，“我们有专业的营养师配餐。”
　　顾棠看了看沙发上坐着的人，这人到现在都是一言不发，墨镜带上连眼睛都看不见。
　　“你站起来，可以把外衣脱掉走两步让我看一下吗？”
　　那人跟助理对视一眼，起来脱了外套，在接待室里走了两圈。
　　济海市五月份的天气已经挺热的了，这人外头的防晒服里穿的是黑色的短袖。
　　身高只比顾棠高一点点，大概一米七出头，从他的尺骨茎突就能看出来这人骨架不大，皮肤较为细腻，所以年纪应该也不大，也就是二十出头的样子。
　　其实这人从整体形象来说不能算胖，他的主要问题是骨架太小，肌肉量少，脂肪稍微多一点，整个人就肿了。
　　顾棠道：“两个月的时间有限，增肌这方面我希望你们能提出更具体一点的要求，比方是想增加肩宽，或者挺拔身姿，或者突出胸肌腹肌等等。”
　　“上半身肌肉。”这次是小明星自己说话了。
　　声音不大，中气不足，听着飘飘的，要么是没睡好身体虚弱，要么——
　　顾棠道：“你的心肺功能可能也需要加强。”
　　那边没说话，顾棠跟亨特经理点点头，表示她可以接。
　　亨特笑眯眯道：“顾教练是我们健身房减脂方面的明星教练。她不是特别严厉的风格，但是她手下的学员迄今为止全都坚持下来了，并且进展良好。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不会有挑战极限的训练计划。”
　　再商量两句，下来就是签合同，合同也是助力签，顾棠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客户叫什么名字。
　　两个月一共三十万，按照每周3~4次，每次两个小时来算，两个月下来差不多是60个课时，也就是平均5000的课时费。
　　所以说还是这种项目收费更高。
　　整个三十万，顾棠的抽成比例是33，也就是九万九。
　　收入比长跑培训班稍微多了一点点。
　　顾棠把自己未来两个月的时间表给助理发了过去。
　　“这个月我每周下午有半天是长跑培训班，下个周末要参加长跑比赛。6月的长跑培训会往后调整两个小时，也就是下午4点到7点，同时还有有一个周末去参加比赛，7月份会调整到早上。”
　　一般来说长跑比赛都是在早上开赛的，最后一个月调整时间，也是为了学员参加比赛做准备。
　　助理的眼神很明显不太满意来着，她道：“商议好时间之后，我们会派车接送。”
　　这三人由接待秘书送下楼，亨特经理道：“怎么样，一般私家客户的要求都比较多，尤其是明星。我记得当年我遇见过一个明星，不管做什么运动，都要求一组23个。”
　　“这是要逼死强迫症啊。”顾棠叹息了一声，跟亨特道：“谢谢经理给我这个机会，我会尽全力完成任务的。”
　　亨特跟她眨了眨眼睛，稍微压低了一点声音，稍微暗示了一句，“其实这个单子不难的，你知道为什么啊？”
　　顾棠稍微顿了一下，“保密——助理什么都要求保密，我都不知道我训练的是谁。他们就更不会说出去了。”
　　偶像包袱也太重了。
　　“当然我还是很看好你的。”亨特笑道：“你知道吗，根据公司的统计，你从入职开始，到现在6个月，一共已经帮学员减去400斤体重了。”
　　顾棠飞快算了一下，她刚来的时候就5个人，中间有一阵子招到12个人，现在又只剩7个人。
　　这里头还有个过来学英语的米瑶。
　　“感谢拉娜？”
　　亨特大笑起来，“保持这份幽默。”


第418章 这是你爸妈欠我们的
　　周四早上,顾棠第一次去客户家里。
　　来接她的是个suv车型的保姆车，车厢改装过，卸了一排座椅，加了个衣服杆子,车窗也是贴过膜的,防偷窥。
　　半个小时之后,车子驶入了济海市以贵闻名的一个小区。
　　这小区去年顾棠跟顾跃找房子住的时候也看过的，当然他们是住不起的,基本上租金都是两万一个月起。
　　而且就算住得起他们也不会租这种地方,不太符合他们的生活习惯。
　　这小区最小的户型200平米，两室三厅,洗手间也是三个。
　　总之这三个洗手间加起来,面积都比顾棠现在租的房子大。
　　司机兼保镖带她上了十二楼,电梯直接入户。顾棠一进去就看见上回那个助理在客厅坐着，她扫了顾棠一眼,“你稍微等等,人马上就出来。”
　　顾棠放下手里的器材包，道：“我带了一些简单的器械，你们这里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吗？多数肌肉是可以利用自重来训练的，不过想要快速效果,还是要上器械上重量的。”
　　助理带她去了客厅的西南边，厚重的帘子拉开，里头是个类似于阳光房的地方。
　　不仅仅有哑铃、椭圆机、跑步机等等这种常见的器材，还有可升降把杆、倒蹬器、蝴蝶机,还有龙门架这种一般只能在健身房里看见的器械，还把一面墙改装成了镜子。
　　顾棠点了点头，“可以,挺齐全的。基本上所有肌肉都能练到。”
　　助理给她倒了水，又等了大概十分钟，那位第一次见面连头发都没露出来的明星露面了。
　　这次倒是露了脸出来，不过顾棠还是不认识。
　　不过顾棠能理解他为什么要戴帽子了，他头发略有稀疏，小小年纪就开始秃头了。
　　原主那个家庭条件，追星或者娱乐圈这种地方跟她是绝缘的，原主知道的只有那种久负盛名的老艺术家。
　　顾棠虽然来了快一年，但是她这一年也挺忙的，她也不认识这人。
　　“你好。”顾棠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请问你吃过早饭有半个小时了吗？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明星眼神中略带着诧异看她一眼，“不是说早饭前减脂效果更好？”
　　“有这种说法，不过区别不大，那我们现在开始？”
　　明星点了点头。
　　顾棠道：“如果你没有空腹锻炼过，我建议你准备一点糖，中间如果有低血糖的情况，我们随时停下。”
　　助理端了盘花花绿绿的水果糖过来放在一边。
　　顾棠道：“你可能需要准备三套健身服。有氧运动的时候穿合体的，无氧运动的时候需要穿修身的，防止剐蹭到器械，中间我们还会用瑜伽来过度，这个需要高弹力的运动服。”
　　“都有。”
　　这人说话倒是挺言简意赅的，顾棠拿了播放器出来，调好音量，“我们先从健身操开始。每五分钟提高一个速度，你跟不上的时候说一声。”
　　顾棠带着他在镜子前头做操，“这个健身操非常简单，就是抬腿挥臂，没有跳跃运动，针对新手非常好。手臂可以再抬高一点。左右没关系，主要能跟上节奏就行。”
　　大概二十分钟之后，明星两鬓就开始出汗了，跳到第5个节奏，他下巴就开始滴汗了，动作也有点变形。
　　顾棠停了下来，伸手换了个音乐，“下来是放松，让你的呼吸频率跟心跳频率基本恢复正常。”
　　顾棠又带他放松五分钟，转身在小本子上记了一笔。
　　“你休息一会儿，下来我们上器械，试试你最初的力量。”
　　这明星看她一眼，道：“我去换身衣服。”助理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明星跟助理回到卧室，第一句话就是：“她不认得我？”
　　“怎么可能？”助理连忙道：“你多红啊。我看过她资料的，去年才毕业，还是正规大学，你在大学生群体里最红了。上次去济海大学拍戏你忘了？她们等你到半夜哦。”
　　“那你给她一张我的签名照。”
　　助理犹豫了一下，道：“好的，要——”
　　“算了，一会儿我亲自给她。”明星站了起来，道：“你出去，我换衣服了。”
　　顾棠在运动房里调整器械，尤其是那个跑步机，估计买回来就用过一两次，早就没油了，运行的时候不仅卡，声音也特别蹭。
　　大概过了三分钟，助理先出来，五分钟之后，明星又出来了。
　　这次他换了身稍微合体一点的衣服，依旧是黑色，手里还拿着一张照片递给顾棠，“给你的。”
　　这就有点难办了。
　　顾棠脑子转得飞快。
　　首先这签名非常艺术，跟医生开得处方有的拼，也就是除了专业人士，别人都认不出来。
　　再者签名照肯定都是化妆之后开了柔光再来点ps的，不说判若两人，但差别还是有的，尤其是这个没上妆的状态。
　　如果这个时候一脸惊喜，岂不是说：素颜没认出来？
　　这不利于她的健身教练事业。
　　所以顾棠睁大了眼睛，道：“我可以叫你名字吗？”
　　警惕心很强的助理这时候很有默契的来了一句，“不行，我们合同里签了，相互的称呼是学员跟教练。”
　　“好吧。那我们先来简单的测试一下你现在的肌肉水平。不管做什么运动，核心肌肉群是最重要的，所以咱们先从平板支撑开始。”
　　顾棠趴在地上给他示范动作要领，这位明星刚摆好姿势，顾棠才说了两句：“重心往下，不要往上撅，主要是腹肌用力——”
　　这人开始抖了。
　　“不要抬头也不要低头，保持平直。”
　　这人撑不住了。
　　整个过程没超过10秒。
　　其实这也正常，他要是身体矫健一切都好，他找什么健身教练呢？
　　下来顾棠又让他试了腿部力量，还有胸肌等等，总之整体偏弱。
　　顾棠一开始还觉得他胸肌比较发达，但是从这个力道就能看出来他是脂肪层偏厚。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的。
　　他这个运动房器械种类充足，可以设计多种运动，两个月下来是绝对不会厌烦的。
　　坏消息就是他的力量太弱，基本上一组动作只能做10个。
　　顾棠记了整整两页，助理还来看了一眼，看见她写的是学员39这才没多说什么。
　　基本上一整套测试下来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顾棠道：“我们先从有氧开始，这个主要是增加耐力，储备体力。你的主要目标是上半身肌肉，所以我们主要放在腹肌、胸肌跟肩宽的训练上。”
　　“当然同时也会兼顾全身肌肉，尽量保持匀称。”
　　明星点了点头，看也不看她，有气无力道：“都可以。”
　　“下来我们先跳健身操，先是初级的短操二十分钟热身，不累的那种。”
　　顾棠手机里储存了各种节奏的音乐，当下挑了合适的放出来，只是才挑了11分钟，刚升了两个节奏，那边明星脸色看起来似乎有点不耐烦，“不跳了！”
　　他一脚踢在沙发上，转身回房了，还重重的摔了一下门。
　　助理紧张地表情都变了，她叫了在最北边小厅休息的司机过来，跟顾棠道：“让他先送你回去，今天就算结束了。”
　　顾棠一个健身教练，也不用多说什么，当下点点头，装了自己的东西，跟着司机就走了。
　　就是这人是不是有点太情绪化了？
　　她的健身操节奏是特别有针对性的，而且整个过程中全都是鼓励，而且不会太累。
　　再说一开始测试时候跳得操更累，他都没发脾气，后头又是为什么呢？
　　顾棠让司机把她送到健身房，下了车才拍了那张签名照去识图了一下。
　　这位明星叫麦晨，官方年纪24岁，身高178——身高是肯定没有，年纪应该没差太多。
　　大概算是三四线小明星吧。
　　官方的消息是正准备下一部戏。
　　但是粉丝组织的小道消息有点不太一样，说麦晨上部戏比较辛苦，入戏太深，没走出来，有点抑郁还有点厌食症，最后导致贫血，最后用了激素疗法，现在正在休养。
　　这倒是也勉强能解释得通，他情绪的确是不太好。
　　顾棠一开始去的时候，麦晨还算挺客气的给了一张签名照，眼神还有点期待。签名照是什么？这有个想跟她展示自己的名声的隐含意思。
　　可以理解成炫耀。
　　后来练到一半直接掀桌子走人，而且是当着她这个第一次打交道的陌生人掀桌子走人，这就有点控制不住情绪的意思。
　　虽然能解释成摆谱，不过看助理的表现不太像。
　　这人是自己客户，还是第一个按照项目收费的客户，顾棠还是个特别专业的健身教练，所以她又去搜了搜麦晨上部戏演得是什么。
　　等十分钟的集锦看完，顾棠叹了口气。
　　“这绝对不可能是入戏太深……一个青春偶像小甜剧，他演的还是男主的兄弟，完全没感情戏，非要说他抑郁，只能是演技大差被导演骂得抑郁了。”
　　不过运动的确是对轻微的抑郁症有帮助的，顾棠只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控制运动强度，增加运动时间到40分钟”然后就换了制服继续干活了。
　　这个周六，顾棠带着她的十五名学员一起到了十里湖，参加这一次的环十里湖马拉松比赛。
　　十里湖是济海市郊的景点，最著名的是几个湖心小岛，上头绿树葱葱，有天然氧吧的称号。
　　这里每年除了长跑比赛，还会有公路自行车赛。
　　这个比赛也是顾棠精心挑选过的。
　　首先这是个地方性的市民赛事，也就是最最不正规的参与赛。
　　所有人不分男女，不分赛程一起出发，这种能完赛的一般不超过三分之一，而且经常有人跑着跑着就去路边餐馆吃饭了。
　　最主要的是没有奖金，很少有专业运动员会参加这种比赛。
　　当然最重要的是能叫她的这些学员们充分体会到什么叫乱，什么叫千万不要受人影响。
　　健身房派了个大巴车送他们过去，早上八点，顾棠带着人做了二十分钟的热身，等到八点半，比赛正式开始了。
　　顾棠回头说了一声“加油”，又强调一下“注意匀速跑，注意控制”头一个就冲了出去。
　　她就打算跑10公里，速度很快就提高到了最快。
　　她身边也是有几个人跟上来的，当然不是她健身房的人，事实已经证明不能跟顾棠，跟着她就是死无全尸。
　　顾棠偏头看看，其实从身材就能看出来，这两人不太专业。
　　看看专业长跑运动员的身材其实就能看出来，体脂率都比较低，这两人看着还是比较健美的，不是长跑运动员的身材。
　　顾棠速度控制得挺好，不过跑出去四五百米的时候，还有两个人超过了她。
　　就是等到一公里的时候，这两人就不太跑得动了，一边摇头一边喘气，走到了路边跟着，似乎是打算歇一歇继续。
　　从一公里开始，顾棠就在第一集 团军，到了三公里附近，能跟上她的人就不超过五个了。 
　　跑到五公里，最前头就只剩顾棠一个人了。
　　等她到了10公里欢乐跑的终点，成绩是34分钟。
　　这个成绩换算成半马肯定是超一小时十分钟了，所以还得继续练。
　　十公里跑下来消耗不算特别大，顾棠拿了主办方提供的运动饮料，在岔路口等着她的学员们。
　　虽然都在一条主干道上跑，不过每个终点都是引到岔路上，免得互相影响。
　　十公里跑其实这些学员们都能完成，除了乳酸阈值跑以外，这个月的马拉松配速跑跟有氧恢复跑也都升到了10公里。
　　目前最快的人能跑进50分钟，最慢的一小时二十分钟也跑完了。
　　不过等过了一个小时，路口才出现了她的学员。
　　这人气喘吁吁，明显是已经跑不动了，而且一看见顾棠就泄气了，从缓慢跑变成了缓慢走，“太累了。”
　　顾棠跟他招了招手，“还没到终点呢，加油！”
　　十五名学员，最后一个跑过来的时候已经快两个小时了。
　　“腿酸得不行。”这人垂头丧气的解释，都不敢抬头。
　　的确，10公里但凡走快一点都不要两个小时，这次还是跑。
　　等大家都稍微恢复一下，领了完赛证明，坐在大巴车上，顾棠道：“所以大家知道我为什么要强调控制速度匀速跑了吧？”
　　她把她的手环接到了大巴车的显示器上。
　　“你们可以看看我的速度，我的速度匀速递减，第一公里的跟最后一公里的时速差了不到10秒。”
　　“长跑中如果控制不住速度，那就是变速跑了，变速跑有多累不用我解释了吧？”
　　“再者中途的速度一旦超过你们的乳酸阈值，那就是以几倍的速度积累乳酸，小腿酸疼迈不开步子就很正常了。”
　　下头人看着自己的手环，有人叹气道：“这控制起来还是真的难。”
　　还有人吐槽自己，“我这速度有点厉害，每公里的速度呈无序排布。”
　　大家笑了起来。
　　顾棠道：“明后两天都是休息，下个月还有一次半马实习，这次我会选一个比较专业的比赛，有配速员的那种。大家可以全程跟配速员控制速度。”
　　到了周日，顾棠再次去了麦晨家里。
　　时间依旧是早上，她去的时候麦晨依旧是没出来。
　　顾棠坐在客厅，助理给她端了水，还有果盘，道：“稍微等一下。”
　　坐了十分钟，那边还没动静，助理有点坐不住了，跟顾棠笑笑，道：“我去看看。”
　　顾棠坐在沙发上，吃了两个小橘子，脚往前一伸，提到了一个小药瓶，她低头一看。
　　这是雌激素啊……
　　那边房间里还传来麦晨隐隐约约的声音，“不想见她！让她走！”
　　还有助理的苦口婆心的劝，“你真的得运动，不能靠节食，你十月份还有个电影要拍呢，大制作还是个三部曲战争片，虽然是配角，但是你想想你为了这个电影花费了多少功夫，用了多少人情？”
　　电光火石间，顾棠把所有的线索都串联在了一起。
　　先是助理说的“不用激素不能节食”，然后是这人身体上的变化，包括胸部脂肪堆积，秃头，还有现在的这个雌激素疗法。
　　最后就是十月份的大电影。
　　顾棠觉得他八成是为了大电影增肌的时候，因为太过无知被教练忽悠用了睾酮增肌，出现副作用之后觉得不对，又用了雌激素疗法。
　　至于现在……就是两者的副作用叠加的结果。
　　这样他不露面，助理签合同，助理还特别戒备等等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这就不好办了。
　　激素导致的脂肪堆积是比较难减的，但是她能把话题挑明吗？
　　显然不能。顾棠又把小药瓶踢了进去。
　　那怎么能让客户满意呢？
　　她拿出手机来搜了一下那部据说是大制作的三部曲，这是个历史战争片，拍得是兴朝灭亡，庆朝取而代之的这一段历史。
　　根据粉丝的小道消息，麦晨演得是个有名的太监。
　　这人一开始兴朝皇城的穷苦百姓，最后吃不起饭进宫当了太监，最后投靠庆朝，开城门就是他假传圣旨干的。
　　不是主角，但是有高光戏份。
　　虽然是个战争片，不过这个角色健身的需求不大，至少第一部 不大，所以能不能从这个方面忽悠一下他呢？ 
　　啊不，是让人物形象更贴合角色。
　　这九万九千块可太难赚了。﻿


第419章 这是你爸妈欠我们的
　　顾棠继续拿手机搜索。
　　这电影是个大项目,虽然10月才开拍，不过早在年初的时候就有了主页，顾棠上去把相关消息一条条都看了一遍。
　　10月开拍,9月就得进组,提前一个月培训相关技能,比方骑马、礼仪和兵器基本招式。
　　这半年定了主角,还发了不少概念图，服化道也请了专业人士,而且主角的戏服已经做了好几套出来，力求复原兴庆两个王朝的服饰。
　　一看这个服饰，顾棠就知道她这客户为什么这么焦虑了。
　　他原本就是在两个激素的副作用叠加状态里,这两个激素都能影响情绪,一个暴躁一个抑郁,共同点就是都控制不住自己情绪。
　　如果按照粉丝会的消息,他演得真的是个出身贫苦的太监,那他完了。
　　王朝末路，当时王都的人都衣衫褴褛，电影主页上还发了不少史料,什么一家兄弟三个冬天共用一条棉裤等等。
　　他一个吃不上饭不得不进宫当太监的人，为了表现穷途末路,顾棠觉得他连件完整的衣服都混不上,能有个褂子就不错了。
　　至于当了太监之后，那就更惨了。
　　兴朝发展到最后,奢靡之风渐起，衣服华贵至极，太监的“制服”不仅是掐腰款，还是浅色。
　　而且伺候人的太监,也不可能穿得太宽松。
　　总之他要是两个月减不下来，他明显跟体型相比过于饱满的胸肌就得公之于众了。
　　麦晨走的又是流量的路子，怕不是要被对家掐死。
　　顾棠有了主意，不过这还是她第二次来，至少得再等一周才行。
　　顾棠在外头坐了半个小时，麦晨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出来。
　　脸上上了妆，还能看出是想遮掩哭过的痕迹。
　　就还蛮多愁善感的，所以激素这玩意真的不能碰。
　　顾棠神色如常。本来就是，她一个健身教练，她管客户哭不哭呢？
　　“我们今天的运动是这样安排的。”顾棠起身道：“先是热身和拉伸，然后跳健美操，跳完之后放松一下，接着是全身肌肉的训练——”
　　话没说完就就被麦晨打断了，“说了上半身肌肉，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最后是上半身肌肉的塑形。”
　　顾棠是不尴尬的，她表情控制得极好，一点看不出来被冒犯。当然如果这个客户太难搞，上来就侮辱人，她也是可以选择退出的。
　　不过员工手册上也写了，她转单的话，不仅是目前收的钱要全退出来，还有40的加罚。
　　“在注重上半身肌肉塑形的同时，我想你也需要保证全身的匀称，让自己的身材比例不失调。”
　　顾棠往运动房走，“我们先来拉伸。”
　　麦晨脸吊着，一言不发跟她去运动了。
　　这一天走的时候，看起来最尴尬的助理给她塞了盒面膜，道：“他压力大，你别在意。”
　　顾棠收了卡片，客客气气道：“放心，我是专业的。”
　　回去顾棠就先给组长报备了一句。
　　跟客户的合同签的是每次两个小时，公司这边的规定是会再给她加上来回一小时的车程。
　　但是要是每次都等他半个小时，这么搞就是增加损耗时间了。
　　王一豪记了一笔，道：“再看看，过一阵我回访一下。”
　　大概去了四次之后，也就是11天，虽然体重减了多少顾棠不知道，但是他的体型看不出来变化，而且增肌进展缓慢。
　　像什么卧推倒蹬等等，第一次练是什么重量，现在还是什么重量。
　　临走的时候顾棠私下问了助理一句，“已经训练四次了，从他的运动强度适应情况跟他的体型考虑，他减重应该已经有两斤了吧？”
　　看助理那个眼神就知道肯定没到两斤。
　　“我可以看一下他平常的食谱吗？”
　　助理有点犹豫。
　　顾棠道：“我无意插手他的食谱，但是如果没达到目标，我可能需要根据食谱改变一下运动方式。”
　　助理给她发了几张图。
　　吃的是真的健康，基本无油烹饪。
　　没有精粮，全都是燕麦、藜麦或者糙米这种，几乎是水煮一切+无油调料这么吃的。
　　量偏少，而且一天就早午两顿，晚饭就是一把坚果。
　　这么吃正常人一天就能掉半斤，但是他这加上运动，十天下来两斤不到。
　　还是在激素的副作用里头，增肌增不上去，减脂减不下来。
　　顾棠道：“他的内分泌可能有点问题，一般这种情况我们主要采取两种方式。”
　　助理一惊，顿了一秒才问道：“哪两种？”
　　“第一是降低运动强度，增加运动时间。像现在跳的健美操是半个小时的，我可以进一步降低强度，把时间增加到一到两个小时。包括他现在的卧推等等，降低重量到15公斤，从20x四组增加到25x6组。”
　　“第二就是利用后燃效应，大幅增加运动强度，这样在运动过后12~24小时之内，肌肉依旧会大量消耗能量。这样的话，他的运动时间改成早晚各一个小时。”
　　“我不来的时候，他早晚也运动的吧？”
　　助理犹豫了一下，她是个正常人，没有过量激素影响，而且一开始态度不好主要是因为被人骗了，警惕心拉到最高，但是顾棠这几次来训练，态度好，而且动作专业，示范也到位，总之助理没一开始那么戒备了。
　　“偶尔也休息一下。”助理道，“你觉得哪个好？”
　　顾棠道：“我们十天为一个单位，交替着来，尽量不让他产生厌烦的情绪，情绪低落也会降低代谢。同时也不能让他的身体习惯任何一种运动模式。”
　　助理点了点头，顾棠上车离开了。
　　到了下一次去麦晨家里，顾棠又给麦晨从头到尾解释一遍，可能是提到了内分泌跟代谢，中途麦晨还砸了个杯子。
　　不过好消息是劝动人了。
　　下来就是第二步计划了，降低进而改变他的心理预期，从而增加客户满意度。
　　顾棠先是去粉丝会里找了粉丝认为的他的各种对家，然后再看了麦晨上综艺，出席活动的影像，中途还被顾跃认为她追星。
　　顾跃有点欣慰有有点心酸道：“我还以为你没这方面需求呢？不过你喜欢这个类型的吗？这脸是能玩连连看的地步啊。”
　　顾棠瞪了他一眼，没说这是她顾客，这可是合同条款。
　　这么看了几天，顾棠找了麦晨的对家出来。
　　麦晨走流量路线的，这个路线差不多前后三波出来的都是对家。
　　顾棠找的这个人虽然在粉丝会的对家排名比较靠后，不过麦晨每次见他笑得都特别官方，也就是俗称的假笑。
　　另外就是两人被拉出来比的比较多，而且还不是一个公司的，这妥妥的是竞争对手。
　　这天早上，顾棠就在麦晨的客厅里看她精心挑选过的宁瑾的剪辑。
　　up主一个个宁瑾这么念，麦晨一出来就听见了，他眉头一皱，慢条斯理问道：“你喜欢他？”
　　顾棠耸了耸肩，“推送的。他的腹肌胸肌都是画的。”
　　麦晨来了兴趣，坐到了顾棠身边。
　　顾棠道：“他官方身高175，《雪狐红莲丹》播出之后上的综艺，这个体型跟他在电视里是相似的，你看他的手腕跟下颌角，没有区别的，所以这个时候体重相差不会超过5斤。”
　　“综艺里他的腰围是60厘米，这个体型不可能有腹肌的。你看他侧面薄成这个样子，基本就是胸骨的轮廓。”
　　“不过给他画胸肌腹肌的这个人还挺专业的，看着挺真，就是六块腹肌在专业人士眼里有点可笑。”
　　【你可以去画胸肌腹肌】提醒完了。
　　又过了几次，顾棠开始了第二波潜移默化，她又在麦晨客厅里看剪辑了。
　　张导——也就是他们这个三部曲大制作电影导演的上一部作品。
　　同样是个古装片。
　　顾棠一边看一边摇头叹气，最近麦晨情绪一不好，助理劝他就是“你为张导的电影付出这么多了，你得坚持下去”，“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的机会，你难道放弃”，每次麦晨都坚持下来了。
　　所以这片子一出来，麦晨听见一样起了好奇心，他扫了一眼屏幕，“你可以接我电视看，100寸比较清楚。”
　　“不看了，这个选角有点违和。”顾棠收了手机。
　　麦晨眉毛一挑，道：“怎么就违和了。”
　　顾棠道：“演城主夫人的余雯雯长得太高了。虽然她是客串，相当于彩蛋吧，不过这是个大男主剧，男主也就172，还瘦瘦的，余雯雯168，加上头饰，还有这繁重的披挂，余雯雯觐见的时候，男主的气势都给压下去了。”
　　这电影麦晨也是看过的，他为了争取这个角色，是正儿八经看过张导所有作品的。
　　这么一说他也觉得有点违和，“怪不得当时看着有点出戏。余雯雯一出来，整个画风都变了。”
　　等再过几天，顾棠又来一次，这次看的是最近的电视剧，一个民国谍战片，网络剧。
　　顾棠把手机接到了电视上，麦晨一出来就看见了。
　　这片子跟麦晨有什么关系呢？
　　女主跟麦晨搭过戏，而且女主还是个咖位狂魔，最后的海报出来，她跟男主的名字是个斜着的十字，下头压着他们这些配角。
　　网上随便搜搜就知道当时闹得特别凶，女主粉丝把剧组里所有人都撕了一遍。
　　“这戏不行。”麦晨一出来就说，“演技太尴尬了。”
　　顾棠点头，“编剧也不行，服化道也不行，导演好像在划水。这人虽然是间谍，但是明面身份是乞丐，乞丐这么白嫩有光泽？看着还肉乎乎的。别说青帮大佬了，就是太君也能看出来有问题啊。”
　　“女主也是，她演东瀛混血，一个未婚年轻女子，穿着黑留袖，留着韩式大平眉，就……怪不得出分就34。”
　　麦晨笑了一声，“她也就只能演演网络剧了。”
　　【形象要跟角色身份匹配】也暗示过了。
　　他好歹是个演员，应该能想到他演得是个家里吃不上饭的乞丐，当了太监之后更加不用上战场。
　　乞丐、太监，还不是主角，而且不管是哪个角色，都得低头含胸——所以增肌暂时没必要，练肩宽效果很违和，减脂就行，而且形象不用太好。
　　顾棠这点倒是没太猜错，她的三管齐下在两个月的健身训练还剩下一半的时候收到了效果：麦晨提出了新要求。
　　“这个月主要减脂，我得再瘦一点。”
　　顾棠松了口气，看来他前头吃激素也没吃太久，现在的态度明显好了很多，应该是已经开始恢复了。
　　“这样的话，我们提高有氧的强度跟时间，肌肉训练稍微调低一点？”
　　麦晨点了点头。
　　随着激素副作用的减退，第二个月的健身效果比第一个月好太多了。
　　第一个月顾棠一共来了32个课时，他一共就瘦了2斤。
　　第二个月顾棠是30个课时，麦晨瘦了5斤。
　　虽然一共就减了7斤，不过考虑到他几乎没有增肌，整个过程还是再跟激素副作用对抗，这个效果还算不错，至少非常饱满的胸是减下来了，下颌骨也有了线条。
　　最后结束的时候，顾棠得了个满意的评价，也就是在五级评价里的4星。
　　总算是把这人送走了。
　　没两天，第一期半程马拉松培训班正式结束。
　　总共16周的训练结束，中间参加过两次正式规格不太高的比赛，学员们迎来了最后一波实践。
　　这次的比赛比较专业，分路程分性别，最后统计成绩还分年龄。
　　顾棠也参加了，这次她参加的是半马，最后跑了1:13:26，这个成绩虽然换算成全马肯定是超过两小时三十分钟了，不过顾棠不是太担心。
　　七月份是最热的时候，天气肯定是会影响成绩的，秋天的那场比赛，她肯定发挥得比现在好。
　　至于她的15名学员，全部完赛。成绩最好的1:41:53秒，最慢的2:11:28秒，大家都很满意。
　　送走这波学员，顾棠去找了亨特经理，间接地试探了一下升职的事情。
　　当然不管什么时候，直白地说“我想升职加薪”都是下下策，在各种规章制度完备，经营良好的公司里想升职，得换一个说法。
　　总体思路就是：“我想承担更多的责任，我想为公司做更多的贡献，我想跟公司一起成长。”
　　顾棠是打着汇报工作的名义来的。
　　“这一次半马培训班我觉得效果还不错，学员们都挺满意，还有四五个人说想参加全马培训班。我想下半年的全马培训可以如期举行，另外全马培训班的人选可能得卡一下，至少一年内得参加过半马。”
　　亨特点了点头，“公司也是这么考虑的，全马的专业性更强，最好是有基础的人。不过公司还有个想法，就是办两次半马培训，接一次全马培训。”
　　这也是保证生源的一种手段。
　　顾棠想了想，道：“也可以，我看公司安排。但是相比较来说，我想还是先办一次全马培训，人数可以少一点，方便我们提供更专业的服务。”
　　“另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积累经验，我记得上次半马培训班的时候，报名人数过百，而且很多人没报名是因为放出来的名额就只有15名。现在马拉松也算是耐力项的热门运动，人数是不缺的。我想再积累一次全马经验，我们明年就可以开一个专门的马拉松部门。”
　　然后她这个又能跑，又是第一批开拓者，还是最有经验的员工，至少也是个小组长，方便以后继续升职。
　　当然还有钱的因素，升到小组长，基本月薪会再加两千，也就是基本工资升到6000，这在健身房里可以说是出类拔萃了。
　　亨特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顾棠把自己的工作本又翻了一页，继续道：“另外就是我的第一个私人客户。从训练他的过程中，我充分理解了什么叫以客户为中心，为客户制定他无法抗拒的健身计划。”
　　顾棠把她中间所有的发现，怎么处理等等都给亨特讲了一遍。
　　明星比较难搞亨特是知道的，但是难搞到这种程度也不算太多。
　　当然顾棠是没有证据的，不过当初助理的各种要求，还有麦晨脱了外套在办公室里走了一圈，亨特都是见过的。
　　“你最后这四颗星真的是得来不易。”亨特有点感慨道：“明星是这样的。我当初服务过一个明星，她比较喜欢饱满的小腿，所以她的主要训练目的就是小腿。你知道的，小腿想练细是很难的，想加粗基本上随便什么运动都可以。”
　　顾棠点了点头。
　　亨特继续道：“但是她还是不满意，最后还去做了整形手术。我是不是讲得太平淡了？”
　　亨特笑了一声，道：“明星是这样的，你习惯就好，总之他们有什么想法什么行动都不奇怪。”
　　两人又聊了两句，顾棠出了办公室，总之这次的两个目的，第一升职，第二继续接高端用户，进展都还不错。
　　下来就是换新房子了，连着两个大项目，顾棠的存款已经突破了二十万。
　　顾跃也不缺钱，他一个it从业者，基本上三餐都在公司解决了，再加上加班，他根本没有花钱的地方。
　　所以这一次两人的思路，就是找个正儿八经的两室两厅，没有一道隔墙，靠近地铁□□通方便，距离顾跃上班的地方大概三公里。
　　这样每天上下班不管是走路还是骑自行车，好歹也算是个锻炼。﻿


第420章 这是你爸妈欠我们的
　　预算充足换房子就轻而易举了,不用像以前那样走的是两害相较取其轻的路子，现在的思路是哪个更好一点。
　　两个周末各抽半天出来，顾棠跟顾跃最后挑了一套六层住房的四层。
　　两室两厅92平米,顾跃的小火车可以摆出来随时玩了,顾棠还买了个展示柜放她的娃娃。
　　兄妹两个搬家,薛好女也在搬家。
　　原本不想她来烦人的顾隆冬满脸堆笑，道：“去我那儿住两天，现在天热，村里比镇上凉快。”
　　薛好女拉着她的箱子，还用个丝巾把头包着,生怕人认出她，天没亮就跟着顾隆冬走了。
　　没办法,前天有两个老头为了她打了一架,虽然老头年纪都挺大,而且都还挺爱惜自己的，打架不像小伙子那么开瓢放血,可以说是骂战居多。
　　但是薛好女还是觉得她得避避风头。
　　“哎呦！”她坐在顾隆冬的摩托车后头连声叹气,“这都是怎么搞的！就说两句话怎么就打起来了？隆冬你可别误会，你哥三年都没到，我完全没那个心思。不对！就算你哥三年到了,我也没那个心思啊！”
　　“我知道！”顾隆冬大声道：“要不我接你回去干嘛？你去我哪儿住着,那些老头真是太讨厌了！”
　　薛好女放下心来,摩托车开得快,一张嘴就是飕飕的风,她解释两句也就不说话了。
　　顾隆冬仗着薛好女看不见他的脸，后头噪声又大听不见，已经笑得脸都快变形了。
　　他是真没想到。
　　他这个嫂子能耐,居然能叫老头为了她打起来。
　　说实话，顾隆冬虽然给他一个姐姐妹妹都出过主意说可以把她嫁出去，但是这个嫂子如此抢手，顾隆冬是万万没想到的。
　　他不会深刻的反省自己，也不会想到这是因为他觉得他这个嫂子是个傻子，所以下意识是看不起她的原因。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搞钱的心思。他还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早知道这么抢手……我帮你挑啊。我是顾家唯一的男人，以前老祖宗的规矩，我哥死了，他的一切东西都该我继承，我帮我嫂子找个男人怎么了？我哥对我那么好，他泉下有知，他肯定不会反对的呀。”
　　“我嫂子对我也好，她儿女不孝顺，我们姐弟三个虽然有心让她过好日子，但是我们没这个能力。我一定得给她找个有钱的人家。”
　　顾隆冬絮絮叨叨一路，停下车把薛好女一扶，道：“嫂子，我给你收拾了一楼的房间，你腿脚肯定是没问题的，不过夏天一楼凉快，而且一楼是炕，冬天接着灶的，最好的一间房。”
　　薛好女看见院子就满意得很，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这可真是好。”
　　顾隆冬隐晦地翻了个白眼，能不好吗？这是他给自己盖的房子，三层的小洋楼，一共花了25万呢，就是最后钱不够，三层还是空的。
　　不过暂时也够住了。
　　这会儿也不过早上七点多，顾隆冬的老婆雷月香听见声音从灶房里出来，笑道：“嫂子终于到了，我早上熬了包谷珍，还有自己做的花卷，让隆冬给你放东西，咱们先吃饭。”
　　雷月香把薛好女胳膊一挽，道：“你不知道，隆冬多辛苦——”
　　顾隆冬装模作样的拍她一下。
　　薛好女还瞪他，她拉着雷月香的手，“你说你的。”
　　顾隆冬探口气，提着行礼进去，雷月香道：“房子是上个月盖好的，虽然最后钱不够了，三楼还是空的，但是一楼这家具，这电视，还有厨房这灶台，算下来也值不少钱呢，我就跟隆冬说，咱们先搬来帮着嫂子看着，不然没人住叫人偷了去。”
　　“辛苦你们了。”薛好女拍拍她的手，“有你们在，我就什么都不担心。”
　　整套房子盖下来，她一共就来看了三次，多省事儿？
　　“这房子也是你们的！住多久都行！”
　　“这是什么话！”顾隆冬放了行李出来，道：“这是嫂子的房子，我们不占这个便宜。不过嫂子，三楼还是空的，当初咱们说的就是你住一楼，顾跃住二楼，三楼给棠棠留一间就行，虽然现在孩子都是啃老的……你看咱们要不要问他们要点钱？”
　　顾隆冬也是故意，他当然知道顾跃跟顾棠换了号码，到现在都没联络过薛好女，他就是在暗示薛好女：你那儿女靠不住！
　　果然，薛好女脸色掉了下来，“要个屁！那两个烂xx的狗东西！我就当没生过这两个白眼狼！”
　　“去盛饭！”顾隆冬急忙岔开了话题。
　　就在顾隆冬为自己的嫂子找新婆家的时候，顾棠的全马班开始了。
　　公司最后采取了她的建议，先开了个全马的小班，收费一人4万，培训时间同样是15周，人数稍有降低，一共10人。
　　这一次的提成就比前一次半马的培训班稍微低了那么一点点，算下来一共十三万二。
　　顾棠的事业蒸蒸日上，名声也传了出去，她现在名下的私教学员一共8个，偶尔空出一个名额来，都是要靠抢的。
　　九月下旬，前头黄主任说的马拉松精英邀请赛开始了，顾棠这次是给正式选手当配速员去的。
　　几个人站在一边，顾棠小声道：“我预计成绩在1:12:00左右，路两边也有计时器，智能手环也都有，我尽量跑快一点。”
　　黄主任找的配速员一共是哪个，不过都跟她一样，是半程配速的。
　　2:30:00这个成绩是真的很难，是那种日日训练的职业选手才能跑出来的成绩，毕竟全马要是能跑进这个时间以内，在成绩不太好的时候，奥运会和世锦赛都是能进前八的。
　　早上八点半，发令枪响之后，顾棠这一行六个人冲了出去。
　　除了三个配速员，还有三个职业选手，不仅仅有黄主任说的要跑出门票的那一位，剩下两位也是要通过参赛来保证竞技水平的。
　　顾棠事先详细算过她的配速。
　　她跑半程也就是21公里，按照她现在的水平，速度衰减能控制在每5公里5秒左右。
　　也就是头一个五公里，每公里用时不能超过三分十五秒，第二个五公里，每公里用时升高到三分二十秒。
　　这么算下来，她最后跑完21公里的用时大概在1:12:05。
　　说真的，带别人跑比她自己跑还紧张，好在马拉松每公里都是有路标的。
　　跑过三公里的路标之后，顾棠看了看手表，9:38秒，比预计的稍微快了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等跑到10公里的时候，有个配速员坚持不下去退赛了。
　　她们是业余选手帮着专业选手冲成绩，虽然只跑半程，但是跑不动也是非常正常的。
　　顾棠看了看表，32:23秒，这个成绩比计划快了三十秒，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还算不错，一切都是正常反应，她是可以完成任务的。
　　等跑到15公里的时候，又有一名配速员退场，同时有个专业选手稍微落后了一点，这个时候时间已经到了39:31，顾棠还在领跑。
　　这时候顾棠也有点累了，她一边默念着还有最后六公里，一边继续往前跑。
　　1:11:23秒，这就是顾棠跑完半马的成绩。
　　路边有安排好的工作人员上来扶她，顾棠回头看看自己的成绩，这个成绩换算成全马，如果不出问题，肯定是能刷出门票了。
　　她满脸微笑，几乎把全身重量都压在了工作人员身上，“她可一定得加油，我再不能跑这么快了。”
　　最后成绩出来也不负众望，被黄主任寄予厚望的选手跑出来了2:26:59的好成绩，拿到了奥运门票。这个成绩放在成绩不好的奥运年，还能拿个前三呢。
　　顾棠心满意足看完成绩，拿着她的赞助回去了。
　　马拉松跑步基本都是周末，周日顾跃还是能休息一天的。
　　顾棠一回去就兴高采烈跟他说，“我帮忙了！我要去现场看奥运会！”
　　不仅如此，她还跟顾跃分享了她的赞助。
　　配速员多数情况是没有工资的，一般情况下就是一套跑步专业装备，然后是主办方管餐饮跟住宿。
　　所以在规则允许的前提下，顾棠得的东西虽然还是这几样，不过数量稍微多了一点。
　　“这双鞋是给你的。”顾棠笑道：“我要了一双跑鞋，这个是休闲鞋，据说高科技，官网售价快四位数了。”
　　“鸿福大酒店的餐饮票，100块的，一共十张都给你了。”
　　“杭河度假山庄的住宿，一张票三晚带早餐跟两个休闲项目，这个咱们一人一张。”
　　顾跃道：“你这外快赚得太舒服了。”
　　“我跑得可辛苦了。”顾棠郑重其事道：“真的是吃奶的劲儿都用出来，以后再不可能跑这么快了。”
　　两人正说着，顾跃的手机响了，他起身去接电话，大概10分钟之后走了出来，表情有点懵逼，“有人想挖我。”
　　顾棠先鼓掌，“恭喜！什么情况？公司大吗？职位高吗？薪水多吗？发展好吗？”
　　虽然语气有点八卦，问得还特别直白，不过把跳槽最应该考虑的几个问题都问出来了。
　　顾跃组织了一下语言，道：“跟现在一样还是外包公司，人数——”
　　他拿手机上去查了查，“就业无忧上是500~999人，算是个中等偏上吧，不能跟大厂比，不过还算有规模。”
　　“他们挖我去当经理，薪水开到一万六，说是让我负责一个新开的专门做国外项目的部门，一开始人数比较少，看情况，最多会招到30人。”
　　“等于说这部门还没起来？”顾棠道。
　　顾跃点头又摇头，“原先的经理辞职了，现在将近10个人。”
　　顾棠叹息了一声，“你这一年工作一定很辛苦。”
　　话题跳了一下，顾跃表情也轻松起来，倒不是跟顾棠商量，而是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我没打算跳槽，这个公司不是我职业计划内的。我未来计划要么去创业型公司，要么去其他领域的外企做内部系统。”
　　顾跃放下手机，继续道：“今年七月我又涨了一次工资，现在是一万三了。我现在大小也是组长，跳槽涨3成以上比较合理。”
　　“这才涨了两成？”顾棠道：“他们可真敢开口。”
　　顾跃笑了一声，道：“他们拿未来发展当筹码来着，其实我这些年也面了不少公司，园区附近几家企业我都面过的。这个真的特别增长经验，你多面几个，就知道公司最看中什么了。将来去你心仪的地方面试就不会紧张。”
　　顾棠虽然知道这个，但还是非常捧场笑了出来，“你这是玩弄人家部门经理跟hr的感情。”
　　“这话说的。”顾跃又把话题拉了回来，“总之这么说吧，人为什么要跳槽呢？要么现在就能赚很多钱，要么能在这个公司得到一个将来能赚很多钱的机会。”
　　这是顾跃在传授他这么多年的经验，顾棠认认真真地听着。
　　顾跃道：“想挖我的这家公司，表面上看起来是在承诺一个未来能赚很多钱的机会，咱们不说我的职业规划，你觉得这个机会现实吗？”
　　顾棠想了想，道：“我听你说过，it行业想赚大钱，要么去加班加到死的大厂，要么去创业型企业，外包这个行业相对稳定，但是赚大钱的机会不那么多。”
　　“也就是说，大家去外包型企业都是积累经验去的，是个职业培训班，所以职业发展有限。而且前一个经理是在手下将近十个人的时候走的，这是个负面因素。”
　　“新进部门代表了机会，但是同时也代表了不稳定，如果做不出来，随时面临整个部门被砍掉的可能。”
　　“最后在这种前提下，他们都开不出来30的涨幅，其实是在压缩成本，等于说这个部门的前途黯淡？”
　　顾跃点了点头，“对的，你以后跳槽也得想清楚。”他稍微顿了顿，“不过你应该不用担心……”
　　顾跃扫了一眼客厅书架上的书，顾棠昨天才收的快递，他妹妹已经考完雅思，开始学法语了。
　　他才刚考了个109出来，当然雅思的书是不用买了，可以直接用顾棠的。
　　“你这职场竞争力也是没谁了。”
　　顾棠笑道：“我也有职业规划的呀。”
　　三场秋雨过后，温度降了下来，早晚已经能呼出雾气了。
　　这天早上，拉娜照例是一周一次称体重。
　　“220磅。”拉娜念道，她现在不仅敢称体重，她还敢大声念出来了。
　　“你可真棒。”顾棠夸奖道。
　　拉娜得意的扬起下巴，“我知道，我可太棒了。”
　　等一下！顾棠表情忽然严肃起来，伸手把拉娜一拉，急切地道：“你跟我过来！”
　　拉娜还以为是什么事情，不过顾棠就拉着她走了两步，指着另一台体重秤道：“你试试这个。”
　　拉娜不明就里，下意识站了上去。
　　这台体重计是公斤制的，拉娜上去大概5秒钟，体重计稳定了下来。
　　“9980公斤。”顾棠微笑，“恭喜你，你体重到两位数了，就算换成斤，也是一——”
　　“一打头”三个字还没说出来，顾棠就被拉娜扑了。
　　随即拉娜大声的哭了起来，“我的天！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这一年可太难了！”
　　“你做得特别好！”顾棠用力拍着她的后背，“这一年出头的时间，你一共减掉了147磅！再没有比你更成功的人了！你快能做赘皮切除手术了。”
　　拉娜足足哭了五分钟才抹了抹眼泪，进去洗了把脸。
　　顾棠捏了捏她胳膊还有肚子上的脂肪，道：“你自己试试，这里松弛的皮肤里的脂肪含量已经挺低的了。还有你的腹肌，你能摸到你的腹肌的。”
　　拉娜红着眼睛笑了。
　　顾棠给她看了最近这一个月的数据，“你这一个月减了7磅，速度已经降了下来，我估计你再减20磅就差不多了，到时候切除皮肤可能也能切下来20镑左右，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我瘦了。”拉娜站在镜子前头摆了个姿势，她的下巴其实已经尖了起来，“我再也不会让自己胖起来了。”虽然她的私教课还剩下27节，但是兴奋的拉娜大手笔直接又来了100节课，“明年我要主攻臀肌，你可以开始给我订制增肌塑形课程了。”
　　到了十二月初，拉娜跟顾棠告别，“我要回去过圣诞，我要吓死他们哈哈哈哈哈。顺便再去咨询一下医生，预约手术。”
　　送走拉娜没两天，顾棠接了个电话，是民警打来的。
　　“你好，请问你是顾棠吗？薛好女的女儿？”
　　这是出事儿了？这才将将一年半，她就把自己折腾到涉案了？﻿


第421章 这是你爸妈欠我们的
　　放下电话,就是顾棠这么见多识广的人也不免要来一句“万万没想到”了。
　　涉案规模之广，案情之复杂，真的是超乎人类想象极限了。
　　薛好女跟她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三个亲戚,都被人告了。
　　简单来说,就是她三个亲戚一共收了六份彩礼，但是薛好女就一个人，这明显是诈骗了。
　　当然还有气不过的老头,一看竞争对手有五个,这人肯定是落不到自己手里了，直接告了顾隆冬买卖妇女儿童罪。
　　这罪名比诈骗还严重。
　　顾棠放下手机，刚叹了口气，就接到了顾跃的电话。
　　“哥……她怎么能这么有本事呢？”
　　顾跃长叹一声,“所以你也接到电话了。咱们要回去看看吗？”
　　看是肯定要看的,原主最后抑郁乃至自闭,都跟这个不干人事的妈还有亲戚躲不开关系，但是不用这么着急，不能影响自己的正常生活。
　　“再等一周。”顾棠道：“我的全马课程还有两次，这个周末还要带他们去跑个全马。”
　　顾棠语气特别镇定,这镇定感染了顾跃,加上顾棠又来了一句，“咱们去也于事无补,你是参与犯罪过程还是参与犯罪谋划了？或者你觉得你口才好？你是能劝动你妈还是能劝动你大姑三姑和四叔？还是你能劝动那个六个花钱想娶你妈的人？”
　　“::::::”顾跃当场双重无语了，“你说得对，周末去吧，我周六调休一天，周一再请一天假，一共就三天。你也安排好时间,咱们同去同回。”
　　“周天周一跟周二。”顾棠道：“周六要跑马拉松。”
　　“那还是周一再回去吧，周天你在家里歇一天。”
　　到了周一，两人刚下飞机，就给当初联系他们的民警打了个电话，现在更热闹了，涉案人员都被拘留了。
　　“这都是什么事儿！”顾跃下意识就道：“她怎么能这么折腾。”
　　顾棠跟顾跃两个到了派出所，正好今天几个村长也都来了，里头正“热热闹闹”的吵架——啊不，调解。
　　顾棠距离老远就听见有人喊，“我不管那么多，要么给人要么给钱！你老婆也行！”
　　旁边村长立即踢了这老头一脚，大声咳嗽道：“你个法盲！人就见了两面，都没说定，你就给人五万块，你是真的人傻钱多！”
　　村长头一转，赔笑道：“你看这事儿闹得，他儿子去砸人房子也不是故意的，被骗了五万块钱呢，这也是情有可原的。”
　　那边顾隆冬还大声道：“我新盖的房子，花了25万呢！大彩电新买的四千多，赔！你得赔！”
　　“呸！我赔你个驴粪蛋蛋！你个孙子敢骗爷爷的钱，没把你腿打断都是客气！”
　　“你这是犯法！”
　　“都别吵了！”
　　但是这时候谁劝架都不管用。
　　顾棠伸手拉顾跃，意思是先别过去，那边还一团粥呢，她手刚伸出来，没想顾跃也在挡她。
　　兄妹两个对视一眼，站那儿不动了。
　　民警还有各个村长很快把人都拉开了，但是就算拉开也还都在骂。
　　“你个不要脸的，你一个女的许了六家，我呸！”
　　旁边老头的儿子冷嘲热讽道：“没许七家不错了，还留出一天休息呢。”
　　薛好女哇的一声开始干嚎了，“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是你嫂子啊！你哥才死了不到三年，你们这群没良心的！狼心狗肺！”
　　薛好女从东窗事发就一直处于懵逼状态，所以大家都她的警惕心都不高，没人拦着她，她上前狠狠一脚踢在顾隆冬身上，还特别朴实冲着要害踢的。
　　拉着顾隆冬的那人只觉得手里的人僵硬了一下，猝不及防就倒在了地上，连疼都喊不出来了。
　　看见这场景，顾秋美只觉得畅快淋漓。
　　她脸上三道血印子，是跟她男人打架打出来的，“嫂子？他可不当你是嫂子。你以为你那房子是你的？那宅基地是顾隆冬的！他根本就是骗你钱，地是他的，房子也是他的。”
　　顾隆冬想阻止来着，但是他只能发出几声虚弱的哼唧唧。
　　薛好女不可置信地看着顾秋美，“你说啥？”
　　顾秋美大笑起来，顾春花接了上来，她也生气啊。
　　好好的买卖，她介绍的老头都跟薛好女聊熟了，眼看着就要成，没想到又给顾隆冬搅合了。
　　先叫顾秋美跟她打擂台，然后他把人接去？
　　行呀，不就是鸡飞蛋打吗？
　　打！碎！
　　“他骗你的。”顾春花表情扭曲，她在薛好女身上投入多少了？她养了她整整快一年！
　　“他从一开始就骗你！他就盼着你卖房子给他改房子呢。宅基地？连我跟顾秋美都没有，你还想要宅基地？你凭啥？凭你是个傻子吗？他就是冲着你手里的25万骗的！”
　　话都说开了，脸皮都撕破了，顾秋美也觉得过瘾，她兴奋地人都有点抖，“那宅基地就是他？你不至于傻到这个地步吧？你去过的，你居然没认出来？像你这么傻的人不常见了。”
　　这一席话说得在场几位公职人员表情都严肃了起来，他们可不兴什么民不举官不究。
　　“所以还牵扯到了一起宅基地诈骗？”
　　当下人又被带走各自询问了，顾棠跟顾跃这个时候才出现，了解了基本情况之后，他们等着去见薛好女。
　　这事儿说白了跟他们没什么关系，房子卖了，当初的合同协议等等都是在律师监督下签的，资料保存得好好的。
　　而且这一年多的时间，他们两个完全没有跟薛好女联系过，都是能查的。
　　薛好女那边刚问完话，顾棠跟顾跃进去，就看见她一个人呆呆地坐着，一边抹眼泪一边道：“怎么能这样……这不可能……这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啊！我跟夏天当初对他们那么好。”
　　“所以你真的被他骗了23万？”顾跃气得牙痒痒，“你怎么能这么蠢？”
　　“这能怪我吗！”刚才还垂头丧气抹泪的薛好女一见他们两个，腰杆子顿时就直起来了。
　　“要不是你们两个不孝顺！我能把钱给他？再说这房子也是给你们两个准备的。外头房子那么贵，你们能在济海市安家？将来还不是得回来？我没大本事，市里的房子买不起，就只能在乡下给你们买房子了。”
　　顾跃气笑了，趁他气笑的功夫，顾棠直接输出了。
　　“你要点脸，你那是为了我们？你当初为什么卖城里的房子？你说你住不惯，你说我管不着，你说你要搬回去住，还说让我们滚，老死不相往来，你都忘了？”
　　薛好女显然没忘，她愣了三秒钟，然后嚎啕大哭起来，就是没有眼泪。
　　“你们两个白眼狼！要不是为了你们，我能吃这么大的亏！”
　　“那不是你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吗？”顾跃冷笑道：“你倒是被他们打断骨头吸了骨髓了。你开心吗？”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顾棠脸上的表情特别诧异，“我都让你去问问村长了，你居然还能被人骗，你——”
　　“还不都是你！”薛好女脱了鞋子就往顾棠这边扔了过来，顾棠一躲，鞋子就掉在了地上，“要不是你气我，我能这么容易答应他？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就得混出个人样来让你看看！”
　　这个脑回路是真的理解不了。
　　顾棠两个眼睛圆圆的，里头写满了“我想不通”，“我气你，我有病吗？我跟着你过得都是什么日子？我能走我肯定走得远远的，再说你有什么值得我气的地方？你工作特别好？家庭特别美满幸福，人幽默体贴积极向上受人喜欢？还是你钱多？你别给你脸上贴金了。”
　　“你就是这么跟你妈说话的！”
　　“神经病。”顾跃气得翻了个白眼，“你说你图啥？原本城里的房子住着，每月1200的工资，收废品还能再来几百，而且那房子就快拆迁了，没几年就能有新房子住，还有补偿款。现在可好，钱被人骗走了，还落个诈骗的名声，你究竟图啥？图生活太安逸吗？”
　　薛好女又脱了第二只鞋子扔顾跃，依旧没砸中。
　　眼看着手头没鞋子了，薛好女狠命拍着桌子给自己造势，“你们就是这么说风凉话的！早知道当年把你们掐死！让你们还敢跟我顶嘴！你们给我把鞋子捡回来！”
　　顾棠跟顾跃一个都没动。
　　“行吧，我们不顶嘴。”
　　“叫你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捡。”
　　薛好女又愣了三秒钟，“你们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是你妈！我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了，难道你们要看我要饭！”
　　顾棠咳嗽了一声，道：“那倒不至于，我们会按照最低标准给你生活费的，这个你放心。”
　　顾棠说完就看了顾跃一眼，道：“咱们走？留着也没什么意思？咱们去刷刷别人？”
　　虽然这个是妈，但感情也是完全没有的，从小到大受了不知道多少气，受了多少罪，顾跃二话不说跟着顾棠出来。
　　两人换了个方向，去看顾隆冬了。
　　还隔着门呢，顾棠就听见里头顾隆冬的声音，“不是，这是她愿意的，她想嫁人，这真不是我强迫的，不信你去问我邻居，她每次都跟人聊得好好的，这怎么能是诈骗呢？出嫁的不是我，我也是被她骗了，这老娘儿们当初就是这么骗我哥的。”
　　顾跃跟顾棠再次对视一眼，顾跃道：“咱换一家，一会儿再来？”
　　两人先去看了顾春花，顾春花是挺傻大胆的，性格还冲动，见了他们两个就道：“你妈在我家住了一年，你们两个不孝顺的连管都不管，连问都没问一句，一分钱都没掏！你们得赔钱！不然我告你们！”
　　“你真的不是法盲吗？”顾跃惊异地说。
　　回答他的是顾棠，“更有可能是文盲。”
　　这个态度……顾春花眼珠子转了转，道：“都是亲戚，我是你们大姑，当年也是一手把你们亲爹拉扯长大的。我也不说什么欠不欠的话，你们得帮我啊，你们都是赚大钱的人，稍微帮衬一点，给我个五六万就行……不然你想多个后爹？”
　　“我无所谓。”顾棠耸了耸肩，“都什么年代了，她想找谁我都可以的。而且不是还有句俗语，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拦不住的。”
　　顾跃也跟着道：“都行，你们当初不都不认我了？我不担心有后爹，毕竟我连娘都没有。”
　　顾春花被他俩这态度震惊了，“你们能不能有点骨气！能不能要点脸！”
　　这话听着耳熟，顾棠道：“我多问一句，你要了人家多少彩礼？赶紧给人赔了，这会儿还是调解期，真要告了判刑，你可就是犯法了。”
　　顾棠说完这个就走了，顾春花咬着牙盘算呢，但是兄弟姐妹三个一起诈骗，这给了她这个法盲法不责众的底气，而且还有跟她一起死的，她怕什么？
　　钱拿到手里才是真的。
　　看完顾春花，兄妹两个又去扫了顾秋美一眼。
　　顾棠在济海市待了一年多，别的不说，人挺拔，而且肩宽也上来了，特别撑衣服。
　　顾秋美看了她就眼前一亮，直接就道：“诶呦，这真成大姑娘了，多住两天，回头我给你介绍两个好小伙认识认识。”
　　顾跃直接气炸了，“你做梦呢！”
　　顾棠也上前一步，问道：“你们后悔吗？你们这撺掇她买了房子到了乡下，是不是觉得这一年都穷了？”
　　顾秋美没反应过来。
　　顾棠道：“她一个月能有一千七八，自己撑死花个三百，连我管都不管的，剩下全花在你们三身上了，你们这是杀鸡取卵啊。你明白吗？你落着多少钱？”
　　她把手机拿出来给顾秋美看，“你们撺掇她卖的房子现在马上就要拆迁。同地段的新房至少一万五，你觉得亏吗？”
　　直到顾棠跟顾跃出来，顾秋美脸色都阴沉着没缓过劲儿来。
　　“还要去看顾隆冬吗？”顾跃问了一句。
　　“看！为什么不看？我可不是来原谅他们的，我想看他落魄，我就想看他怎么作死。”
　　两人坐在大厅里，等着顾隆冬那边问完话。
　　大概半个小时后，两人看见了顾隆冬。
　　顾隆冬一见他们也是要钱，“都是亲戚，这是你爸欠我们的，当初要不是为了供养他，我早就发财了。我也不是故意的，你妈这个人——”
　　顾跃打断了他，“你前后骗了40万了吧？你觉得这算情节特别恶劣、数额特别巨大吗？”
　　顾棠清了清嗓子，“你不是说你儿子特别有出息，将来能赚大钱吗？这就是做梦了，他马上就要成罪犯之子了。”
　　顾跃接着道：“我记得你有块田地承包出去了，一年一万多，你这得还多少年？啧啧，真的是惨。你觉得你一个姐姐一个妹妹还有一个嫂子会不会放过你？还有被你骗的四个老头，会不会觉得丢人天天来找你麻烦？”
　　“对。”顾棠跟着点头，“你想好今后的日子怎么过了吗？”
　　顾隆冬一下子冲了起来，伸手就要抓顾棠，但是民警还在旁边呢，当下动作利落把他按在地上了。
　　“我们都是亲戚！你们随便凑凑给我个十来万就行，我将来还给你们！”
　　这次顾棠没继续待下去了，她转身出了房间，唏嘘一声道：“这才一年，他们这就把自己玩死了？”
　　顾跃停了几秒，“说实在的，都是——咱爸惯的。”
　　两人回到市里，又请了当初那个律师当代理人。
　　顾棠话说得很明白，“都是成年人了，自己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们也不想跟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有任何纠葛。而且她没有收入，我们掏钱可以，按照最低标准给，不行就让她告，除了钱，别的什么都没有，钱也一样，一分多余的都没有。”
　　“我上大学的学费是贷款，生活费除了助学金，就是我哥给我的，她只让我吃饱，只养我到十八岁，所以我也会尽基本的赡养义务。”
　　顾跃虽然没说话，但是签字就代表了他的态度。
　　虽然请了三天的假，不过等签完代理合同也就下午六点多，两人对视一眼，直接又买了机票飞回去。
　　“剩下两天要销假吗？回去上班？”顾棠问了一句。
　　顾跃笑道，一脸的轻松，“当然不了。”他拿了上回顾棠给他的度假山庄三晚票，“再请一天假，去休息一下，一起去吗？”
　　顾棠笑了一声，“才不呢，我就不打搅你可能认识小姐姐的机会了，好好玩。”
　　顾棠刚跑完全马还是挺累的，直接在家睡了两天。
　　等再次回到工作岗位，那边的消息也陆陆续续传了过来。
　　比方顾隆冬从4个老头手里一共骗了18万，然后已经花出去三万了。
　　而且还不是添置家具这中花法，就是吃喝玩乐纯糟蹋钱。
　　顾春花跟顾秋美两个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顾春花跟她男人打了好几架，拿家里的钱还了，顾秋美那边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薛好女提出了不少要求，什么让她的儿女来给她撑腰，她要搬去济海市住等等，顾隆冬还通过律师转达了想借点钱的要求。
　　这要是能答应，除非是脑子被门板夹了，而且还夹了不止一次。
　　拖到过年，勉强算有了个结果，顾隆冬勉强凑凑，给那四个老头都还了不少，最后一人还差了六千。
　　最下来就是他从薛好女手里骗出来的23万。


第422章 这是你爸妈欠我们的
　　按照顾隆冬的收入,可以说他完全没有偿还能力。
　　宅基地是不可能给薛好女的，这是集体用地，田地也是一样,这是承包地，他转让出去的也就只有经营权跟使用权。
　　下来就是他的收入,顾隆冬唯一的收入就是那块地的转让费,一年算下来一万四千七。
　　但是这钱也不能给薛好女,他们一家还得生活。
　　顾隆冬大女儿已经出嫁了，家里就剩他跟雷月香还有顾满堂一家三口。
　　就算是按月支付赔给薛好女，也不能低于当地最低生活标准。
　　按照他们田新村的标准，成年人是每月430，儿童是250,所以就算要拿承包款赔给薛好女，她每年得到的也就是14700-（430x2+250）x12,算下来一年就只有1380,23万一共要赔166年。
　　这显然极其不合理。
　　所以继续扯皮。
　　等到开春三月份,拉娜都飞回去做赘皮手术了，那边律师才给顾棠带来了最后的结果。
　　“……薛好女声明放弃属于顾隆冬的宅基地上的房屋所有权。顾隆冬赔偿给薛好女总计23万元的赔款,如果在十年内还清是不计算利息的,如果超过十年,按照剩余赔款以及当时官方指导贷款利息合并支付本金跟利息。”
　　这还算不错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顾棠手机开的是免提，还没等她跟顾跃一个视线交换完毕,那边律师又来了。
　　“在薛好女居住在顾隆冬家里时，按照每月350块支付房租以及一日三餐费用——”
　　“她图啥？”顾跃震惊地打断了律师。
　　“这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顾棠一样无比震惊。
　　反正客户看不见，电话那头的律师翻了个白眼，他也想过这个问题,都这样了，为什么还要跟人住一起。
　　而且他这两位客户当时也跟他交底了，总之就算薛好女想回市里生活，他们也是能承担得起费用的。
　　律师也把这个意思隐晦地暗示过薛好女，他说的是“子女有赡养义务的”，薛好女的评价比这个字数还少，一共就四个字：指屁吹灯！
　　律师道：“根据我的观察，她应该是赌气。”
　　顾棠不知道该说啥，顾跃完全不想说话。
　　律师轻咳一声，继续道：“另外薛好女要求儿女支付赡养费。她的户口在市里，按照市区标准是每月730元，不过她现在长住田新村，我们可以按照常住地的标准申请支付。”
　　虽然都知道多干活要付律师费，顾棠跟顾跃两个还是异口同声道：“按照田新村的标准。”
　　顾棠还多加了一句，“我的大学学费跟生活费都是自己掏的，我可以提供证明，她只提供了基本的抚养费用。”
　　“我也可以提供证明。”顾跃加了一句，“再给她交一个新农合医保。”
　　这些事情兄妹两个全全委托给律师去办了，两人都是完全不打算再跟这群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们来往了。
　　等消息传到薛好女耳朵里，她又破口大骂了三天，当然高端一点的成语她是说不出来的，她骂的都是死后下十八层地狱，不得超生，下辈子投胎当畜生这种话。
　　到了晚上，雷月香给薛好女送了饭，回来就唉声叹气道：“这日子没法过了！”
　　顾隆冬道：“过两天我就出去找个活儿干，你在家好好带儿子。”
　　雷月香没好气斜他一眼，“就你？你能干什么？”
　　顾隆冬叹气道：“可惜我哥死的早，不然他肯定不能让他老婆孩子这么对我，那是我亲哥！要不是为了他当兵娶媳妇买房子，我早就发财了，这都是他们欠我的！”
　　“你现在说这个又有什么意思！”雷月香声音大了起来，“你两个姐姐连你理都不带理了，我去镇子买肉，她们连口水都不给我喝，就差放狗咬我了。你想想前两年咱们过得什么日子？”
　　顾隆冬越发的生气了。
　　顾夏天活着的时候，一年能至少能再给他赞助个一万五，加起来快三万，在村里能活得非常好。
　　就是当年原主他们一家三口，在城里一年都花不了三万。
　　“我去搬砖！我就是去卖体力，我也能把这个家养活了！我绝对不会叫她们瞧不起我！”顾隆冬一脸愤恨，“她们现在看不起我，等我发达了，就是她们跪着求我，我也不认她们！晚了！连筋都被她们砍断了！”
　　“不就是二十来万吗？两年我就能还上！不是我说，就我哥那两个孩子，学历也没高到哪儿去，还看不起人，这种人哪里能赚到钱。”
　　顾隆冬絮絮叨叨好久，道：“你在家好好看着孩子，等我走了，你叫满堂没事儿就往薛好女跟前凑，顾家就这么一个根，她那两个白眼狼又靠不住，她还指望我满堂养老呢。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住下来？”
　　雷月香一边补着旧衣服，一边撇着嘴，“只能让她看着满堂了，不让你让我看吗？我还得种地，我还得养鸡，我还得做饭，我忙不过来！”
　　没两天，顾隆冬拉着行李走了，临走还在薛好女房门前头说了两句，“嫂子，你放心，这钱我一定还上！我就没想骗你，唉……我哥走了，那肯定是我养你的。”
　　“顾跃跟顾棠他们两个从来就看不起咱们，根本就没把自己当顾家人。请律师得多少钱？他们宁可把钱给律师都不给你，这种子女指望不到的。你放心，将来我让满堂一肩挑两房，让他给你养老！”
　　顾隆冬絮絮叨叨十几分钟这才离开，房间里头薛好女虽然听见了，不过一句话都没说。
　　等早上吃过早饭，雷月香挤出一脸笑容来，拉着顾满堂道：“嫂子，这孩子……今天周末，学校不上学，你帮着稍微看一下，别叫出什么危险就行，我得去干活了。”
　　薛好女哼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雷月香一脸轻松拿着东西出去，有一有二就有三，等她习惯照顾顾隆冬，将来就能慢慢找借口让她也帮着做饭了。
　　等雷月香也出去，薛好女那张平常严肃到连嘴角都往下耷拉着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她从兜里拿出来两根细细的彩色麦芽糖来，这东西镇上买的，便宜，五毛钱十根。
　　“满堂，这是我给你买的糖。”
　　顾隆冬虽然从薛好女这儿骗走了不少钱，但是基本全填进他房子里去了，所以连带顾满堂的生活质量也大幅下降，别说糖了，他从过年到现在就吃了两次肉。
　　顾满堂一句话不说，直接把糖抢在手里，包装都没撕就往嘴里塞。
　　薛好女满意极了，她摸着顾满堂的头，道：“你爸太坏了，你看他骗了那么多钱，都不知道给你吃点好的。二伯娘疼你，二伯娘还是城市户口呢，将来能帮你把户口转出去，直接就是城里人了。过两天我给你买猪肉干吃，你别跟你妈说，不然她该说你浪费了。”
　　顾满堂就听见了一个肉字，他急忙点头，抬头谄媚地笑了起来，“二伯娘，你对我最好了，将来我肯定孝顺你。”
　　日子一天天过去，到了七月，顾棠再次升职到了高级教练，现在她的课时费最高已经能开到2000了。
　　于此同时，长跑培训班也正式开业。
　　这一年半的时间，不仅仅是顾棠在积累经验，健身房同样在积累经验，所以这次开班，还是个大班。
　　不仅有10公里跑、半马跟全马这种项目，还有个针对初中生跟高中生的长跑二级证书项目。
　　顾棠理所应当升到了新部门的经理，手下管了六个员工。有了行政职位之后，基本工资也升到了八千，月薪轻轻松松过十万。
　　不过她也没停下继续前进的脚步，一边继续熟悉各种体育竞技项目，再者就是继续学外语。
　　在顾棠的激励下，是个人都能进步。
　　顾跃考过了雅思之后，两年多的时间，在小组上一共负责了7个项目的开发，而且是外企国企、政务电商都做了，各种开发平台也都熟悉了。
　　甚至还各种努力跟进了一个项目的架构优化跟代码重构这种后续运营的部分。
　　“可以跳槽了。”
　　顾跃看着顾棠把她的法语水平考试的证书收了起来，这直接就考到了b1的水平，就让人很羡慕。
　　但是等他看见顾棠直接又报了个阿拉伯语的培训班，他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亲妹！你这是要上天啊。”
　　顾棠扫他一眼，“怎么就上天了？你有你的职业规划，我也有的呀。”
　　顾棠正经道：“我将来是打算去高级酒店健身房工作的，我不多学点外语怎么行？你知道常驻高级酒店的人都有哪几种吗？”
　　“有钱人？”这个顾跃还真不知道。
　　顾棠瞪了他一眼，道：“不过你还真的没说错，的确都是有钱人……”
　　吐槽归吐槽，顾棠给他详细解释了一下，“首先就是明星，下来是各种高级商务人员。这两种人都是有健身需求的。你看我现在学的语言，都是联合国的六大官方语言。当然先学阿拉伯语，还是因为中东土豪多。”
　　顾跃笑了一下，“你这个目标还挺明确的。”
　　顾棠道：“这种人住酒店都是一晚上几十万的那种房间，你想想小费能给多少？”
　　“我都打听好了，就像我上回给你说的哈勒克集团，他们旗下最高级的酒店是七星级，还有会国王入住，等我做到行业顶尖——当然我觉得国王肯定有自己的专业健身教练团队，但是我是酒店方面的人啊，我还会多种外语，如果国王入住，他们是不是得调配我过去？”
　　顾跃也有点兴奋，顺着顾棠的思路点了点头。
　　顾棠说的眉飞色舞，“我不得给人说说这器材怎么用？我得帮他们开机吧？我得在一边站着吧，一个小时下来，小费至少五位数。当然遇见国王这事儿不常有。但我如果是他们酒店最顶尖的健身人员呢？这我就很有优势了。”
　　“比方明年就是济海市十六国商务会议，你说我一个六大官方语言会说四个的人，我难道没点优势？”
　　顾跃点了点头，“你有。”
　　顾棠道：“福利还好，能住高级酒店，亲戚还有折扣呢。”
　　顾跃想了想，道：“那你还是去哈勒克集团吧，他们那个天空酒店，我向往好久了。据说最高层的房间是住在云里的。就是最便宜的房间一晚上也要上万，我还没到那个实力。”
　　顾棠用力拍了拍他肩膀，“你看我的吧。”
　　没两天，顾棠就把新版的简历投了出去。她的简历是非常有竞争力的。
　　她不仅仅在健身领域是个专业人才，而且该考的证都考了，最重要的是她这两年抽空去学了高尔夫、滑雪，还报了个短期的帆船班，还去跳了两回伞。
　　再加上比方寻常的项目，羽毛球、乒乓球还有网球、篮球、排球等等，她虽然不精通，但是她都会，还都是受的标准的教育，她都能教。
　　而且到了高级酒店的健身房工作人员，就更偏向于订制服务，有点高级陪游这种性质了。
　　顾棠这个简历，用非常有竞争力来形容都是屈才了，这就是人家梦寐以求的人才。
　　简历发出去第三天，顾棠就接到了面试电话。
　　哈勒克集团在济海市一共三家酒店，市郊一座大型度假山庄，市区一家四星级商务酒店，在中心位置还有一家六星级酒店。
　　顾棠今天去的就是这家六星级哈勒克酒店。
　　这家六星级酒店一共58层，以卓越的服务设施闻名，最大的会议厅能举行超过两千人的大型会议。
　　最便宜的房间目前的市价是5888，最贵的总统套房两层加起来八百多平米，一晚上28万。
　　面试一开始在二楼的小会议室，主要是求证顾棠的简历，尤其是她的外语技能。
　　顾棠不仅仅说了她目前掌握的语言，还说了她未来的计划，顺便还问了一句，“如果酒店有需要，我也可以现学的，我的语言天赋还是有亿点的。”
　　等她用14国语言说了“你好，欢迎来到哈勒克酒店”之后，会议室里的面试就结束了。
　　面试她的四个人都非常满意。
　　下来就是一路往上，一行人去了酒店53层，只供高级客人享用的健身房。
　　要不怎么说这酒店是奢华范儿的典范呢？
　　这个健身房都是分成小间的，每人一间，绝对不会互相打搅。
　　经理先进了其中一间，外头的人抓紧时间给顾棠解释。
　　“里头是我们的客户也是我们的投资人，著名的影帝布鲁诺·伊齐基尔，今天你的任务就是帮助他一起训练。”
　　这人顾棠也听过，家里是有钱人，脸上总有种跟明星格格不入的忧郁感，独一份所以粉丝都很长情。
　　拍了几部电影之后回家继承家业，今年已经五十岁了，不过电影事业没全放下，去年还在电影里客串了一下。
　　身材很好。
　　这是顾棠进去的第一个印象。
　　皮肤是均匀的古铜色，应该是美黑，太阳晒不了这么均匀。
　　练得最好的是腹肌这一片，能明显的看见六块腹肌，剩下两块也是有的，就是被盖住了，是那种会被鸡笼警告的身材。
　　顾棠进去先自我介绍，“你好，我是顾棠。”
　　两人握了握手，“我已经做完有氧热身了，下来是肌肉训练。”
　　应付这种高级客人比健身房来找私教的人更难。
　　这种人虽然长期住健身房，但是他们肯定是常年健身的，他们是有自己的教练的。
　　最重要的是，有钱人都还挺固执的。
　　如果说得跟他以前的教练一样也就算了，但凡提出点不同意见，他不听也就算了，更有可能的是投诉或者小费减少。
　　顾棠打量了他两眼，根据他的身材还有他的职业，道：“我们今天的主要目的是训练一下你的斜方肌。我先教你几个简单的动作，先用到的是龙门架。”
　　伊齐基尔挑了挑眉毛，“等一下，为什么是斜方肌。”
　　顾棠道：“你的斜方肌跟你的身材比例不太相称。你的职业是商人，我想伏案工作是必须的，你会觉得肩膀酸疼，脖子僵硬吗？这就是斜方肌的功能。”
　　伊齐基尔没说话，也没动。
　　顾棠拿了健身房里的工作平板，搜了几张照片出来给他看。
　　“其实这是明星健身的通病，不注重斜方肌的训练，你看赫克托，他是健美出身的明星，他的斜方肌就练得很好。这么说你可能不明白，你站在镜子前头。”
　　这次伊齐基尔动了。
　　顾棠道：“你的正面非常完美，谁都挑不出毛病，但是你看看你的背面。”
　　顾棠拍了张照片给他，“你的斜方肌是松的，其实你整个背部的肌肉训练得都稍有欠缺，你发现了吗？”
　　伊齐基尔发现了，他在镜子前头换了个姿势。
　　他的正面是个健身爱好者，轮廓分明高低不平，背面就是……几乎是平的。
　　“包括你的上臂肌肉，一样是正面看起来比背面好。”这就是顾棠说的明星健身通病。
　　这不是为了健美，那是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得练起来，这也不是为了健康，因为明星着重练的就是胸肌跟腹肌。
　　这个她可太有经验了。
　　不少明星的要求都是胸肌凸起来，腹肌要能看见六块，而且还要清晰可见轮廓分明。
　　一般来说，如果是全身系统训练，练到这种程度，那肌肉层已经很厚了，但是明星不一样，他们练到这种程度，还能看见锁骨在肩膀上的凸起。
　　他们这个肌肉是纯用来看的。
　　“你现在已经是不是明星了，而且斜方肌贯穿整个背部中心，从枕外隆突一直到最后一对肋骨，它维持了脊柱的平稳，脊柱一共四个生理弯曲，三个都跟斜方肌有关。”
　　“我看起来好像有点圆肩？”伊齐基尔疑惑地说，“侧面看起来还有点前倾，真要说的话，就算从正面看，我的肩膀也是朝内的。”
　　“对的，不够挺拔。这就是斜方肌的作用，如果单求好看的话，没有人会练这块肌肉，因为上斜方肌过于发达会显得脖子短，但是从功能跟健康来说，这块肌肉是非常重要的。”
　　“就像你说的圆肩，中斜方肌跟胸大肌和胸小肌是拮抗肌，你的胸肌练得很发达，相拮抗的肌肉不平衡，也跟圆肩有关系。”
　　“上斜方肌？中斜方肌？”伊齐基尔问道。
　　“斜方肌分了上中下三块，每一块的练习方式不同，我们现在用的龙门架，主要是中下斜方肌的训练。”
　　伊齐基尔站在镜子前头，做了几个动作看了看背部肌肉，“我得全面练习一下背部肌肉。”
　　站在不远处还在面试的几个经理互相对视了一眼，过是肯定过了，那最后一个项目还要面吗？


第423章 这是你爸妈欠我们的（完）
　　陪着布鲁诺·伊齐基尔把整个背部的肌肉都过了一遍,大概二十多分钟之后，顾棠又跟着四个面试官出来了。
　　最后一项面试的地点在他们的室内运动馆，包括羽毛球排球室内高尔夫还有壁球等等项目。
　　顾棠姿势标准,水平虽然不够参加专业比赛，但是能很好的控制，能跟对手打得有来有往。
　　这个程度其实就够了，两个主要目的都达到了：指导客户,以及跟客户对打,并且给客户一种我能赢的错觉。
　　两个小时的面试，大家都很满意。
　　送走顾棠,四位面试官坐在办公室里商量,期间还收到了伊齐基尔的消息,特别简单就一句话，“她什么时候能入职？”
　　所以offer肯定是要发的,现在的问题是什么职位,什么薪水。
　　这么大的集团，背调是做得特别详细，而且速度还挺快，虽然从顾棠递到现在也不过四天时间，但是足够他们调查出顾棠在健身中心这几年的经历了。
　　“她升高级教练一年半，最近这一年的收入据估算大概在140万到160万之间。”
　　“薪水不是问题,我们雇佣她也是打算让她去健身房的。”
　　“根据她的面试表现,她的外语能无障碍交流,而且善于发现客户身上的不足之处,各种竞技体育项目也非常熟练。”
　　“高级健身经理？跟集团总部签约。”
　　剩下三个人都点了点头。
　　这边把申请递交上去，大概过了三天，顾棠收到了反馈。
　　她从月薪党变成了年薪党,年薪25万美金，又因为是跟集团总部签订的合约，比方她未来三个月在济海市的哈勒克酒店工作，这就算外派，还能多拿一笔补助。
　　虽然这个薪水跟她目前收入基本持平，但是酒店是有服务费的，而且就像顾棠跟顾跃说的，因为服务的客人非富即贵，一次拿到五位数的小费也挺正常。
　　收到了正式的offer，顾棠第一时间交了辞职信，经理程序性的挽留了一下，不过听到她的去处之后还说了一句恭喜。
　　下来的一个半月，顾棠妥善办好了学员的交接，并且退还了部分未完成的私教课程提成，顺便还给自己放了半个月的大假，然后去酒店上班了。
　　这种高级酒店基本上都是如果钱够多，住进去都不用出门的类型。
　　从购物中心到运动场所，从会议室到宴会厅，还有应急救护相关人员，正常人生活需要的一切措施，他们都有。
　　因为是总部的高级技术人员，顾棠的福利级别也挺高的。
　　这边给她配的标准宿舍是150平米的一室一厅，房间大得离谱。
　　顾棠还带顾跃来感受了一下，还可可爱爱地又激励了一句，“哥哥也要加油哦~”
　　转眼三年过去。
　　顾棠来济海市出差三个月，今天是回总部的日子。
　　顾跃开车送她。
　　顾棠摸了摸座椅上的皮套，道：“居然是真皮的，你这车不错。”
　　“三十万多呢。”顾跃回了一句。
　　“其实你没必要送我，我坐地铁就行。”
　　顾跃看她一眼，“我下个月就要去总公司培训了，培训一年，很久都见不到面。”
　　“我可以去看你啊，你总公司那边也有哈勒克集团旗下的酒店，我看看有没有那边的项目。”
　　顾跃表情顿时一言难尽了。
　　他又想起去年冬天，他跟着顾棠圣诞节去滑雪的经历。
　　因为他现在是在正经外企工作，圣诞节外籍人员都放假的，公司没什么人，所以大家基本都是这会儿休年假。
　　圣诞节虽然是旅游高峰期，但是这个节日是属于家人的，很少有人在圣诞节度假的时候出来健身，顾棠也没什么活儿，所以两人一起去度假了。
　　去的还是亚拉怒山的滑雪胜地，上头有个哈勒克集团的温泉度假酒店。
　　结果顾跃就在这地儿遇见了他们的外籍经理。
　　这倒是没什么，问题是经理住19楼，顾棠有员工福利的，带着顾跃住32楼。
　　一般来说，酒店的房价是越高的越贵，这就有点尴尬了。
　　反正顾跃到现在都没忘掉他们经理看他按了32楼的那个眼神。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至少那次之后，经理对他稍微亲近了一点，也稍微客气了一点。最重要的是，来年的那次涨工资，他是按照范围上限涨的。
　　“还想那事儿呢？”顾棠笑了一声，道：“下次我帮你找个跟你们ceo偶遇的机会？其实ceo太忙不好找机会，董事长行么？”
　　顾跃瞪了她一眼，然后很诚实地道：“好的。”
　　到了路口，正好是红灯，车子停了下来。顾跃拿了手机出来，“给你眼熟一下分管我们部门的vp，ceo职位太高，这个是我们的现管。”
　　两人看着手机没发现，车子贴着膜外头的人也看不见里头。
　　就在十字路口，顾秋美跟顾春花两个手里提着行李正好路过。
　　顾春花已经年近六十了，而且前两年那场虽然没进去，但是是实打实的犯罪，尤其是骗了钱之后花得太快，以至于赔钱的时候用了家里的钱，她们两个在老家的日子过得都不太好。
　　两人穿得很是破旧，还有点驼背。
　　顾春花低着头，可怜兮兮跟路边等公交的人道：“我们是从老家来投奔的亲戚的，就在下塘镇。”
　　等公交的小姑娘心肠挺好的，而且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要去下塘？你在前头那个路口坐沽塘线，那边是起点，有位置。”
　　“我们没钱，打不了车，你能不能给我们二十块钱，让我妹妹吃个饭。”
　　这下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小姑娘脸色掉了下来，语气也冷冰冰的，“要我帮你报警吗？”
　　旁边一个大妈冷冷道：“我看见她们都快一个月了。”
　　不过很快，就有拿着大喇叭的城管过来了。
　　“临近过年，请各位市民朋友警惕各种骗局，看管好自己财物。”
　　顾春花跟顾秋美脸色立即就从委委屈屈变成了凶神恶煞想要吃人，张口就是跟薛好女如出一辙的“烂xx”。
　　这时候绿灯亮了，顾跃一脚油门，车子再次行驶在路上。
　　顾春花跟顾秋美也注意到了这辆车子，理由非常简单，这车子是沙金色的，阳光不好的时候就是暗金，阳光好的时候金灿灿的，还挺好看的。
　　“刺眼！”
　　“就是，连车子都要买金子的颜色，这是多爱钱！”
　　“城里人也没比咱们强到哪儿去！”
　　姐妹两个酸了好几句，顾春花道：“咱们又得换地方，这地方已经要不到钱了。”
　　顾秋美叹气道：“唉，好地段赶人，烂地儿要不到钱，在大城市讨生活怎么就这么难！”
　　“城里人一点爱心都没有！他们那么有钱，给我们点怎么了？”顾春花气道：“就跟顾跃顾棠那两个白眼狼一样！”
　　“你说他们究竟在哪儿？这都找了两个月了，还没找到。”
　　“要我说，说不定混不下去早走了。这地方东西太贵了，包子两块钱一个，一个馒头加点红枣也得两块，不如去抢！”
　　姐妹两个骂骂咧咧，顾春花越说越气，直接往地上啐了一口，“不要脸的东西！要不是当初把我卖了换彩礼，他们两个的爹哪能上学？哪能有他们今天？白眼狼！死了也要——”
　　话没说完，她们两个就被城市治理综合执法局的人抓住了，“随地吐痰，罚款50。”
　　顾春花立即就想跑，不过两人年纪都大了，跑也跑不动。
　　“打人了！城管打人了！”两人当即往地上一坐，开始大声哭嚎了。
　　这个形象，还有这个口音，是个人都能听出来不是济海市的人。
　　旁边就有民警的流动岗亭，两边一通气儿，民警过来道：“身份证看一下。”
　　等身份证拿出来往内部系统一查，民警直接道：“乞讨超过三次，按照规定遣返原籍。”
　　这个时候顾棠已经到了飞机场。
　　今天的机场还挺热闹的，里头不少记者，不过看话筒上的标牌都是正经媒体，所以今天进港的不是什么明星。
　　顾棠远远的就听见了记者的现场播报，“……这是今年破获的最大一起跨国电信诈骗案件，涉案金额高达15亿……”
　　“……希望广大市民强化安全意识，远离电信诈骗……”
　　很快就有警察押送着一群带着手套，头上蒙着纸袋子的犯罪嫌疑人出来，数量还挺多。
　　两三百人可能都打不住。
　　“正经赚钱不行吗？非得骗人。”旁边人窃窃私语道。
　　顾棠很快办了手续准备登机，然后就听见那边起了喧哗，是个犯罪嫌疑人在大喊。
　　距离隔得挺远的，要不是她五感敏锐，而且这人还叫了她名字，她也不会关注这个。
　　“……那是我侄女儿！她叫顾棠！她有钱，她都能坐飞机了！你们让她赔钱！我当初做牛做马退学供她爸上学！出去打工供她爸娶媳妇，这是她欠我的！她必须得帮我。”
　　这内容，这口音——短短几年不见，顾隆冬还挺有本事的，居然还出国“务工”了。
　　顾棠转身过去，远远地就听见那边顾隆冬张牙舞爪地喊，看见她转过身来，那边喊得声音更大了。
　　“你认出我了！你得帮我，这是你欠我的！”
　　顾棠当然认出来了，她也一直看着顾隆冬，然后就听见警察喊了几声“老实点”押着他走了。
　　“还挺有戏剧性的。”顾棠转身登机。
　　上了飞机临关手机的时候，又有一条消息进来。
　　“下个月阿布德·阿布阿比·拉蒂夫亲王要去马赫岛度假村度假，整个度假村已经被全包下来了，正在布置。亲王需要一个能陪他跑20公里的人，每周三次。女眷需要潜水陪护，阿丽亚公主要一个人陪她骑马。纳齐丁王子喜欢打网球。”
　　“收到。”顾棠回了消息，“我下了飞机就调配人手。”
　　这起特大跨国电信诈骗案在三个月之后宣判，顾棠还特地关注了一下。
　　为首的两个人获刑超过15年，里头有两个顾某某，一个判了5年4个月，一个判了6年1个月。
　　希望时间长的那个是顾隆冬，至少还能在牢里多学点技术，出来也算有个一技之长吧。
　　消息传回田新村，雷月香跟薛好女直接干了一架。
　　“要不是为了给你还钱！他能去骗钱？他能坐牢？毁了，全毁了啊！我们这个家家破人亡了！”
　　“狗屁！那么多赚钱的法子怎么不见他用？他走的时候说的是去工地搬砖！这是搬砖？”
　　两人的脸都被对方抓破了。
　　旁边还有一群围观群众。
　　“顾隆冬干出这事儿真不稀奇，他只会骗人。”
　　窃笑声不断，风凉话也不断。
　　“你们也别打了，就剩你们两个相依为命了，好好过日子。”
　　“这话说的，六年就出来了，表现好还能减刑呢？”
　　“难……”有人摇了摇头，“顾隆冬那家伙，包吃包住的地方他根本不会出来。”
　　一群人哄堂大笑。
　　雷月香直接地上抓了把草跟菜叶子还有土的混合物扔了出去，“滚！”
　　过了没两天，薛好女就寻着个机会跟顾满堂道：“你爸这不行了。他犯罪了还进了监狱，将来你连个好点的工作都找不到。”
　　顾满堂今年都快二十了，跟他爸一样，高中上了四年都没毕业，现在已经不去学校了，完全就在混日子。
　　从小生活环境不好，家里所有人的三观都是歪的，他自然也正不起来。
　　听见薛好女这话，他熟练地换上一脸惊慌的样子，“二伯娘！你不能不管我！我爸真不是个东西！”
　　薛好女可太满意了。
　　这一家能叫人对“打断骨头连着筋”这句话ptsd的亲戚们，还的确就这么一起摆烂，完全没前途，就这么互相占便宜，隔三差五打一架过了下去。
　　顾棠在这个世界活到了99岁，临死前立了遗嘱，把自己的财产安排得妥妥当当，没叫那群亲戚占她一分一毫的便宜。
　　三分之一留给了顾跃的家人，剩下三分之二按照不同比例捐给了她当初上过的学校给贫困学生当助学金。
　　回到系统空间，顾棠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原主感激你做的一切，让她知道了世界的美好。】
　　【宿主掌握了超过三十种竞技体育训练方法，获得称号：初级体育训练师，训练速度增加10。】
　　【顾跃感谢你对他的激励，他的人生从此不同，宿主获得知识类技能：初级编程。】
　　【保留记忆，情感剥离，十秒钟后进入下一个世界。】﻿


第424章 我五行克妻
　　顾棠睁开了眼睛。天是黑的,照明的是几根昏暗的蜡烛。
　　寒光一闪，一柄冰冷而且锋利的剑就扎了进来,这个地方应该是胃。
　　顾棠下意识握住了剑。
　　剑非常锋利，手直接就被划破，鲜血涌了出来。
　　疼，非常疼。
　　不仅是手疼，胃被戳破之后，胃酸流了出来，整个腹腔都是火辣辣的疼。
　　顾棠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罪。
　　她抬起头，握着剑的男人称得上是仪表堂堂。
　　“对不起。”姬昱江瞧了一眼她握着剑的手，脸上满是愧疚，“我修的是无情道。”
　　下一秒,剑就被抽了出来,顾棠倒在了地上。
　　姬昱江神色坚定起来，“你是我的弱点，你是我无情道上唯一的弱点，为了得道成仙,为了人世间重归光明，我只能杀了你。”
　　“你别怪我,我也是为了你好。皇帝被妖孽迷惑，天下将乱，鬼怪冲进村子杀人……这样的世道，你这样柔弱的女子是活不下去的……我杀了你，也免得你被鬼怪折磨。”
　　“我已经为了你害死四个人了……有两个腹中甚至已经有了我的骨肉。我是真的喜欢你，我手上的鲜血可以证明我对你的爱！”
　　“你不要怪我，等一切过去，我会在你坟前自杀谢罪！我绝对不会独活,我会下来陪你的！做牛做马我一力承担！”
　　姬昱江头也不回的走了。
　　顾棠疼得说不出话来，一张嘴就是往外冒血，她只想喊一句：垃圾！你t能不能给我一个痛快！
　　胃被捅破有多痛苦，顾棠现在知道了。
　　传说中会把整个腹腔消化掉，维持15分钟左右灼热的痛苦，她现在尝到了。
　　别说动了，就连精神都没法集中。
　　好在原主是个官家的千金小姐，身娇体软，连10分钟都没到，顾棠就死了。
　　就在断气的那一瞬间，顾棠飘了起来，成了个鬼。
　　坏消息是第一次做鬼完全没有经验，比第一次上太空还控制不住自己，好消息是一点都不疼了。
　　然而没等她反应过来，也就是变成鬼一秒不到，一条锁链飞了过来，直接把她套住了。
　　角落里走出来一个人，又是一剑刺了过来。
　　“对不起，我修的是无情道，你是我的心魔，你必须死！”
　　乌清怡一脸怨恨看着顾棠。
　　鬼也是能感受到疼的，被锁链套住的地方已经变成了黑色。
　　乌清怡有多恨原主呢？这柄剑干脆是一箭穿心，直接把她钉在了墙上。
　　虽然被钉在墙上的是顾棠，但是她没哭，反倒是乌清怡流了两滴眼泪出来。
　　这个时候，顾棠手臂上有个牙印忽然一闪，就是亮光非常微弱，而且她被锁链套着，又被剑钉在墙上，乌清怡的警惕心下降，完全没有发现。
　　但是顾棠是能感觉到的，从牙印里头虽然微弱，但是源源不断的涌现出阴气来，让她恢复了很多。
　　顾棠不动声色的盯着乌清怡。
　　乌清怡道：“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疼吗？明明我才是姬昱江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回来的，但是他的心里全都是你。”
　　“我过生日，他在你家门口守着，就为了见你一面。”
　　“我生病，他把寻了大半年的天山雪莲给你送了过去。”
　　她大笑起来，“我孝顺婆母，操持家务，把姬家庄的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但是他心里只有你！只有你！”
　　乌清怡用力抽动锁链，这东西几乎要把顾棠勒得变形了。
　　“我有孕在身，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等我死的时候——你知道姬昱江跟我说什么吗？”
　　“他说他五行克妻！他说他为了娶你才出此下策，只要能按照木火土金水五种命格娶够五个妻子填命，就能破了他五行克妻的命格，他就能真真正正娶你为妻了。”
　　“我是他第四任妻子……我不过是个笑话，他一点都不喜欢我，他想要的是我的命。”
　　“要不是师父救了我，让我转成了鬼修，我就真的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了。”
　　乌清怡大笑起来，笑到流泪。
　　“那你去报复他啊！你捅我算怎么回事！”顾棠大声吐槽，但是因为太虚弱，话说得没什么气势，“是因为打不过他吗？还是因为你不舍得？”
　　乌清怡猛地把剑拔了出来，又用了更大的力气戳了进去，“你胡说八道！你不用狡辩！”
　　就这么两下，把顾棠刚聚集起来的力气又给戳没了。
　　“我修的是无情道，我不能让他破坏我的道行。你这种养在深闺的官家小姐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只要我修道有成，只要稍微能引得天雷，就能打破此间的封锁，就能让光明重现人间。”
　　“姬昱江那种虚伪的人根本不可能修炼有成的，我也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我一样可以修无情道。”
　　你比他还虚伪啊！
　　顾棠有一肚子槽要吐，然而虚弱到了这个地步，也不想再被戳了，她道：“我有婚约的，我根本不可能嫁给他。”
　　“你再辩解也没用！”乌清怡大声道，又哭又笑的表情非常扭曲，“终于让我等到了这一天。”
　　“你那个当大官的爹死了，你们顾家树倒猢狲散，你这个千金小姐落到泥里，我就知道姬昱江会用计把你搞出来。”
　　“所以你……你看他把我杀了？”顾棠问道。
　　“你不要装了！你在我面前装柔弱根本没有用！”乌清怡怒道：“他把你杀了，你现在知道我当时的心情是怎么了吧！被心爱的人杀了，哈哈哈哈！”
　　问题来了，别说顾棠，就是原主也对姬昱江没什么印象，姬昱江就只是顾家的客卿而已。
　　“我是为了天下苍生。”乌清怡一抹眼泪，继续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能成鬼，为什么没有被地府收走。但是你这样的鬼，柔弱异常，相貌出众，就算是心有执念，舍不得姬昱江，你也只能被妖物圈养，以吸人阳气为生。”
　　“我今天让你灰飞烟灭，也是为了你好，免得你身不由己做出不该做的事情，人世间已经够乱的了，你不该留在这里。”
　　不过这次顾棠有准备了，她趁着乌清怡说话的功夫，专门等到她说完所有话，心理防线稍微松懈的时候，拿着饕餮的牙就狠狠扎在了她的长剑上。
　　长剑应声而断。
　　第二下，顾棠斩断了自己身上的铁链。
　　打了个猝不及防，顾棠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带着那捅在自己胸口的半截断剑飘了出去，她头也不回，一句话不说，直接就飞了。
　　乌清怡追了她几步，不过没走出破庙的范围，她忽然又停了下来，转头看着地上顾棠的尸体。
　　一身是血，微微发黄的烛火掩盖了她脸上的铁青色，让她看起来还跟活着的时候差不多。
　　乌清怡拿着那半截断剑又往她身上戳了好几下，这才又扔了几张符上去，青色的火焰燃起，尸体很快就化成了灰，一阵风吹来，地上什么都没剩下。
　　乌清怡冷笑了两声，“顾家小姐变成鬼了，哈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姬昱江还不知道这一点。”
　　“她有婚约……她的执念是为了她的未婚夫，还是为了姬昱江呢？”
　　“她手上还有宝物，我想想……要怎么利用这一点。”
　　“姬昱江这样的人不配拯救苍生。”
　　乌清怡也出了破庙。
　　顾棠一路往有人气儿的地方去。
　　乌清怡也是个鬼，往深山老林这种地方，那说不定就得碰面，所以不如往城镇那边走，还能躲开她。
　　这俩神经病，顾棠把断剑从胸口抽了出来，为了防止上头有什么跟踪的法门，顾棠直接把这东西放到了她的锦囊里。
　　根据原主的记忆，乌清怡死了也就不到半年，功力不可能深厚到这种地步。
　　而且功力不深，也就不可能用什么天材地宝，不然在这种世界，早让人抢了去。
　　顾棠一直飘到了一个小村子，在村子边缘找了个废弃的破屋子，这才藏了起来。
　　变成鬼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至少物理上不怕脏了。
　　这个世界有点礼乐崩坏的意思，妖魔鬼怪频繁现世……但是这个故事，是个爱情故事。
　　男女主就是刚才那一对，嘴里喊着“对不起，我修的是无情道”，然后先后捅了原主一剑的人。
　　姬昱江修道有成，是大江府府主顾明德——也就是原主父亲的客卿。为的就是保证大江府的安全，祛除大江府内的妖魔鬼怪。
　　姬昱江第一眼看见原主，就对她起了歹念。
　　但是正如乌清怡所说，姬昱江五行克妻，他娶一个就得死一个，所以姬昱江翻遍祖上传下来的典籍，自己捣鼓出来个用命填命的方法。
　　乌清怡五行属水，是他的第四个妻子，她非常爱姬昱江。
　　姬昱江这个人，外藐是一等一的好，表情冷冰冰的，有种高处不胜寒孤独与寂寞，乌清怡直接就陷了进去。
　　虽然姬昱江本身就是克妻命，娶了妻子早晚也得克死，但是他不想等了，尤其是原主年满18，不日就要出嫁，姬昱江直接给乌清怡卧室里摆了聚阴阵，想要加速她的死亡。
　　成亲也就不到半年，聚阴阵先冲了乌清怡腹中胎儿，然后又冲了她的命。
　　但是正因为姬昱江的聚阴阵，导致乌清怡死后成鬼比正常的鬼要强壮一点，抗拒了第一波去地府的吸引，留在了阳间。
　　下来就是她遇见了她的师父，这位师父同样是个鬼修。
　　这个时候，事情又有了变化。
　　根据修为高一点的人的说法，他们人世间礼乐崩坏是因为天被蒙了眼，那怎么样让老天爷开眼呢？
　　那就是修道有成，借助天雷的力量，劈开这一方世界上头笼罩的乌云。
　　姬昱江因为跟原主倾诉爱意不成，心灰意冷自暴自弃，转换目标的打算造福人间，断情绝义修无情道。
　　乌清怡呢，她的心理大概跟姬昱江也有点相似，喜欢的人不喜欢我，那我不如断情绝义，她也修无情道。
　　虽然两人的目标都是无情道，但是顾棠觉得他们都不是为了苍生，他们都是想表达“我不在乎”这个心态。
　　大江府地处杭王朝边境，在一次大妖过境的时候，府主不幸遇难，顾家也就这么倒了。
　　姬昱江直接把原主掳了出来，他觉得杀了原主这个弱点，他的无情道就能成功。
　　顾棠来了之后，事情发展的有点不一样。
　　原本的故事线里，乌清怡同样是悄无声息的尾随，但是原主的魂魄飘出来之后，乌清怡抢先施法摄取了她的魂魄，带回去折磨了几天，觉得心魔消得差不多了才把她打得魂飞魄散。
　　原主彻底下线，下来就是这两个口口声声说自己修的是无情道的人相互使绊子，互相折磨，折磨到最后才发现自己才是彼此的真爱。
　　那无情道肯定是修炼不成了。
　　这两人发现这一点之后，痛痛快快隐居深山，避世当神仙眷侣去了，而且因为乌清怡已经是鬼，再克妻她也没法再死一次。
　　两人就还过得很幸福。
　　姬昱江还曾愧疚地说过一句，“如果当初……我们的孩子还在就好了。”
　　乌清怡握了握他的手，“这样的世界，他来了又能怎么样呢？天下乱，妖孽显，这样的世界怎么配那样美好的生命出现呢？”
　　两人一起隐居了200年，直到姬昱江寿尽，乌清怡散尽修为，陪他一起死了。
　　原主的经历看得顾棠想打人。
　　这两人口口声声说原主是他们的心魔，是他们的弱点，但问题是这都是他们一厢情愿啊。
　　原主有婚约，跟姬昱江也就是见面点头的交情。
　　乌清怡刚才控诉的两条，一条是：“我过生日，他在你家门口守着，就为了见你一面。”
　　但问题是一个客卿……他不在大江府府主那里打卡上班，他要去哪里？他旷工吗？
　　至于是不是为了见原主，这么说，就算他不为了见原主，他也得天天去点卯。
　　还有第二条，“我生病，他把寻了大半年的天山雪莲给你送了过去。”
　　天山雪莲算比较名贵的中药材了，这是原主的爹专门组织的队伍出去找的，而且这东西也不是为了原主找的，这是给太后的贡品。
　　当然有两朵品相不太好的留在了大江府，原主的爹找人做了药丸子，姬昱江也拿回去了两颗。
　　这两个人，不管用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都不能掩盖他们虚伪至极的事实。
　　什么无情道，他们修的是逃避现实不敢面对。
　　修道修的是自身，搞什么献祭，什么时候正经修仙是靠献祭别人就能成功了？
　　原主的要求就一个，“就算天下将乱，妖魔尽显，魑魅魍魉进城吃人，就算我这样的柔弱女子活不下去，那我也想好好活着。我想活下去。”
　　“你一点都不柔弱。”顾棠坚定地说。
　　但是现在有个小问题，原主一个正常人，愿力有限，尤其对上这种魔幻世界，故事主角一个是修道之人，一个是鬼修，她扭转的时间着实是非常短。
　　也就是烟消云散前五天。
　　顾棠看了看自己的手，月光下是透明的呢。
　　已经成鬼了也算活着，反正没烟消云散之前都算活着。


第425章 我五行克妻
　　顾棠打开了自己的技能列表。
　　类似于向心力、演技还有学神光环这种在和平年代刷出来的技能加成降到了最低,上个世界才得到的初级编程干脆直接不适用。
　　下来就是玄幻世界相关的你能看见【灵气lv3】和【玄学学徒】，这两个效果都是拉满的。
　　接着是【异能·电】可用，描述是这样的：检测到初级东方玄幻世界,【异能·电】自动转换成【雷灵根】。
　　【鬼胎的牙印】已标记。这个不用说,刚才顾棠能聚集起力气来养精蓄锐,还能逃脱乌清怡的控制，这个技能功不可没。
　　不过也有点问题，【鬼胎的牙印】对鬼怪有威慑作用，但是乌清怡对威慑无感，前后捅了她好几下，也就是说这个印记可能只对孤魂野鬼起效，一旦鬼修略有所成，这印记的作用就很有限了。
　　【饕餮的牙】可用，这个没的说，顾棠就是靠着这个斩断乌清怡的剑的。
　　【无为真人的锦囊】体积50立方米，比在科学侧的世界增加了很多。
　　最值得庆幸的，就是【白光仙尊的信物】可用。
　　顾棠把那个散发着温润光芒，小巧玲珑的元婴握在了手上。
　　这个元婴,除了判定立场之外,还有一个作用是飞升之后能跟白光仙尊飞升到一个仙界。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是可以飞升的,而且适用顾棠熟知的修道以及飞升法则。
　　那就有意思了……按照这个规则，姬昱江跟乌清怡修的不是道,他们修的是魔。
　　从刻板印象来说，他们不是往上飞的,他们是往下沉的。
　　不过这么一来，他们的确是在救世，毕竟走这条路子的人越多,这个世界的礼乐崩坏地越严重。两人锁死之后，彻底无心修道，进而也就不会造成更坏的影响。
　　顾棠手一伸，掌心已出现一个小小的紫色雷球，她手再一番，地上一声闷响，炸出不大不小一个坑来，挺圆的。
　　“控制力还不错。”顾棠摆了个五心朝天的姿势，元婴悬于丹田位，开始修炼了。
　　二周目修炼，还有白光仙尊的元婴提供仙气，顾棠的历练更是不缺，一晚上过去，等到第二天早上东方升起第一抹阳光的时候，顾棠已经能在阳光下显形了。
　　除了阳光太强烈的时候显得过于晶莹剔透，至少外表跟常人差别不大。
　　姬昱江杀人灭口的地方是个已经废弃的小庙，只有一间主殿，供得是谁看不清了，泥土雕像更是只剩下膝盖以下的部分，只能勉强从衣服鞋子的样式看出来个男人。
　　顾棠回身作揖，道：“多谢庇佑。”然后她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打算回城了。
　　大江府地处杭王朝西南边境，西边是崇山峻岭，树密到能把天挡住，里头鬼魅滋生，是个鬼怪窝。
　　东南方向还有一条水流湍急的大江，小一点的船上去，就真的是随波逐流，各种姿势翻船是常事，还有直接给浪拍断的。
　　这种环境，她要是留在野外当个孤魂野鬼就是糊弄原主了。
　　这可不算活着，更不算好好活着。
　　所以还是得回去，作为一个人活得精彩。
　　一晚上过去，顾棠修炼略有小成，尤其是赶路必备的缩地成寸术已经能用出来了，就是规格还不太高，日上三竿的时候，她终于赶到了大江府的府城。
　　大江府地处边陲，又才经历过一场大妖过境，城墙都塌了半个，刚补上的砖一点岁月的痕迹都没留下，新到格格不入。
　　进了城，顾棠一路往家里走去。
　　原主性格活泼，大江府这种地方，规矩自然也是没杭王朝那些大型还很安全的城市多的。
　　这地儿虽然靠着山水，但却是个进山砍柴都能遇见妖怪的地儿，那河里别说钓鱼了，就是水鬼都能被冲走，从上到下都没多余精力搞别的了
　　一路回去，顾棠跟不少人都打了招呼。
　　顾家已经从原先的府主大宅搬了出来，那地方已经收拾好了等着新府主。
　　不过顾家的新宅子也在府城中心，就是没以前大，也没以前好了。
　　看门的人不知去向，大门半虚半掩着，顾棠就这么走了进去。
　　从有花园有池塘还能泛舟的大宅子里搬出来，这些人都没习惯，加上家里的顶梁柱死了，不习惯里还夹杂了恐慌。
　　顾棠远远地就听见里头有人吵架。
　　“我觉得要好好商量！二小姐身上还有婚约呢，咱们老爷死了，咱家里连个男丁都没有，这一大家子眼看着就没靠山了，庆王这个大靠山可不能断！不如让三小姐替嫁？”
　　“你做梦，你那女儿长得贼眉鼠眼的，让她替嫁还不如山里找个妖怪呢。”
　　“胡说八道！都是老爷的种，怎么就贼眉鼠眼了？”
　　“要我说小姐的事情还在其次，老爷才死，怎么也不该这时候去谈婚论嫁，该是先找个出路才对，不如举家搬迁到太溪镇，那地儿安全，让——”
　　“让你女儿上太溪崖学道术？你别做梦了，人家说你女儿有慧根是奉承你，那些人都是在老爷手里领银子的，你还当真了？她那样的，估计也就是当杂役吧，还得花银子进去那种。”
　　“先联络庆王！”
　　“先清点财务！”
　　“先举家搬迁！”
　　啪的一声巨响，屋里的桌子倒了，原主的生母声音传出来，“都给我闭嘴！先派人去找棠棠！”
　　“夫人，不是我说，要是二小姐还在城里，自己就能回来，但是现在这情况……肯定得去城外找。”
　　“是啊，咱们家那些客卿供奉的，都去代府主那地儿了，这……想叫他们去，咱们这点儿东西哪儿够？”
　　“不如——”
　　顾棠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她原本想踢个门框劈个雷什么的，不过原主不是这样的性格。
　　原主性格特别活泼，甚至有点欢脱那个劲儿了，从小被娇养长大，个别时候还有点作。
　　“我回来啦！”顾棠笑嘻嘻大声道，推门走了进来，“母亲。”
　　“你这孩子，跑到哪儿去了？”
　　顾棠笑了一声，“我去找仙缘了。”
　　翁氏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哪儿轮得到你？你快把我吓死了！”
　　顾棠手一抬，一道雷就劈了下来，给八仙桌中间劈糊了。
　　顾棠抽了抽鼻子，笑道：“这桌子怎么有股果香味？别是当初采买的时候被人骗了。”
　　刚才还起争执的两位姨娘吓得静若寒蝉，什么话都不敢多说，一个道：“诶呦，这庆王爷怕是配不上咱们家姑娘了。”
　　另一位想花大价钱送女儿修道的姨娘倒是还没歇了心思，她道：“二小姐这手段，要是去太溪崖，直接就该是内门弟子了吧？这年头，什么都不如自己家里出个修道的。什么供奉客卿，一个比一个靠不住。”
　　翁氏瞪了她们两个一眼，拉着顾棠道：“你跟我来。”
　　顾棠跟她到了房间里。
　　“你昨天真的是去找仙缘了？你真的找到仙缘了？”
　　翁氏一边说，一边抓着她的手看，原主娇滴滴一个大小姐，什么都不用干，手上别说死皮了，就是皮都不厚，翁氏翻来覆去地看，道：“怎么就能劈出雷来？”
　　顾棠一路回来根本就没避着人，而且又是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人来人往的不少人都看见她了。
　　顾棠正要说话，就察觉到气息不对。
　　她头一转，行吧，姬昱江身上贴了隐匿类的符纸，正光明正大的偷听呢。
　　“我不记得了。”顾棠眉头一皱，小声道：“我就记得我正打算睡觉，然后不知道怎么就晕了，再醒来天已经蒙蒙亮了，我在路边正往城里走。”
　　“啊？”翁氏一声惊呼，随即捂住了嘴。
　　顾棠道：“母亲不用担心，虽然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你看我——”
　　她又引了雷下来，紫红色的雷电在她掌心聚集，就是普通人也看得心惊胆战。
　　“这是雷系法术，对邪魔歪道伤害最大的雷系法术，母亲，以后你都不用担心了。”
　　翁氏笑了一声，埋怨道：“怎么，你还要去当客卿不成？”
　　不等顾棠说话，她就拉着人站了起来，道：“赶紧先去洗洗，吃点东西先休息，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顾棠顺势打了个哈欠，道：“我还是先睡觉吧，的确是有点困了。”
　　翁氏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顾棠回到自己房间，郑重其事非常有仪式感的关上了所有的窗户，拉上了所有的帘子。
　　当初那大妖是直接从城府中间过境的，府主大宅几乎直接被它压垮了一半，财物所剩无几，下人死伤无数。
　　到现在总共也就剩下七个人，还有两个是因为腿脚不方便走不动的。
　　要是以前，原主拉帘子是不用自己动手的，甚至不能自己动手，不过现在这个情况，家里没什么人反而有好处。
　　帘子刚拉上，姬昱江就显形了。
　　“你是谁。”他眯着眼睛问。
　　说实话，姬昱江长得是好看，尤其是那个冷冷淡淡的样子，就让人想把他踩在地上碾一碾他的脸。
　　顾棠故意被吓了一跳，惊声道：“你是谁？”
　　“你——不记得我了？”姬昱江上前一步，不自觉屏住了呼吸，眼神里还有点期待，还有点慌张。
　　这个表情，顾棠觉得挺可笑的。
　　她摇了摇头，“你赶紧走吧，不然我要叫人了。”
　　“你不可能是顾小姐！”姬昱江咬牙切齿道：“她不可能不记得我！”
　　顾棠一脸戒备，道：“我就是顾小姐，我就是不记得你，你是谁？我为什么要记得你？”
　　姬昱江又上前一步，他现在心情之激动，连带着脸上都开始抖，就算是叫乌清怡看见，也绝对说不出来他好看这几个字。
　　“我是——”姬昱江心中天人作战，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江府这个地方，一边是鱼临江，据说上古时期是鲤鱼跃龙门的地方，所以水流如此湍急。
　　一边是建木林，就是上古时期的圣树建木，据说天梯倒塌后，有一块燃烧的建木落在了此处，才形成了如此规模的幽暗森林。
　　不然大江府这么偏僻的地方，为什么还要有人守着？就因为这两个地方大有来头。
　　这样的地方，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说不定真的有仙人救了她，让她忘记自己的死因也是很正常的，不忘记这个，人是没法复活的。
　　看着顾棠那张脸，姬昱江觉得这是他的机会，她不记得她曾经拒绝过他了，他还可以再试一次。
　　“我是你父亲的客卿，你我两情——”
　　相悦两个字还没说出来，顾棠举着饕餮的牙就扎到了他胸口里——胃里。
　　饕餮的牙原本就锋利，对上“食材”的时候还有加成。
　　这一下，他的胃也被戳破了。
　　鲜血涌了出来，不过很快就止住了。
　　“我怎么会不记得你呢？”顾棠一击得手，退后一步，姬昱江法力在身，而且她也没用多大劲儿，这样的伤是要不了姬昱江的命的，充其量就是先收点利息。
　　“你杀了我呀。”顾棠脸上带着笑，但是原本晶莹剔透，白里透着红的脸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死人的青灰色。
　　“你杀了我呀。”她胸口猛得喷出鲜血，姬昱江吓得退后一步，心咚咚咚要跳出来了。
　　不过那血喷出来也就五六十厘米就失了力道，落在了地上。
　　接下来就是一股股的按照心跳的速度往外涌了，水流之大，大概放满浴缸也没什么问题。
　　顾棠虽然是第一次当鬼，但她是指点过鬼怎么吓人的，总之是两条路，第一是氛围党，通过脑补吓人。第二是血浆党，肠子肚子漫天飞的那种。
　　她现在走的是第二条路。
　　“你杀了我呀。”顾棠从胸口的破洞里掏出一颗咚咚咚跳的心脏来，上头满是浓稠的血浆，一滴滴的往下落，她把这颗心递到了姬昱江面前，“我的心被你戳破了，我活不下去了。”
　　姬昱江又后退了一步。
　　他哪儿见过这个套路，血浆党根本就不是本土产物好吗，他吓得直接用了移行法，咻的一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下一秒，屋里的一切恢复了正常。
　　顾棠躺在了床上，拉了被子躺下休息了。
　　“唉……伤还没治好就敢用这种法术，将来胃溃疡千万不要怪我。”


第426章 我五行克妻
　　顾棠躺了没多久就又坐起来,盘腿打坐继续修炼。
　　她刚才差点把姬昱江戳了个对穿，主要是趁他心神不定攻其不备。真要打起来她现在这个功力不一定会输，但是胜也是惨胜。
　　姬昱江那个人,五年娶了四位夫人，四位夫人还全都死了,哪儿有这么凑巧的事情,想也知道有问题。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地位，主要还是他道法高深,尤其是在这种边陲小镇，他对付妖魔鬼怪丝毫不手软，所以很多人都是睁一眼闭一眼装作不知道。
　　过了将近两个时辰,顾棠体内灵气运行一周天，她收了功法,试了试桌上的茶水点心,吃是能吃的，这一点不会有什么破绽，就是这东西已经没法给她提供能量了。
　　顾棠换了衣裳出去。
　　翁氏就在外头明间坐着，手里拿着帕子正在刺绣，见女儿出来忙放下东西,“歇好了？我叫她们给你端粥来。”
　　“先不急。”顾棠坐到翁氏身边,道：“我回来的时候听见两个姨娘争执，其实我倒是觉得她们说得挺有道理，咱们是不是该搬家了？”
　　翁氏愣了一下，沉默片刻道：“你说得是。就是……这事儿我也想过,但是咱们能搬到哪儿呢？大江府这地方，别看你爹当初是府主，但是这地方本身就穷,建木林里不是妖怪就是鬼，鱼临江里连鬼都没有……”
　　“前头大妖过境，把咱们家里的东西毁了个七七八八，我倒是想过，能不能借着你跟庆王的婚约一起搬去京城，但是这么一来，就要叫你被庆王看不起了。而且那二姨娘已经动了心思，想叫她女儿一起去伺候庆王，这哪儿奔着好好过日子去的呢？”
　　顾棠手一翻，掌心紫色的雷电闪现，中间还有白色的闪光，看得翁氏不由自主往后稍微挪了一点。
　　“这到不用太担心。”顾棠道：“这世道，入道了就完全不一样了。”
　　翁氏嘴角勾了勾，不过很快就又是一脸忧愁了。
　　“入道更危险啊。”她叹了口气，“上次你爹安排人去采雪莲，去了5个人，回来就剩4个。还有上次，大江府的巡查队伍进山清理外围这一圈的妖怪，一队五个人，回来到还是五个人，就是一个少了胳膊，一个少了腿。”
　　这种故事，大江府的人能讲一天一夜不带重样的。
　　翁氏说着说着就叹了口气，道：“你说得不错，是得搬家。咱们家里也没地，也没个什么营生，现在全都是吃老本。”
　　“大江府是不安全。”顾棠道：“我从小到大，城墙都塌了多少次了？我回来的时候还专门看了一眼，光各种颜色不一样的石砖就是五六种。”
　　“不止这么几次。”翁氏下意识道：“还有些修补的痕迹，直接在这一次全都塌了。”
　　这么一说，翁氏又叹了口气，“但是咱们能搬到哪儿呢？”
　　顾棠道：“我记得爹当初是有堪舆图的，要是找不到，咱们去问问现在的代城主。”
　　顾棠劝翁氏搬家，主要是两个原因。
　　第一就是大江府不太适合顾家剩下这些人，他们一没田地，二没商铺。
　　大江府虽然也有不少普通人，但多数都是挂靠在像姬昱江这种人名下，用产出来换得一些庇佑。
　　与其在这儿挣扎求存，不如换个安全点的地方，想嫁人的嫁人，想学道的学道，至少是个出路。
　　而且从小到大，原主跟几个姨娘还有妹妹，基本上是相敬如宾，偶尔拌拌嘴，没搞过什么陷害下毒等等奇葩事情，都是正常人。
　　第二就是想叫那两个名义上修无情道的人看看，她是怎么提升功力的。
　　虽然顾棠觉得他们修的不是无情道，无情道这三个字就是那两人拿来当幌子当遮羞布的。
　　那顾棠就要叫他们看看，有情有义的功力提升得多快。
　　不管他们的无情道是真是假，他们自己是相信的，这么对比一下，道心不稳是肯定的，下来就是怀疑人生境界下跌了。
　　等吃过晚饭，翁氏把所有人都留了下来。
　　顾棠也第一次看见了原主的家人们，两个姨娘还有两个妹妹。
　　“叫你们留下来，是说说搬家的事儿。”
　　两个妹妹惊呼一声，两个姨娘直接就开始一连串的问题了。
　　“搬去哪儿？京城吗？什么时候动身？”
　　“学道好，太溪崖下头安全，百姓安居乐业，咱们置办点田地，做个小地主也不错的。”
　　顾棠咳嗽了一声，八仙桌上还有烧焦的痕迹呢，两位姨娘很快就不说话了。
　　顾棠道：“搬去哪儿还没定，咱们先说点别的。”
　　“父亲过世将近三个月，庆王府到现在还没派人过来，可见他们不是很期待这门亲事，所以二姨娘，我觉得这不是个好出路，进去就是伏低做小，看人脸色生活，你觉得呢？”
　　二姨娘呢喃两句，小声道：“总归是个出路。”
　　“三姨娘。”顾棠又叫一声，道：“太溪崖是修道最好的地方，他们现在的掌门是陛下亲封的国师，父亲当年就想请一个太溪崖下来的道士，但是没请到。”
　　“那里只收最有天赋的人，四妹妹虽然没正式学过道法，不过大江府的人，或多或少都是会两句口诀的，我觉得她进去的可能性不大，你觉得呢？”
　　三姨娘也叹了口气，小声道：“我也是为了家里好，有人学道，就是进去当杂役，好歹也是个靠山。”
　　“我知道，所以我希望你们脚踏实地的想一想，想嫁人想修道这都没什么，不过要选个合适的目标。”
　　二姨娘小声来了一句，“你不是都有仙缘了？你不就是靠山？”
　　翁氏拍了拍桌子，“那送你女儿进宫当娘娘，你愿不愿意？”她又转脸看着三姨娘，“你想让你女儿当杂役？”
　　那自然也是不愿意的。
　　翁氏道：“都回去好好想想，别想不该想的，能好好抓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你们两个见识有限，凡事不能总想当然。”
　　“想去庆王府替嫁？庆王府连正儿八经有婚约的都不看在眼里，她就是进去，没多久就得被人搞死。京城可跟咱们这边不一样，那边可没什么大妖过境，人闲得一天到晚就知道胡思乱想。”
　　翁氏又说了两句，吩咐她们回去清点财物，又道：“这次出去就是轻舟简行，有些衣服箱笼家具柜子，能不带就别带，免得路上不方便。”
　　两个姨娘一边嘀咕两句也就出去了。
　　夜深人静，顾棠从顾家飘了出来，她打算去乌清怡家里看看。
　　原主记忆里她被乌清怡折磨的那三四天，乌清怡大概是觉得原主没办法挣脱，而且从一开始她就存了最后要灭口的心思，所以乌清怡干脆是把原主当个黑泥桶在用。
　　整整跟她吐了三天的黑泥，彻底发泄了一通。
　　主题思想就是她很痛苦，她有家不能回，她要修炼无情道。
　　这就能看出来乌清怡是个感情挺丰富的人，而且还擅长于自欺欺人。
　　重要的是，乌清怡说了好多次：“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痛苦！我看他们身上阴气一天比一天重，我明明可以帮他们把阴气吸出来的，但我修的是无情道，我只能就这么看着。”
　　顾棠觉得这是无情道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乌清怡经常回去家里偷看，一看一晚上，然后【我很难过但我不说】。
　　乌清怡家里是做小买卖的。
　　大江府这地方，特产就是关于妖魔鬼怪的一切。
　　比方孤魂野鬼被太阳照了之后留下来的灰色余烬，还有生来就没照过太阳，阴气十足的槐木枝，各种精怪的身体、骨骼血液还有蜕下来的皮等等。
　　这些东西蕴含着灵气，有些是阵法必备，有些是炼丹必备，有些能趋吉避凶。杭王朝妖魔鬼怪盛行，就是普通人家里也会备一点。
　　乌清怡家里做的就是这个买卖，去建木林捡东西拿出来卖，一年就出去一趟，赚得银子足够一家人好好生活。
　　听着轻松，一样是个提着头干活的行当。
　　乌家住在外城西边，靠着建木林，也是方便他们进山捡东西。
　　她家除了乌清怡还有五口人，顾棠出来的时候，她家里老小都睡了，不过乌家五口人都还醒着，甚至还在吵架。
　　顾棠听了两句，大概就是乌清怡的哥哥成亲已经快三年了，因为身上阴气太重，所以没法生孩子。
　　她爹也是一样，因为身上阴气重，所以身体一直不太好。
　　现在的问题就是，想找上师帮他们拔除阴气，得花钱。而且这个钱还不是普通人用的银子，得是十年的黑猫骨灰，装在黑坛子里超过二十年，只晒午时阳光的黑狗血，或者一百年的蛇精蜕下来的皮等等这种东西。
　　也就是说，他们想要拔除阴气，他们得继续进山，但是继续进山的话，阴气会越来越多，那花钱就越来越多，总之已经是个死循环了。
　　顾棠卸了伪装，直接飘了进去。
　　这个出场，还有她几乎透明而且整体偏黑白的配色，没人觉得她是人。
　　不过都是惯常进山的，群魔乱舞也见过的，这几个人都不算太慌张，人至少都站着。
　　“你——”乌老爹磕磕绊绊地挡在了前头，“你想干什么？”
　　当鬼的自然是要嚣张一点的，顾棠一声轻笑，下一秒就飘到了乌老爹身侧，“我看上你身上的阴气了，不如舍了给我如何？”
　　下一秒，顾棠就被人拦住了——啊，不，是鬼，乌清怡出现了。
　　“你要干什么！”乌清怡厉声道。
　　“阿清！”院子里几个人前后喊了出来。
　　乌清怡愣了一下，连头都没转，而是恶狠狠地盯着顾棠，“你要干什么！”
　　顾棠又是一声轻笑。
　　“你说呢？你也是鬼，鬼是怎么修炼的你不会不知道吧？我要阴气啊，尤其是这种在活人身体里温养过的阴气，对修炼大有裨益。你想要白天出来，想要肌肤白里透红，只能用这种阴气。”
　　“手下败将！我让你见不到明天晚上的月亮！”乌清怡眯着眼睛，举着那半把断剑就冲了过来。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了，她没追上，她那个能号称锁住阴魂的锁链也不管用了。
　　上次乌清怡能得手，也是因为顾棠短短十分钟内经历了人→死人→鬼这个过程，完全没反应过来。
　　就连杀了她的姬昱江，但凡给顾棠三天时间适应一下，都不至于让他那么轻易的得手。
　　更别说顾棠修炼的功法是一直能修炼成仙的上级功法。
　　乌清怡这个时候还是自知之明的，她停了下来，大声道：“你离他们远一点！”她眯着眼睛大声警告道：“有什么冲我来！”
　　“我冲你做什么？你的阴气对我又没什么用？”顾棠这次没飘，故意用走的，“你拦我做什么？难道……这些人是你养着的？你也看上他们的阴气了？”
　　顾棠抬手就是雷劈了下来，不管是什么，从人到鬼，从动植物到器灵，从修道开始，就是踏上了一道被雷劈的道路。
　　而且一般来说，不管是什么物种，对雷的抗性都很低，所以雷就成了对付这种这种生物的最佳武器，不仅能打出真实伤害，还能打出心灵震慑来。
　　啪啪啪就这么三下，虽然顾棠掌握好了方向，没真的劈到乌清怡身上，但是也给她吓得略显惊慌了。
　　乌清怡飘到了一边，这下顾棠不用走了，直接飘到乌老爹身边，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从他膻中穴引了阴气出来。
　　“任脉是阴脉之海，檀中是生气之海，我教给你，你记住了。”
　　“不用你假好心！”乌清怡大声道。
　　“这不是好心。”顾棠躲过了她的锁链，又在乌老娘胸口拍了一掌，“我就是想要他们的阴气。”
　　那锁链通体乌黑，能直接锁住魂魄，看着就让人恐惧，乌清怡的兄长扶着乌老娘的时候胳膊上不小心被蹭了一下，整个胳膊就好像失去了知觉一样，完全不管用了。
　　在她追她逃她插翅也追不上的过程中，顾棠给乌家五口人胸口都拍了一掌，顺便还给乌清怡的兄长治了治胳膊。
　　顾棠完事就直接飘走了，不过没飘远，她还等着看后续呢。
　　乌清怡没追上来，她被她一家老小叫住了。
　　虽然顾棠变成鬼了，不过五感依旧敏锐，她还能听见院子里的动静。
　　里头声音大了起来，不过乌清怡没说话，基本都是她家里人。
　　乌老爹：“你……你一直都在外头看着？”
　　那可不，顾棠都想抓把瓜子了，乌清怡爱好听墙角，原主被杀死的时候，她就在隔壁猫着呢。
　　乌老娘：“她说的是真的……鬼能吸出阴气来？”
　　“你们别信她！她——她跟我有仇！”乌清怡大声道。不过回应她的是几声失望的叹息。
　　乌兄长甩了甩胳膊：“阿清……”
　　嫂子倒是没说什么，不过眼神不太友善。
　　乌小弟比较直接，“你为什么不帮我们吸出阴气？你肯定不是第一次来了，你的嫁妆就是爹爹跟哥哥两个进山办的。你早就知道他们身上阴气重了。”
　　乌清怡“啊”了一声，直接跑了，“人鬼殊途，我不能打搅你们的生活。我修的是无情道，我不能坏了道行。要不是她居心叵测要害人，我根本不会出来！”
　　鬼飘起来，人是追不上的，不过乌清怡出来没多久，就被顾棠拦住了。
　　“你是不是该谢谢我？”顾棠笑眯眯地问她，“还有，我哪儿害人了？我那一下，你爹至少能多活五年呢。而且什么叫‘她跟我有仇’，分明就是你先撩着贱。”
　　乌清怡一双眼珠子都变红了，举着剑又冲了过来。
　　顾棠躲开了，“你修的是无情道，以前是你对他们无情，现在他们也对你无情了，你的修为应该进步了吧？像我这么以德报怨的人——啊不，鬼，真的不多了。”
　　“你不说声谢谢吗？”


第427章 我五行克妻
　　别说谢谢了,乌清怡身上都开始冒黑雾，也就是俗称的怨气外放，算是鬼类最常用的一个攻击手段。
　　顾棠毫不客气招了雷来,给她描了个边，以她国画大师的手艺发誓，绝对没有伤害到鬼体。
　　等乌清怡被她描得都有点褪色，顾棠这才收手。
　　乌清怡倒是冷静下来了,不冷静也没办法，她打不过。
　　顾棠看了她两眼,“不打了？那我走了？”
　　乌清怡气得眼珠子又开始泛红了。
　　“你看你,这样你就受不了了？当初你可是把我一剑穿心,还在我身上戳了好几剑呢。我都没伤害你,就是吓唬吓唬你。”
　　顾棠轻笑几声,脸色忽然严肃起来，语重心长地劝了一句,“修道之人要心智坚定，不为外物所动，你修得还是无情道，想要拯救天下苍生的,怎么情绪波动这样大？”
　　这说得是大实话，不管修什么道，没有一个是要求修炼者情绪波动大，控制不住情绪的。
　　乌清怡眯了眯眼睛,正要说话，顾棠先开口了，“要么我再劈你两下？你横竖是要引天雷下来的，不如先习惯习惯。”
　　乌清怡眼珠子一瞬间变红了,只是看着顾棠手里的已经成型的雷球，她急速的后退，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了。
　　顾棠是不怕她打击报复的，顾家几口人都住在内城区，这边几乎家家门口都挂着八卦镜，门神还是专门请方士加持过道法的。
　　也就是说小鬼怪进不来，真要能进来的，那是连正经门派出来，接受过传统教育的道士都拦不住的，就像上回的大妖过境，死伤无数。
　　顾棠回到顾家，再次盘腿坐在床上修炼。
　　这次她没用白光仙尊留给她的元婴了，一开始用这个东西，就是为了过“万事开头难”的冲经脉，现在经脉冲开，灵气自动运行，接下来自己修炼比较好。
　　原主的要求看着简单，但是好好活着这四个字，甚至还能上升到哲学问题：什么是活着。
　　但是她做任务总不能从哲学方面辩证的看待问题吧？
　　所以顾棠目前打算先做两件事情，第一就是让顾家剩下这几个人在她们能力范围内过得好一点。
　　下来就是她自己要活得好，活得精彩，活得让人记住。简而言之就是一个方针，参与更多的事物，也就是俗称的搞事情。
　　第二天一早，顾棠跟翁氏去了大江府的府衙。
　　上次大妖过境，府衙压塌了大半个，经过快三个月的修整，里头不知道怎么样，至少外头都修补好了。
　　顾棠跟翁氏一出现，就有人把她们带到了里头。
　　新的府主还没上任，如今管事的是当初原主爹的副手，这人上次伤了一根胳膊，三个月过去伤口是好了，不过手臂有点外旋。
　　下来就是隔壁昌南府的总兵，这人接管了大江府的府兵。
　　两人的态度都挺客气，“夫人可是缺了什么，差人来说一声就是，我们会派人送去的。”
　　翁氏叹气道：“我们一家子人，也没个什么营生，总不能老叫你们养着，我们这次来是想看看堪舆图，再者就是需要一张路引，我们打算搬迁了。”
　　代府主跟总兵对视一眼，代府主起身去拿东西，总兵道：“夫人可想过搬去什么地方？”
　　“也不用离开太远，不然说话吃饭都不习惯，找个安全点的地方，置办几亩田地，够一家吃穿就行。”
　　说话间代府主就拿了堪舆图过来。
　　这时候的地图不太精确，也就是看个意思。
　　大江府是边陲之地，北边是建木林，建木林那一边没人去过，标注的是荒芜之地，大江府南边过去大概一两百里就到了海边。
　　鱼临江东边是江东府，不过想过去得顺着鱼临江一路往北，绕过寿石山才行。
　　这路程折算一下，要是一路北上，几乎都能穿过大半个杭王朝了。
　　顾棠这边看地图，屋里又进来几个人，是大江府的方士和道士，姬昱江也在其中。
　　顾棠给了他一个眼神，就跟给桌子一个眼神一样。
　　姬昱江下意识躲开了，然后就有点受不了，时不时就神情复杂，眼神更复杂地看顾棠一眼。
　　为首的那人道：“大人，我等打算今日去建木林查探。当初那大妖离开三月有余，也不知何日归返。再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我等想去建木林看看，应该可以从那大妖留下来的痕迹看出它究竟是一去不复返，还是打算再回来。”
　　这事儿其实也计划好久了。
　　刚开始是不敢去，现在三个月过去，也不知道这大妖出去究竟是干什么，还回不回来，回来是不是原路返回，总之所有人心都悬着。
　　代府主跟总兵对视一眼，代府主道：“既然这样，多带些东西，路上小心，不要太过深入，早点回来。”
　　为首的方士道：“府主放心，我等都是惜命之人，若是那大妖的巢穴太过深入，我们就在外层看看，其实看那些精怪的动向，也能看出端倪来。”
　　顾棠忽然就来了一句，“我想同往。”
　　“不行。”姬昱江第一个反对，反对完了才急忙解释道：“顾小姐想出一份力，我等十分感激，只是顾小姐……建木林如此危险的地方，不适合你去。”
　　旁边也有人道：“我等是去查探大妖行踪，行程急，带上你不合适。”
　　顾棠一抬手，雷就劈了下来，在屋里的大青砖上劈了个一寸大小的小豁口。
　　顾棠看了姬昱江一眼，道：“我有自保之力。我的引雷术不用念咒，不用画符，伸手就有，雷是对付妖魔鬼怪最好的法术，我想我是有资格去的。”
　　这下没人说什么了，翁氏把她拉到一边，不过顾棠解释得很挺清楚，“就在外头看一看，不行我自己回来就是了。而且跟他们去，去的路上肯定是安全的。”
　　大江府的居民，谁没见过几个鬼？谁没见过几个妖怪？
　　翁氏虽然还是很担心，却没一开始反对的那么坚定了，她又吩咐了两句多加小心，早点回来之类的话，最后还是放手了。
　　顾棠很快准备好了东西，大概过了半个时辰，跟着这帮一共四个方士在城门口汇合了。
　　为首的这人叫管明，修为不是最高，不过他年纪最大，大江府前前后后换了三个府主，他还在。
　　换个说法，就是这人特别能苟，所以有什么危险的行动，基本都是这人带队。不求有功，只求活命。
　　顾棠跟四位方士一一打了招呼，一行人出了城，直接往东边去了。
　　管明道：“我们得在天黑之前赶到山神庙，顾小姐若是跟不上来，前头这段路还算安全，你一个人回去也没什么。”
　　顾棠现在是个鬼了，赶路这种事情根本没有难度的，她完全就是走在最前头，还时不时跟能跟人聊两句。
　　“我记得我小时候，这路两边都还有人家，如今就剩下破旧的茅草房了。”
　　管明在大江府当客卿都三十余年了，听见这话他也有点感慨，道：“从上一任府主开始，朝廷就免了大江府的赋税，外头种田的农夫一年比一年少，田地荒废了，自然也就没人了。”
　　跟管明说了两句，顾棠又被人叫住了，这人叫郭枚，年纪不大，寒暄两句之后就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顾小姐是怎么精通雷系功法的？尤其是看你施法的速度，不像是我等方士自己研究出来，倒像是有门派的道士们学的功法。”
　　方士跟道士某种程度上其实是一回事儿，用的都是法术，方士里头能力强的，功法突出的，收徒弟传法术，做大做强之后就形成了道门。
　　从学习法术的角度讲，就好比大家都会做菜，一个是自己琢磨的，一个是上了培训班的。
　　自己琢磨的中间会走弯路，什么都得从头学起，不像上过培训班的，水怎么加盐怎么放都知道。
　　顾棠笑了一声，特意扫了姬昱江一眼，这才含含糊糊地推辞道：“我父亲毕竟是府主，家里有些典籍也不足为奇。”
　　姬昱江松了口气，他有点害怕，主要是事情超出了他的控制。
　　他一边觉得要是顾棠真的死了多好，可是一边又觉得……她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成了鬼，跟庆王爷的婚事肯定是不做数了。
　　他虽然克妻，但她如今已经是鬼了，难不成他还能把鬼克死？
　　不行！他修的是无情道！
　　……或者他能用她来磨炼道心？为了天下苍生，这时候就不能太计较个人得失。
　　若是真的能引得上天开眼，也是有她的功劳的。
　　“你总瞧我做什么？”顾棠一句话打断了姬昱江的思绪，说得还挺直白，直白到往想吵架那个路子去了。
　　“可是我有什么不妥？你是第一个出言反对我一起的人，如今都走到这儿了，我既不觉得累，也不觉得苦，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姬昱江一阵的错愕，沉下脸问道：“顾小姐何出此言？”
　　顾棠又重复了一遍，“你总瞧我做什么？”
　　姬昱江一甩袖子，“无理取闹！”
　　“你这人，又要——”
　　管明哈哈笑了两声，当了个和事佬，“他是到了瓶颈正发呆呢，顾小姐莫要见怪。”
　　顾棠叹了口气，“一会儿真遇见什么，你可千万别发呆。”
　　姬昱江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山里天黑得早，建木林里又多是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大树，外围这一圈还算好，到了里头树冠能把天都遮住。
　　他们临近中午的时候出来，差不多走了两个时辰，天基本上已经黑了。
　　“就在前头，转过这个弯——”
　　管明话没说完就打住了，那个破旧到窗框都没了，只剩下泥墙的山神庙里有光。
　　四人一鬼齐齐停下了脚步。
　　顾棠再次给了姬昱江一个挑衅的眼神，小心翼翼带了点慌张问道：“里头是什么人……里头是人吗？”
　　姬昱江才被顾棠激过，一路走过来也没怎么说话，闷着头想了一路，情绪完全没发出来，看见顾棠这眼神他就冲动了。
　　“你们等在此处，我先去看看。”
　　但是说完他就有点后悔，姬昱江很是谨慎地给自己拍上了轻身符，隐匿符，还加了一张防护物理伤害的金刚咒，含了一颗防止心灵震慑的凝心丹，最后还来了一张防止法术伤害的八宝符，这才小心翼翼地往山神庙去了。
　　顾棠专门等他走出去两步，这才又轻轻松松来了一句，“不过敢在山神庙里待着的，应该不是邪魔歪道吧？他们还点着灯，若真是什么妖魔鬼怪，不如静悄悄等在门背后埋伏更好。”
　　还有一点她没说，作为一个鬼，她觉得山神庙里的气息是人，还是名门正派的那种。
　　姬昱江脚步一点都没有踉跄，就是动作稍微快了一点。
　　他很快绕过山神庙那半截土墙，进入了山神庙。
　　大概也就是一两分钟，姬昱江就再次出现了，按照山神庙的面积估算，差不多也就是绕过土墙进大殿看了一眼，然后就直接出来。
　　“里头是太溪崖的道士。”
　　剩下几人精神都是一振，太溪崖是大杭王朝最强的道门，掌门人还有个天师的封号，哪怕当不了外门弟子，结个善缘也是好的。
　　这时候管明不那么谨慎了，他笑了两声，道：“若是有太溪崖的道长们在，至少今天晚上不用太担心了。”
　　顾棠跟在后头，一起进了山神庙。
　　这些方士都看不出来她是鬼，但里头那位太溪崖的正规道士可不一定。
　　虽然她身上没有血腥气，修炼的还是正宗的道法，但是非吾族类其心必异的人也不少，总之要稍微谨慎一点，走在最后方便随时逃跑。
　　一行人转过破败不堪的围墙，往前走了两步，到了里头的大殿。
　　顾棠先看见的就是供桌上的一盏小油灯，这八成是个法器，毕竟巴掌大一盏小油灯，是没法照亮整个大殿的。
　　下来就是站在供桌前头那两人。
　　年纪都不大，穿着太溪崖的道袍，上头莹光流转，灵气十足，明显也是个法器。
　　这边四人一鬼在打量那两位道士，那边两位道士也在打量这边。
　　为首的那人目光扫过姬昱江，眉头皱了皱，等再看到顾棠的时候，眼睛里满都是惊讶，不过没什么多余的动作。
　　这眼神，很明显他看出来了。
　　顾棠冲他笑了笑。
　　另外一位道士也是一脸惊讶看着顾棠，顾棠也冲他笑了笑。
　　这位道士叹了口气。
　　为首那人道：“贫道九荒。”
　　另一人接着道：“贫道无庆。”
　　等大家互通名号，管明客客气气道：“我们是大江府的客卿，三月前有一蛇妖过境，府主不幸遇难——”他稍微顿了一下，让了顾棠出来。
　　“这位姑娘便是府主的女儿。我们是来看看那蛇妖留下来的痕迹，以此推测它是否还会回来。”
　　两位道士对视一眼，九荒道：“我们也是追踪那大妖的痕迹过来的，如此正好一路。”
　　“甚好！”管明笑道：“不怕你们笑话，有了两位道长，我们这些人是真的不用担心了。”
　　当下几人分别选了地方，稍稍整理一下就分开休息了。
　　顾棠坐了没一会儿，就起身道：“我出去看看，就在庙里。”
　　她第一次进山，而且这地方也算安全，除了管明交待两句“别走远”，倒是也没人反对。
　　管明道：“她父亲就是死在三个月前的大妖过境，她还是第一次进山——不过她那一手引雷术是真的干净利落，叫人好生羡慕。”
　　姬昱江忽然站起身来，道：“我去捡点柴火，天气虽然不冷，不过也要烤一烤干粮，晚上有个火堆，也防止野兽进来。”
　　解释的这么详细，一听就是心虚，不过跟他同行的其余三人都在忙着跟太溪崖的道长们搭讪，心思完全没在姬昱江身上放。
　　两位正经道士倒是又互相对视一眼，九荒稍微往后坐了点，手上掐了个诀，元神出窍去了，留下一副凡胎坐在无庆身边，只能做些基本的动作，嗯嗯啊啊两声。
　　无庆又把话题引到了顾棠身上，道：“那她是挺可怜的。”
　　管明道：“我们早上过去的时候，她同她母亲正跟代府主商量要搬去别的府。”
　　无庆哦了一声，道：“她这个年纪，竟然没有成亲吗？难道连婚约都没有？”
　　管明犹豫了一下，道：“有的，据说当初给她定了庆王爷，就是——”
　　不管什么年代，八卦都是最引人注意的，几人说得痛快，也就没工夫管别的了。
　　姬昱江已经出了大殿，追着顾棠过来了。
　　顾棠没走远，她觉得姬昱江肯定得出来，再说她就是为了钓鱼，所以她就站在大殿后头，一出来就能看见她。
　　鬼走路可以没有声音，人同样可以，但是姬昱江不敢，他要是一出大殿就用轻身咒消音，跟他同行的几个人不知道怎么样，但是太溪崖的两位道长肯定就要起警惕了。
　　所以顾棠听见了他走过来的声音，她没转头，轻声道：“这庙其实挺大的，正殿光山神就供奉了三座，后头供人休息的客房都有两排。”
　　姬昱江有点懵，他完全不知道顾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顾棠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她转头看见姬昱江一脸摸不着头脑，然后轻笑一声，“你开不开心？”
　　姬昱江：“？”
　　“我帮你保守秘密了呀。”顾棠道：“我没说是你杀了我，这是我们两个的小秘密，你开不开心。”
　　姬昱江完全没有开心的感觉，因为跟不上节奏也跟不上顾棠的思路，而且顾棠语气非常糊弄人，他只有被嘲笑的感觉。
　　他的脸色慢慢变红，手不自觉抬了起来，指尖捏着的那张符纸上已经有灵气流转了。
　　顾棠虽然没看，但是她能感觉出来。
　　她叹了口气，道：“我要是你，我就不会这么冲动。你伤好了吗？你能保证一击击杀？”
　　“你是鬼！”姬昱江咬牙切齿道：“人鬼殊途阴阳异路，里头那两位太溪崖的道长要是知道你是鬼，他们比我动手早！”
　　“你别动手哦~我会叫的。”
　　姬昱江又是一脸摸不到头脑了。
　　“我会告诉他们，是你杀了我的。”顾棠昂着头，鬼也飘了起来，从物理上造成了居高临下的形势，冷冷道：“你当了我父亲的客卿，你又杀了他的女儿。”
　　“我在修无情道！我是为了天下苍生！”
　　顾棠摇了摇头，“不是的。你这是解决不了问题，就去解决造成问题的人，而且这问题都不是我造成的，你这就是无能迁怒欺凌弱小。其实我觉得你应该自我了断的。是你动情又不是我动情，你应该解决自己才对，你看当了鬼多自由。”
　　顾棠在空中转了一圈，还造了点光影花瓣特效，“鬼修也挺好的，说不定换个存在方式你就悟了呢？”
　　姬昱江人快裂了。他手上那符纸一亮一灭，就像他的心情一样，在崩溃边缘反复横跳。
　　“你——我不会饶了你的！”
　　顾棠叹了口气，“我知道的，毕竟你都把我杀了不是吗？你还想怎么不饶我？再杀我一次？打得我魂飞魄散消失在这方天地间？就像你一开始打算的那样。”
　　随着她话音落下，她胸口又开始喷血了，她还掉了个眼珠子出来。
　　姬昱江下意识后退一步，他这两天做梦梦见的全都是这个，都快成心理阴影了。
　　顾棠往前飘了一点，“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你就是这么喜欢我的？那你前四位夫人呢？也是喜欢到杀了她们吗？”
　　“那我这个样子你也喜欢吗？”她往前走一步，身上就喷点血掉点东西，跟古代的鬼不一样，顾棠是正经学过人体解剖生理学的，她能控制一块块肌肉，一根根骨头这么按照层次掉下来。
　　姬昱江是真的想动手，但是这个地方动手风险太大，他再次后退一步，撂下一句狠话道：“我去捡树枝，你好自为之，不然我要替天行道，要你化作灰飞！”
　　顾棠跟着他飘了一小段，恢复了正常的样貌，幽幽地说：“你是人吧？人死了只能变成鬼，你这么仇视鬼干什么？咱俩早晚一样，人不就是鬼馅儿的吗？”
　　姬昱江一点不理解她的幽默，手里道法都掐了个起始手势出来，一双眼睛凶狠地瞪着顾棠。
　　顾棠停了下来，又飘回大殿后侧，叹气道：“真是的，我这是帮你磨炼道心啊。”
　　空气中传来一声笑，九荒的身形闪现，他道：“姑娘这番苦心，倒是被人辜负了。”﻿


第428章 我五行克妻
　　对着正经道士,还是一眼就能看出她是个鬼的正经道士，而且明显是元神出窍，躲在一边许久，可她竟然一点没察觉的道士,顾棠严肃正经叫了一声道长。
　　“姑娘客气了。”九荒再次打量了顾棠两眼,一开始困在凡胎里，看得不是很真切,现在天眼没有遮挡,这鬼手上没沾过人命,灵气莹白,还隐隐地有些功德。
　　最重要的是，与她同行之人似乎没有一个发现她是鬼，除了杀了她的那个。
　　这可真是千年难得一遇的鬼才,怎么也得想个法子让她跟着一起回去太溪崖才是。
　　九荒问道：“我能不能看看你的雷系法术？”
　　顾棠一抬手,劈了一道雷下来,道：“我管这个叫引雷术,现在最多一次招三道雷,等我能招七八道之后,就是落雷术了，从攻击单体变成范围攻击。”
　　难得遇见一个正经道士,而且也没什么“是个鬼就该死”的观念,顾棠试探了一下她的法术进阶符不符合一般规律。
　　“下来就是雷云、五雷轰顶，电闪雷鸣,总有一天我能召唤出天雷来。”
　　总结一下就是从单体攻击变成aoe大招,然后进一步增加攻击力，接着加各种效果，什么无视防御、真实伤害,还有心灵威慑等等。
　　九荒脸上表情有点奇怪，他咳嗽了两声，道：“天雷这个应该不难，只要继续修炼下去，从后天跨入先天境，肯定是能引得天雷炼体的。”
　　这道士还是挺有幽默感的，顾棠笑了一声。
　　九荒叹息道：“不过你一个鬼练雷系法术是挺少见。你既然掌握了雷系法术，等到天雷炼体的时候，感悟是必定比常人多的。”
　　他的眼神肉眼可见变得迫切起来，“你刚才说，你是被人杀害的？”
　　这是承认他刚才偷听了，顾棠道：“你应该已经听到了。”
　　是啊，不仅仅听到了，还被吓了一跳呢。虽然是个道士，但是他也从来没见过这么会吓人的鬼。
　　九荒犹豫了一下，道：“我是想劝你不要太过沉溺于报仇。这一纪元的主宰是人族，天道对人是有优待的，尤其是精怪等物，一旦手上沾了人命，想要修炼有成就很难了。”
　　顾棠摇了摇头，“你看我手上可有人命？你看我身上可有怨气？。”
　　九荒摇了摇头。
　　“我能放下仇恨——”顾棠稍微顿了顿，还是说了实话，“但是我不会放过仇人。”
　　九荒有点没太理解。
　　顾棠道：“姬昱江杀了我，我父亲已经死了，我从府主的女儿变成了平民百姓，姬昱江是方士，还是大江府的客卿，按照杭王朝的规矩，他罪减二等，他虽然要了我的命，但是他是不用偿命的。”
　　“我父亲还在的时候，也有方士犯过这样的罪。我记得清清楚楚，一个是以要驱逐妖怪不小心伤及无辜为由，再次罪减二等，最后判了50两银子，还有两年在边陲之地的徭役。另一个着实没什么理由可洗，最后判了十年的徭役。”
　　九荒脸色严肃了起来。
　　顾棠道：“我已经死了，杭朝上下没有一个衙门受理鬼的案子。”
　　“我——”九荒仔细想了想，“我可以帮你作证。”
　　顾棠摇了摇头，“不用，我是很尊重《大杭律令》的。”
　　九荒的神色也复杂了起来，就完全想不明白啊。
　　顾棠道：“你既然听见了，你应该知道他修的是无情道，但是他这个无情道，明显就是理解错误，毫无悟性的无情道。无情道是无情无义吗？很显然不是，要是按照他这个路子，最该得道的应该是死囚牢里，等着修后问斩的犯人。”
　　说到修道，九荒来了精神，他看见姬昱江的第一眼，就发现他身上怨气滔天，而且还有黑烟滚滚，这是他绝了没见过天日的胎儿生路的结果。
　　若是继续修炼下去，只要有所得，只要修为提升，只要天雷炼体，他就是个死。
　　九荒稍微透露了一点这个消息，顾棠道：“那我动作得快点了，等着他被天雷劈死可不算是报仇。”
　　九荒噎了一下，以十分生硬的语气，扭转180°换了个话题，“你觉得什么是无情道。”
　　“无情无义肯定不是无情道。”顾棠又鞭了一下姬昱江，这才道：“《清静经》有云：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我觉得这个才是无情道。”
　　九荒顿了一下，《清静经》全名《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据传是太上老君说给西王母听的，说的人高大上，听众高大上，内容更高大上，这说的是大道是天道啊！
　　“怪不得……你说总有一天能引得天雷下来……你这是奔着得证大道去的呀。”九荒狠狠地吐了一把槽。
　　顾棠瞥了他一眼，“还有一句话，你应该也听过：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九荒无力的摆了摆手，这句话是老子说的……也就是太上老君的化身。
　　“这就是上品无情道，看待万物一视同仁。”
　　九荒点头还没点半个呢，顾棠又把话题拉到了姬昱江身上，“他觉得我是他无情道上的障碍，这真的太可笑了。只要我还在，他的结局只能有两种，第一，入魔，然后被雷劈死，第二，直接被雷劈死。”
　　话题格调降得有点快，从太上老君一直降到了一个走岔路的方士，九荒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思考片刻之后，他跟上了顾棠的思路，毕竟一个熟读道教典籍，还能说出大道无情这样的话的鬼，她比人更值得信赖。
　　“你说得不错。你有考虑过来我们太溪崖做鬼吗？”九荒说完自己先翻了个白眼，又换了个说法，“你不如来我们太溪崖修炼？”
　　顾棠还没回答呢，大殿里又出来一个人，直接便道：“你打算对我没过门的未婚妻做什么？”
　　顾棠惊讶地看着无庆道人，“无庆……庆王爷的庆？”
　　庆王爷理直气壮点了点头，“对的，我就是庆王爷。”
　　顾棠上下打量着他，“庆王爷做了道士？”说完她就摇了摇头，“不一样，你俩看见我的眼神不一样。九荒看出来我是个鬼，你是看出来我是顾棠。”
　　“没错。”庆王爷再次点头，“我有你十六岁时候的画像，你跟当初没什么差别。”
　　怪不得他刚才是那个表情，怪不得九荒跟她说话的时候态度很好。
　　顾棠翻了翻原主的记忆，她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大江府，从来没去过京城，她记忆关于庆王爷的印象也就只有短短几条。
　　第一，庆王爷是皇帝的堂堂堂弟，虽然是个王爷，不过血缘关系比较远。
　　第二，原主的父亲曾经说过这门亲事是用来安心的，让他放心镇守大江府。
　　至于庆王爷的长相，再内定再不受宠这都是王爷选妃，不是妃选王爷，庆王爷的画像她是没见过的。
　　“你来大江府……”肯定不是为了成亲，成亲不可能偷偷摸摸，“是为了下任大江府府主的人选？”
　　庆王爷挑了挑眉，思索片刻，道：“也可以这么说。”
　　“一个太溪崖的道士，一个王爷，不去大江府，先来建木林？建木林里有什么东西？还是建木林起了什么变化？还是太溪崖上的道长们算出什么东西了？”
　　庆王爷表情严肃起来，道：“你应该知道，朝廷很久以前已经免了大江府的赋税吧？”
　　顾棠点了点头，“据说从上任府主开始，不管是田税还是商税，都不收了。”
　　顾棠忽然想起早上她在衙门看得那张堪舆图来，大江府地处边陲，唯一接壤的是昌南府。
　　从大江府去昌南府，唯一的路是建木林跟寿石山形成的豁口，只要守住那个豁口，大妖一样冲不过去。
　　“朝廷这些年一直在养着大江府，朝廷不想养大江府了？”
　　庆王爷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道：“也不能说不想养了，都是我大杭子民。”他瞥了一眼九荒，跟顾棠道：“你想想大江府有什么。”
　　大江府产出的是妖魔鬼怪副产品，这东西对道士有用，但是对普通人，尤其是上升到国家层面上来说，跟衣食住行完全没关系。
　　“所以这一位道长是国师尹天师的高徒？王爷代表的是皇帝，你们是来决定大江府的前途命运的。”
　　庆王爷跟九荒同时开口。
　　“你……要不是个鬼该多好。”
　　“我可以跟你结契，你是我唯一的役鬼。”
　　不管什么时代，人才都是最稀缺的资源，假道士·真王爷跟真道士·天师高徒互相瞪了一眼。
　　毕竟还是世俗界，九荒的师父还在皇帝身边效力呢，代表权利的真王爷先开口了。
　　“役鬼说白了还是供他趋势，他们太溪崖的人都活得久，我一路上都听他说了，后山的长老两百岁的都比比皆是。他又是国师高徒，还是个天才，至少能活三百岁，你好好的给人当丫鬟干什么？”
　　九荒很有格调地瞥了真王爷一眼，“不然呢？她还能给你当王妃不成？”
　　庆王爷点了点头，要说一见钟情那是没有的，但是他是真的觉得顾棠很适合当王妃，“你们太溪崖不是有个符纸，贴上去就看不出来是鬼了，我觉得这个可以。”
　　九荒哼了一声，道：“凑凑合合吧，反正你活不久，我等一等也可以。”
　　“我怎么就——”
　　“等会儿。”顾棠打断了他们两个，“如果要留下大江府，府主有人选了吗？如果要搬走，大江府这么多人怎么安排？这些人至少十几年都没有种过地了，做的都是买卖，卖的还都是建木林的产出，生活怎么保障？”
　　衬得两位钦差好像不务正业。
　　庆王爷清了清嗓子，道：“如果要留下来大江府，我会当三年左右的府主。陛下对以前的大江府不太满意。”
　　语气特别委婉。
　　“如果决定搬迁，也是我负责，依旧是三年左右的时间，把大江府的百姓搬去临近的几个府。具体的细节还有待商议。”
　　九荒补充了一句，“我这次来就是看看建木林的妖怪，究竟厉害到了什么地步。上次跑出去的蛇妖，其实不算太难对付。不过看方才那四位方士的表现，水平的确是有限……得很。”
　　庆王爷道：“所以我觉得你们太溪崖应该派人常驻建木林。”
　　九荒咳嗽一声，“我们也是想的，至于为什么没成功，我想庆王爷也明白的。”
　　其实就听这个对话，顾棠也能猜到一二，道士修炼要用到建木林的东西，但是皇帝不可能让这些道士太厉害，要知道还有一句话叫侠以武犯禁，放在道士身上一样适用。
　　“所以大江府成了这个样子……”顾棠叹气，“留下来的都是二流方士，死的都是无知的百姓。”
　　一时间三人都没说话。
　　安静了片刻，庆王爷柔声道：“咱们进去吧。”
　　顾棠看了九荒一眼，“庆王爷……除了他身上这件道袍大有来历，其实他基本不会什么道法，就是个普通人？”
　　九荒点了点头，顾棠又道：“你敢带着一个普通人进建木林，这人还是个王爷，你得保护他周全，你必定道法高深。”
　　九荒年纪也不大，看着跟庆王爷一样的岁数，他不免有点得意，庆王爷倒是又开始瞪眼睛了。
　　这时候捡树枝的姬昱江回来了，他一绕过围墙就看见两位道长一左一右站在顾棠身边。
　　一个面有得意之色，一个瞪着眼睛不高兴，而且针对的都不是顾棠，而是对方。
　　姬昱江很快得出了“正确的”结论，他们在争风吃醋！
　　他瞪着顾棠的眼睛都要红得滴血了，她勾引了他还不够吗？她还要坏多少人的道心！
　　姬昱江轻咳一声，柔声跟顾棠道：“你是在等我的吧？咱们回去？夜深露重，小心别着凉了。都说了不用陪我进山的，我一个人可以。”
　　不管是真道长还是假道长，都惊呆了。
　　顾棠二话不说直接发动了她全部功力，姬昱江完全没料到她当着人就敢这么来，被劈了个结结实实。
　　“你被雷劈了！天打雷劈！”﻿


第429章 我五行克妻
　　虽然顾棠是全部功力这么劈上去的,但是姬昱江刚才给自己上的好几个增益buff都还没消退，所以这雷劈下来是伤害性不够，但是侮辱性挺强的。
　　特别是不遗余力地出手,就等于说姬昱江刚才是在说谎,这让他完全受不了。
　　姬昱江身上气息不稳,灵气涌动，已经是进入了走火入魔的初级阶段。
　　原先那张波澜不惊的高岭之花脸，如今也狰狞了起来。
　　他死死瞪着顾棠，情急之下也想不到更好的说法了。
　　“你就不怕我告诉他们咱们两个的小秘密！”
　　顾棠毫不客气，：“你说,你说了我敬你是条汉子。”
　　九荒眉头一皱，“你走到岔路了，回去多读读《太上感应篇》,里头讲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免得日后追悔莫及。”
　　姬昱江是不敢跟太溪崖的道长对着干的,他干不过。
　　“道长说得是，只是……道长初来乍到的，行事还是多听多看为妙。”
　　庆王爷冷笑一声,“你坏人女子名声,你是真的以为没人能治得了你？”
　　姬昱江后退一步,脸上没什么表情,压着心头怒火,模棱两可道：“道长多待些时日就知道的。”
　　“我知道，我怎么不知道？她同——庆王爷有婚约，她好好的庆王爷不要，跟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怪不得走了岔路,你满脑子都是非分之想！”
　　姬昱江再次服软，他后退一步，晃了晃手上的干柴，“两位道长继续，我要进去生火了。”
　　顾棠加了一句，“我觉得你还是别读《太上感应篇》了，这里头说的东西你犯了大半，读完就得走火入魔自绝经脉，不如从三字经开始？人之初性本善，你得找回你人性里的善。”
　　姬昱江下一秒就转头，恶狠狠地瞪着顾棠。
　　顾棠也看着他，姬昱江道：“夜深露重，几位又不是鬼，□□凡胎的，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姬昱江绕过断墙，顾棠忽然看了九荒一眼，道：“道长，王爷把你的□□凡胎留在里头了。”
　　“不用担心，还有小油灯呢，那玩意也是个上品法器，护主。而且他这道袍，里头四个人加起来估计都打不坏。”
　　庆王爷话还没说话，九荒直接就归窍了。
　　顾棠大大方方道：“我先说了，小秘密就是他杀了我，我是个鬼。”
　　“这是秘密？”庆王爷有点懵。
　　“算上你们两个，知道的人也就三个。”人字儿重读了。
　　庆王爷笑了出来，“你放心，我嘴很严的，我跟九荒都会帮你保守这个小秘密的。”
　　两人说着，也进了大殿。
　　一边是九荒的法器小油灯，一边是姬昱江点的干柴，正常的中立的鬼会选哪边不用想了吧？
　　顾棠走到小油灯旁边盘腿坐下。
　　九荒拿了个小灯罩出来，上头有个精巧的雄鸡，灯罩罩在油灯上，光线稍微暗了点。
　　“山中天黑得早，阴气重，晚上是不能出去的，等鸡鸣之后我们再上路。”
　　九荒顿了顿，想起刚才姬昱江的表现，对大江府的方士评价又下了一个档次，他解释道：“从天黑到雄鸡打鸣之间，是阴气越来越重的时候，也是阳气逐步消散之时，雄鸡打鸣之后，阳气渐起，天虽然还黑着，不过却比雄鸡打鸣之前安全。”
　　管明笑了两声道：“这等常识我们还是知道的，有劳道长费心了。”
　　“那就好。”九荒放下心来，指着灯罩道：“待鸡鸣之时，这只雄鸡精魄自会鸣叫。”
　　九荒说完，又拿了三个纸片人出来放在地上，接着是个碧玉色的小瓷瓶子，他把瓶子一打开，里头就飘出来三个小光点。
　　等着光点附在纸片人身上，纸片人很快就长到了半人来高，九荒道：“在殿外巡逻。”
　　这手段，这法宝，看得大江府的四个方士羡慕不已。
　　管明笑道：“如此甚好，明日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至少今晚能好好休息了。”
　　说要休息，不过这会儿撑死也就是酉时刚到，睡是睡不着的。
　　顾棠小声问九荒，“我这刚当鬼的，想学学法术可以吗？”
　　这话槽点有点猛，九荒也小声问道：“你想学什么？”
　　“测字择吉、占卜术数还有捉妖驱鬼，我都想学。”顾棠的玄学技能水平还是学徒，好容易遇见一个有正经道家传承的地方，她觉得不学到专精，都对不起她是个寿命没太大限制的鬼。
　　“你一个鬼……你学什么驱鬼。”九荒吐槽归吐槽，还是认认真真地问她：“粗浅一点的法术我能教你，再高深一点的就得入派拜师了。”
　　他们两个声音小，是避着大江府的那波人，庆王爷就在跟前坐着，他听了个清楚。
　　“你要是想学，不如跟我回京城，我府上养了二十几位道长，你想学什么都行。”
　　顾棠看了他一眼，认认真真道：“王爷，你还记不记得你是来干什么的？不管大江府的百姓搬不搬走，你至少要在大江府待三年。”
　　九荒笑了一声，庆王爷道：“过两个月他们就来了。你想学什么都行，不用拜师。”
　　气氛越发的轻松，九荒道：“我们太溪崖进门先要背熟《太上感应篇》的，然后学了基本法术就要磨砺心境，在往上还要学《清静经》，这两个你应该都知道的。”
　　“我父亲的书房里有，我原先经常看的。这个我明白，要控制心性，要控制自己的力量，就像人能踩死蚂蚁一样，能归能，但是没有必要。不小心踩死蚂蚁跟专门去踩死蚂蚁是不一样的。”
　　“勉强……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九荒先给她教了几个基本的掐诀手法，有些顾棠知道，有些已经失传的，她就没学过了。
　　九荒叹道：“你这样有天分，学东西又快，怎么当初没叫太溪崖出来寻徒弟的师兄师姐们发现呢？”
　　“原先只是看。”顾棠道：“哪知道死了之后就开窍了呢？”
　　这话也挺有槽点的，一个人死了之后变成了鬼，然后对捉鬼这种事情特别有天分。
　　两人这边教着，大殿另一头几个方士勉强能听见有人说话，也能看见个把手诀，但是想跟着学是没可能地。
　　管明羡慕极了，他人虽然走的是苟道，但是多学点东西，不就能更好的苟了吗？
　　“倒是叫人羡慕，许是两位道长知道她是庆王没过门的王妃，想结个善缘吧？”
　　旁边两人都附和了两句，姬昱江隐晦地翻了个白眼，冷冷道：“修道之人原本该是方外之人，该是闲云野鹤，却也要跟权贵低头，唉……”
　　虽然话只说了半句，但是后头什么意思是个人就能猜到，无非就是：我看不起他们，将来成就有限等等。
　　修道有成之人都耳聪目明，这边四个方士听不见那边的对话，但是他们说什么，顾棠这边除了庆王爷，剩下一人一鬼都是能听见的。
　　两人对视一眼，顾棠道：“他这有点高高在上啊。”
　　“是啊……老君当初化身人间传道都不这么来。”
　　九荒教了顾棠几个基本的道术，眼看着月上中天，他隐晦地往上扔了个小石子，给原本就只剩下半个的大殿房顶又开了小洞，引了一道月光下来。
　　除了庆王爷靠在墙上休息，剩下几人都是各自打坐修炼。
　　一夜过去，天虽然还黑着，不过那个带着个精致雄鸡手办的灯罩有了动静。
　　鸡叫声还挺大的。
　　众人收功起身，去旁边洗漱。
　　这个年代，也没有自来水，田地多靠着水源，或者也得有深井，像这种在深山老林里的山神庙也是一样。
　　山神庙旁边有个从山上流下来的小溪，溪水清澈甘甜，沁人心脾。
　　一共就七个人，大家一字在小溪边排开，只是一路过来，姬昱江又是不住的看顾棠。
　　虽然顾棠不会因为这种眼神生气或者不舒服，但是他这个行为是不对的，这就不能放过去。
　　顾棠是唯一的女子，众人让她站在了最上游去用水，顾棠拿手撩了两下小溪，道：“这水还挺凉的。”
　　九荒跟庆王爷到没太在意，还以为她是故意装成人来着。
　　姬昱江就不一样了，他又隐晦地扫了顾棠一眼。
　　顾棠道：“这倒是叫我想起一件事儿来，是我在我父亲书房看见的话本，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庆王爷哦了一声，“说来听听。”
　　顾棠道：“其实也没什么稀奇的，就是说有个女子，被丈夫设局，因为失贞被浸猪笼，死后怨气冲天化作厉鬼，屠了整个村子。最后她的尸身到了河里，但凡有人喝这么一口水，就会被她找上门害死。”
　　顾棠又扫了姬昱江一眼，“我听说姬道长前头四位夫人都过世了？”
　　顾棠问完，不等姬昱江说话，又转头问九荒，“这事儿会是真的吗？真的能有这么大的怨气，能害死一个村子的人，还会伤及无辜？”
　　九荒是个专业人士，他倒是真的想了想，道：“天时地利人和，虽然条件可能很苛刻，就比方这女子生的时辰、死的时辰，还有死的地方，最后还得落入水中的阴穴——要是凑巧了，有可能的。”
　　顾棠往脸上泼了泼水，转头看着姬昱江，“姬道长，你怕不怕怨气？你怕不怕女鬼？”
　　姬昱江顿时就又灵气翻涌，气息不稳了。
　　顾棠转过头来，拿手帕擦了擦脸，然后站起身来，“我洗好了。”
　　洗漱过后吃了烤干粮，一行人再次上路了。
　　外头天还是黑的，那盏小油灯已经被九荒收了起来，倒是庆王爷手里提了个琉璃宫灯，而且里头不是灯火，是颗巨大的夜明珠，基本上能照亮方圆一丈左右的距离。
　　正常夜明珠不可能发出这么明亮的光来，所以这八成也是个妖怪的遗骸。
　　大江府的四位方士依旧是有点羡慕。
　　他们四个是管明带队的，管明的性格就一个字：苟。
　　管明根本就没想过天黑的时候出来，他原本就是打算天亮出山神庙，天黑之前再回来的，一天最多在外头查探三四个时辰。
　　所以他也就没怎么准备照明用的工具，而且他们也没这么高大上的东西，最后这几个人拿在手里的，就是缠了布条的火把。
　　庆王爷还专门吩咐了一句，“小心点，别把建木林点燃了。”
　　姬昱江面无表情来了一句，“建木林是上古神木所化，没那么容易点燃，不然我们一把火把建木林烧了，也就没有妖魔鬼怪了。”
　　九荒再次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这个心性……我再劝你一句，你回去最后闭关熟读《太上感应篇》，好好的反省一下你以前的行为，或许还有救。”
　　“对的，三省吾身。”这是顾棠说的，“哪怕分析一下得失呢，千万不能逃避，更不能欺骗自己。”
　　就算没有顾棠说话，姬昱江也不会在意的，现在顾棠开口，他是更不会听了。
　　“顾小姐也是一样。”姬昱江皮笑肉不笑扯起嘴角，“顾小姐想没想过，你早就年过十八，庆王爷却还不曾履行婚约，是为了什么？顾府主过世已经三个月了。庆王府连个嬷嬷都没来，我要是你，我早就以泪洗面三省吾身了。”
　　庆王爷就在隔壁呢，两人直线距离不超过两丈。
　　庆王爷咳嗽了好几声，道：“你这个方士是真的一点不像方士，我见过的媒人都没你这么会操心。”
　　九荒扫了庆王爷一眼，有点得意。庆王爷是来得晚，而且中间也没派人来，这哪里是未婚夫应该做的事情？
　　只是他跟庆王爷多少有点交情，不好直接说这种话，这下顾棠跟他上山的可能性更高了。
　　顾棠作为被点名的当事人，她也冷冷扫了姬昱江一眼，“你对庆王爷有企图？你想当庆王妃？你不想？你不想你干嘛说‘如果我是你’，你干嘛要以泪洗面呢？我就算嫁去庆王府，也不会找你当陪嫁的。”
　　眼看就要吵起来，管明大声咳嗽起来，“你们别怪他，姬昱江前头夫人死的时候，才小产了个三四个月的孩子，他这是太过伤心了。”
　　庆王爷神色复杂地看了顾棠一眼。
　　接下来一路都挺安静的，一直到天色蒙蒙亮，众人在小路边发现了一个埋在土里的半截石像。
　　“到了。”管明皱起眉头，道：“石像外围偶尔有精怪出没，过了这石像，就是精怪的地盘了。”
　　九荒蹲在了石像旁边，又拿出个小瓷瓶来，滴了一滴七彩斑斓的透明色的液体上去。
　　“这石像还是当年青玄道人埋下去的，能查探到一定修为以上的精怪行踪，咱们来看看——”
　　很快石像上头就浮现出了有点模糊还有点扭曲的画面。
　　“只有蛇妖。”九荒道：“只出去了一个蛇妖，所以建木林没出什么问题。”
　　管明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真的是毫不掩饰的轻松。
　　九荒站起身来，看着大江府来的四个人，道：“你们可以回去了。”
　　管明嘴角很是可疑地翘了翘，想说什么不过没开口，可能是怕语气不对。
　　“既然只出来了一个蛇妖，证明里头的精怪还是很多，你们这样的修为，进来也是送死，还要我们分心保护你们。”
　　借着这个被人贬低的劲儿，管明终于严肃起来，“既然道长这样说，我们也就不客气了，祝道长一行人一切顺利。”
　　顾棠没动，管明看了她两眼，犹犹豫豫问道：“顾小姐不同我们一起回去？”
　　顾棠摇头，九荒跟庆王爷倒是同时开口了，“她跟我们一起。”
　　站在旁边的姬昱江眼睛又恨不得射出死光来。
　　顾棠道：“你们早点回去吧，过了山神庙其实就挺危险了，这会儿走回头路，到了山神庙天还是亮的，正好休息一晚上再回大江府。这里一切如常，可见蛇妖出去非常偶然，短期内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顾棠对除了姬昱江之外的任何人都没意见，况且这些人修为是真的不太行，当初大妖过境，他们在府主衙门，人多还有后勤，都搞出来如此惨烈一个结果，他们跟着一起进去就是送菜。
　　顾棠就又给递了一个梯子，“既然有太溪崖的道长愿意帮我们，您不如早点回去通报，也好安代府主的心。”
　　管明这才带着人走了。
　　两人一鬼继续往里头走。
　　没走多久，九荒拿了个暗红色的木质香薰盒出来，他嘻嘻嘻笑了两声，“引魂香，能引妖魔鬼怪，想练练你的雷系功法吗？还有昨天新学的几个法咒？”
　　那是当然想的，顾棠道：“咱们再往里走一点。别人不好说，我觉得姬昱江肯定是要偷摸跟在后头的。”
　　而且如果姬昱江会来……一直跟着姬昱江没放弃的乌清怡八成也会跟过来。
　　这就很热闹了不是？姬昱江还不知道乌清怡成鬼修了呢。
　　这是个大惊喜啊~
　　顾棠想的不错，姬昱江正在鼓动其余三人。
　　一开始说的是表面原因，理由特别正直。
　　“顾小姐毕竟是前府主的骨肉，顾府主待咱们不薄，咱们至少得去看看她是不是安好。我想不远不近的跟在后头，应该不会被发现，而且他们在前头开路，我们在后头也不会有多大风险。”
　　没人上钩。
　　管明就是一个方针：苟。
　　而且三个月前大妖过境死了不少人，这些人都还心有戚戚呢，不像姬昱江这种容易冲动还已经走出走火入魔第一步的人，他们都没答应。
　　姬昱江又说了第二个理由，这次就是纯粹的利益了。
　　“我……你们难道不想修为有成？法力高深？他们两个能带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上路，这证明什么？建木林没有那么危险，我想太溪崖的道士们一定知道什么。你们难道真的不想去看看？这里头有多少好东西？不仅仅是精怪留下来的，就是太溪崖的道士，死在建木林的也不止十几个了。”
　　这个理由就还挺蛊惑人心的。
　　不过一开始大家都没答应，姬昱江只得甩袖子自己走了。
　　然而过了小半个时辰，又有个方士找借口方便一去不复返。等回到山神庙的时候，竟然就剩下了管明一个人。
　　他幽幽一声长叹，“我能躲过几次大妖过境，熬过几任府主，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我从来都不找死啊。”﻿


第430章 我五行克妻
　　这两人都知道她是鬼了,顾棠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
　　往前走了没两步，察觉到那边四个方士都走完了，顾棠直接飘了起来,“省力。”
　　九荒翻了个白眼，这个鬼跟他以前遇见的真的不太一样。
　　两人一鬼往前走了可能没一炷香的功夫,周围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听着像是什么东西过来了,数量还挺多。
　　“引魂香不错。”庆王爷一边说，一边停下了脚步，他抽了柄流光溢彩,一看就被人用力加持过的宝剑出来,“我勉强能自保,就看你们的了。”
　　九荒说了一声小场面，还不忘提醒顾棠一句,“一般修炼有成勉强有了人型,就往上丹田下丹田打，蛇打七寸,剩下打头都没太大问题,能被我这引魂香引出来的,手上多少有点人命,放心打不用怕。”
　　话音刚落，树丛里就扑出来一只大约有成年男子手臂粗细的蜈蚣,发出嘶嘶的声音，冲着顾棠飞了过来。
　　顾棠二话不说，直接就把这东西劈出了焦香味。
　　蜈蚣掉在地上抽搐，九荒看着它背上第二节 上的人面，道：“这是鬼面蜈蚣啊。一会儿把它背上的人面割下来,这东西有大用。”
　　说话间周围又有东西冲了出来。
　　包括但不仅限于成精的蜘蛛，成精的蝎子，成精的蝴蝶还有成精的蜈蚣。
　　庆王爷下意识看了九荒一眼，“你是不是拿错东西了？这是用来引精怪的引魂香？你这引的都是虫子啊！”
　　他一边说一边打寒颤，尤其是蜈蚣这种东西，长长一条在地上爬就很吓人，尤其是那一堆脚一起动的时候，这么大一条……
　　顾棠面无表情继续引雷，这大概是引魂香跟万虫斩的共同作用？
　　说不定她能在这个世界把万虫斩再往上刷一个等级呢？
　　这么一想，顾棠越发卖力了。
　　第一波虫子精刷完，后头倒是也来了几只奇奇怪怪身上还有皮毛的妖怪，奇怪到看不出原型那种。
　　顾棠也没托大，觉得自己灵力流转跟不上来了，就自动退了下去，让九荒上了。
　　九荒不愧是尹国师高徒，他对力量的控制十分到位，能把灵力集中在一点上。
　　换成科学的解释，就是同样的力气，接触面积越小，压强越大。
　　九荒很快解决了剩下五只妖怪，又道：“咱们只拿内丹，这个是灵气凝集的，剩下的东西还是留在建木林，也供别的精怪取用。”
　　等搜刮一轮，九荒带着他们两个往西北方向去了，“太溪崖的典籍上记载，那边有个上古时期的道场，咱们去看看。”
　　庆王爷来这儿毕竟是有正事的，他微微皱了眉头，“这么多虫子精，不知道跟蛇妖出林有没有关系？”
　　九荒道：“其实也不算多，可能正好凑在一起了。而且这些虫子精的功力还算正常，不过那蛇妖走什么？这些东西都在蛇妖的食谱上。”
　　“也许想换个口味呢？”顾棠一本正经吐槽一句，剩下两人都笑了起来。
　　大概小半个时辰过去，姬昱江一路寻着痕迹，还有隐隐约约的引魂香的味道，摸到了这一处地方。
　　他眯着眼睛，看着一地的精怪尸体，冷冷道：“不愧是太溪崖的首徒，竟然只取了内丹，剩下的东西竟然都入不了他的眼？这样浪费如何变强？”
　　“这种道士，连身边跟了个鬼都不知道，你到头来也就是一场空而已。”
　　姬昱江蹲下身来，先是小心翼翼练着毒腺一起割下了蜘蛛精的螯牙，接着是腹部的纺器。下来是蝎子的毒刺。
　　半个时辰之后，姬昱江扫荡过一遍，心满意足地走了。
　　地上的东西虽然还能看出原型来，不过已经到了可以玩拼图的地步了。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一直跟着姬昱江的乌清怡现身了，她神情复杂地看着遍地残骸，小声呢喃道：“竟然打扫得这么干净？这就是为了变强做出的努力吗？什么都不放过？”
　　虽然已经快到午时，但是巨大的树冠密密麻麻交错在一起，阳光几乎照不下来，只能偶尔看见几个光斑，而且很快就被移动的树叶挡住了。
　　也就是说这地儿阴气十足，鬼施法基本没什么阻碍。
　　乌清怡手一挥，淡淡的黑色雾气在这些残骸上笼罩，等到雾气消散，剩下的东西全都变成了灰白色，仅存的阴气也被她完全吸走了。
　　乌清怡也冷笑两声，不忘踩一脚顾棠，“连吸阴气都不会，我倒要看看你能厉害到什么时候。我早晚有一天能报那天晚上的仇，那时候就是我得道大成的时候！”
　　这个时候，顾棠也在请教问题，放着个正经道长，道门首徒不问，这真的太可惜了。
　　“我前头看有的鬼能用黑色的锁链锁住我，可那东西看起来又不像是法宝，是从袖子里直接出来的，感觉有点奇怪。”
　　顾棠还看了看自己袖子，那天晚上乌清怡能锁住她，尤其是用的那个东西，不像是她手里的剑，有实质性的物质，那玩意非金非玉，似乎是阴气的化形。
　　九荒笑了一声，“你当鬼还没超过七天吧？等一下——你还没过头七？”
　　这个说法听起来怪怪的，顾棠道：“好的，我过头七的时候请你来吃席？”
　　这次轮到庆王爷笑了，他道：“本王出银子，三天流水席，还请九荒道长赏光。”
　　九荒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他。
　　庆王爷很快反应过来，他咳嗽了两声，厉声道：“本王定不会绕了那姬昱江！”
　　“所以你知道那锁链是什么回事儿？过了头七就能自己掌握？”
　　九荒道：“也不一定是头七。你知道黑白无常吧？”
　　顾棠点了点头，“你是说这锁链是拘鬼的？但是他们不是官差吗？”
　　“这个我没当过鬼，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听我们山上几个能交流的役鬼说过，鬼都能掌握这门功法，像是刻在魂魄里的。怎么说呢，阎王爷也是鬼，黑白无常也是鬼。黑白无常功力身后，他的锁链就能锁住多数鬼。”
　　“虽然阳间常说阎王爷是这个神仙封的，什么皇帝也能干涉阴间官员更替，但是实际上，六道轮回相当于天道的一部分，它自成一体，有自己的大道，不受干涉，这个锁链就相当于人要吃饭要喝水要呼吸一样。”
　　话音刚落，顾棠袖子里也出现了两根锁链。
　　她这两根锁链跟上回看见的乌清怡的不太一样，乌清怡的通体乌黑，隐隐约约还有黑雾涌动。
　　顾棠这个虽然也是通透乌黑，不过却闪烁着金属质地的银光，质感一看就很高级。
　　锁链绕了两圈，又回到了她袖子里。
　　九荒神色越发复杂了，这真的是千年一遇的天才啊。
　　“这东西要小心点用，它能拘魂，甚至能把生魂从体内扯出来，一定要小心谨慎。”
　　他们又往前走了约莫大概半天，路上又遇见三波精怪，有一个打了个照面就遁走了，剩下两波不管不顾冲了上来，九荒给顾棠压阵，顾棠解决了三个，剩下的都归九荒。
　　“那道场在哪儿？”顾棠道：“阴气上涌，太阳已经落山了。”
　　“应该快到了。”九荒拿了个小巧玲珑的罗盘出来看了看，“稍微往这边一点。”
　　虽然没有日晷，不过根据阴气活跃的程度，顾棠差不多能分辨出时辰来，到了午夜时分，两人一鬼到了九荒说的上古道场。
　　山门看着不大，不过站在门口就能感觉到内敛的灵气，很显然门口施了阵法，里头必定是别有一番天地。
　　三人排成一行，九荒打头，庆王爷站在中间，顾棠飘在最后，一起进了山门。
　　外头快要黑到伸手不见五指，进了山门里头居然看着像是白天。
　　“这地方我们太溪崖的道士来过很多次了，里头也没剩下什么东西，安全得很。大阵是刻在道石上埋在地下的，也没什么变化。”
　　“瞧瞧人家。”庆王爷叹了口气，“你们这道门衰落得真够快的。”
　　九荒怼了回去，“你们人界的帝王不是一样？上古五帝以龙驾车，你们现在都自称龙子了。”
　　顾棠笑了两声，道：“所以……现在这个情况，建木林没什么奇怪变化，蛇妖出去就出去了，这处道场跟太溪崖典籍里记载得也没什么差别，那大江府的百姓还用搬迁吗？”
　　庆王爷想了想，道：“现在的问题，是大江府的方士水平不够，但是……”
　　他扫了九荒一眼。
　　九荒道：“我知道，没什么可委婉的，皇帝忌讳我们这些道士，他一边想着要长生不老，要永享江山，一边又怕我们势力太大，他担心自己受制于道门。”
　　有了这句话，庆王爷也就敢说了。
　　“散修的方士不足以守卫大江府，但是要让有门派的道士进来，的确是让人有点担心。”
　　庆王爷皱起眉头，想着临走的时候皇帝吩咐他的话。
　　“我知道故土难离，这么多人搬迁，搞不好就是妻离子散，许多人没了生计就要卖身去做奴仆了。”
　　“想让大江府的百姓不搬迁，第一，就是要大江府的方士能封锁住建木林，不要再让大妖出去。第二，百姓能自给自足，不要让大杭朝再供养他们；第三，就是能交田税。田税一上去，陛下是肯定不会让他们搬迁的。”
　　顾棠仔细想了想这三条，道：“大江府的方士不行，这个没什么可讨论的。那现在就是要引入有门派的正规道士，但是又不能让他们借助建木林的特产扩张势力，同时要让大江府的百姓安居乐业——我倒是有个法子。”
　　两人放慢了脚步。
　　其实很简单，就是引入竞争机制。
　　“以前建木林里的精怪遗骸等等东西，都是百姓捡出去的，现在我们可以比方——大杭王朝境内一共多少道门？”
　　庆王爷道：“大小都加起来，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九荒补充了一句，“但是有名有姓的，不超过二十家。”
　　“那就引入十家大门派，十家中等规模的门派，再来五十家小型门派。这些人一起看守建木林，每年的产出这些门派可以留下三成，剩下的上缴国库，同时陛下还可以举办一个道门交流大会。轮道心比道法，前十名都有奖励。”
　　庆王爷皱着眉头还在想，九荒已经明白了，“……你还是别上山了，我怕你被我师父打死。”
　　顾棠看了庆王爷一眼，道：“这里头最关键的就是平衡，斗法要不要资源？符纸，施法材料，画符用的灵气，上等法器在打斗中会不会损耗？也就是控制他们得到东西，要的跟他们斗法中的消耗差不多，这个得有熟知法术的人帮着一起算。”
　　庆王爷恍然大悟，“而且每年的名额还得换，大杭的大门派二十余家，我们只让十家来，可以……嗯，每三年或者五年换一次名额。”
　　九荒神色复杂，当然他道心稳固，从小读清静经长大的，他只是叹了口气，“我还在听着呢。”
　　“还有。”顾棠道：“陛下还可以再成立一个天师院，就跟太医院似的，封号可以有大国师，国师，还有天师等等，我知道尹国师法力高强，是如今最强的天师，但是总有跟他不对付的人吧？”
　　“尹国师封号大国师，跟他不太对付的人封国师，国师要对大国师行礼，那这位国师要不要发愤图强？”
　　庆王爷也开始神色复杂了，“其实陛下也有这个意思，隐隐约约也做了点事情，就是没你这么——”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顾棠反问道：“我听我父亲说，京官五千多，陛下宫里伺候的太监都有两千多，怎么国师就只能有一个人了？连大学士都有六名，再少也得有四位，陛下想求养生之法，自然是要多多益善，看看哪个法子更适合自己不是？”
　　庆王爷笑出声来，“你要是当着陛下的面说这话，陛下都要封你做公主了。”
　　九荒听了这一路，如今是终于找到槽点了，“当了公主就不能当庆王妃了……”
　　顾棠又看了九荒一眼，道：“道长，不是我说，你难道不觉得这是很好的红尘炼心吗？这是为了权势，为了人间帝王的赏识，为了虚名，而且斗法还能促进法术的掌控水平。你方才让我练雷法，也是给我找了精怪来的，我进建木林的时候只能劈出来三道雷，如今是五道了。”
　　虽然觉得哪里都不对，但是这该死的有道理啊。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你们天天在崖上说红尘纷扰不过是过眼云烟，不如让人亲眼来看看什么是过眼云烟，你觉得一个历尽千帆依旧能保持本心的道长，跟一个没条件经历太多的道长，谁的大成是真的大成？”
　　“那自然是前者。”庆王爷昂首挺胸道：“不想跟不能差别可太大了。”
　　九荒再次唏嘘一声，扫了庆王爷一眼，道：“你知道吗，我觉得你要是当着我师父的面说这句话，我师父能当场收徒，你以后就是我师妹了。”
　　庆王爷笑了，“你这辈分也降得够快了。”
　　“剩下的就是百姓的问题了。”顾棠轻快道：“这些道长们是肯定能把建木林封锁好的，大江府往南差不多三四百里才到海边，一望无际都是平原，又有一条鱼临江相伴，这江虽然不能划船，但是能引水，再加上水井，算下来至少能开垦上百万亩的良田呢。”
　　“一家按照四口人算，一年下来差不多二十石的粮食就够吃了，也就是二十亩地，考虑到轮作，保证基本生活一家需要四十亩地。这边粮食是一年两熟，所以实际下来应该不用这么多。”
　　庆王爷一边听一边点头，“不错，临来之前我详细问过，附近的昌南府，还有一江之隔的阳明府，最初都是按照一户六十亩地分田的，如果生出男丁，田地还有富余，可以再加六十亩地。”
　　“我们按照一百万亩地来算，能分一万五千户人家。大江府虽然是个府，可是我去年看我父亲的卷宗，大江府去年一共是六千七百户。这些土地养这些人绰绰有余。”
　　“的确！”庆王爷声音洪亮，道：“咱们回去得好好合计一下，我觉得这事儿可以！”
　　庆王爷兴奋地当即就要转身离开，九荒把人叫住了，“我们倒是无所谓，你一个凡胎，要么还是休息休息？这会儿已经是夜里了。”
　　庆王爷嘻嘻笑了两声，“先找地方休息。”
　　上古道场从外头看其貌不扬，但是里头大得出奇，两人一鬼聊了一路，也不过是刚刚走到第一座大殿门口。
　　“头一座大殿是灵官殿，里头供奉的是道教护法，后头还有供奉玉皇大帝和三清祖师的。”九荒眨了眨眼睛，“财神一般供奉在西侧。”
　　他说完就长舒一口气，“当年在道观里当小道士，被问得最多的就是：财神在哪儿。”
　　“咱们到后头的客堂休息。”九荒道：“这里的阵法还在运行，大殿都是供奉正神的，咱们也不是道场的道人，最好是去供客人休息的客堂待着。”
　　虽然已经过去不知道多少年，但是这一处道场的时间像是停止了一样，客堂依旧干净明亮。
　　九荒带着他们进了边上的客堂，“我们每次来都是这一间，行了，王爷休息吧。”
　　庆王爷也没客气。
　　等他呼吸渐渐平稳，顾棠小声道：“我出去看看。”
　　九荒挑了挑眉毛。
　　顾棠道：“姬昱江肯定是跟来了，还有乌清怡，也就是他第四任夫人，如今也变成鬼了，当初姬昱江杀我，她就在一边躲着看，等姬昱江走了，她又出来戳了我好几剑，我出去找找他们。”
　　九荒嗯了一声，直接把手指头咬破，往那盏小油灯里滴了一滴血，那光忽然变红，然后很快又正常了。
　　九荒坐在庆王爷身边元神离体，道：“这样就能护住我们了。你去你的，有事儿叫我，我这样行动比较快。”
　　顾棠看了看他的手指头，伤口的确是很快就愈合了，但是这真的不疼吗？
　　她出了客堂，先往三清殿行礼去了。
　　这道场非常大，顾棠也没避这人，左右晃荡，这么晃了都快一个时辰了，她往到场后头走了。
　　道场后头有一片小树林，还有水池石亭等物，景色优美，顾棠背对着来路坐着，百无聊赖看着水面。
　　也不知道先钓上来的是谁。
　　这么看了一会儿，顾棠忽然发觉身边阴气渐重，那这就是乌清怡。
　　她保持姿势不动，锁链悄无声息从袖子里一点点出来，等到身后传来一声“顾棠受死！”，她飞快的下滑，按照声音传来的方向抛出锁链——
　　“诶呦，这不是姬夫人吗？你说你出什么声？这不是提醒我吗？你这真的是想偷袭我不是跟我玩吗？”
　　顾棠一边说一边甩着锁链，锁链另一头的乌清怡也跟着一起上下起伏。
　　顾棠挺愉快的，但是乌清怡一点都不愉快，她身上黑雾翻腾，眼睛都变红了。﻿


第431章 我五行克妻
　　鬼是没什么重量的,能站在那儿不动靠得还是自己的阴气跟法力。
　　乌清怡虽然死了半年多，但是功力还没顾棠深厚。
　　她刚死那会儿还见不得太阳，白天得找地儿藏起来,晚上倒是能出来了，但是她晚上事儿特别多，得蹲姬昱江,还得隔着院墙看着爹妈兄弟阴气渐重暗自伤心默默垂泪。
　　她练得还是纯鬼的功法,只能吸阴气那种,白天练功要等到午时之后，阳气开始消散，阴气逐渐升腾才行。
　　而且她还得匀出来时间自怨自艾，诅咒发誓给自己洗脑：我一定行！我一定能练成无情道！
　　再加上鬼这种存在形式,其实已经超脱了寿命的限制,彻底摆脱最后期限的压力，半年下来，她平均每天修炼的时间不超过2个时辰，所以她这法力精进着实有限。
　　顾棠敢发誓，这绑着她上下挥舞,还没有在健身房甩大绳累。
　　“你放开我！”乌清怡怒气冲天,大声道：“不然我饶不了你！”
　　“我不放。”顾棠摇头，“你上回都把我钉在墙上了,我绑一绑你怎么了？我都没在你身上戳洞。”
　　乌清怡宁可她在自己身上戳洞！
　　她身上黑雾翻涌,只是几次都没把锁链烧断,等把刚才吸收的阴气稍完，乌清怡不动了。
　　顾棠上去拿灵气封住她的嘴，笑道：“你别吵，我帮你找姬昱江去。你是跟着他来的,他肯定也在道场里。”
　　顾棠看着乌清怡，语重心长地劝解。
　　“你这人太口是心非了，你这总跟着他也不是个事儿，明显就是余情未了。我都知道的，你看，你要是真的恨他，你就去报复他了，但是你现在报复的是他喜欢的我，所以你这是迁怒，你这是明显是还有爱。”
　　如果眼神能杀鬼，顾棠已经至少死了十八次了。
　　“你真的不用担心。你看你都死了一次了，姬昱江就算再克妻，那也得是克活人，你都是鬼了，他还能怎么克你？”
　　“他看见你也应该挺开心的吧？”顾棠笑了一声，不好意思把头一偏，“你别这么看我。俗语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夫妻两个磕磕绊绊的有误会是在所难免的，说开了就行。”
　　乌清怡这会都开始考虑咬舌自尽了。
　　“别激动，千万别激动。”顾棠往她身上一拍，逆着经脉输入了点自己的灵气进去，“我知道你特别喜欢他，我这就去找，你好好待着，小心走火入魔了。”
　　顾棠一边说，一边虚空画了跟太溪崖高徒九荒道长学的定身符拍在乌清怡身上，然后收了她的锁链。
　　“其实我劝你找个正经道门学艺，你看我，学了道法都能对付鬼了。”
　　乌清怡这会儿动不了，嘴还被堵着，完全做不出任何反应。
　　倒是不放心跟过来的九荒叹息了一声，“……是挺会气人的，这还不如直接往身上戳洞呢。”
　　当然九荒能做到太溪崖首徒，情商还是有的，看见归看见，他完全没打算说破，只当没这事儿。
　　顾棠把乌清怡放在地上坐好，刚好有石桌椅挡着，不进来小亭子是看不见的，她站在凉亭门口看了看，这才满意地去找姬昱江了。
　　姬昱江这个人，在大江府这一亩三分田里的确是法力最高的，加上样貌英俊，气质冷清，尊敬以及追捧他的人不少，所以他一向自视甚高。
　　顾棠觉得他最先去的应该是三清祖师殿，然后再按照玉皇大帝、四御三宫、西王母这种顺序来，像财神殿这种地方，他八成不会去。
　　顾棠跟他反着来，到了西王母殿的时候，两人遇见了。
　　“姬道长。”顾棠抿嘴儿一笑，还像是害羞一样，用袖子遮了半张脸，“没想到姬道长这一等一冷清的人物，居然也会翻供品？”
　　说真的，来这种地方找机缘，别说供品了，就是稻草编的蒲团都不能放过，跳到神台上去看神像的也不在少数。
　　只是顾棠满脸都是“我替你难为情”，再叫她这么一说，姬昱江就忍不下去了。
　　“妖女受死！”
　　没人的地方姬昱江可不打算忍，他直接抽出宝剑，一手摇铃一手挽了个剑花，直接就冲着顾棠来了。
　　当了鬼最有优势的一点，就是她能飘，而且从攻击的角度来说，空对地是有优势的。
　　空对地打击的坐标两个参数，地对空得找三个。
　　顾棠闪开了，手一抬，已经能瞬发五道雷的落雷术就落在了地上。
　　姬昱江早有准备，不过被擦了点皮，连道袍都没破。
　　他冷笑道：“你这一招已经不新鲜了。”
　　“你废话是真的多。”顾棠一边飞快的闪躲，一边往下落雷，“你平常捉妖驱鬼的时候也是靠着说垃圾话把鬼怪烦死这一招吗？”
　　姬昱江一张冷脸几乎要狰狞了，他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宝剑上偶有灵气流动，显然是动了杀心。
　　这倒不奇怪，毕竟原主就是被他杀的。
　　飘在空中的顾棠躲得很是麻利，毕竟她不仅仅能左右前后闪躲，她还能上下闪躲，而且她很注意尽量不要往下，下去就能被姬昱江够到了。
　　姬昱江一直往她头上扔法术，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我听人说姬道长五行克妻，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顾棠虽然讽刺了姬昱江话多，不过仇人嘛，说垃圾话扰乱心神是正常的呀，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爱面子。
　　姬昱江眉头皱了一下，顾棠能感觉到他灵气运行有一瞬间的凝滞。
　　“姬道长虽然杀了我，可是我如今自由了许多，没有凡胎的束缚，能做的事情也多了，我是应该要谢谢姬道长的。”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顾棠笑了一声，“原先你为了听我说一句话，天不亮就来我爹爹府上守着，没多久我爹爹就把你当成心腹，如今我才明白你是为了你上司家里有婚约的小女儿。现在这大殿里就咱们两个，你竟然不情愿了？可见男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你不要脸！”
　　姬昱江粉白一张脸涨了个通红，他这些心思别说跟人说了，就是自己都不太敢想的，如今被当事人说明，姬昱江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杀了她！杀了她！
　　姬昱江的道术越发的没有准头了，而且宝剑上灵气外溢很是严重，这么下去，换成通俗易懂的形容，就是他的p很快就要见底了。
　　顾棠的动作慢了一点，给姬昱江造成“我能杀了她”的假象，勾得姬昱江继续不计消耗的各种放法术。
　　“我这两天跟九荒道长学法术，也知道了不少秘辛，我爹爹书房里也有不少手札，其实克妻命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有办法解决它。”
　　姬昱江呼吸都急促了，当然不是激动的，而是累的。
　　“我要修无情道，我是为了天下苍生，克妻命？哼，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这不过是磨砺道心，让我更加努力。”
　　“若我说解决的办法就在这道观中呢？”
　　“什么！”
　　发出这声音的不止姬昱江一个，当然九荒那一声就是在心里惊讶了一下，没叫出来。这事儿跟他又没什么关系。
　　姬昱江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之后，攻击越发的激烈。
　　顾棠心理啧啧了两声，就跟回光返照似的。
　　“你这人。”她假意抱怨道：“我也是为了你好，你虽然杀了我，但你怎么也是我爹爹的心腹，我总归是希望你好的。前头我还听管明说，你上一位夫人乌氏，死因是因为小产，你看，你若是早点看看我爹爹书房的手札，也不至于到现在年过三十了还孑然一身，无子无女也没留个后。”
　　姬昱江“啊！”了一声，发了个大招。
　　顾棠动作稍微慢了一点，袖子被蹭了一下，她还挺真挚地叫了一声，“好疼呀！”
　　然后立即转身飞出了大殿。
　　姬昱江毫不犹豫跟了上去，虽然顾棠是故意的，但是从两人对上一开始，她就设局引姬昱江上钩了，倒了这部田地，姬昱江不仅仅p快空了，体力下降得也很快，而且这个错觉终于扎根到了他脑海里。
　　我能杀了她，最多再打中一次，她就完蛋了！
　　顾棠一路往道场最后头的小花园飘去，“修道便是逆天改命，克妻命也是一样，就在此时，就在此刻，这是你修道路上的第一个坎，跨过去了虽然不一定就是康庄大道，但是总归能带来一点点成就感吧？你说呢？”
　　“你给我闭嘴！”姬昱江死死跟在她身后，说真的，姬昱江虽然不像管明那么苟，但是穷寇莫追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而且这人心肠狠下手利落，要不是被气得失去理智了，绝对不会追着顾棠到处跑的。
　　要知道顾棠比他先一步进入这道场，谁知道会不会有布置了什么陷阱呢。
　　顾棠一路飘过后殿，直接飘到了石亭子里，“累死我了。你看我都不怪你杀我了，咱们暂且休战不好吗？”
　　姬昱江想都没想，直接就冲了进去，“妖女看剑。”
　　下一秒他就看见靠在石凳边上的乌清怡，虽然不至于手中长剑落地，但是折腾到这个地步，早就是强弩之末了，姬昱江只觉得灵气翻腾，似乎是要行岔气。
　　他忙敛气定神，长剑横在胸前，一脸戒备地看着顾棠还有地上的乌清怡。
　　顾棠笑了一声，“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她在小亭子外头上下翻腾，充分用行动表明了她很开心。
　　姬昱江的声音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不开心！这就是你说的逆天改命？你们两个商量好的？”
　　乌清怡眼睛里的委屈都化成泪水流出来了。
　　“当然不是了。”顾棠道：“姬夫人是无辜的。这都是我的意思，你别怪她，你看她是被我定住的，她没办法反抗的。”
　　乌清怡说不了话，姬昱江不说话，抓紧一切时间恢复已经干涸的法力。
　　顾棠小嘴儿嘚嘚嘚说个不停，神情还挺嘚瑟，满脸都是：夸我！快夸我！
　　“你看，你五行克妻，她不就是你的妻子吗？但是她现在都成鬼了，你也没法克她。只要你们两个再在一起，你的克妻命不就破了？”
　　“你做梦！”姬昱江凶恶地说。
　　“唉……”顾棠叹了口气，原本他们两个就是这么过的，怎么现在就不愿意了呢？真是叫人好生发愁。
　　“这么好的法子……”顾棠道：“行了，我知道你不会说话，你也别说了，别叫姬夫人伤心了。退一万步讲，其实只要你别再娶妻，她就还算是你的妻子，除非你写了休书。你可千万别写休书。”
　　乌清怡眼泪都快成断了线的珍珠了，顾棠扫了一眼，原主上辈子可比这惨多了。
　　哭到最后都是血泪，都流干了眼泪，乌清怡像是虐待人上瘾一样，反而越发来劲，一边说着“你死了我才能修成无情道”、“你死了我的道心就没有破绽”，一边毫不手软，几乎把原主的魂体碎尸万段。
　　原主魂体黯淡，被乌清怡推到了阳光底下魂飞魄散，最后时刻，她心里竟然生出了“真好，终于解脱了”这样的念头。
　　“你别哭。”顾棠柔声安慰道，表情真挚，叫地上坐着的乌清怡生出了恐惧的感觉。
　　乌清怡自问，要是有人把她钉在墙上用剑戳，她是恨不得要那人的命的，顾棠怎么可能为了她好？
　　“我可真是为了你们两个操碎了心。”顾棠表情鲜活，特意用慢动作扫了姬昱江一眼，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才道：“你们两个虽然人鬼殊途，而且姬道长勉强也算得个不入流的天师——”
　　“你——”姬昱江就说了一个字，然后死死抿着嘴不说话了，他要抓紧一切时间恢复功力。
　　顾棠看着乌清怡，“你得感谢我，你这法力不行，这半年就没怎么修炼吧？我特意姬道长打过一轮了，他如今也使不出什么像样的法术，你不用担心被他打得魂飞魄散了。”
　　姬昱江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她是装的？她在骗他？
　　不可能！她连头七都没过，她都不算是真正的鬼！
　　顾棠稍微飘远了一点，“你们真的得把话说开。姬道长，你不知道她多喜欢你，当初你杀我那天晚上，她就在一边看着，什么你真的喜欢我，你要陪我一起死之类的话，她全都听见了。”
　　乌清怡原先还时不时偷瞄一下姬昱江，姬昱江原先也偶尔看乌清怡两眼的，但是顾棠这话杀伤力太大了。
　　一说完，两人就死死瞪着顾棠，再也不看对方了。那眼神，恨不得把她肉都剐下来。
　　“你们两个好好说说，一个想要神仙眷侣，一个想要逆天改命，你们两个的目标其实是一致的。不用感谢我了，谁叫我喜欢助人为乐呢？”
　　顾棠说完，解了定身符，又驱散了堵在她口中的灵气，乌清怡能动了。
　　“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乌清怡看也不看姬昱江，袖子里两根锁链就跟神经病一样，乱扭着就冲着顾棠过来了。
　　乌清怡不生气的时候都追不上顾棠，如今气得失去理智就更追不上了。
　　顾棠轻轻巧巧地逃开，“你这个鬼，怎么恩将仇报呢？”
　　姬昱江也冲了出来，大声道：“你我联手，这次叫她死无葬身之地！”
　　“你俩可真是心意相通。”顾棠轻笑一声，“要不是我，你们这误会什么时候才能解开？”
　　一人一鬼在她身后追着，毫不放松。
　　顾棠道：“咳，你们这跟着我算怎么回事儿？还不好好找个没人的地方互诉衷肠？你们再这样我要喊人了，我跟九荒道长一起来的。”
　　“九荒道长不会帮你的！”姬昱江怒道：“你是个鬼！他是个天师！太溪崖高徒！他要是知道你是鬼，下一刻你就得魂飞魄散！”
　　这年代，对女性的刻板印象就是要有人撑腰，或者找个有权有势的相公，或者有个有权有势的爹。
　　所以顾棠满足了他的愿望，“道长救命！”
　　九荒的元神从空中显现，然后咳了两声，这个撑腰就撑得特别不理直气壮，主要是顾棠这功力，她能打不过下头那一人一鬼？
　　“……不如看我的薄面，你们别追她了？”
　　就算见鬼，姬昱江的表情都不会这么惊讶，“道长，你是太溪崖高徒，你难道不知道她是鬼？你难道不以捉妖驱鬼降魔为己任？”
　　九荒清了清并不需要清的元神的嗓子，但是没说话。
　　顾棠动作麻利的接了上来，“道门的任务是修道，捉妖驱鬼降魔是修道的其中一种手段。就像你一样，你要修无情道，你可以修炼本心，但是你选了杀人，你觉得能说你的任务是杀人吗？其实我觉得可以。”
　　姬昱江没有理会她，而是转头冲着无荒大吼，“你知道她是鬼？”
　　被这么一吼，九荒心里那点不太对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知道。你觉得什么是太溪崖？什么是道门？我能看出来她是鬼，我还能看出来她不曾害人，毫无怨气，我更能看出来你背负冲天怨气，你这样的人，是不可能修道有成的。”
　　来自权威人士的否定让姬昱江一口血喷了出来，“不可能！你骗我！我修的是无情道！无情道！你为了这个妖女骗我！”
　　九荒摇了摇头，叹道：“你快要走火入魔了。”
　　外头这么吵，客堂里的庆王爷自然也不可能继续睡下去。
　　他走出客堂，姬昱江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样，厉声追问道：“你也知道她是鬼？”
　　庆王爷眉头一皱，冷冷道：“我还知道是你杀了她。”
　　“哈哈哈哈哈！”姬昱江大笑起来，“太溪崖的道士居然会被一个鬼迷惑，她当初就是这么乱我道心的！”
　　“你知道我是谁吗？”庆王爷都给气笑了，他指着自己鼻子问姬昱江。
　　姬昱江愣了一下，下意识道：“你是无庆！你不是无庆？”
　　顾棠笑了一声。
　　“他是谁？你是谁！”姬昱江慌乱的摇头，四处问道。
　　顾棠头一歪，“你猜？”


第432章 我五行克妻
　　姬昱江神色越发慌乱,他这会儿已经完全是本能控制行为，“连你也知道？”
　　下一句话里头就又混着癫狂的笑声了，“哈哈哈哈,还说你们不是被美色所惑？你把身份告诉了一个女鬼？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就我一个人不知道？”
　　这一连串的问题就能看出来他的理智已经在崩溃边缘反复横跳了，一个天之骄子，从小到大没受过波折，也没形成良好三观的人崩溃起来动静就还挺大。
　　顾棠理所应当咬文嚼字雪上加霜了一下，“其实你这话说得不对,什么叫把身份告诉了一个女鬼？姬夫人也是女鬼，你问问她知道吗？”
　　姬昱江下意识看了乌清怡一眼,乌清怡一脸屈辱，显然不知道。
　　“就你一个人不知道其实也不对,我也知道。”
　　庆王爷这会儿已经摸准顾棠的思路了，他轻轻咳嗽一声，沉声道：“其实这句是对的,你是鬼,你不算在人里。”
　　他们还在调侃,还在聊天,这让姬昱江越发觉得憋闷，他都这样了，他们竟然还不放在心上。
　　“你是谁！你究竟是谁！”他举着剑的手已经开始颤抖了。
　　庆王爷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请你回京城了,京城里许多太妃王妃进宫给太后请安都是哭着出来的，你要是进了宫,八成就是太后哭着赶你出来。”
　　九荒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作为国师首徒，他也是进过宫见过太后的,“能想象，想亲眼见证，我还没见过太后吃瘪呢。”
　　话说到这份上，只要不是傻子，就能知道这位无庆道长究竟是谁了。
　　“你是王爷……你是庆王爷。”姬昱江不停的重复，声音越来越小。
　　顾棠一脸怜悯地看着他，心疼地道：“傻孩子，你终于明白了。”
　　这一句话再次点燃了他的怒气，“你没告诉我！你一早就知道他是庆王爷！你故意看我笑话！”
　　虽然顾棠也没第一眼就认出庆王爷，但是她依旧是点点头，微笑道：“是啊，不然呢？你杀我的时候提前预告了吗？你越惨我越开心，你懂吗？我们是仇人。”
　　姬昱江的面色一瞬间变得通红，面皮下头灵气涌动，下一秒就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小人得志！”
　　“你这个倒打一耙的功力……”顾棠叹息道：“真的叫人叹为观止。”
　　庆王爷咳嗽了一声，道：“已经过了鸡鸣之时，咱们——”他一顿，眼神示意对面的姬昱江跟乌清怡，很显然是再问：要不要带他们一起回去。
　　姬昱江还在癫狂，乌清怡一脸戒备地看着他们，打算随时跑路。
　　顾棠直接摇头，“要他们自己走不好吗？你押着他们，不要保护他们的安全？”
　　这话该死的有道理，庆王爷道：“也是。他们自己能进来就能自己出去，要是走不出去也还挺好的。”
　　“咱们再去周围转转。”九荒道：“进一次建木林不容易，我师父还让我多看看。”
　　两人一鬼看也不看这两位，转头就走了，九荒道：“我师父书房里有一张建木林的地图，只标注了不大一块地方，建木林深处究竟有什么，连我太溪崖都不知道。”
　　“等这边道士多了，倒是能组织大家一起进入建木林深处看看。只少要知道个大概范围，里头的精怪究竟到什么水平了。”
　　九荒笑了一声，“这又是想要‘正常损耗’名门正派的道士？”
　　顾棠故意回头看了一眼，道：“那你看看外头这位野道士，他能堪大用吗？”
　　距离远了已经看不见姬昱江脸上的表情，但是九荒觉得他脸上绝对不会是愉快，他收回视线，“井底之蛙。不过你刚才说什么助人为乐，助人为乐是这样的吗？”
　　顾棠瞥他一眼，“我帮助人了，我很快乐，这不是助人为乐吗？”
　　总觉得这个解释哪里怪怪的，九荒噎了一下，庆王爷大声笑了起来，“京城的王妃们一定很喜欢你。”
　　等他们三个的声音彻底消失，乌清怡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她先是动了动手指头，然后怀着点不可告人的心思，小心看了姬昱江一眼。
　　哪知道姬昱江脸一黑，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接着整个人晃了两下，一个踉跄直接狼狈地倒在了地上。
　　“顾棠——我饶不了你！”这一声是真的惊天地泣鬼神。
　　乌清怡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嘴角翘了起来，等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她越发的慌张了。
　　……都到了这步田地，姬昱江是不可能再喜欢顾棠了……
　　她究竟在想什么？
　　乌清怡慌忙摇头，像是要自证一般，大声道：“姬昱江，你害我至此，你可想过有今日！”
　　她举起那半柄断剑，指着姬昱江，“这剑是当日被顾棠使了诡计斩断的，我一直留着没有换，就是用这柄剑提醒我自己，我一天都不能忘了上进！你们两个就是罪魁祸首！”
　　姬昱江对上乌清怡是一点都不紧张的，况且方才顾棠也说过了，她一直跟着自己。
　　这证明什么？
　　她恨自己，可她为什么要恨自己呢？
　　姬昱江还能想来当初乌清怡含情脉脉看着他，连视线都不带转一下，就是现在，他看过去，乌清怡都会心虚地移开视线。
　　“扶我起来。”姬昱江冷冷道。
　　他灵气运行阻滞，灵脉中一阵阵的钝痛，很显然已经伤了根基，他最好这段时间不要动用功法，否则功力再难精进。
　　不找个帮手，他八成走不出建木林。
　　面前的乌清怡就是最好的帮手，她是个修炼有成的鬼，身上有阴气有怨气，只要他屏息凝气，有乌清怡的气息笼罩，精怪都不一定能发现他。
　　乌清怡愣了一下，咬着下唇一脸扭曲，她原本是想做出屈辱的表情的，至于为什么没成功，反正不是真的因为屈辱。
　　姬昱江道：“你我二人是怎么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的？难道你自己不知道？”
　　“我初入府主衙门的时候，她还不到十五岁，小小年纪就天天站在门口跟我笑，每天都要借故跟我说两句话。”姬昱江摇了摇头，恍惚间用力冷哼一声，仿佛要跟过去的自己诀别。
　　“我一心修道，从来无心情爱，要不是她——”
　　“她坏了我的道心，损了我的修为，好在我及时迷途知返。她是我得证大道路上的绊脚石，我已经杀过她一次了，我还会杀她第二次。我从不逃避，你呢？”
　　乌清怡当然也是恨顾棠的，当初明明是姬昱江害死了她，但是她报仇也就只找顾棠。
　　“她羞辱我！士可杀不可辱！我是为了天下苍生，她却只知道享乐，她贪生怕死不知道什么是大义，我是不会饶了她的。”
　　这次姬昱江再伸手，乌清怡直接过来把他扶住了。
　　再次碰到这个男人，乌清怡不由得浑身颤抖，不过她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来了。
　　她不喜欢姬昱江，她一点都不喜欢姬昱江。
　　“咱们现在得立刻就走，他们说了要再逛一逛，就算那道士一身法宝，可他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又能有多深厚的功力？掌握多么精妙的法术？他们晚上是不会赶路的，所以如果我们要是还待在这里，晚上是必定要跟他们碰面的。”
　　“山神庙？”乌清怡问道。
　　姬昱江点点头，“躲开他们。这一路上咱们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对付他们。我姬家庄上下将近百余口人，不能就这么葬送在妖女手里。你虽然已经成了鬼，但是那道士光巡逻的鬼就有三只，况且你父母兄弟俱在，你不想他们被你牵连吧？”
　　乌清怡慌张了起来，“上次顾棠还吸了他们身上的阴气，不会趁机下了什么咒法吧？”
　　“不一定。”姬昱江道：“她父亲是府主，她从小到大看过的咒法可不止一本两本，不然她怎么可能一死就有如此功力？”
　　“我被她骗了。”姬昱江阴沉着脸，“我原本以为她就是个普通的官家小姐，哪知道她竟然早就修习邪攻，这样的邪魔歪道，人人得以诛之！”
　　乌清怡这才附和，语气里带着一点讨好，“我烧了她的尸身，什么都没留下来。”
　　“你还是知道的太少。”姬昱江摇了摇头，“若是你把她的尸身留下来，她如今还没过头七，我有七成把握可将她的魂魄困在她的尸身里。可惜可惜……”
　　乌清怡忽然又道：“我还想起一件事情，她手上不知道有个什么利器，看着像是小匕首，或者兽牙，十分锋利，我的剑就是被她斩断的。”
　　姬昱江只觉得胸前隐隐作疼，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虽然使了法术，不过伤口还没完全痊愈。
　　“这必定是我们交上去的东西，被府主拿来给她玩耍了。”姬昱江一边说一边冷笑，“我们在前头拼命，没想到养成了这么一个蛇蝎心肠的妖女。我定要除了她，告慰这些年死在建木林里的同僚们！”
　　这两人是往外走，九荒则带着他们两个往里走，一路上还给顾棠示范了一下怎么精确地控制灵气，找准要害。
　　所以说他不愧是太溪崖首徒，他配得上这个称号。
　　顾棠学得挺快，她还有个【你能看见灵气】的金手指，精怪的要害，大体上往灵气最足或者灵气最弱的地方劈，总是没错的。
　　“像九荒道长功力这样深厚的，来建木林是屈才了。”
　　九荒扫了她一眼，“其实你说得不错，至少外头这几圈，已经不适合我历练了。里头……其实我也担心里头有太过厉害的妖兽，万一我惹了它们，就是给外头的人添麻烦了。”
　　原主一辈子就活了十八年，从来没出过大江府，顾棠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停留在出发前看见的那张挺抽象的堪舆图上。
　　“外头有什么？”顾棠问道：“你这样的想要历练，该去什么地方？”
　　九荒随手折了根树枝，给她画了大概的图。
　　“大杭王朝南边是海，北边是沙漠，东边是云贺国，西边也有几个小国家，建木林非常大，崇山峻岭，几乎跟整个大杭王朝的面积相当。”
　　“南边的海在太溪崖的古籍里叫远峰海，据说天气晴朗的时候，能看见海上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大杭边境这一圈，都是适合历练的地方，尤其是这远峰海，据说海的那一边，有能移山填海的大能。”
　　“现在看不见了。”顾棠问道：“是因为这山峰塌了？”
　　“因为现在的修道之人法力不够高，古籍里，我们太溪崖的道长们能上天入地，我看过景阳道长的手札，据说那个时候，他全力飞驰三个月，就能到远峰山。”
　　“全力飞驰三个月？”九荒摇头叹气，“就算是我师父，一次也只能飞驰十几丈。”
　　所以姬昱江是真的井底之蛙。
　　顾棠问道：“姬昱江杀我的时候说，礼乐崩坏，妖魔鬼怪频频现世，天道被阴霾蒙住了眼，他要引得天雷下来，让天道重新看见这一方天地。”
　　九荒看着她，“你觉得这是真的吗？”
　　顾棠摇了摇头，“我觉得这不太对。若天道这么弱……那也就不是天道了。礼乐崩坏，姬昱江这样的人才是根源。”
　　“他害死他四个夫人，亲手杀了我，这样的人就算能引得天雷下来，也是该劈他的。”
　　“他不从自己改变，不以身作则，反而寄希望于天道。难道天雷下来能把他的性子也劈正了？能让他改邪归正做个好人？”
　　庆王爷忽然道：“其实你真的可以去京城看看。皇庄里养的鱼还有何罗鱼的血统。”
　　顾棠不知道这个，原主也没这方面的知识，庆王爷给她解释道：“这是上古的异兽，一首十身——”
　　这么一说顾棠就明白了，这玩意儿受吃货喜欢。
　　“不过现在的血脉已经很稀薄了，正经何罗鱼吃了能治痈肿，如今的就没这个功效了，而且一个鱼头下头鱼身只有三四个了，当然味道还是不错的。”
　　“我喜欢吃剁椒蒸鱼头来着。”
　　九荒小声笑了一下，庆王爷又道：“皇庄里还养了一种山鸡，据说有毕方血脉，你知道毕方的吧，只有一条腿的，这山鸡有的时候也会出现只有一条腿的情况。导致从饲养到御膳房的人都很紧张，生怕被人怀疑偷了上供鸡腿吃。”
　　顾棠笑得特别大声。
　　九荒也给她说了个小八卦，“陛下宫里有个金娘娘，我师父看过了，传闻无误，她的确带了点金乌血统，陛下一到冬天就特别喜欢她。”
　　“怪不得。”庆王爷恍然大悟，“上回京城大雨，一连下了七八天，最后宫里祭祀，摆上供桌那一下是她放上去的。”
　　“京城有个特别有名的杂耍班子，里头还有两个妖怪呢。”九荒笑了一声，道：“上次我去看，把他们两个吓得够呛，直接把盘子摔了，据说是有史以来第一次，不过观众挺开心的，从来没见过他们摔盘子。”
　　“我还听说过一个。”庆王爷又道：“大长公主，按辈分算是我的姑奶奶，她家里宅子多，尤其是有个大花园，她还专门请了几个鬼去帮她看宅子呢，白天人看宅子，晚上鬼看宅子，据说比人好用。”
　　这种秘闻就还听得人挺开心的。
　　九荒也笑了两声，“京城里没有这么多……嗯，门户之见，你看我就养了三个役鬼。我师父身边还养了一群器灵呢。我门山上还有几个修炼成人型的妖兽。”
　　几人又往深处走了大概两三个时辰，九荒道：“这就差不多了。这一路上有庆王爷，的确不能太过深入。”
　　遭受嫌弃的庆王爷不太开心。
　　九荒道：“你一个鬼，我一个道士，咱们夜宿野外没什么关系，但是带着庆王爷走夜路就相当于带了一根明鹤坊的腊香肠，还是刚蒸好的那种，没精怪过来抢就见鬼了。”
　　庆王爷翻了个白眼，道：“临来之前，我也见过建木林的地形图，往前走是彻底没休息的地方，最重要的是不见天日，阳气没法恢复吧？”
　　九荒笑了两声，“一个意思。”
　　一行人换了条路折返，庆王爷沉默了一会儿，道：“所以这一次应该已经有结论了，不搬百姓，大江府继续。”
　　“这个肯定比搬迁更麻烦。”顾棠提醒了一句。
　　等他们三个回到道场的时候，管明已经回到了大江府，代府主跟葛总兵一看只有他一个回来，不免连声叹气，“他们都没听你劝？”
　　管明忙摇头，“不是不是，我们路途上遇见了太溪崖的道长，法力高深，顾小姐跟着一起去了，至于剩下的人……说是要去找找机缘。”
　　……这不就还是完蛋的意思？
　　“也不尽然。”管明连忙解释道：“毕竟还有两位道长呢，他们应该不会离开太远……吧。”
　　顾棠这会儿也跟庆王爷在说大江府剩下的这些人。
　　“管明一定得留下来，没有人比他更善于生存了。”顾棠认真地说，“有什么危险的任务，让他带队，只要大家都听他的，保管能全员活下来。”
　　庆王爷笑了好几声，“这的确是个人才。”
　　“姬昱江呢？”九荒忽然问道。
　　虽然最后做决定是庆王爷，不过两人看的都是顾棠。
　　顾棠道：“那肯定是不需要他了呗。难不成你还想请他当客卿。就把他当成灰尘一样，从这张桌子上扫开。”
　　“不过他冒犯了我，这么放过他我不甘心。”庆王爷若有所思道。
　　姬昱江头上好歹还有个男主光环呢，原本世界他可一直没受什么惩罚，还是寿尽而亡，这种人一般都得让他自己作死。
　　顾棠道：“这我就管不着了，随便你怎么处置。不过我觉得你不用给他太多关注。你如果在他身上花费太多心力，反而是在帮他提高身份。”
　　庆王爷有点不以为然。
　　“我给你举个例子，如果一个毫无根基的皇子想要争皇位，但是他没有支持者，母妃过世没有外祖，朝中大臣基本就没人关注他，你觉得他应该怎么做？”
　　庆王爷道：“皇位说白了还是陛下决定的，这个时候应该要从讨好陛下做起。”
　　顾棠道：“如果是我，我就会跟太子起个不大不小的冲突，要是没太子，就找皇帝最喜欢的儿子。”
　　庆王爷脸上的表情好像被雷劈了一样。
　　“只要这一下，因为对手是太子，他的身份就抬起来了。他是能跟太子对抗的人。”
　　“你说得对……”庆王爷叹道：“扶持太子有什么稀奇？他已经是太子了，不出意外，皇位就应该是他的。可换成一个没根基的皇子就不一样了。封侯拜相，把持朝政，如果自己不作死，就是一个家族兴盛的开始。”
　　九荒拍了拍庆王爷的肩膀。
　　“御史也是这样。”庆王爷一下子融会贯通了，“他们经常弹劾皇帝，弹劾皇亲国戚，弹劾国舅，这就是在提高名望。”
　　顾棠把话题又扯回了姬昱江身上。
　　“你不可能为这种事情杀了姬昱江，他在大江府当客卿时间也不短了，还是大江府的名人，多少人都在关注他。”
　　“咱们先前商量的是要让这些做买卖的小商贩去种地，从原先一年一两次生意就能养活全家，到现在要辛苦一整年，这个时候稳定一点好，你觉得呢？”
　　庆王爷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九荒道长说了，姬昱江修得是邪道，迟早走火入魔。你觉得你直接处理他舒服，还是等他被天打雷劈舒服？”
　　庆王爷点头道：“你说这个我就好了。他觉得他修得是无情道，他觉得他能修炼有成，如果是因为我没成功，他必定不会绝望，心中只有愤怒。若是最后让天雷把他劈了，那他前头几十年就是个笑话，他得疯。”
　　顾棠飘了起来，应景地拍了拍庆王爷的肩膀，“很好，你已经掌握了报仇的精华。从对方最想要的东西下手。”
　　九荒叹了口气，“我好歹是个闲云野鹤一般的道士，你让我听这种事情真的好吗？不过我说真的，顾小姐没事儿别刺激姬昱江了，我怕他直接走火入魔，等不到被雷劈的那一天。”


第433章 我五行克妻
　　天已经黑了下来,乌清怡护送着姬昱江到了山神庙。
　　两人一开始还有话说。
　　先是骂顾棠妖女，惯会做戏侮辱人，仗势欺人贪图享乐，没有大局观死了活该等等。
　　下就是指责九荒一个道士,居然信鬼不信人,完全没有起到一个有责任心的大门派的道长应该有的嫉恶如仇、并且惩恶扬善的模范带头作用。
　　最后就是大杭要完，因为庆王爷这个京城来了解情况的钦差居然会被鬼迷惑。
　　“他什么美人没见过？早晚被吸干阳气,死相凄惨！”
　　这两人又不是专职骂街的,知道的词儿也少,差不多发泄一个小时也就没什么可说的。
　　然后两人就沉默了下来，不过等到了山神庙,姬昱江又想起他在山神庙后头被顾棠嘲笑，尤其是当时庆王爷看他那个眼神。
　　姬昱江现在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我饶不了你！我一定饶不了你！这份羞辱我一定要还给你！”
　　当然他说得不是庆王爷，他说的是顾棠。
　　乌清怡有点担心,怕被他连累，小声道：“庆王爷毕竟是个王爷，咱们两个势单力薄……九荒是太溪崖高徒,对上他我是实在没什么信心。再说咱们的仇人其实就是顾棠一个，那两人也是被她迷惑的。”
　　姬昱江扫了她一眼,道：“冤有头债有主,那两人就是蠢笨一点，我是不会伤及无辜的。”
　　当然主要的原因还是干不过，这点他是不会明说的。
　　姬昱江盘腿坐了下来，原本该是凝息静气,调养伤势的好时候，但是他坐了没一炷香的功夫，就又忍不住了。
　　“我要考考你。”姬昱江冷冷看着乌清怡,“咱们两个的仇人既然是一样的，你可有想过怎么报复她？她如今攀上了庆王爷，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你我二人需得有一点默契，才好相互配合。”
　　“你方才也说，不能伤及无辜，所以只报复顾棠一个人……可是不管是庆王，还是无荒道长，都被她迷了心窍，所以我想得从他们两个身上下手，只要顾棠没了靠山，她不足为惧。你能杀她一次，我也能把她困住，你我二人练手，她早晚要消失在这天地间。”
　　姬昱江点了点头，暗暗松了口气，乌清怡性格冲动，听她这么说，应该是不会去对付庆王爷。
　　总之这一点上两人非常的有默契，都担心被对方连累。
　　“你想得不错。”姬昱江夸奖道：“不过你想过没有，我们要怎么样才能让庆王爷跟九荒道长醒悟？”
　　“说她是鬼！”乌清怡大声道：“告诉所有人她是鬼，人鬼殊途，王爷身边的人自然会阻止王爷再见她！”
　　姬昱江嗤笑了一声，“你怎么证明她是鬼？靠你说？她能在白天出现，太溪崖的道长帮她作保，你打算怎么说？”
　　乌清怡倔强地皱起了眉头，一筹莫展。
　　“我想问问你，你修炼半年还不能在白天出现，她怎么就可以？她才死了不到七天。”
　　乌清怡又是一脸屈辱了，“我怎么知道？我一个孤魂野鬼，不想她父亲是府主，兴许给她留了什么好东西？再说又不是我杀的她，也许是你出问题了。”
　　姬昱江眯着眼睛瞪她，警告道：“你若再这样，你我二人同盟就此作罢。”
　　乌清怡不说话了，姬昱江眼珠子转了转，视线垂下，看着自己膝前三寸，“你好生看着，我静坐调息。”
　　两人又不说话了。
　　姬昱江想的是财帛动人心，府主一定留下来了什么好东西，可以从这个入手，没有方士不想修为精进的。
　　只要他能多联合几个方士，只要能拦住九荒救援，顾棠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再说九荒还没出师呢，他师父尹天师早就沉溺于红尘俗世，还做了国师，又能有多少时间指导九荒修炼呢？
　　顾棠手中能有利器，死后功力增长如此之快，府主留下来的必定不是凡品。
　　若是落在他们手上——不，落在他手上，也许要不了两三年，他修为大成，就能跨过后天境的门槛，上升到先天境。
　　那个时候就勉强能引得天雷下来，劈散这一方的妖魔鬼怪，为天下苍生争得一个太平盛世，这是多么大的功劳，必定会让他今后的修行更加的顺利。
　　乌清怡也在做梦，虽然两人的出发点是一样的，那就是要分开顾棠跟她的靠山。
　　不过两人的计划不太一样，乌清怡想的是她也可以。
　　顾棠能得九荒道长青睐，她一样可以，都是鬼，道长为什么渡她不渡她呢？
　　都是鬼，庆王爷又怎么可能跟一个鬼长相厮守？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
　　再说……乌清怡隐晦地看了姬昱江一眼。
　　她一点都不在乎他，她可以证明的，他跟她成亲的时候心里还有别的女人？她也可以的。
　　再说……把顾棠的靠山全抢过来，看她痛哭流涕，这才是最痛快的事情！
　　乌清怡扭曲的笑了一声，士可杀不可辱，她一定会好好折磨顾棠的！
　　第二天一早，两人再次上路，不过走了没多久，乌清怡就离开了。
　　“我见不得太阳，这里树枝已经很稀疏了，你自己回去吧。”
　　这对人鬼殊途同床异梦的前·夫妻分开了。
　　乌清怡回去就着劲儿就开始修炼，只是前头也说过了，她这功法不能在阳气升腾的时候修炼，而且日落之前虽然能练，不过有点痛苦。
　　她这阴气还没运行一周天呢，就又停了下来。乌清怡再次进入诅咒发誓怨恨命运不公的阶段。
　　姬昱江就厉害了，他回到他的姬家庄，直接就去了净室，然后拿了个看着很是晶莹剔透的玉质小药瓶在看。
　　这里头是奇峰幻海丹，能让人修为精进的丹药。
　　但问题就是他现在吃不合适，中医里头有个虚不受补的观念，放在方士里头也是一样的。
　　伤养好了才能进补。
　　不过那个时候就晚了。
　　姬昱江喃喃自语，“我要联络众人一起对付顾棠，还是这幅病恹恹的样子是没有说服力的。我不能让他们看出我伤了，不然那些人定会觉得我是要利用他们。”
　　“我得像以前一样功力高深，我得像以前一样强势。”
　　姬昱江直接倒了三丸丹药出来吃了，也就是一盅茶的功夫，他直接又是一口血喷出来。
　　不过跟在建木林喷出来的颜色发暗的淤血不一样，这次的血颜色鲜亮，里头还有点点细小的闪光。
　　“竟然喷出了精血！”姬昱江一瞬间灵气涌动，这次不是气的，这次是心慌。
　　原先他只是不休息才会留下病根，现在呢？
　　等药性散去，他的修为肯定是要下降的，如果找不到天材地宝调养，兴许还要影响将来的成就。
　　他理所应当把这个再次加到了顾棠头上，“我饶不了你！”
　　顾棠连一个喷嚏都没打。
　　第二天，顾棠跟庆王爷还有九荒也回到了大江府。
　　刚出建木林，九荒就道：“差不多了，这块不会被建木林的阴气影响。”
　　他从怀里掏出个符纸来点燃，“庆王爷的府兵跟我几个师侄都在昌南府跟大江府交界的地方等着，收到我的传讯，他们应该后天就能到。”
　　接着他们三个就分开了，顾棠回家，九荒跟着庆王爷去了大江府府衙。
　　这两天翁氏天天去府衙问，前天管明回来，昨天姬昱江回来。虽然管明说她是跟着太溪崖的道长走了，不过该担心的还是挺担心。
　　她还骂了三姨娘两句，“都是你，说什么想让女儿去太溪崖拜师，不然她怎么会跟着一起往建木林里去？”
　　如今总算是顾棠回来，翁氏这心终于也落到了肚子里，她拉着顾棠的手一路往家里走，道：“你都这么大了，也别总到处乱跑了，回头我差人去京里送个信，看看庆王爷究竟是个什么意思，这总等着也不是个事儿。”
　　庆王爷的身份是瞒不住的，顾棠道：“那两个道士里头就有一个是庆王爷假扮的。”
　　翁氏“啊”了一声。
　　顾棠温和地笑了，捡能捡的一说，道：“王爷至少要在大江府待上三四年，若是不想离开也可以不离开了。顾兰若是真的想学道，很快这边就会有不少门派驻扎，总是要招些当地人的，也可以让她去看看。”
　　后头的翁氏都没听见，或者说听见了没往心里去，她就听见庆王爷三个字儿了。
　　“这可真是老天爷给的缘分！你们这亲事一定顺顺利利的。”
　　顾棠没跟她解释，这事儿等她跟庆王爷商量了再说。
　　这时候庆王爷跟九荒已经到了大江府衙，里头跟代府主还有葛总兵说了两句，两人就差点直接跪下了。
　　说真的，他们也觉得这是个苦差事。
　　“王爷来了就好，请王爷放心，属下一定好好配合王爷。”原先顾明德的下属，如今的代府主一脸轻松，还说了句很不该说的话。
　　“代府主这差事，做好了得下任府主的不待见，做不好就是下任府主烧鸡敬候的鸡，还好来的是王爷。”
　　王爷地位高，自然就没那么多小心眼。
　　庆王爷道：“行了，先统计人口土地吧，然后张贴告示，说本王上任，任期——五年。”
　　他直接按照最长的来算了。
　　“还有各个县志，这两年的物产统计等等，全都拿来。”
　　代府主连声的说是，庆王爷道：“我听说南边是平原，全都是沃土，你可差人去看过？”
　　几人一说就是一个时辰，中间代府主还借着宣茶的功夫给外头通风报信，让大江府府衙里所有官员包括客卿都在外头等着。
　　等庆王爷该吩咐的吩咐完，该问的也告一段落，代府主道：“王爷，大江府府衙一共97人，如今都在外头等着给您行礼。”
　　这97人都是府衙的官员，拿大杭俸禄的那中，不包括役还有客卿。
　　等这波人见过，接了消息赶过来的客卿们也到了。
　　人数不多，就剩下不到十个人，庆王爷见过的就两个，一个管明，一个姬昱江。
　　管明一脸惶恐却又要详装镇定，至于姬昱江倒是高高昂着头，继续做那副目中无人的表情。
　　这会儿天都有点暗了，庆王爷道：“今日有事，过两日我在府衙宴请各位。”
　　庆王爷走下高台，想起顾棠说管明一定得留下，他顺手就去拍了拍管明的肩膀，“你是个人才啊。”
　　管明惶恐的快要跪了。
　　庆王爷跟九荒两个出来，直奔顾棠家里。
　　翁氏虽然觉得不太好，不过边陲地方，是没京里规矩多，再说这都定了亲的，京里也是可以出来逛一逛的。
　　翁氏还算开心的把顾棠送了出去，还小声吩咐道：“别闹脾气。”
　　等没了不知情认识，庆王爷笑了两声，调侃道：“你在家里倒是能称得上是秀外慧中四个字。”
　　顾棠白了他一眼。
　　庆王爷把下午吩咐的事情大概一说，小道：“管明这个人是挺有意思，我拍拍他肩膀，他那个表情——可见我没什么危险，不然他应该跑了。”
　　哪有这么用人的？顾棠道：“我觉得你八成吓到他了。他可能以为你要重用他，说不定连夜请辞。”
　　九荒笑得特别大声，“庆王爷礼贤下士！”
　　这个点出来肯定是要吃饭的，顾棠道：“咱们去临江阁，这地儿风景好，据说这楼阁的大梁跟支柱是个道士帮着打下去的。坐在上头能看见滚滚的江水，味道也不错。”
　　几人沿着主干道一路往东，走了没两步看见一个熟人，姬昱江。
　　姬昱江直接就双手抱拳，行礼道：“王爷。”
　　庆王爷点点头，看他跟看路边的树没什么区别，也就这么一个眼神，就不再理会了。
　　顾棠这边三人直接走了，姬昱江倒是许久没迈开脚步，他一脸的屈辱，却还要来一句，“你如今就这么对我？早先笑颜如花，如今看我如草芥。不就是想吸引我的注意力吗？”
　　姬昱江冷哼了一声，转头看着几人背影，“我倒是想看看等王爷知道你的真面目之后，还会不会对你这么好。”
　　没人理会他，姬昱江特别难受，他点过顾棠之后，又点了九荒跟庆王爷。
　　九荒在他嘴里是这样的，“敝帚自珍，瞧不起外头的道士，心性不好，又能有什么成就？”
　　还有庆王爷，“就是想给我下马威，想我去求你，哼。礼贤下士？为了一个女人竟然不顾大业，我倒是要看看你是来做什么的。”
　　另一边，顾棠也在说他，“他是不是吃过药了？我看他灵气运行有点奇怪，就好像是脱缰的野马，一会儿快一会儿慢，而且灵气外溢很严重啊。”
　　跟姬昱江不一样，他们是真的就说了这一句，然后话题就转开了。
　　九荒瞪圆了眼睛，“你能看这么清楚？”
　　顾棠点点头，“你不是也说过，脱离凡胎之后，就相当于开天眼了，就是个人程度不一样，可能我开的程度高吧。”
　　“你这哪里是高啊，你这简直是——前天去的道观你还记得吧？你这天眼，放在我们太溪崖上，至少是在正殿神加持下开的。”
　　“那……就是还挺好的？”
　　九荒翻了个白眼，庆王爷笑道：“这难道不好？”
　　他们很快到了临江阁，从这个名字就能看出来这酒店的风格，几乎是临江而建，还有两根大柱子是打在江里的。
　　“这是个阵法。”九荒道，“你看那柱子一点被腐蚀的痕迹都没有。”
　　几人进了临江阁，直接去了最高的一层，这一层完全腾空，有点像是直接插到江面上的平台，风景好还挺刺激。
　　这就能看出来庆王爷是个正经王爷，不爱搞什么扮猪吃虎之类的套路。
　　他出来的时候带了几个府衙的人后头跟着，他往临江阁这么一站，府衙的人就直接进去交涉了。
　　当然最高一层的确是没有客人的，老板恭敬把他们请了上去，上了好茶好酒，去吩咐厨房做招牌菜了。
　　饭吃得挺开心，风味十足味道也好。
　　等吃过饭，老板又上了消食的茶汤，几人换了更靠近江边的小茶几坐着，庆王爷唏嘘一声道：“不搬走好，故土难离，落叶归根呀。”
　　这一句话打开了话匣子，话题很快过度到了怎么更好的让百姓安居乐业上。
　　庆王爷能被派出来，除了皇帝信任他，就是他的确是有才干的，顾棠就更不用说了，她知道的更多，九荒同样是个人才，而且道观这中地方一直都是自给自足的，别说自己做豆腐了，他连中地都会一点。
　　顾棠道：“可以先树立典型。比方头一百户，可以比方每户给十亩的免税田，永不征税。”
　　九荒也道：“这个主意不错。不过一开始分的田地不能太多，鱼临江的水不错，这边天气炎热，粮食一年两熟，果树比比皆是，蔬菜撒一把中子就能长起来，收成不会差的。”
　　庆王爷一边点头一边道：“我要做的是留住尽可能多的百姓，不是地主。也许以后会逐渐出现地主，不过这个时候，还是一家五六十亩地为好。”
　　顾棠道：“其实你要是想叫他们安心，最好在这儿修个庆王府。还得大张旗鼓的修，你这边动静越大，百姓才会越安心。”
　　庆王爷正要说话，顾棠道：“不用修很快，可以先圈一块地，然后说要哪哪儿的石材，哪哪儿的木料，但是架势一定要做出来。”
　　“没错。”九荒也笑道：“你有住在这儿的心，百姓一看你是个王爷，就不会恐慌了。”
　　顾棠又提了个意见：“还可以招揽隔壁昌南府的人，无犯罪记录，没有负债的。这些人的待遇就要比大江府的居民稍微差一点，可以让他们用银子买地，价格比昌南府的低一点，或者叫他们开发荒地，五年之后田地就归他们所有。”
　　几人一言一语的说到天黑，说了衣食住行的各个方面。
　　顾棠自己总结了一下，按照现代的需求理论，从本质上来说，虽然大江府的人很少中地，但是其实他们衣食住行都是没问题的，他们缺的是安全感。
　　总之一旦补足了这个安全感，大江府别说自给自足了，它能成为粮仓。
　　就是一年两熟的粮食肯定没有一年一熟的好吃。
　　夜幕低垂，庆王爷意犹未尽站起身来，叹气道：“走吧，明天还得继续。”
　　他看了顾棠一眼，道：“明天早上你也来府衙？你是前府主的女儿，他们看见你也会觉得安定的。”
　　顾棠挑了挑眉，她觉得庆王爷中间似乎是少说了一句话，“可以。”
　　这非常符合原主要“好好活着”的要求，好除了吃穿不愁，最重要的还有自我价值的实现呢。
　　虽然顾棠是个鬼，不过庆王爷还是把她送回了家门口这才离开。
　　等顾棠的身影消失，九荒同情地拍了拍庆王爷的肩膀。
　　庆王爷道：“我是觉得她适合当庆王妃，特别适合。人都找不到这么合我心意的，更别说找到一个鬼了。再说皇帝都能有个两个妖族的妃子，我怎么就不能有一个鬼王妃了？”
　　九荒无奈道：“那你慌什么？”
　　庆王爷就想起自己刚才那句话来：你是前府主的女儿，他们看见你也会觉得安定的。
　　其实中间他还吞了半句：你还是现在这个府主，也就是我庆王爷没过门的未婚妻。
　　庆王爷叹了口气，“事情是这样的。原先她是个人，她得守婚约，如今她是鬼了啊，她没束缚了。天大地大，她哪儿都能去，你让一个鬼履行婚约？”
　　九荒想了想，道：“求我呀，我给你们办冥婚？”
　　庆王爷气得拍了他一下，道：“先不着急，我总得让她看看我的优点。要是成了鬼还能跟我在一起，那她就是真的喜欢我这个人了。”
　　第二天一早，顾棠如约到了府衙。
　　九荒在后头练功，庆王爷在吃早饭。
　　顾棠坐在他身边，随手拿起一本县志来看，看了没两页，外头忽然一阵喧哗。
　　她仔细听了两耳朵，笑道：“你把姬昱江辞了？”
　　庆王爷慢条斯理的喝粥，道：“我看他不顺眼，我还不能辞了他？大江府的客卿，也是要我掏银子的。”
　　“唉……”顾棠叹气，道：“你让下人去说，他肯定又要觉得你是在折辱他了。”
　　“那我就管不着了。”庆王爷道：“我一个王爷、皇帝的堂弟、钦差大臣，还有个‘如朕亲临’的金牌，一把可以先斩后奏的尚方宝剑，这事儿难道要我亲自去办？”
　　顾棠点了点头，道：“那咱们说说婚约的事儿。”
　　庆王爷一口粥喷了出来。
　　“你都是个王爷了。”顾棠嫌弃地说。﻿


第434章 我五行克妻
　　这话叫庆王爷恢复了镇定，他把碗放在一边，筷子也放了下来，拿帕子按了按嘴。
　　从他的言行举止，就能看出来庆王爷从小受的什么教育。东西都放得特别规整，尤其是那两根筷子，放下去的时候都没碰上，完全是两根平行线摆在了桌上。
　　“你想怎么说？”声音虽然不虚，不过内容不太像是有自信的样子。
　　顾棠能看出庆王爷对她有好感，而且不知道是因为京城人真的见多识广，还是因为皇帝带头的缘故，似乎鬼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问题。
　　那肯定是要利用这一点达成自己的目标的。
　　“你也别这么紧张。我现在是个鬼了，婚约可作数可不作数，就算作数，也就是三五十年的事儿——”
　　庆王爷瞬间就有了“我不过是她人生中的匆匆过客”的落寞感。
　　“我怎么就只能活三五十年了？”庆王爷无力地辩解了一下。
　　“但是我觉得这个婚约是有好处的。”顾棠正正经经地说道：“首先是稳定，其次若是真的毁约，我得叫所有人都知道我是鬼。”
　　虽然听庆王爷跟九荒的意思，大点的城市里，鬼也能出来，但是在大江府，当鬼还是被人排斥的，而且跟原主好好活着”的愿望不太相符。
　　“可我不想叫人知道我是鬼。”顾棠轻轻地说。
　　顾棠的语气挺坚强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庆王爷生生就脑补成了故作坚强，不愿意让别人看见她的软弱，什么担心母亲伤心，为了父亲治下的百姓安宁等等。
　　“没人会知道你是鬼的。”庆王爷语气越发的温和，“你能在白天出来，这就跟一般人认知里的鬼不一样。走上鬼修这条路，也就不能算是鬼了。”
　　“九荒私下跟我说过，除了几个道门里轻易不出来的老怪物，他这个水平的道士最多百余人。你功力若是再深厚一点，也就没人看得出来你是鬼了。”
　　顾棠冲他笑了笑，“那咱们定个三年之约。我是没法生孩子的，所以若是王爷不愿意了，三年之后我可以去道门修道，王爷给我封修书另娶便是。”
　　庆王爷其实挺想说我愿意的，就是仔细想想，说出来人家也不能信。庆王爷换了个说法，“咱们慢慢看。”
　　顾棠便道：“如果这样，王爷想要的王府或者行宫，就得建快一点了。”
　　“你说得是。”庆王爷忙拿了大江府详细的堪舆图出来，“你土生土长的，你觉得哪儿好？想建成什么样式的？”
　　大江府有两个危险的地方，第一是建木林，第二就是鱼临江。
　　未来建木林是有道士驻扎的，这个不用担心，所以庆王爷的行宫最好靠近鱼临江。
　　“靠着江边吧。”顾棠道：“江边有水，未来咱们引活水进来做个池塘，我喜欢荷花。”
　　庆王爷点头，旁边记了一笔，“还有呢。”
　　他们未来的计划是要开发府城南边的平原，那边现在基本没人，所以这王府还得靠南，得叫人看见，王爷都往那边住了，那边很安全。
　　“我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咱们的王府靠南边一点。”
　　庆王爷又点了点头，“若是在京城，我这样的王爷，王府只能盖四五十亩，在这种地方，咱们能盖个大一点的。”
　　“那便是个左右跨院，大门开在东跨院，东边是池塘花园，再给道长准备清修之处，西边住人，五进的大院子也就差不多了。”
　　庆王爷又是点头，“池塘修大一点，可以划船的那种。”
　　顾棠又笑了笑，“不过这么大的池塘，最好就是有两座石亭子，这边的石头不好，怕是要从别的地方运来。”
　　“这个没什么关系。”庆王爷道：“咱们可以走陆路，也可以走水运。”
　　顾棠指着地图最南端，“若是走水运，不如在这边修个码头？修路的话，靠近鱼临江，这么走。”她在地图上一划。
　　俗话说得好，要想富先修路，有了官方的码头跟驿道，庆王爷就算隔上三五年回京城，这地儿也荒废不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外头安静了下来，姬昱江已经被府兵赶走了。
　　修道并不是万能的，方士也不是刀枪不入，府衙里几个卫兵把他围住，他也没什么办法。
　　就算他能让伤口快速愈合，但是俗话说得好，头掉了碗大个疤，这个疤治不好。
　　出了大江府，姬昱江面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来。他脑子里想的全都是士可杀不可辱，这必定是顾棠的主意，直接把他撵走。
　　所以那些东西是真的！
　　她心虚了！
　　顾明德这老贼不知道往家里藏了多少好东西，能让一个娇滴滴的大家闺秀练成这样的邪功！
　　“根本就不是我杀的你！”姬昱江喃喃自语道：“你以前当人的时候不显山不漏水，若不是变成了鬼，你哪里来的如此功法？这必定是邪功！就算我不杀你，你练了这样的功法，早晚也是死！”
　　“我不是你的仇人，我是你的恩人！”
　　“人人得而诛之！”
　　走到路口，姬昱江清醒了，往前走姬家庄，往右这边有几个庄子是同在大江府做客卿的方士的。
　　姬昱江都没犹豫，直接往右边走了。
　　上回大妖过境，连府主都死了，大江府的方士同样是损失惨重，一共十一个方士，当场死了三个，另外还有两个伤势太重，从此告别修道生涯，之后还有两个请辞的。
　　如今的这九个方士，一半都是昌南府支援的。
　　原本属于大江府的方士，如今就剩下四位，姬昱江打算一个个找过去。
　　反正都要去，姬昱江按照距离远近上门，第一家姓方。
　　方丰澜把姬昱江请到了小书房，茶刚端在手上，还没抿两口，姬昱江就放下手中茶杯，道：“方兄，我这次来，是想问问你，可曾听说前府主手中有一把兽牙式样的短匕首，锋利无比，伤口也极难愈合。”
　　方丰澜倒是不紧不慢的先把茶杯放下，这才道：“先不忙说这个，上回你们一起去建木林，另两位昌南府出身的方士如今还没回来，你可知道他们做什么去了？”
　　姬昱江心头跳了好几下，他问这个干什么？进建木林就是提着脑袋走路，难不成……管明说是他怂恿的？
　　管明一向贪生怕死，如今府主换了王爷，他为了金银权势，倒也不是不可能。
　　“这……”姬昱江沉吟片刻，道：“他们头一次进建木林，不像你我这种知道里头有什么，他们可能想着机缘，想着法器，走得稍微深入了一点。”
　　方丰澜道：“姬兄说得是，你方才问什么？”
　　姬昱江试探道：“此番进林你虽未同去，只是消息也应该听了不少吧，顾小姐跟着太溪崖的道士还有庆王爷继续深入，剩下的人都回来了。”
　　方丰澜点头，“确有此事。”
　　姬昱江心中大骂管明，一共就出来这么几个人，他什么都没说，庆王爷跟那太溪崖的道士又不可能跟他说，顾棠就更不可能了，那就只能是管明推卸责任。
　　管明这个人，他算是看透了！
　　“顾小姐会用雷系法术，手里有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还能斩断法器。我想这必定是前府主留下来的东西。你仔细想想，修道是见不得人的事情吗？为什么府主在世的时候不曾听说？况且若是顾小姐真的法力高强，她会不救府主？”
　　“你说得倒是也有几分道理。”方丰澜不咸不淡的回应道。
　　姬昱江道：“府主一心为民，这些年待你我几人一直不错，我是想……若是顾小姐手里有什么功法、利器，不如告诉咱们。一来顾小姐毫无根基，一人独练怕是要走火入魔，得有人指导他，二来咱们毕竟人多，这样给府主报仇也多了几分希望。”
　　“这……”方丰澜脸上倒是不显，心里已经有点慌了，他恨不得把姬昱江赶出去。
　　他拿着茶杯，装出苦思冥想的样子，战术性开始抿茶。
　　大江府说是个府，其实下头就一个县，加起来都没有一千户，府衙其实就是县衙。
　　这么大点地方，消息传得飞快。
　　尤其是庆王爷接任府主，陪同的还有太溪崖的九荒道长，是个人就知道要有大动作，所以方丰澜昨天离开的时候就交代了他在府衙的关系，有消息及时通知他。
　　所以没等姬昱江过来，他就听说庆王爷辞了姬昱江。
　　庆王爷赶人要理由吗？不要的，他们这些人其实都有点发愁，庆王爷是不是嫌他们太没用了？
　　剩下这些方士几乎是人人自危。
　　但是姬昱江今天这番话，让方丰澜知道这里头是什么回事儿了。
　　他想抢人家顾小姐的东西，还叫人家未婚夫看见了。那人家赶你走这不就挺正常的吗？
　　你这是作死啊！你作死能不能死远一点！
　　但是这一样是机遇！
　　方丰澜放下茶杯，表情坚定起来，道：“你说的不错，顾府主待我们不薄，况且他一心为民，他也是想大江府好的，你说的这事儿我答应了，咱们从长计议！”
　　姬昱江松了口气，看吧，这就是钱帛动人心，屡试不爽。
　　方丰澜不像他看出破绽来，笑道：“中午不如在我这儿用饭，你想吃什么，现在就能吩咐下去了。”
　　姬昱江客气的摇头，道：“不忙，事成之后咱们再说，我是看不得大江府百姓受苦的。”
　　方丰澜亲自把他送到了门口，等姬昱江背影消失不见，立即回头换了身百姓穿的短褂，还推了个小推车，上头摆着新鲜蔬菜，乔装打扮力求没有破绽，这才往府衙去了。
　　这会儿已经临近中午了。
　　顾棠说的是以修路跟修码头为第一期工作重点的、披着成亲外皮的基建工作，可能是隐藏得太好，庆王爷没听出来。
　　他已经兴致勃勃地跟顾棠说起了万工床。
　　“要熟练木匠做一万天才能做出来的，多请些工匠，就能快一点。”
　　庆王爷兴奋了没两秒钟，转眼神情就又落寞，还小心道：“原先府衙被毁了，这些东西怕是也被毁了吧？我来准备一也是一样的。”
　　顾棠等他都说完，这才道：“那便请一百个工匠过来。”
　　这年头，别说房子家具了，瓷碗和铜脸盆也不是人人都用得起的，百姓家里多半还是木质器具。
　　还有各种耕地的工具，大江府的百姓要转型，从进建木林捡东西变成传统的小农经济，耕地的东西也不能少。
　　庆王爷约莫算了算，一百个工匠怎么也得两三年才行，他便找了个借口，道：“百废待兴，不如多请几个，反正京城里那些达官贵人，家里都养着不少木匠，匀出来一些给我也好。”
　　顾棠点了点头，又道：“先把管明叫来，我觉得你昨天拍他肩膀，他八成以为你要重用他了，先叫来说清楚，免得他连夜请辞。”
　　庆王爷笑了两声，“已经过去一夜了，他没请辞。”
　　王爷宣人都是很快的，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管明就在外头等着了。
　　庆王爷让人去请九荒，这才叫了管明进来。
　　管明看着是有点惊慌，还有点憔悴。
　　他昨天晚上失眠了，原因也跟顾棠猜得大差不离，他觉得他干不了太重要的活儿。
　　不过管明的苟是建立在尽量多掌握点消息的苟，而不是缩头乌龟似的苟。
　　所以他还算镇定的行了礼，等着庆王爷的吩咐。
　　九荒很快进来，问了管明的八字，管明还有点犹豫，对于方士来说，知道八字能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九荒道：“我若真想害你，就算没八字你也不知道是我。”
　　管明失笑一声，把八字写在了纸上。
　　九荒给他排盘算命，顾棠拿了纸笔过来，也按照她知道的紫微斗数开始了。
　　管明这下是真的有点慌，他是什么人？他值得吗？
　　两边很快出了结果，九荒扫了一眼顾棠的结果，点点头道：“算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接着他又问，“你可曾给自己算过？”
　　管明犹豫一下，小心道：“说是一生风波不断，若不小心，控有性命之忧。”
　　“也不能全说错。”九荒看了顾棠一眼，“你先说你的。”
　　“总体来说是一个慎。”顾棠道：“慎是小心是谨慎，是忧虑，至于性命之忧，我这边看是并无大碍。”
　　九荒笑了一声，“差不多。”
　　这时候庆王爷说话了，“以后建木林有别的门派的道士来看守——”
　　管明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庆王爷又道：“你们几个，我是这样安排的，若是还想做客卿，那是一样进入建木林，主要起个监督的作用。”
　　这算是个制衡之道，大门派的道士修为高，大江府的客卿修为低，但是地位却是反过来的。
　　这样基本打不起来，而且互相忌惮，不可能联合起来。
　　庆王爷又道：“接下来几年，我打算往南边开荒，尽量让百姓安居乐业，种田为生。建木林太过危险，不是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该去的地方。”
　　管明虽然是个方士，但也挺接地气的，名下庄子不少，他有的时候还会摆个类似聚灵阵之类的阵法帮着增收，种地多么重要，而且他名下不少佃户对自己的地多么向往，他也是知道一二的。
　　“种田啊……种田才能安居乐业，手里有了地，百姓的心才能安宁下来。”
　　庆王爷笑了两声，道：“以后大江府的方士还是归你管。”
　　当然庆王爷还有一句话没说，以后建木林附近驻扎着许多门派，大江府的方士也要继续扩招，就现在这几个是肯定不够的。
　　而且按照他们的计划，以后大江府繁华起来，方士也是不缺的。
　　“行了。你回去想想，自己选一个。”
　　虽然是让他选，但是管明大小也是方士，年纪还挺大，他再悲天悯人，再觉得种地好，也还是有优越感的。
　　真让他带着人去开荒，处理开荒中遇见的妖怪，他也是不愿意的，所以从书房出来，他就决定要去做监管了。
　　不过王爷既然让他好好考虑，那就明天再来说。
　　管明主意定了下来，脸上也很是轻松，步伐轻快往回走了。
　　他没看见乔装打扮的方丰澜，但是方丰澜看见他了。
　　“糟糕！”方丰澜一声低呼，“竟然叫这人抢了头功！”
　　书房里头，三人还在说管明的命格。
　　九荒笑道：“他这命格的确是好，虽然一生忧虑，却无生命之忧，着实是适合做危险的事情。”
　　庆王爷道：“等你几个师侄休整好，咱们先去南边扫一圈，至少把大妖先都除了。”
　　对的，庆王爷一开始就没打算让管明带着人去开荒。
　　南边要建码头要修路要盖王府的，自然是叫厉害的人先去。
　　若是真叫管明去了，以他这个命格还有性格，探出来的就是——
　　#平民无任何转职也能走的路线#
　　#如何避开所有的危险地方抵达海岸线#
　　#一命通关#
　　#满血通关#
　　这边正说着话，下人又来报，“王爷，方丰澜来了，说是有要事禀告，他打扮成了个买菜的农夫，行迹很是隐秘。”
　　庆王爷眉头一皱，“叫进。”
　　从侧门到书房的这一段路，方丰澜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首功已经被管明抢走了，他还有什么？
　　再想想姬昱江的话，他要的是什么？顾小姐手上的利器利器还有功法。
　　而且庆王爷已经把他赶走了。
　　那选择就很简单了，抢不了首功，那就抢大功，至于大功怎么抢——夸大姬昱江的罪！
　　方丰澜这会儿有点庆幸他这个打扮了。原本是为了避姬昱江的视线，不叫他发现，毕竟姬昱江是大江府法力最高超的客卿，方丰澜是比不过他的。
　　而且刚才姬昱江一进来，方丰澜就觉得他身上灵气涌动，隐隐有外溢之兆，明显是在建木林得了什么机缘，更上一层楼了。
　　说话间已经进了书房，方丰澜进来就一脸焦急，道：“王爷，大事不好！姬昱江要挟持顾小姐，还要开顾城主的墓！”
　　啊？
　　屋里三位都有点惊讶，不过一个是道士，一个是王爷，还有一个顾棠，这三个哪个都不是会喜形于色的人物，要是脸上表情太多，那一定是有目的的。
　　方丰澜见他们毫无反应，心中暗骂一声管明不厚道！平常看着老老实实从不惹事，没想也会夸大其词。
　　方丰澜挽尊道：“不过我觉得他这可能是托词。”
　　他先冲着行礼，歉意地说了声“顾小姐莫怪”，这才又道：“人人皆知顾城主当日死于蛇妖之手，身上沾染了不少妖气跟阴气，为了防止今后尸变，是做了法事又火葬之后才下葬的。”
　　“顾城主的墓地里能有什么？都是至阳至刚的镇压之物。虽然珍贵，但是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稀罕地物件。所以我猜测他想挟持顾小姐是真，至于目的……不是王爷就是九荒道长，我也就只能猜到这一步了，还请王爷早做打算。”
　　这话……两人一鬼互相看了看，顾棠问道：“他是怎么跟你说的，你重复一遍。”
　　方丰澜稍加改动，把姬昱江说的那番话重复了一遍。
　　庆王爷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小心回去——你待在府衙先别回去。”
　　等方丰澜出去，九荒道：“我怎么觉得不太可能呢？他能绑住顾小姐？他威胁我？我是太溪崖首徒啊。我还好几个役鬼呢。我能神不知鬼不觉控制他的。”
　　顾棠咳嗽了一声，“役鬼也是鬼，鬼知道的。”
　　庆王爷嘻嘻笑了两声，道：“我还那么多府兵呢。我觉得这方丰澜不老实，姬昱江明明知道她是鬼——八成是方丰澜夸大了。”
　　顾棠叹了口气，“这就是太过高傲瞧不起人，做事还不小心谨慎的结果……我猜他多半只是想对付我而已。没听他说吗，姬昱江说我手上有利器，还有高深的修炼法门。”
　　他们在书房吐槽，不远处又来了一个人，大江府剩下的四个方士之一，盛正飞。
　　一样是来告发姬昱江的。
　　他的思路跟方丰澜差不多，而且情绪更激动一点。
　　因为姬昱江才吃了药性特别强的丹药，灵气外溢挺明显的，盛正飞觉得这是在威胁他，但是盛正飞也知道自己打不过姬昱江，所以他说得更彻底，不仅仅答应了姬昱江要跟他一起挟持顾棠，还说了几个府衙的防御漏洞取信于人。
　　所以跟方丰澜相比，他的恐惧多一点，想叫姬昱江死的心也要多一点。
　　同样的，他路上先看见了毫无掩饰的管明，进花园的时候，又看见乔装打扮被人带去后院的方丰澜。
　　“糟糕！”盛正飞也慌了，“被这两人抢了先，为了不被牵连，不下点猛药不行了！”
　　所以盛正飞进门第一句话就把两人一鬼吓到了。
　　“王爷！大事不妙！姬昱江要造反！”


第435章 我五行克妻
　　庆王爷吓得都有一瞬间的愣神,不过好在他大小是个皇室成员，对统治阶级的统治牢不牢固，以及想要造反得达到什么条件,还是知道得很清楚的。
　　那这一细想，就知道姬昱江不可能造反了,他没那个条件。
　　庆王爷道：“你详细说说。”
　　盛正飞以一个惊天阴谋开局,的确是挺吸引眼球的，问题是他这主意也就刚冒出来的，自己都没想好,所以……姬昱江应该怎么造反呢？他为什么要造反呢？
　　“回王爷，姬昱江此人自视甚高,面对前城主的时候也毫无尊敬可言。”
　　盛正飞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一点问题都没有,姬昱江就是这么个脾气。
　　下一句就是把话题扯到顾小姐的身上，他们从建木林回来，王爷就把姬昱江赶走了,姬昱江又说要抢顾小姐的东西,那肯定是他得罪顾小姐了呗。
　　“姬昱江想要绑架顾小姐,其实最终目的是王爷,他想要把王爷做成傀儡,然后间接控制整个大江府！”
　　九荒瞪大了眼睛，这是真的？这太自不量力了吧？
　　话说到这份上，盛正飞的思路已经很清晰了。
　　“他一直觉得朝廷对方士不公，他觉得是他冒着生命危险找来的东西，却被顾城主给了顾小姐——他看上了顾小姐手上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还有顾小姐的雷系功法。他觉得这都应该是他的。”
　　盛正飞在心里狠狠地夸了一把自己，这不就把姬昱江说的话全揉进去了？一半真一半假，毕竟姬昱江一开始的行动,就是要绑架顾小姐，毫无破绽。
　　庆王爷面色冷了下来，他想的比盛正飞还要远。
　　姬昱江是怎么表现的，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那会儿当着外人就敢坏人名声，他哪儿是想要匕首要功法？他是在肖想他庆王爷没过门的王妃！
　　“我知道了。”庆王爷冷冷道，他叫了下人进来，也把盛正飞带去休息了。
　　屋里再次没了外人，顾棠先开口了，“这应该不可能，姬昱江就一个庄子，名下佃户百余人，他找到这两个人——他是没看见太溪崖后来的几个道长？他拿命谋反吗？”
　　“可不就拿命谋反吗？”九荒也道：“制成傀儡？要是真有这么容易，我师父早就——”
　　早就什么？
　　庆王爷看了过来，九荒正色道：“总之不足为据。所以他八成就是为了你手上的东西？”
　　九荒说着说着就叹了口气，“我就说你在道场的时候，把姬昱江说得太狠了，是人就得急。”
　　这么一分析，庆王爷倒是也笑了出来，他叹气道：“我倒是真的希望他谋反，你们不知道能抓住一波谋反的人，是多大的功劳。”
　　庆王爷长舒一口气，“京城里有个长宁伯。”
　　顾棠不知道，九荒点了点头。
　　庆王爷又道：“每天乐呵呵的什么都不管，还是食双俸，他当年就是抓住一波谋反的人——其实也不能说是正经谋反，就是山里的一群农夫，自立为王，封了两个大臣，还有三个妃子，总共也没超过二十个人去。”
　　“但是这功劳真的是通天。长宁伯原本是个九品的巡检，一下子就飞成了超品的伯爵，而且陛下还说了准他袭三代不降爵。”
　　庆王爷也有点感慨，“我那一群府兵，跟我一路南下也很是辛苦，总得给他们找点功劳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用指尖敲了敲桌面，“但是得有证据，要么——”
　　顾棠一听这个架势不对，这话题走向不对啊？
　　一路从能封爵、分蛋糕，到现在已经有了伪造证据的打算。
　　不管怎么说伪造证据不是正义之道，“王爷，这样就差不多了。这中功劳，陛下是一定会严查的。”
　　庆王爷倒也不是真的想，这中事情操作起来难度是挺大，他遗憾地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道：“姬昱江这个人……看来封爵是无望了。这样，这两日你同我在一起，不管怎么说，行刺王爷的罪名更大。”
　　当成击毙也是活该。
　　顾棠松了口气，只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不由得觉得这姬昱江是不是太不争气了一点？
　　说好的修为上涨，走火入魔呢？说好的被雷劈呢？这不免让人有点遗憾。
　　这边商量完，庆王爷又把方丰澜跟盛正飞都叫了回来，两人门口对视一眼，都有点尴尬。
　　方丰澜打扮成了个买菜的农夫，盛正飞是猎户打扮，背上还有把弓。
　　庆王爷道：“你二人说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不过口说无凭，捉贼捉赃，姬昱江曾经是府主的客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总之这事儿我知道了，再看吧。你二人回去切不可让人看出破绽——”
　　庆王爷一顿，给九荒使了个眼色，九荒从兜里拿出几张符纸来，“太溪崖的传讯符，写在上头烧了，我这边就能收到。”
　　这两人又对视一眼，一起告辞了。
　　出府衙倒是都挺痛快的，不过到了侧门，脚步就都慢了下来。
　　方丰澜推上了他的小板车，盛正飞下意识拿了他装样子的山鸡，两人再次对视一眼，就真的有点尴尬。
　　不过好在这个打扮根本没人认出他们，而且还有一起垫背的，走了两步，尴尬慢慢消散了。
　　盛正飞咳嗽了一声，他说得肯定是比方丰澜夸张的，但是他们又不能明着问：“你是怎么说的？我说他要造反来着。”所以只能稍微暗示一下。
　　“怎么不见管明？”盛正飞开始了。
　　方丰澜眉头一皱，“他……来得最早，我来的时候他正好出去。而且他这人老实，一直不与我们多有交往，我想他应该没说什么，他说得不严重。或者……姬昱江暗示的太不明显，所以他没听懂？”
　　盛正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的确如此。若是……那可能不是什么大事。王爷……这个功劳就是咱们两个的了。”
　　这话说得含含糊糊，不管方丰澜听懂了。
　　主要是功劳两个字，想要功劳，再跟管明一对比，就得把他们说的事情坐实了。
　　方丰澜道：“王爷能替百姓着想，又要开垦南边的耕地，你我二人理应为他分忧。”
　　“不错！”盛正飞又暗示了一句，“姬昱江这人井底之蛙，野心太大。这么一个大江府，就算他占据了寿石山跟建木林的豁口，难道能挡住朝廷的大军，难道能挡住太溪崖的道士？他失心疯了不成？”
　　方丰澜愣住了，“你是真的……”敢说啊。
　　盛正飞又是一阵尴尬涌了上来，这能怪他吗？
　　“你这山鸡多少银钱？”
　　盛正飞愣了一下，立即道：“这才打的，你摸摸身上还是热的，只要七十个铜板。”
　　那人递了铜板过来，盛正飞看着方丰澜嘴角都翘起来了，不太满意，他扫了一眼方丰澜板车上的东西，“客人不如再看看这竹笋？才挖的，跟山鸡炖在一起最是鲜美了。”
　　等着人提了山鸡又拿了两根竹笋才走。
　　方丰澜跟盛正飞对视一眼，齐齐笑了起来。
　　方丰澜叹了口气，道：“若是换个王爷当府主，未来王妃又是前府主的女儿，大江府是真的会好一点吧？”
　　盛正飞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书房里，送走这几个人，顾棠道：“咱们不如这两天就开始去南边开荒？姬昱江那个人，总还是能反抗一下的，若是在城里，怕是要伤及无辜。”
　　庆王爷看了她一眼，道：“可以，我叫他们发消息去。这是大事儿，开荒下来就是开田分地，还得搬家，可以让百姓先准备起来了。”
　　到了晚上，正在疗伤的姬昱江等来了乌清怡。
　　他其实做好准备的，比方她要是三天之内来怎么说，或者五天之后来又该怎么说。
　　大江府的客卿死得差不多了，他能找到的帮手不多，乌清怡也是其中之一。
　　但是就连他自己都万万没想到，乌清怡竟然第二天晚上就来了。
　　姬昱江看了她一眼，很快收回了视线，不冷不淡道：“你来了。”
　　乌清怡神色复杂看着他，顿了顿才开口，声音显得有点大。
　　“不错，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你想要王爷嫌弃她，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你不好好保重身体，如果能撑下去——”
　　这话说得有点软，乌清怡声音更大也更急切了，“我虽然答应跟你一起对付她，不过你跟我的仇我还没忘！你必须要好好活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姬昱江睁开眼睛，看着乌清怡摇了摇头。
　　“我不打算徐徐图之了。”姬昱江轻叹，“我——忍不住。外头已经传开王爷计划盖新宅子打算成亲了，若是这么拖下去，等她成了王妃住进王府，我还如何报仇？王府戒备森严，太溪崖的道士也必定是住在那里的，不如速战速决，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乌清怡挺会抓重点的。
　　“王妃？你现在动手不会是看不惯吧？你不想她成王妃？你还想——”
　　“慎言！”姬昱江怒声呵斥道：“我如何舍不得？为了她，我……我死了四位夫人，两个没见过天日的孩子，她又是怎么对我的？她让庆王爷革了我的客卿，把我赶了出去。我姬昱江从来不会低头，她不过是仗着我曾经喜欢过她而已，现在我不喜欢她了。”
　　这话其实说得挺酸，而且有仇就有仇，又这么自我剖白一大段，细数自己的付出跟委屈，明显就是放不下的样子，但是这偏偏就对了乌清怡的路子。
　　乌清怡内心深处放不下姬昱江，但是她又一直跟自己说她恨姬昱江，也就是说她的表现跟姬昱江差不多。
　　口口声声说自己恨人家，但是实际上句句离不开人家。
　　否定姬昱江就是否定她自己。
　　乌清怡声音缓和许多“你这样想是最好……只是待此间事了，你想过要怎么办吗？你原先说要让王爷看清她的真面目，你现在这样着急，时候你打算去哪里？”
　　“天大地大，又有无数无主之地，我哪里不能去？”姬昱江看着乌清怡，“他们能把整个大杭翻出来找我不成？你仔细想想，我们是要她灰飞烟灭的，你说是现在让她消失好，还是等她成了王妃消失好？那个时候罪责是不一样的。”
　　乌清怡心头一阵快意，有中大仇即将得报的爽快感。
　　“可以，你想怎么办。”
　　姬昱江道：“我联络了两个一样对她不满意的同僚，又拿利益趋势，不怕他们不上钩。你躲在暗处，防着这两人就行。”
　　乌清怡觉得不太对，问道：“内城看管得严，你动不了手，她又常同王爷和道士在一起，你哪里打得过？”
　　姬昱江轻蔑地看了她一眼，“我姓什么？”
　　乌清怡顿了顿，她如何不记得？她被叫了半年的姬夫人。
　　乌清怡没说话，姬昱江也不在意，继续道：“我姓姬，上古八大姓，我身上流着黄帝的血脉。我们家里流传下来的法术，若是真的准备起来，别说九荒了，就是他师父来，我也能对付。”
　　“你——”乌清怡恍惚一下，她原本就最喜欢他专注而又自信的样子，听见这话，她不禁想起两人刚成亲的日子。
　　“我不会放过你的！”乌清怡大喊道：“我要为我跟我的孩子报仇！这次最好一次成功，否则我是不会帮你第二次的！”
　　乌清怡说完就想离开，不过没等飘起来，就被姬昱江叫住了。
　　“慢着，还有一件事情。”
　　乌清怡犹豫了一下，又飘了回来。
　　姬昱江自信地道：“我可以帮你父母拔除身上的阴气。”
　　“——只要他们帮我一个小忙。声东击西，让他们散播消息，说顾棠修习邪功害人。”
　　“我——”说到这中话题，乌清怡觉得尴尬还不想说话，也不想告诉姬昱江实情，也挺正常的。
　　乌清怡点了点头，飘出了院子，姬昱江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轻蔑地哼了一声。
　　出了院子，乌清怡有点不知道该往那边去。
　　她虽然也有自己的计划，但是内城不是那么好去的，家家门口不是门神就是八卦镜，走在路中间还罢了，若是稍微偏一点，距离门近一点，就会被这些东西震伤。
　　乌清怡犹豫了一会儿，又往自己家里去了。
　　这就能看出来大江府最近的政策对普通百姓的影响，虽然天早就黑了，不过乌家人还没睡。
　　他们身上的阴气被顾棠都吸走了，前所未有的精神，而且还剩下了一大笔钱，如今又有开荒中地的消息传出来，一家人五口人挤在堂屋，兴奋地说着以后的计划。
　　乌老爹：“我至少还能再干十年！不看到咱们家开出两百亩地，我绝对不死！”
　　虽然说的是死，不过乌家人脸上都是笑容。
　　乌老娘手里拿着缝补的衣服，回想道：“哪儿有那么容易？一边开荒一边还得中地，不然开垦好的田地也得成荒地。”
　　乌老爹就是想炫耀，想说说对未来生活的美好向往，他又换了个话题，跟小儿子道：“不用拔除阴气了，省下来的钱给你娶媳妇。”
　　说完又跟大儿子道：“好好养身子，多吃点多肉，早点抱个大胖小子。”
　　“王爷是好。”乌老娘唏嘘一声，“我是昌南府嫁过来的，当年我们家里一共就二十亩地，根本不够一家人嚼用的。”
　　“我一个姐姐被卖去大户人家当丫鬟，三两银子，我一个妹妹生下来就被淹死在便盆里。我嫁给你们爹，彩礼是五两银子，现在多好啊。王爷好，王妃更好，不然王爷为什么要留下来呢？京城难道还不如咱们这穷乡僻壤的？”
　　乌清怡终于忍不住了，她从窗户里飘了进来，“胡说！顾棠是这世界上最恶毒的女人！要不是她，我还好好活着，我的孩子也好好活着！”
　　就算大江府的人见多识广，半夜飘鬼进来这中事情也很是吓人的。
　　乌老爹下意识就抓着旁边的木棍子，这上头沾着黑狗血，有驱邪的作用。
　　乌家小儿子更是一声惊叫，叫完下意识挡在了乌老娘身前。
　　这动作，这态度，让乌清怡很受伤。
　　乌老爹没好气道：“你还来干什么？人鬼殊途！你若还当我们是你的父母，你还记得这份恩情，你就离我们远一点！”
　　他还下意识挥了挥手里的棍子。
　　乌清怡更受伤了。
　　“你们就没把我当女儿吧……我都听见了，娘的姐姐被卖了，妹妹被淹死，她被换了彩礼。所以你们也是这样对我的，你们把我卖给了姬昱江。”
　　乌小弟气得脸都红了，“谁卖你了！我当时拉着你都劝不住你！爹还给你准备了不少嫁妆！是你自己非要嫁的！他死了三个女人，谁都知道有问题！好言难劝要死的鬼！”
　　这话彻底把乌清怡最后一点自尊心戳破了，“既然如此，你们也别怪我！”
　　乌清怡上前给乌家人一人拍了一掌，乌老爹手里拿着棍子还扫中了她一下，只是乌清怡已经是鬼修了，这东西让她难受的程度有限。
　　“你们去告顾棠，说她修炼邪功用阴气害人，不然我饶不了你们！”
　　乌清怡一脸倔强，一脸委屈，“这都是你们逼我的！”
　　乌家几个人眼圈都红了，阴气再次附体，让他们的身躯再次沉重起来。
　　乌老爹老泪纵横，“当初还不如把她溺死！”
　　“我是缺了她的吃的还是缺了她的衣服？她练得才是邪功吧！”
　　就连一向温柔的大嫂也来了一句，“既然死了，还是早点下地狱的好！”
　　“咱们得去报信。咱们不能恩将仇报！”乌老娘抹了抹眼泪，坚定地说。
　　第二天一早，顾棠刚修炼好收功，就听见外头有人道：“小姐，外头有两个妇人找您，说是乌家的媳妇，原先见过的。”


第436章 我五行克妻
　　顾棠出去见了她们。
　　乌老娘还在“家门不幸”的愧疚中不可自拔,乌大嫂没这么强烈的羞愧感，动作麻利把该说的事儿都说了。
　　“乌清怡让我们陷害您，不然不给我们剔除身上的阴气。我家那口子跟我公公小叔去了府衙报官,我们两个女人来您通风报信的。”
　　连顾棠都要说一声佩服。
　　吸取阴气这种事情，虽然大江府干这个的都要收银子，但是真说起来不是很难。
　　尤其是对一个鬼来说。
　　当初第一次就是她动手的,乌清怡这么搞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不就免费送阴气上门吗？
　　顾棠带着她们去了府衙，给衙门里负责鬼害人的衙役看过了，这才拔出了她们身上的阴气。
　　大江府乃至整个大杭，对鬼害人这种事情是有规定的。当然一般来说，精怪只要不主动害人,多数情况下都是睁一眼闭一眼过去的。
　　乌清怡这波明显不是，而且府衙又来了不少太溪崖的道士,当下就有人准备了便服,打算晚上去那一片巡逻了。
　　前头顾棠就跟庆王爷说过,他是来接管大江府的,跟大江府比起来，姬昱江这种人的确就是蚂蚁，别说他头上有没有主角光环，为他耽误事儿就是不务正业。
　　庆王爷一开始挺上头的,反应过来也觉得是这个道理,所以现在是该怎么样怎么样。
　　他一边吩咐代府主——现在是他的副手,继续统计人口,准备开荒地的事宜，另一边调兵遣将，带着他自己的兵卫，还有大江府负责种田和土地丈量的几个官员,一起往大江府南边的荒地去了。
　　顾棠跟九荒也在列。
　　这批人加起来超过两百，高头大马骑着，浩浩汤汤出了城门，往南边去了。
　　站在城门口，顾棠还跟庆王爷演了一波。
　　她指着城墙跟庆王爷道：“王爷，您看这城墙，上头留着无数精怪攻城的痕迹。您能数出来这城墙重建过多少次吗？”
　　顾棠语气恭敬，还用了您，叫庆王爷略有不适，他轻咳一声，按照颜色深浅和石头规格一一区分。
　　“9次？”庆王爷道。
　　顾棠摇了摇头，“自打城墙盖起来，一共重建了17次，这段城墙有两次被彻底摧毁过。”
　　庆王爷一声唏嘘，“你放心，以后不会再重建了。”
　　人多还是王爷，城门口又是来来往往的进出要道，消息很快就传开，顾棠的两个目的也就达到了。
　　第一依旧是推广开荒种田的政策，毕竟他们这种边陲之地，百姓没有安全感是正常的，而且开荒这种事情，一旦没有安全感，干起活来效率就不高，整个阵线就会被拉得很长。
　　第二就是告诉姬昱江：我们出城了，来追我们呀~
　　这么简单的计策完全没有失败的余地。
　　顾棠他们出去没多久，也不过就是大半个时辰，路边越发的荒凉，只剩下一靠就倒，不知道多少年的残垣断壁之后，姬昱江收到了消息。
　　姬昱江面前站着他发派出去打听消息的几个下人，一个个都战战兢兢的。
　　“回老爷，庆王爷已经带着人马出城了。随行众多，一共112人。”
　　“……我们几个没敢上前看，不过去府衙打听的消息，顾小姐跟九荒道长是一起去的。”
　　“……剩下都是王爷从京城带来的王府侍卫。”
　　“……还带了两个分管粮草的主簿。”
　　这没办法，不能不胆战心惊。
　　他们家主子是什么人？被庆王爷赶出辅助衙门的方士。
　　那他打探庆王爷的行踪是要干什么？总不能是趁着没人的时候去赔礼道歉吧？他们家主子就不是这种人。
　　再说连着娶了四位夫人都死了，这搁谁身上都觉得不对啊。
　　姬昱江听着他们的回报，道：“道士带了几个？”
　　“只带了一个。”下人低着头道：“剩下的都在府衙。听那边的人说，已经编了晚上值夜的队伍。”
　　“倒是有够自信的。”姬昱江冷笑一声，吩咐他们去请方丰澜跟盛正飞，自己则起身收拾东西，尤其是他这两天画的符纸。
　　为了这一套小型阵法，他的气息又萎靡了下来，甚至在灵气运气的时候，经脉中有非常明显的撕裂感。
　　他的修为下降了。
　　“天地三绝阵！”姬昱江阴恻恻地笑着，“这是你们逼我的。原本井水不犯河水，你们非要让我没路可走！你们欺人太甚！”
　　收到姬家庄的传讯，方丰澜跟盛正飞两个分别点燃九荒给他们的传讯的符纸，先把消息传了出去，这才到了姬家庄。
　　三人在书房里碰面，方丰澜跟盛正飞两个都不自觉的清了清嗓子。
　　他们三个中间只有一个叛徒。
　　姬昱江明显是误会了他们的意思，他道：“我的人已经打听好了消息，庆王爷如此托大，竟然只带了一个九荒出门。”
　　这就不是托大，这是真的大。
　　方丰澜心里吐槽，脸上是看不出来什么的，他坚定地看着盛正飞，“此事必成！”
　　当然这个“事”指的是捉贼捉赃。
　　盛正飞点头道：“我们三个……我同方兄拖住九荒，剩下的事情就要看姬兄的了。”
　　姬昱江一点没怀疑，他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有了天地三绝阵，他还怕什么？
　　“咱们今晚出发。”姬昱江道。
　　他现在是越发地觉得乌清怡靠不住了，他就让她办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不过是给那边找找麻烦转移视线而已。
　　她连这个办不好，做鬼做到她这份上，真的是窝囊。
　　不过好歹是个鬼，总是能出其不意的袭击人的，姬昱江还是打算等一等她。
　　到了午夜时分，乌清怡再次出现，方丰澜掩护着盛正飞，把最后一条消息发了出去，这一行四位——两个卧底，一个隐身跟在后头的不中用的鬼，一个修为下降，但是自信上升的方士，踏上了升官发财/寻仇的路。
　　不过九荒那边收到消息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晚上人要休息，鬼要修炼。
　　“他们出城了。”九荒晃了晃手上的符纸，给庆王爷还有顾棠看了消息。
　　这会他们正吃早饭，顾棠看了这消息，不由得笑了出来。
　　“可见这姬昱江的确是没什么经验。他们半夜出城倒不如白天出来。这点我特别想不通，白天出来城门口人来人往的，他们夹杂在里头也不显眼。可若是晚上出来就不一样了。”
　　“大街上就他们这么几个人，如何不被人注意？就算是带了个见不得光的鬼，随便藏到什么容器里，拿黑布多包几层不就行了？”
　　庆王爷笑道：“也许是话本看多了。”
　　调侃了几句姬昱江，等大部队上路的时候，话题已经转移到了这片土地上。
　　“放眼望去地势的确很是平坦。”庆王爷道：“就算我不种地，也能看出来这是好地方。”
　　“光看不行。”顾棠道：“等先把这片地看一遍，还得再选几个点挖一下土，看看土有多厚，如果下头砂石太多，种的东西就得稍微换一换。”
　　几人走走停停，路上也遇见了几只精怪，有些身上怨气冲天，顾棠直接就动手了，有些还懵懵懂懂的刚开灵智，就是把它们先赶去建木林。
　　九荒在一边压阵，这一天下来也没什么出手的机会。
　　庆王爷这一行是完全不用掩盖行踪的，到了晚上依旧是扎营生火做饭。
　　两人一鬼同坐在最大的帐房里，吃完饭之后拿出这一片的粗略地图商量事儿。
　　“建木林绵延三百余里，鱼临江差不多也是这个长度，为了避免日后门派纷争，不如一开始就分开，只是这怎么分……”
　　这种问题，如何保证公平公正，顾棠听了不知道多少做法，多少段子，她道：“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分的人最后挑，三年换一次地方。”
　　庆王爷又开始神色复杂了。但是这是真的一点毛病挑不出来，庆王爷便道：“大体就是这么个思路，具体细节咱们回去再商量。”
　　九荒打了个哈欠，他如今对这种事情已经接受得很好了，他一样觉得顾棠说得很有道理，“差不多行了。后头还有人等着出手呢，你们不睡觉，人家怎么动手？”
　　道士出门，周围一圈肯定是布置了机关的，而且这机关已经被触动了，根据阵法的反馈，踩中机关的人身上带了他太溪崖的东西，而且还是两人，那这来的是谁就不言而喻了。
　　三人一人一个帐子回去休息了。
　　随着庆王爷睡下，巡逻的士兵放轻了脚步，营地逐渐安静下来，连篝火都只剩下三处了。
　　不远处，姬昱江松了口气。
　　他还是第一次跟踪人，第一次策划这么大的阴谋，所以上路之后觉得事事都不按照预想的计划来，也就还挺正常的。
　　不过好在没出什么乱子，一个帮手是鬼，如今老老实实待在他腰间的铃铛里，另外两个想必是被利益所驱，满脑子都是高深的功法还有各种法器，这一路上竟然一句怨言都没有。
　　这种人活该被人算计。
　　姬昱江沉声道：“咱们等午夜过后再动手，这个时候人睡得最熟，防御也最懈怠。”
　　方丰澜跟盛正飞两个一点意见都没有，齐齐点了点头。
　　顾棠虽然在帐子里，不过依旧是盘腿坐着修炼。等到了午夜时分，姬昱江终于打算行动了。
　　他眼睛发红，显然是已经快丧失理智了。
　　但是方丰澜没丧失理智啊，他觉得这个计划漏洞百出，本着负责任的态度，以及证明他真的有好好思考怎么配合姬昱江，他多问了一句。
　　“我们两个去拖住九荒，但是这营地里百余士兵，我们两个就算勉强能跟九荒斗个平手，可我们毕竟是肉胎凡体，又怎么拦得住这些士兵？”
　　虽然已经有了一起卖菜的情义，盛正飞依旧气得想踢他，都这会儿了，临门最后一脚，你冲进去不就完事儿了吗？你管那么多？
　　这人明显就是利用咱们，让咱们拿命去填的，你这问出来，岂不是要起内讧？
　　姬昱江似乎是楞一下，然后阴沉沉地说：“我手里有我祖上传下来来的阵法，你放心，这些士兵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
　　大家都是方士，阵法这种东西如果能起到这种作用，那必定是作用于所有人的。
　　这下连盛正飞也有点慌了，姬昱江这是打算让他们去拖住人，好让他布置阵法啊。
　　“可有玉佩等物。”盛正飞面色也沉了下来，“要能保护我等不被阵法袭击。”
　　“自然是有的。”姬昱江表现得很是自信，好像他一早就做了准备似的。
　　他拿出小刀往自己手指头上一扎，鲜血流了出来，他在两人背上画了个符，道：“这是我家传的阵法，只有用姬姓子弟的鲜血画符才可以，所以我才没有提前给你们。”
　　这理由能解释通，但是怎么看都有点敷衍人的意思。不过事到如今，硬着头皮也得上了。
　　方丰澜两人给身上拍了隐匿符，轻身符等等一系列符纸，道：“我们先进去了。”
　　方士如果不计成本的潜入，那还是能瞒过普通人的，两人很快就消失在了营房边缘。
　　姬昱江这才小声跟乌清怡道：“你一会儿见机行事。”
　　铃铛里传来了乌清怡的声音，因为被棉布包着，显得有点闷，“嗯。”
　　两位卧底很快潜入了营地北面，九荒的帐子也很好找，距离主账稍远的那个就是。
　　两人一进去就跟五心朝天坐着的九荒打了个照面。
　　也许是跟顾棠相处久了，九荒下意识第一句话就是，“来了？”
　　这真的没法接！
　　盛正飞咳嗽两声，飞快道：“他手上有个什么阵法，应该挺厉害的，能让所有士兵无法行动。他还在我们背上画了符。”
　　九荒一眼就看出来这符是乱画的，他道：“这人还真是心狠手辣，这是打算一锅端从此转邪修了。”
　　他站起身来，道：“开打吧？我对阵法也略有小成，也叫我看看他这是什么阵法。”
　　盛正飞也不用人踹，立即就倒飞出了九荒的帐子，还大喊一声，“方兄！还不快来助我一臂之力！”
　　这边打得有来有往，不远处姬昱江暗自点头，“我等都是建木林里历练出来的，怎么会比不上这种道门里长大，基本没见过血，一天到晚给人批八字做法事祈福的道士？”
　　等两人把九荒引得稍微远了一点，士兵们分了两拨，多的那一批人死死围着庆王爷的帐子，少得那一拨人打算去支援九荒，姬昱江这才飞了出来，大喊道：“妖女！受死！”
　　顾棠就没睡，听见这话她不由得吐槽道：“什么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夫人偷袭我的时候，开头就是这么一句。”
　　被他这么一喊，原本保护王爷那七八十人里又分出十几个围在了顾棠的帐子外头。
　　不过这次他还真的是声东击西，趁着士兵严阵以待的时候，他抛了阵法出来。
　　“天地三绝阵！我让你们今天全都给我陪葬！哈哈哈哈哈！”
　　随着姬昱江抛出几个木刻的阵眼，周围一圈红光一闪，似有什么东西笼罩了下来，空气间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感觉。
　　这名字一听就很阴毒，都用上绝这个字儿了，顾棠是没听说过这种阵法的，她下意识看了九荒一眼，却见九荒也是一脸的震惊。
　　就是这震惊里头完全没有惊慌。
　　“天地三绝阵？”九荒不可置信重复了一句。
　　“不错！绝天地！绝生死！绝虚空！阵法之内我就是天道！”
　　听到这个解释，顾棠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九荒脸上为什么是那个表情。
　　道术这种东西，虽然大家学的都一样，但是能发挥什么作用，全看个人法力高深。
　　就像给人算命，虽然走的都是易经，但是她算出来的就没有九荒的详细。
　　一样是搓火球，她搓出来的就是大火球，九荒能搓到三昧真火这个水平，据他说他师父尹国师，能召唤炼狱火海。
　　所以这个天地三绝阵，在姬昱江手里是发挥不出来作用的。
　　但是或多或少还是有伤害的，顾棠当机立断大喊一声：“我是不会让你害了王爷的！”
　　她抬手就往那几个木头刻的阵眼上劈雷，声势浩大，一次比一次强。
　　顾棠就盯着一个阵眼打，不过三五下之后，那块木头上就有了烧焦的痕迹，姬昱江一口血喷了出来，后退一步道：“这不可能！”
　　“雷法克制一切邪术，这有什么不可能的！”
　　眼看着阵眼就要被毁，姬昱江大喊道：“你们还不动手！”
　　方丰澜跟盛正飞对视了一眼，齐齐站在了王爷身边，道：“姬昱江，你也够了，王爷待我们不薄，你这又是何必？”
　　“好啊！”姬昱江急火攻心，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你们骗我！我——”
　　话没说完，木头做的阵眼就被顾棠劈成木炭了，又是一阵红光闪过，笼罩在众人身上的压迫感消失了。
　　姬昱江左右一看，叫了一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然后就跑了。
　　顾棠虽然主张不要过分关注他，但是姬昱江这波是什么？
　　意图谋害一百多人，这里头还包括一个王爷，行刺王爷，这是死罪啊。
　　她第一个就冲了上去，“方丰澜跟盛正飞留下，士兵护着王爷，我跟九荒追！”
　　往北是大江府，往南是开阔的平原，东边是湍急到能把水鬼冲走的鱼临江，那生路就只有一条了，建木林。
　　姬昱江没怎么想，就一路往西去了。
　　他一路上虽然不要命的往嘴里塞丹药，不顾经脉撕裂，强行催动功法赶路，但是也就是奔出去二里地就后继无力，还没到建木林就被人追上了。
　　顾棠一道雷劈在他身上，姬昱江一瞬间经脉逆行，终于是跑不动了。
　　他面色苍白倒在地上，硬气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顾棠走到了他面前三丈之处，乌清怡还没出现，得稍微防着点。
　　“是你把我害到这步田地的！”姬昱江恶狠狠地瞪着顾棠，“如果不是你，我早就修炼有成，引得天雷劈开这一方世界，拯救天下苍生了！是你害了所有人，你是必定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你哪里来得自信？”顾棠道：“你脑子究竟是哪里有问题，还是你根本没脑子是个傻子？还是你娘生你的时候把孩子扔了，把胎盘养大了？”
　　这个说法在场两人两鬼都是第一次听见，原本剑拔弩张充满仇恨的气氛略有一丝凝滞，九荒看姬昱江的眼睛越来越红，觉得真要把人气得入魔了也不太好。
　　“引天雷下来这事儿是个谣传。”九荒摇了摇头，“没有什么老天爷被蒙了眼的说法。”
　　“不可能！”姬昱江大声道：“这是道法高深的道长们传出来的，这是真的。”
　　九荒清了清嗓子，有点不好意思，“事到如今不说也不行了……其实这是玄明道长跟我师父吵架时候的骂我师父的话。”
　　“原话是：你个老贼，上天要是开眼，就该一道雷把你劈死！免得你继续蒙蔽陛下！至于后来为什么传成了这个样子，大概是玄明道长想要清君侧，也想当国师吧。”
　　顾棠惊讶地看着他，“所以上次我说天道不太可能被蒙蔽，你是……”
　　九荒越发的不好意思了，“师门不幸啊。”
　　姬昱江喷出了今天晚上的第三口血，“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我是要拯救天下苍生的！我是要成就大道的！”
　　随着他话音落下，他眼睛彻底变成了红色，脸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道道黑色的纹路，他入魔了。
　　顾棠直接后退一步，看着九荒道：“跟我没关系，是你把他说入魔的。”﻿


第437章 我五行克妻
　　“哈哈哈哈哈！”姬昱江大笑起来：“不能成道,那便成魔！”
　　他转头看着顾棠，道：“我现在知道你说的挣脱束缚是什么意思了，的确痛快！以前我担心天下百姓，担心民不聊生,担心鬼怪横行,担心上苍被你们这些人蒙蔽,如今我想通了，这些又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要快意人生！”
　　顾棠余光看见九荒一点都不着急,完全没有抢先手干掉姬昱江的意思,也就是说一切局势都在掌握之中,所以顾棠打算先来个嘴炮。
　　“你入魔可真是太好了，简直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你不知道你以前那个虚伪的样子简直让人作呕，如今你终于可以勇敢的面对这一切，我觉得没什么比这个能让人欣慰的了。”
　　“如果你父母泉下有知，你死了的三位夫人还有孩子泉下有知,也会跟我一样开心的吧。”
　　我觉得你不对劲啊！九荒猛地转头看了一眼顾棠，却见姬昱江已经冲着顾棠扑了过来。
　　“我要你死！你死之前我要狠狠地折磨你！”
　　姬昱江虽然入魔,不过被凡胎束缚着，而且顾棠一路的言行举止很容易让人忘记她是个鬼,所以不过轻轻往上一跃，顾棠就躲开了九荒的攻击。
　　“我已经死过了啊！等一下,入魔之后记忆力减退的这么厉害吗？那入魔之后岂不是要变傻子？”
　　姬昱江手中的桃木剑猛地窜出一寸红色的剑芒，“妖女看剑！”
　　“我看见了！”顾棠一边在空中闪躲，一边大声道：“什么心系天下百姓，担心六道众生,你也不看看你是谁？”
　　“你一个大江府这中偏僻地方的方士，拿着我爹给你的每年五千两银子，操着皇帝才该操的心，你图啥？这事儿该你管吗？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这个比喻不好，你不是太监。”
　　九荒倒抽一口冷气，他都想去捂嘴了，“你可少说两句吧……你看我站这儿他都不来，就冲着你去，你就没想想是为什么？”
　　“挑软柿子捏呗，他又打不过你，这么看他其实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顾棠脸上的轻蔑特别明显，“欺软怕硬就欺软怕硬，还说什么挣脱束缚，你也好意思？”
　　“啊啊啊啊啊！”姬昱江疯狂地叫了起来，“是你把我害成这个样子的！我要你死后不得超生！”
　　顾棠故意往九荒那边飞，道：“入魔了该怎么对付？你还没教我呢。”
　　九荒摆了个起手式，“入魔就是自甘堕落，拿雷劈他！”
　　“好嘞！”顾棠抬手招雷，又往姬昱江头上劈了过去。
　　效率不是很高，入魔之后姬昱江各方面素质的确是有一定程度的提高，顾棠劈了五次才打中一次。
　　九荒道：“其实如果你刚才没把阵眼打坏，他就直接能被吸成人干。天地三绝阵是上古奇阵，虽然发动之后能自动运行，但是开始那一下，是要人的灵力推动的。”
　　顾棠也看了他一眼，“你……所以你刚才没动，是等着人干？？？”
　　九荒清了清嗓子，抽出背后木剑，义正辞严道：“你我虽无师徒名分，却有师徒情义，你飞高一点，我告诉你入魔的方士该怎么对付。”
　　剑一抽出来，九荒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而且那柄木剑看着很是古朴厚重，虽然不及宝剑锋利，却给人值得信赖的感觉。
　　“百会是百脉之宗，诸阳之会。”随着他话音落下，九荒大剑遥遥一指，虚空中一道火焰劈下，打在了姬昱江百会穴，他一个踉跄，眼神似有一瞬的混沌。
　　“鸠尾，任脉之络穴。”
　　九荒一个个穴位喊了出来，虽然是提前预告，但是姬昱江是完全躲闪不及，他一边不甘心的嘶吼，一边被打倒在地。
　　顾棠还又开了一句嘴炮帮他吸引姬昱江注意力，“看看！看看！这就是太溪崖首徒，法力多高强，基本功多扎实，你若是能稍微忍一忍，等着他们过来，你好歹也是大江府最好的方士，说不定人家能带你去看看外头的天空是什么颜色呢。”
　　“你这样坐井观天，又做了这么多坏事，下辈子肯定当不了人，不会投胎成青蛙吧？”
　　“啊——！”随着一声拉长音的不甘心的嘶吼，姬昱江倒在了地上，“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只是话音刚落，乌清怡忽然从他腰间的小铃铛里钻了出来，反手就是一剑扎在了姬昱江心口。
　　姬昱江不可置信地看着乌清怡，很快就化作飞灰消失在了天地间。
　　“竟然没有魂魄吗？”顾棠遗憾地来了一句。
　　“入魔是这样的。只有这一辈子了。”
　　等姬昱江彻底无影无踪，乌清怡反身跪在了九荒面前，眼睛里浓浓的恨意，很快就被泪水掩盖了。
　　“道长，姬昱江害我性命，害我腹中幼儿性命，还想驱使我做他的役鬼，如今多亏道长救我，还给了我报仇的机会。我愿做道长役鬼，做牛做马报答道长的恩情。”
　　“慢着。”顾棠上前一步，挡在了九荒面前。
　　乌清怡可怜兮兮看着顾棠，道：“顾小姐，你已经有王爷了，为何还不放过道长？”
　　顾棠完全没理她这茬，这中话题，回应都是污染。
　　“你生在大江府，长在大江府，不会不知道大江府的规矩，鬼害人是怎么说的？”
　　乌清怡略显得惊慌，摇头道：“我没有害过人，我唯一得罪过的只有你！可你那个时候已经是鬼了，你不能公报私仇！”
　　顾棠耸了耸肩，“你父母兄弟大嫂把你告了，人鬼殊途，按照大江府的规矩，等着你的是太阳底下晒成灰，成为施法材料。”
　　“道长救我！”乌清怡大喊，“我是无辜的！”
　　九荒道：“其实炼狱火海不是火球术的顶点，火球术的终极法术是太阳——曜日！”
　　九荒手一翻，掌心闪现一个亮到发白光的圆球，乌清怡“啊”了一声，消失得比姬昱江还快，只留下地上一片灰色的粉末。
　　“收拾了。”九荒招了他的役鬼出来打扫战场，跟顾棠道：“这个法术其实很好的，我建议你学一学，尤其是野外遇见大妖，乌云遮日的时候，自己招太阳自己用嘛。”
　　顾棠回头看了看，姬昱江什么都没剩下来，乌清怡就剩下一堆灰——就是这么两个货色把原主害得灰飞烟灭。
　　“赶紧走。”顾棠催促道：“还能再修炼一会儿，我灵气至少还能运行两个周天呢。”
　　接下来的行程就很是顺利了，虽然依旧没看见九荒的极限在哪里，不过有了这么个大神压阵，剩下的精怪就全是顾棠上手对付了。
　　一行人在南边这片平原上来回扫荡了半个月，顾棠的雷法再次升级，密密麻麻的落雷已经勉强能用雷云来形容了。
　　她还学会了曜日的最初级法术——引火术，至少以后野炊不用担心了，也算是个好的开始。
　　再次回到大江府，随着皇帝的圣旨下发，大江府逐渐热闹了起来。
　　首先就是各个大中小门派道士们的到来。
　　有了这些人，庆王爷很快就组织人手，由九荒带队，往建木林里头查探去了。
　　建木林主要分了三部分。第一部 分就是从进林子一直到山神庙这一段，这里精怪少，百姓进山打猎砍柴等等，就在这一段。 
　　下来是山神庙到原先太溪崖道长留下来的石碑，大江府原先那些方士们就在这一片活动。
　　最后是石碑到道场附近这一片，九荒这中水平是来去无忧的，再往里他就没去过了，所以这一次的目标就是尽量多带补给，往里头再探一探。
　　最好还能找到一个类似于道场的地方，这样慢慢往里运送补给，能去的地方就更多了。
　　另一边，庆王爷留在大江府处理南迁的事宜。
　　先是差遣了一队正式的中田打井引水的好手们去规划田地跟居住的地方。
　　下来就是排队给大江府的百姓拔除身上的阴气，这在大江府是个赚银子的好手段，但是这些利益，在外头来的道士眼里都不算什么，基本就是随手的事儿。
　　接着就是按照男丁数量正式分地了，靠近水源的地产量是要高一点的，中起来也没有那么累，所以会比内陆一点的地少分一到两成。
　　当然这地得自己开荒。
　　顾棠也没闲着，她还看见乌家五口人一起来衙门签字画押，兴高采烈的拿着田契回去。
　　“可总算是有地了。”乌老爹兴致勃勃道。
　　乌老娘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她轻轻推了推乌老爹，假埋怨真炫耀道：“把东西收好！看你那脏手。回头把我娘家侄儿请来，咱们这一家几口从来没中过地的，都不知道该怎么中。”
　　她一边说一边笑，跟大儿媳妇道：“以后咱们两个就能在家养鸡织布做饭了，不用每天提心吊胆的过日子，生怕他们死在山里。”
　　虽然高兴的人居多，不过还想□□怪饭的人也不少，这中人也有出路，他们携家带口投奔道门当杂役去了。
　　事情发展到这样，翁氏也不打算搬家了。
　　她拿积蓄出来，除了自己家分的地，还从几个打算去道门的人手里买了不少出来，断断续续的这么找人置换，最后凑了个三百多亩的大庄子，心满意足等着顾棠出嫁了。
　　到了年底，大江府的码头盖好了，从码头到老城的路也修好了。
　　虽然是土路，但是来回夯了十几次，十分结实，下雨天都没泥的。
　　从这条路开始，路两边渐渐有了茶铺、驿站，慢慢的也有了人烟。
　　这个结果就很不错。
　　又因为大江府路途遥远，就是庆王爷这中身份这中资源赶路，一趟也得三四个月，加上大江府开荒离不得人，皇帝心有愧疚，随第二批船来赏了不少好东西，还派了几位女官来主持婚礼。
　　等顾棠跟庆王爷成亲之后。
　　二姨娘生的顾樱靠着关系找了个不错的婆家。
　　两年下来，大江府来的这些道门怎么样也都能看出端倪来，三姨娘生的顾兰算是有点天赋的，找了个不大不小的道门学法术去了。
　　庆王爷在大江府住了五年，不过走的时候顾棠没有跟他一起。
　　她去太溪崖学艺了。
　　顾棠几乎看完了太溪崖所有的典籍，不出所料，她的【玄学学徒】的确精进成了【玄学专精】。
　　不仅如此，她还游历遍了大杭的大半山河，还跟太溪崖的道士们一起去过北边的大漠。
　　等到九荒过世，顾棠打算离开了，但是离开之前依旧要留点传说，她跟九荒的徒弟是这么说的，“我是个鬼，不用补给，就算掉在海里也没关系。我可以一直往前，我总是能找到远峰山的。”
　　顾棠也的确找到了远峰山，山上满是礁石一片荒芜，跟太溪崖典籍里的海岛桃源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个时候她收到了系统的提醒：【注意！超出此次任务范围，请宿主返回。】
　　顾棠在这个世界待了两百多年，大江府的百姓家里有她跟庆王爷的牌位。大江府新城还有他们两个的生祠——当年还是生祠，当事人死了之后就是祠堂了。
　　她的名字还写在了皇室宗亲的玉碟里，并且留在了太溪崖的典籍里。
　　丙辰年七月初七，顾棠拜入太溪崖，号无争。
　　庚辰年二月初二，无争出海探访远峰山，未归。
　　这两字儿上还被人画了个圈，据太溪崖流传的小道消息，这圈是九荒画的，可能是觉得这道号起得好吧？
　　顾棠回到了系统空间，耳边响起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原主感谢你做的一切，你活得十分精彩。】
　　【玄学学徒精进为玄学专精。】
　　【万虫斩升级，对昆虫的震慑力加强，能震慑的昆虫的实力上限上升。】
　　【保留记忆，情感剥离，十秒钟后进入下一个世界。】


第438章 小保姆不识字
　　顾棠睁开了眼睛,发觉她的手被人握着。
　　她跟个四十多的骨瘦如柴的男人坐在床边，床头柜上还有一张手写的合同。房间挺大，家具都是木头的,很是厚重,非常有年代感。
　　这男人眼神急切却又充满算计,抓着她的手都在抖,顾棠直接把手抽了出来。
　　“……你把这个遗嘱签了吧，咱们再按个手印，是我害了你,我这么大年纪,你才十八岁……我真的不能害你,等我死后，这房子就是你的,不给洪坤和红英他们兄妹两个。”
　　顾棠扫了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的“遗嘱”，头一歪，天真地问：“这上头写的是什么？”
　　“我名下这套156平米的四室两厅,我留给你。”葛兵迫不及待地说，“我知道我年纪大了,我配不上你，可是我又不甘心，我多想再活几年啊……”
　　他抹了抹眼泪,哭是真的在哭，“我真的想跟你生个女儿,我希望她能跟你一样好看,跟你一样善良。”
　　“我还想再在你们村里再办一场宴席，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可我不能，我就快死了,我这么是害了你。”
　　“你不知道我每天看着你有多么的痛苦，又有多么的开心。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你让我又感受到了爱情，你让我没有遗憾地死去。棠棠……你答应我吗，不然我死不瞑目。”
　　葛兵又把包装成遗嘱的合同往顾棠这边推了推。
　　“葛大哥。”顾棠站了起来，低着头道：“我感激你把我从村里带出来，但是我不能……我是来当保姆的，我就是个保姆。”
　　“你不是保姆！”葛兵挺想提高声音的，但是他肝癌晚期，虚弱到了极点，别说大声说话了，这个音量已经是极限。
　　“我喜欢你……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才十八岁，我都四十二了，是我配不上你，你为什么要自卑呢？你拿着这个遗嘱，我都签好字的，你拿着——我求求你了。”
　　葛兵剧烈的咳嗽起来，“这算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情，这是我的私心作祟，你拿了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人了。也算有个人念着我，逢年过节的给我烧两张纸，倒一杯酒就行。”
　　顾棠接过“遗嘱”，小声道：“葛大哥，你能长命百岁的，这不是遗嘱——我先拿着，等你病好了我再还给你。”
　　肝癌哪里能好……葛兵还想说什么，不过他今天已经说得够多了，不仅仅是他自己身体撑不住，他也怕顾棠听多了逆反。
　　葛兵叹气道：“你早点休息吧。”
　　顾棠出了葛兵的卧室，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
　　原主是个文盲，充其量也就是认识钱上几个数字，勉强能写自己的名字，还写得磕磕绊绊的。
　　但是顾棠认识字，这不是遗嘱，这就是一份合同。
　　上头写了她顾棠自愿在葛家当保姆二十年，每月三百块，每年涨5。
　　并且葛兵一次性给她一万块，作为在葛兵死后，她照顾他两个孩子的奖励。
　　顾棠叹了口气，原主的悲剧，就是因为这个狗男人。
　　原主家里是农村的，那种下了火车换汽车，还要坐上半天拖拉机，最后换牛车才能到的农村。
　　没上过学，不识字，也没什么见识，十八岁那年，遇上了来她们村子找保姆的葛兵。
　　“我老婆死了，家里两个孩子，我工作忙，主要就是做做饭洗洗衣服，打扫卫生，家里地方大，自己一间房子，不用住厨房，就是稍微小了点，对了，一个月给三百块。”
　　这个条件，可谓丰厚至极。
　　当时大城市里的人，多数人一个月也就是七八百，葛兵能出300块找保姆，那只能是他们家里有钱。
　　更别说在山沟沟里，一年到头连一百块都见不到的山区农村了。
　　况且他还说了老婆死了，这条件真的要抢破头的。
　　葛兵整整挑了五天，最后挑中了原主。
　　原主不识字，人老实，年轻还没见过世面，在葛兵的眼里，她眼神懵懂，是最好骗的一个。
　　为什么呢？
　　葛兵这个时候刚检查出来肝癌，也就是半年的活头了，他死了，他的两个孩子怎么办？
　　他是单位后勤的主任，人家赚七八百的时候，他光工资就1200，还有各种回扣，而且他们还是个大厂，无数人想把东西卖进来，不算是谁，都得先给他送一份让他试试。
　　葛兵卧室里那个带锁的抽屉，里头放着一条条的高档香烟，里头卷的不是烟丝，是大面额的钱。
　　但是就算这么有钱，得了病也逃不过去。
　　他死不死的无所谓，虽然才四十出头，但是这辈子能享受的东西都享受过了，死就死了，但他两个孩子呢？
　　大儿子葛洪昆15岁，女儿葛红英12岁。
　　他怕孩子被人欺负，虽然15岁能自己生活，多半是厂子帮着看，等他儿子18岁，就能自立了。
　　但是这么两个半大的孩子，正是最冲动的时候，厂子里看不惯他的人也不少，万一来激他两个孩子，骗他们东西，毁他们前途呢？
　　所以得找个人护着他们，真心实意照顾他们，给他们做口热饭。
　　葛兵以保姆的借口，把原主带了回来，然后就是隔三差五的给她送点小东西，葛兵这些年隔三差五的出差，家里天南地北的小工艺品不少。
　　什么桂花香精啊，宾馆里拿回来的各种小瓶子的香波浴液，还有各种纪念品手帕，他为了不让原主起警惕心，所有的东西都是一式三份，给自己两个孩子也有。
　　这么送了一个月，葛兵跟原主表白了。
　　“我知道我年纪大了，我配不上你，但我是真的喜欢你。我想对你好，你不用管我，我只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
　　葛兵四十多了，干得还是销售这一行，还是存心欺骗，原主没上过学，家里别说电视机了，连收音机都没有，进城之后才知道报纸是什么东西，认识的字不超过十个，被他套路得死死的，整个人都处在晕眩状态。
　　但是就算人晕了，原主也觉得这样不太好，再说她也不是奔着给人当后妈来的呀。
　　原主拒绝了葛兵，“葛大哥，咱俩不合适，我就是来当保姆的。我没那个意思。”
　　葛兵越发觉得她善良，并且一定要把她留下来。
　　不过正面来不行，葛兵又从侧面来了一波，他先是装作心情不好，然后借酒消愁，原本就是有肝癌的人，这么一喝直接把自己喝到了医院。
　　这会儿他就又开始利用原主的同情心了。
　　得肝癌还敢喝酒，这不就是找死吗？医生吩咐他不要喝酒，原主去给他送饭的时候也是听见了的。
　　这就是葛兵最高明的地方，原主不识字，基本没什么科学知识，再说那会儿咨询也不发达，再加上人善良，就被他骗得死死的，还以为真的是因为自己拒绝他，然后导致他生病了。
　　这个时候葛兵又开始拒绝原主的帮助了，什么“你走吧，你换一家吧，我快死了，我不能给你幸福。”
　　还有：“我年纪大配不上你，我原本以为我还有点钱，可是现在这样，我不能耽误你，你赶紧走！”
　　有的时候又要在原主面前痛哭流涕，“我不想死，我就是喝了那么一点点酒。”
　　原主从晕到了懵逼，最后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一个人来大城市当保姆，连家在哪儿都不知道，也没人商量，就这么被葛兵骗的死死的。
　　她为了安葛兵的心，当他面签了“遗嘱”，等一个人的时候，又去把这东西烧了，她就没想要人家的东西。
　　半年之后葛兵死了，她用心照顾葛兵的两个孩子。
　　先是葛洪昆到了十八岁，没考上大学，进厂接了葛兵的班，但是后勤主任是没有了，他当的是技术工人。
　　下来葛红英考了大学，每周就回来一次。
　　原主这个时候就想走，但是原主这些年把他们伺候得太好，葛洪昆连个稀饭都不会煮，葛红英稍微强一点，她会煮东西，只会煮。
　　为了不让她走，葛洪昆又给原主表白一波，什么没了原主不行。原主不要他他就去死等等。
　　原主一边觉得不太好，一边又觉得这是自己养大的孩子，不能让他走上歧途，所以原主留了下来，逼着他找对象，谈女朋友，想等他改邪归正。
　　这么一耽误，葛洪昆跟葛红英私底下商量一番，都觉得要把原主留下来。
　　葛红英：“她连钱都不要，你上大学那年，她就说要节省度日，只要买菜的钱。”
　　“你别恶心人了。”葛洪昆毫不在意道：“她想要咱们家的大房子。她这是想给你当妈，你还感激她不成？”
　　葛红英冷哼一声：“她想给我当妈？她也不看看她配不配，农村人就是不要脸，肖想不属于她的东西。我就冲她哭一哭装个可怜，她就真以为我缺母爱？她不配！”
　　葛红英呸了一声，又道：“说起来你也坚定一点，可别真的喜欢上她了。我考大学的时候，她还让我考远一点呢，她还让你别在厂子工作，还说让你出去见见世面，我看她就是想霸占咱们家的房子。想把咱们两个撵走翻咱们家东西。”
　　“我看上她，我看上她不识字吗？我看上她连普通话都不会说吗？我有病吧。”
　　“那不就结了？”葛红英下了结论，“看最后谁算计的过谁？她还以为咱们不知道？她真以为咱们是小孩子了？”
　　“对，我都怀疑她是真傻还是假傻，她要是不冲着咱们家的房子，她能留下来？不给钱还要干活？最后不就是想着要房子吗？她做梦！我到要看看她最后怎么竹篮打水一场空！”
　　接着是两人相继结婚生子，原主又帮他们看孩子。
　　这么多年过去，原本相依为命的兄妹两个各自成家，也都有了自己的生活，自然不像原来那么团结。
　　葛红英来找葛洪昆，让他把老房子买了，“这是爸的遗产，该是咱们两个人分的，都让你白白住了这么多年了，我现在要用钱，你把房子买了，咱俩一人一半。”
　　“卖了让我住哪儿？让你两个侄子住哪儿？当年我十八岁就进厂，要不是我，你哪儿能上得了大学？学费涨得那么快，咱爸留下来的那点钱根本不够！你都是我供出来的！”
　　“你放屁！你那是为了我？你学习不行，你就考不上大学！你十八岁那会儿，大学学费一年才七八百，咱爸留下来十几万，干什么不够？你就没录取通知书，你上个屁！”
　　原主这会儿还在帮葛洪昆看他的小儿子呢，这么多年下来，虽然没明说，但是她觉得自己有责任，她一边哄着孩子，一边道：“你们都少说两句，这是你爸留下来的房子，卖了这房子，就是卖了家。”
　　“一边去！”葛红英没好气道：“你一个保姆，你插什么嘴，真把自己当人了？”
　　原主都愣住了，葛红英原先是管她叫过妈的，还说：“我妈死的早，她从来就没管过我，不像你对我这么好。”
　　她还抱着原主哭过好几场。
　　但是随着兄妹两个的争吵升级，原主又听见了让她不敢相信的事情。
　　“你老帮着我哥说话，不会还喜欢我哥吧？你醒醒，他不喜欢你，他都是骗你的，就是为了让你死心塌地给我们家当保姆！”
　　葛洪昆私下说的话，葛红英怎么会知道？除非——是他们两个商量好的，他们都在骗她！
　　原主就比葛洪昆大了不到四岁，这话的杀伤力太大了，就连葛洪昆的老婆也不干了，别的事情不管，先把原主赶出去再说。
　　“你要点脸！你是来当保姆的，怎么勾引了人家爹还勾人人家儿子呢？你赶紧给我滚！你该不会还想勾引我儿子吧！”
　　原主就这么被人连人带衣服扔了出去。
　　这么多年下来，在葛洪昆跟葛红英的刻意欺骗下，原主依旧是不识字，尤其是葛洪昆十八岁成年之后，两人几乎是各种找事情把原主圈在家里不让她出去，完全不接受新鲜资讯。
　　原主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那她能去哪儿呢？
　　原主默默收拾了东西，随便找了个方向就这么走了下去，走出了城市，最后冻死在了夜里。
　　原主留下来的话就一句，连要求都没有。
　　“我就想好好当个保姆，我一不骗二不抢，就靠卖力气养活自己，我招谁惹谁了？”
　　看完原主的一声，顾棠唏嘘一声，好好的把那张合同收了起来，她不打算烧这个，她要留下来做个“念想”。
　　晚上八点多，顾棠给葛兵倒了杯水，然后关灯睡觉了。
　　原主家里是农村的，晚上完全没有娱乐活动，基本上八点就睡了，就算来了城里，这习惯也没怎么改变，等她这边小屋没了动静，葛兵叫了自己两个孩子过来。
　　“爸爸就剩不到半年的活头了。”
　　“爸！”
　　虽然不是第一次说了，但是兄妹两个依旧是一脸惶恐，直接红了眼睛。
　　葛兵把两个孩子抱在怀里，道：“虽然爸爸就要死了，但是你们两个要好好生活，爸爸都给你们安排好了。”
　　“我不听！”葛红英捂住了耳朵。
　　“唉……你们还得活下去，还得好好活下去。世态炎凉，等爸爸走了，没人护着你们，你们就得自己拿主意了，不过爸爸一直带你们出去旅游，一直带你们出去见世面，我想你们是不会被人骗的对不对？”
　　两个孩子都没说话。
　　“咱们家里的钱是够的。不管谁问你们要，你们都不能给。”
　　“我去问过了，送孤儿院是卡在十六岁的，爸爸会努力活过你十六的，只要你们两个坚持住，没人会把你们分开。”
　　“不要信你们小叔还有你们舅舅之类的话，他们全都是为了咱们家的钱，咱们家的房子。当初他们找我帮忙我没答应，他们就想看你们的笑话。”
　　葛兵看了看自己的孩子，“你要好好照顾你妹妹，好不好？你也要听你哥哥的话，好不好？”
　　两个孩子红了眼睛点了点头。
　　葛兵又道：“下来就是保姆的事儿。她是咱们家的保姆，她只是咱们家的保姆，这个爸爸前头都跟你们说过的，不管爸爸对她多好，都是想让她好好照顾你们，那封‘遗嘱’你们也看了，你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的，对吧？”
　　两个孩子又是一起点头。
　　“我去他们村的时候都打听过了，他们那儿连结婚证都没有，摆个酒搬到一起就算结婚了，真要找个发达一点的地方，不领证说不过去。只有这种愚昧无知的破地方，才会相信这种话。你们记得一定好好学习，千万不能被人骗。”
　　“她这个人单纯，但是你们要记得，不能给她识字的机会，也别让她听广播看电视，别让她跟外头人接触太多，别叫她反应过来。”
　　“反正我都这样了，她也不吃亏，还能拿那么一大笔钱。”
　　葛兵停了停，又吃了片止疼药，拿了一摞存折出来。
　　“爸爸已经把钱都存好了，前头这一摞绿色的，一张一千，后头这一摞红色的，一张五千，最后这四张黑色的，都是两万的，这些钱足够你们上大学的了。”
　　葛兵又指了指他卧室的柜子，“里头那个抽屉，放满了烟的，烟里卷的其实都是百元大钞。等我死了，这门锁上，别叫外人进来。”
　　该交代的事情交代完，葛兵又把话题扯到了顾棠身上，这是他找好的照顾孩子的人，他是绝对不会让这事儿出问题的。
　　“我跟她说我喜欢她，我想娶她，但是你们都知道这是假的，我就是想找个人照顾你们，找个人真心实意的照顾你们。别人看见你们无父无母的会欺负你们，但是她不会。她这个人老实。”
　　“我给她写那份遗嘱就是想她愧疚，而且等我死了之后就死无对证，万一她想抢咱们家的房子，哼——”葛兵冷笑一声，“她也抢不到手。”
　　当然还有一句葛兵没说，得病是真的不好受，他也得让她尽心尽力的伺候他。
　　“你们两个好好学习，你们两个都是将来要赚大钱的。别的事情就都让保姆干，爸爸将来一次要给她一万块呢，她这样的保姆，都够用三年的。”
　　“人家请保姆，郝处长三世同堂一家七口，也就只给到320，冯主任家里四口人只出到240，我给她一个月300，我给她这么多钱，我还把她从山沟沟里带出来，我对她真的很好。”
　　“我们不欠她的。”


第439章 小保姆不识字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没多久，顾棠就起来了。
　　原主的时间表差不多是晚9点到早6点，刚好起来做早饭。
　　这时候还不太讲究肉蛋奶,早饭基本就是稀饭咸菜葱油饼这种,条件好一点的每天一个鸡蛋，偶尔出去买买豆浆油条,葛家就属于条件好的。
　　真要做，以顾棠的水平,她熬白粥都能上国宴，但是没必要。
　　顾棠依旧按照原主的水平煮了稀饭出来,还热了两个馒头，调了两盘不是醋放多了，就是盐放多了的小菜，四个鸡蛋里头还有一个煮烂了。
　　不过这个也不能怪她,主要是这会儿鸡蛋一买都是一大框，放着放着就不新鲜了。
　　六点五十,两个孩子起来洗漱吃早饭，准备上学。
　　葛兵还没起，他这个身体条件,班是没法上了,连住医院都不行,说白了就是在家等死的阶段。
　　而且每天跟病魔做斗争,的确是挺累的，他基本上一天要睡十二个小时。
　　顾棠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对她一脸戒备的孩子上桌,然后道：“今儿鸡蛋破了一个，你爸不让你们吃这种，扔了多浪费？我就再给你们多煮了一个,我吃这个烂的。”
　　葛红英年纪还小，有点不太掩盖得住脸上的表情，她急忙把头低了下去，心里暗暗嘀咕一句：占我们家便宜！谁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葛洪昆已经上高中了，这高中是他们厂的子校，自打他爸生病之后，原本对他态度还挺客气的老师跟同学们看着他都是隐隐约约的同情，还会装模样来问问，都是等着看热闹的。
　　这么几次下来，葛洪昆已经会装了，想起昨天晚上葛兵的话，他小声道：“顾阿姨，你吃。我爸不是说了，你虽然在我们家当保姆，但是吃的跟我们一样。你照顾我爸辛苦了，你要多吃点。”
　　“咳，毕竟是东家，怎么能一样呢？”
　　听见这话，一边的葛红英又翻了个白眼，东家？这是什么年代的称呼了？她以为这还是封建社会吗？
　　也就是这两句话，早餐桌上沉默了下来，不过没沉默多久。
　　打开话匣子的是顾棠，她唏嘘一声，有点伤感，“葛大哥是个好人，他昨天还说要我好好照顾你们。”
　　不管是葛洪昆还是葛红英，神情都有点不太自然。他们都想起来这人想要当他们后妈。
　　“不过我觉得这不是个事儿。”顾棠继续又道：“我就一个保姆，我替代不了你们爸爸，我也替代不了你们妈妈，我连饭做得都不太好吃。”
　　葛洪昆跟葛红英对视了一眼，低头吃饭，完全不说话。
　　“我是这样想的，你们爸爸快死了，临死前最放心不下就是你们——”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爸才快死了呢！”葛红英借着劲儿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手里筷子就冲着顾棠扔了过去，“你给我滚！”
　　顾棠一脸震惊地看着葛洪昆，“你妹妹这脾气也太暴躁了。”
　　葛红英喊完就跑回自己屋里，拿着书包蹭蹭蹭就又跑出家门，啪的一声把门关得老响了。
　　葛洪昆急忙回去也拿了书包，又在桌上抓了个馒头，道：“顾阿姨，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他也跑了。
　　葛洪昆追自己妹妹到了楼下，馒头分给她半个，道：“你怎么了？”
　　“你没看她什么鬼样子！”葛红英大怒道：“她还没——”
　　葛洪昆捂住了她的嘴，“你小声点！”
　　葛红英呜呜了两声，葛洪昆这才放开。
　　“我就是看不惯她那个样子！”葛红英狠狠咬了一口馒头，“她就是假的！咱爸就是骗她！她还沾沾自喜充大辈儿，她以为她是谁？小人得志说得就是她！”
　　“她就是个乡下来的保姆，她连普通话都不会说！她连字都不认识，她就是文盲，我们要是把她赶出去，她就得上街要饭去！”
　　“咱们就忍两年。”葛洪昆安慰妹妹，“等我十八岁了，咱们就把她赶出去！”
　　“我还要说她偷钱！”葛红英发誓道。
　　“都行，说她偷东西也行，谁让她想给咱们当妈呢？这就是惩罚，她不配！”
　　兄妹两个互相发泄着，慢慢往学校走去。
　　外头吵成这样还摔门，只要葛兵没死他就能听见，很快顾棠就听见主卧室里传来葛兵的声音，“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顾棠把嘴里东西咽下去，这才进去主卧，一脸焦急地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他们太过伤心了吧？我说让他们好好孝顺你，他们就都跑了。你昨天说的那事儿，我想了好久。”
　　话题这么一岔开，葛兵顾不上问他两个孩子怎么样了，他道：“你答应了？”
　　顾棠点了点头，道：“你放心，我只要在你家一天，我就会好好照顾他们兄妹两个的。”
　　葛兵刚想点头，忽然觉得不对，他急切道：“你这是答应的什么？我让你答应的是收下我给你的东西！你不用管他们，那个臭小子最是无法无天，红英更是被我惯坏了，小小年纪就敢跟人打架！你不用管他们！”
　　“葛大哥。”顾棠语重心长叫了一声，然后把窗帘窗户全都打开了，散散味道，“怎么能不管呢？这毕竟是你的孩子，你的骨血。”
　　“我是这样想的，你……都这样了，你两个孩子还是懵懵懂懂一无所知，今后不管是谁，教他们都不可能尽心尽力的，不如趁你还在的时候，咱们好好教育他们。”
　　这话说得没毛病，而且特别在理，最后这个“咱们”还代表这个山沟沟里来的保姆已经跳坑了，她已经开始以女主人自居了。
　　葛兵一边高兴一边发愁，他天天懊恼以前太过溺爱孩子，导致他们两个现在没法自己生活，还得找个乡下来的没文化连普通话都不会说的保姆看着。
　　顾棠还没说完。
　　“洪昆马上就十六了，十八岁就能进厂接你的班工作，马上就是大小伙子了，他得学会怎么生活。而且虽然是结班，但他肯定得从工人开始干，那可太辛苦了，你得给他好好讲讲怎么为人处世。”
　　“还有红英，年纪虽然小，但是脾气却倔得很，这两个月光我看见的，她就跟院子里的小孩子打了两架了，更别提还有学校。你在的时候还好，人家总要看你面子的，等你走了，你说该怎么办？你不让她学会夹起尾巴做人，她就得被人欺负。”
　　这种情况的确是有可能发生的，葛兵被顾棠说得有点焦虑，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棠道：“我去给你端饭，先吃了饭在想。”
　　上辈子葛兵死了之后，葛红英的确是跟人打了几架，还被人讽刺过爹妈双亡，孤苦无依，就是个孤儿等等之类的话。
　　原主无依无靠的，也没什么好的解决办法，最后是半夜去人家家门口哭，一哭好多天，这才没人冲着他们来了。
　　顾棠给葛兵盛了粥还有小菜什么的放到了床头柜上，然后坐在了靠窗户的椅子上。
　　葛兵这套房子是真的好，三房朝南，每天都能晒太阳。
　　“葛大哥……”顾棠欲言又止的看着他开始吃饭了，又道：“你马上就要死了，你不该好好教育你的孩子吗？要是现在不抓紧时间，以后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葛兵顿时就觉得有快大石头出现在他胃里，他什么都吃不下了。
　　葛兵把筷子放到一边，顾棠还要再来一句，“葛大哥，你别怪我，你是知道的，我没文化，我说话是不是太直了？”
　　“直白点好，而且你说的也对。”葛兵还要回头敷衍她，一脸那种虽然很生气，但是还是要微笑的表情：“跟我没什么好隐瞒的。”
　　“葛大哥说的是，我去洗碗了，你先吃饭。”顾棠兴高采烈地出去了。
　　早上葛洪昆跟葛红英没吃完就走了，稀饭也没吃完，都还剩下大半碗，顾棠直接给倒了。
　　原主上辈子基本上就是打扫剩菜的命，后来葛兵死了，她不仅把葛兵给她的一万块钱贴补进来，还去菜场捡菜叶子，当然她是这么吃的，给两个孩子还是大鱼大肉供着。
　　她换来的是什么呢？
　　“你就是个保姆！”
　　“我们都是骗你的！”
　　顾棠不可能这么搞，吃不完就倒，她就是个保姆，这事儿不归她管。
　　等这边几个碗洗完，顾棠又去屋里看葛兵，葛兵原本胃口就不好，又被顾棠一顿“你孩子将来肯定会被欺负”、“你马上就要死了”，愁得也就吃了点米汤就没胃口了。
　　顾棠眉头一皱，劝道：“葛大哥，你怎么不多吃一点？是不是我做得饭不好吃？可是就算不好吃，你也得多吃啊，你看你一个男人，现在瘦成这个样子，你还怎么熬下去？你得吃，你还得多吃，只要能吃下去，人就没事儿！”
　　虽然是鼓励的话，但是里外暗示都是“你快挂了”，葛兵哪里还有胃口？他连话都不想说，挥挥手道：“我昨天没睡好，你出去吧，我再睡一会儿。”
　　顾棠一步三回头的走了，临走前还要安慰一句，“我们老家有个说法，不管生什么病，只要能熬过冬天，就能再过一年，葛大哥，你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葛兵直接躺下了，生平第一次连敷衍顾棠的心思都没有了。
　　顾棠回到自己的小屋，东西一收拾，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出去了。
　　这会儿早上九点多，院子里不少老人家出来晒太阳，加上葛兵又是个“吃相很凶”的后勤主任，连带顾棠也得了不少关注。
　　走了没两步，就有老太太问顾棠，“小葛怎么样了？”
　　原主是不太跟外头人说话的，因为葛兵怕她跟人熟了之后到处乱说，也怕有人点醒她，所以一直都在暗地里打压她，“你这口音不行，这儿可是首都，你这样要被人笑话的。你先在家里练好了再出去。”
　　“你知道什么叫首都吗？以前是皇城，这里头谁没沾点皇室血统啊。”
　　“我们这一个院子，都是对国家有帮助的干部，还有不少人是有资格去住干休所的，你平常对他们恭敬点，不然人家警卫是要把你送去监狱的。”
　　这么几次三番下来，就算有人招呼原主，原主不太开口的。
　　不过顾棠不一样，她的第一步打算，就是等葛兵一死，换个人家当保姆，也让原主看看正常一点的人家是什么样子的。
　　这化工三厂的家属院就是个好选择。
　　顾棠跟这老太太笑了笑，道：“葛叔——”她换了个称呼，没把人叫葛大哥。
　　反正那家里就是互相骗，里外两套，她也算是入乡随俗。
　　“葛叔胃口不好，我想去他上回看病的医院问问，该给他做点什么吃的。”
　　这老太太没想到顾棠回答得如此干脆，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跟她说，“你这去医院——其实也行，或者你去疗养院问问，他们都是照顾老干部的，他们知道的多。”
　　这不就搭上话了？
　　顾棠详细问了什么是疗养院，怎么联系等等，最后知道了怎么从家属院走到他们化工三厂，然后再去办公室问。
　　两人聊了十几分钟，老太太原先也是当领导的，有什么就说什么的，她直接感慨了一句，“我以前还以为你是个哑巴。”
　　顾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还不会说普通话呢，但是葛叔生病，他家里两个孩子又太小，我也是逼得没办法了，我一个保姆——”
　　她适时停了下来，老太太安慰了一句，“也还行，能听懂，多说就行。你赶紧先去医院吧，中午还得给他们做饭呢。”
　　顾棠应了一声，急匆匆地走了，背后一群老头老太太开始聊她了。
　　“看着还行，说话也大方。”
　　顾棠也没骗人，她的确是往医院走了，也切切实实问了该给病人吃什么，还让医生列了个清单。
　　而且待在葛家，就得应付葛兵那个恶心人，那自然是能出来就出来。
　　医院逛了一圈，顾棠中午回去的时候刚好十一点，她没上楼，坐在楼门洞里堵人。
　　到了快十二点，兄妹两个放学回来，一看她坐在地上，葛红英一脸的笑意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你在这儿干什么？你怎么不去伺候我爸爸！你拿了我们家那么多钱！”
　　葛洪昆扯了扯她袖子，装出很和善的样子，“是不是没带钥匙？”
　　顾棠叹了口气，起身拍了拍土，然后递给他们一张纸，“这是我去医院问的，医生说你们爸爸要吃清淡、好消化而且有营养的东西，对病情有帮助——还能多撑一段时间。”
　　最后这半句听得葛红英又想骂人了。
　　“不过我不识字，医生列的单子我就记住几个，剩下的就得让你们提醒我了。”
　　这没什么可推辞的，葛洪昆点点头答应了。
　　顾棠微笑，道：“还有，早上我没说完的话，不能让你们爸爸听见了。”
　　葛洪昆跟葛红英神色都紧张起来，尤其是葛红英，她想的全都是：她要做什么！她想做我们的主？她想管我们？
　　顾棠叹气，“你们爸爸没几个月好活了……我去医院问过了——”
　　葛红英又想发作，被葛洪昆死死抓住了。
　　“他一直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所以为了让他毫无遗憾的走，你们能不能听话懂事一点？多学点东西，也多伺候伺候你们爸爸，让他看见你们真的是在进步，让他能放心地离开这个世界。”
　　这话说得太有道理了，但是——
　　不管是葛红英还是葛洪昆，从来就没这么憋屈过，不仅憋屈，还恶心。
　　“走吧。”顾棠转身上楼，“你们开心一点，笑起来，笑得灿烂一点，跟你们爸爸打完招呼来厨房，中午给他做个鸡蛋羹，也许你们孝感动天，老天爷能绕过他这一次呢？”﻿


第440章 小保姆不识字
　　姓葛的这一家人互相强颜欢笑打招呼,让顾棠看着很是欣慰。
　　但是中午的鸡蛋羹，就非常不顺利。
　　葛兵挺有钱的，而且他其实初中也没上完,陡然间这么富起来,还是个主任，天天被人求着,很有那种“买两碗豆腐脑，喝一碗倒一碗”的气质。
　　他老婆死了三年多,他经常出差，两个孩子平常吃单位食堂,间或去国营大饭店吃点好的改善伙食，换而言之，他们什么都不会。
　　说了蒸鸡蛋羹吧，他们连鸡蛋都没磕过。
　　顾棠觉得自己还是挺有职业道德的,说是要教他们做饭干活自立生活，也是真的在教,当然她觉得这两人不会认真学，而且肯定是要逆反要有厌学情绪的，这点不能否认。
　　不过这两人废柴到这个地步,也的确是人间少见。
　　“蒸鸡蛋羹比较容易。”顾棠到：“咱们先把鸡蛋磕碗里,然后打散。”
　　葛红英排斥她到什么地步呢？
　　就这一个咱们,她就瞪了顾棠好几眼。
　　最关键的是,这两人连鸡蛋都打不到一块去，一半打进碗里,一边磕出来的，还有打碎了直接连蛋壳一起掉碗里的。
　　顾棠安慰道：“没关系，第一次做饭是这样的,多练练就好了。”
　　她一边说，一边就想进行下一步，“下来把鸡蛋打散。”
　　葛红英瞪了她一眼，“你想给我爸吃这个？里头还有蛋壳呢。我家里跟你家里不一样，我家有钱，我家鸡蛋多，谁吃这东西啊，重新来。”
　　葛洪昆这次倒是没拉他妹妹了，毕竟他两手的鸡蛋清，粘腻腻的，他觉得特别难受。
　　好容易等着兄妹两个一人浪费七八个鸡蛋，终于学会了怎么打鸡蛋，幺蛾子又来了。
　　“打两个就行。”顾棠道：“两个就能蒸出一大碗了。”太多太厚不容易蒸透，外头都老了，中间还是稀汤。
　　这次轮到葛洪昆反驳她了，葛洪昆倒不是单纯的全凭怒气怼人，他想得比较深。
　　这会儿退一步，什么都听她的，慢慢的这个家就是顾棠做主了。
　　她就是个保姆，是个做饭还不好吃的保姆，是个没见识不识字的保姆，还是个被人骗了还不知道的保姆，她想做谁的主？
　　葛洪昆道：“我爸要补身体，两个鸡蛋不够，四个。”
　　蒸鸡蛋羹这道菜，想让成品细嫩幼滑，里头没有气泡，首先水得加够，基本上都是加到15倍体积的水，也就是俗称的一个鸡蛋一碗水。
　　其次要用温水，下来还要过筛，最后拿保鲜膜盖上才行，当然这会儿没这么精细的筛子，也没保鲜膜，过筛可以省略，保鲜膜换成盘子盖上去也能起到一定作用。
　　但是换到实际操作，从加水这会儿开始就失控了，两人都不同意多加水，说得还挺理直气壮的。
　　葛红英：“我还不知道你了？你就不会蛋羹，你来我们家两个月，你一次都没做过，我还在外头吃过呢，听你的还不如我自己来。”
　　葛洪昆：“一个鸡蛋一碗水？这是吃鸡蛋还是喝水？我爸身体不好，进补的话还是多吃鸡蛋，加那么多水干什么？水能补身？”
　　人家是雇主一家人，顾棠让开地方只管加水烧蒸锅，剩下的事儿就不管了。
　　葛家兄妹两个得意洋洋，觉得压住了顾棠。刚才的憋屈也一扫而空。
　　“这会儿时间有点紧张，中午给你们两个
　　“切点葱，切细一点，我在外头吃的鸡蛋羹，里头都加葱花的。”葛红英一边想一边吩咐，“明天再去买点蛤蜊，还有小银鱼，加到鸡蛋羹里。”
　　葛兵家房子大，厨房站了三个人也不挤，顾棠这边动作麻利做清汤面。
　　烧水的时候洗青菜叶子，再切点葱花出来，等水烧开就是挂面下锅，煮到差不多再加点青菜叶子，出锅一人一碗调味。
　　除了一人卧一个荷包蛋，她还给加了虾皮紫菜等等，虽然是酱油汤，不过看着各种颜色都有，至少卖相不错。
　　当然味道不怎样，葛兵找保姆就是骗来杀的，做饭好不好吃根本就不在他考虑的因素里头，所以原主手艺不行，顾棠也没打算改进太多。
　　顾棠这边忙着，兄妹两个也没闲着。
　　他们基本是两分钟开一次盖子，看看鸡蛋羹熟了没有。
　　不过等开到第三次，顾棠发话了，她叹气道：“你们两个别看了，老掀锅上不来气，那鸡蛋羹能熟？不行就去外头坐着，你们的面马上就好了，你们吃，剩下我来。”
　　葛红英的反应特别直接，“我们做的东西让你去卖人情？你可想得真美。”
　　保姆也是有脾气的，顾棠扫了她一眼，“葱花在案板上，你自己看着放。”
　　不够这两人也就等了五六分钟。
　　葛红英道：“我记得上回去饭店吃饭，我还问过他们的蛤蜊蒸蛋呢，说是蒸个五六分钟就行，嫩嫩的最好吃。”
　　葛洪昆也记得这事儿，兄妹两个又把锅掀开了。
　　“熟了！”葛红英惊喜地说。
　　顾棠头一偏，就看见了锅里的鸡蛋羹。
　　怎么说呢，人家的鸡蛋羹是一个鸡蛋一碗水，他们这是四个鸡蛋半碗水，鸡蛋羹颜色就不太对，表面就有蜂窝，质地看着还挺坚硬，中间是塌陷的，不用说，里头还是汤。
　　既然这兄妹两个不喜欢人家说他们不行，顾棠换了个方式：“你们真棒！吃了你们做的鸡蛋羹，你们爸爸一定会很高兴的，人这一高兴，病就好得快！”
　　葛红英得意地笑了，她觉得好像找到了一点跟顾棠的相处之道。
　　虽然爸爸让她照顾他们，但是谁说他们要听她的话呢？
　　总之她就是个保姆，她自己也说了，“东家”，她就是东家的狗，指哪儿去哪儿。
　　葛洪昆垫着布，把鸡蛋羹端了出来，虽然跟他们在外头吃得不太一样，不过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做饭，他们兴高采烈的加了盐还有酱油，最后滴了两滴香油，再撒上一把香葱，端着东西给葛兵送进去了。
　　等房门打开，顾棠还大声埋了个伏笔，“你们的面好了，赶紧出来吃饭，下午还要上学呢。”
　　房间里的葛兵也听见了这句话，他欣慰地看着两个孩子，道：“你们赶紧去吃饭吧，这都快一点了，吃完饭赶紧去上学，好好听讲，不懂的就问老师。”
　　兄妹两个放下碗，嘱咐两句“爸爸好好吃饭”，然后就出去了。
　　他们两个其实挺饿的，首先早上就没吃饱，其次中午还干活了，而且这一干活就耽误了不少时间，吃饭时间足足比往常晚了快一个小时，所以这一大碗面他们是吃得是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
　　化工三厂的子弟学校是中午11:30放学，下午13:40上课，吃饭完都一点多了，两人也没时间休息，又往学校去了。
　　不过这一出门，两人又编排上顾棠了。
　　“她等咱们走了才给自己吃饭，她不会是想给自己做点什么吧？她想偷吃咱们家东西？”
　　“爸还在呢……但是爸老睡觉，不一定能看住她。”
　　中午饭吃得晚，再加上心思不在课堂上，可以预料到这俩下午的听课效果有限得很。
　　等兄妹两个走人，顾棠端着碗酸汤面去了葛兵屋里，“葛大哥没吃吧？这鸡蛋羹就没熟，我看出来了，不然我干嘛叫他们赶紧出来吃饭呢？真要他们在你屋里待着，你八成就得捏着鼻子吃了。回头就得胃疼。”
　　“这是我给你做的面，我就做这个好吃。我还放了醋，开胃。”
　　话是这么说的没错，那碗鸡蛋羹的确不太对。
　　勺子第一下居然都没戳进去，虽然有他身体虚弱的关系的，但是正常的鸡蛋羹绝对不是这个硬度的。
　　而且这么一勺子扎进去，下头没蒸熟的蛋液就冒了出来，而且闻着还有点腥。
　　葛兵得的是肝病，最闻不得腥气，他差点没吐出来，都开始盘算一会儿他孩子进来他怎么说了。
　　“爸爸刚才有点疼，吃了止疼药打算休息一下。”
　　好在这两人去上学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顾棠这话也太刺耳了。
　　然而更刺耳的还在后头。
　　顾棠看葛兵挑了一筷子细挂面，这才开口，“洪昆跟红英两个是真的不行，连个鸡蛋羹都蒸不好，这叫人怎么放得下心来？我要是你，我都死不瞑目，死了我也得爬回来，当鬼我也得看着他们。”
　　葛兵忽然就又不想吃了，不过他今天早上就没好好吃饭，他逼自己也得吃下去。
　　葛兵低头不说话，顾棠嘴又没占着，她小嘴儿一张，继续逼逼。
　　“你这两个孩子脾气太倔了，我让他们少放点鸡蛋，多放点水，他们就是不听我的。葛大哥，我怕是管不住他们……我怕将来他们跟着我吃苦。”
　　问题是葛兵跟顾棠说的是“你不用管孩子，照顾好自己就行”，所以他只能一边担心，一边硬邦邦继续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我都要死了，我也管不住他们了……”
　　眼神苦涩极了。
　　“不过葛大哥你放心，趁你最后这段时间，咱们好好教他们。”顾棠话题一转，又开始安慰葛兵，“他们这才第一次干活呢，以后就好了。而且他们多有孝心，你开心吗？”
　　葛兵敷衍地笑了笑，道：“我开心……”
　　“那就好！”顾棠笑出两颗小虎牙来，脸上还有两颗小酒窝。
　　“我去给我也下碗面，我这一中午还没吃呢。你不知道，我不能跟他们两个吃一样的东西，不然他们两个得生气。”
　　顾棠开心地出去，留下葛兵一个人在屋里看着自己面前那碗酸汤面，心都在疼。
　　他找的这个保姆倒是很快入坑，但是他两个孩子似乎不太配合，这又是个麻烦事儿。
　　给自己做饭就不用装了，顾棠发挥正常水平给自己做了清汤面，葱花一撒上去简直是清香扑鼻。
　　“做清汤面得单另煮水，不能用面汤做底。”顾棠眯着眼睛闻了闻酱油跟麦香还有葱花混合在一起的香味，道：“手艺没退步。”
　　等到两点出头，她进去收了碗，又把厨房收拾好，接着给葛兵倒了温水，还准备了馒头饼干等物放在他床头。
　　“葛大哥，我知道我做饭不好吃，我今天问过了，我打算去打听打听哪儿能学做饭，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你。我不会让你留有遗憾的。”
　　句句都在暗示他要死，葛兵忽然觉得说话直接根本不是优点！
　　他有气无力抬了抬手，道：“早去早回。”
　　顾棠出了院子，一路打听着往化工三厂去了。
　　化工三厂是个挺有钱的老牌化工厂，做得还是精细化工，产品含金量也高。后来从城里搬到城外的时候，补偿款那叫一个多。
　　厂子里有自己的幼儿园小学跟中学，还有一所技校，以厂为家说得就是他们。
　　葛兵住的家属院是比较好的一个，房子面积都大，还有不少当年贡献特别大的老干部，有管技术的，也有打过仗的，都是能住干休所，国家包养老包医疗，还有几个能给配勤务员的那种。
　　顾棠初步的计划，就是找这么一家跳槽。
　　她现在做的，就是给自己刷名声。
　　早上那个老太太其实给她说的路程请详细的，但是原主是个长大十八岁才第一次坐汽车坐火车的人，东南西北分不清，所以她一个路口问一次路还是挺正常的。
　　顾棠一脸的慌张，紧紧张张问道：“我想问问去化工三厂怎么走？”
　　她表情神态都挺不自然的，说话还有点结巴，一般人总得问问为什么吧？
　　而且这一片不管是商店、饭店还是学校医院，前头都挂着化工三厂的牌子，就连银行都是xx银行化工三厂分行，这一片都是自己人。
　　所以被人这么一问，顾棠就又开始解释了，“我不是坏人，我是葛大叔家里的保姆，他生病吃不下饭，我的手艺不好，人家不是说单位什么都管吗？我想问问能不能有让我学点厨艺的地方，我想去学学厨艺。”
　　“葛大叔病得特别严重，我去医院问过了，说是让给他做清淡好消化还有营养的东西，医生话说可以给他吃点鱼。我不会做，我做的鱼特别腥气。”
　　拿鱼做例子就很有代入感，这个念头，内陆城市多数老百姓都还是不太会做鱼的。
　　当下这人就给她指了指路，“往那边走，第一个十字路口左拐，走三百米就是侧门，进去了你再往——你再问人吧。”
　　这么一路过去，顾棠至少问了六七个人，还有人是两三个人搭伴儿的。
　　顾棠一边走，有的时候还能听见后头人的议论。
　　“葛大叔是谁？”
　　“葛兵，后勤主任葛兵。”
　　“是他啊~”拉长音都还挺意味深长的。
　　“他家这小保姆倒是挺害羞的，我看她都快哭出来了。”
　　不过聊着聊着就话题就开始深入了。
　　“……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呢？他生这么个病，明显是治不好了，怎么找个连饭都不会做的小保姆？而且还这么慌张的，遇见事儿怎么办？他家里那两个孩子才多大？”
　　“我上回倒是听谁说过一嘴，说这个保姆是找来给他家两个孩子做饭的——这保姆是他生病前找的。”
　　“你这不就更不对了？他家那两孩子，上回还嫌咱们门口的国营饭店不好吃，李师傅气得直接请了三天假，那可是李师傅！找这么个保姆，他这不恶心自己家孩子吗？”
　　“那你说是为什么？”
　　“这谁知道？你要想知道你去问问葛主任去。”
　　顾棠一路问到了化工三厂的办公室。
　　这地方就叫办公室，属于行政部，基本上是除了后勤，还有人力资源之外所有的事情他们都管。
　　包括葛兵的丧事，将来就是这个办公室的人负责。
　　一间大办公室坐了几十个人，还有两个妇联的人，自然也有负责老干部的人。
　　办公室还有两个老干部在跟单位要求给老干部活动室再加两张麻将桌呢。
　　顾棠站在门口就怯生生来了一句，“我、我是葛主任家里的保姆，葛主任吃不下饭，我想问问单位能安排我去干休所学学厨艺吗？葛主任要吃清淡好消化有营养的东西，医生说跟伺候老年人是差不多的。”
　　临终关怀和丧事对大厂来说还是挺重要的，连死囚都要让人吃饱最后一顿饭呢，而且还是有求必应。
　　再说葛兵是后勤的主任，级别上跟他们办公室的主任是一样的，也就是中层的顶端。
　　当下就有人把顾棠迎了进去，还给她倒了杯茶。
　　等必要的官腔打完之后，这人道：“咱们单位也是有几个人在干休所的，不过他们不想去住干休所，想跟儿女住在一起，每天有专人来给他们做饭，我先帮你问问，看看谁家比较方便。”
　　顾棠松了口气，笑得眼睛都成了弯弯的月牙，“谢谢大娘！”
　　这也太朴实了，“你叫我宋姐。”
　　“谢谢宋姐。”
　　宋姐失笑，道：“不用担心，要是这边不合适，咱们单位还有招待所小食堂，你也可以去那边学一学。”
　　顾棠不好意思道：“能在家属院是最好的，葛大叔离不开人。”
　　“知道了。”宋姐点头道。
　　顾棠站起身来，一边鞠躬一边道：“谢谢宋姐，我先回去了，还有两个孩子的饭菜要做，衣服要洗呢。”
　　都是一个厂子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到了下午，电话就打到了葛家。
　　“三单元402，钱书记家里，做饭的人每天早上十点到。”
　　宋姐说完这一句，还有不放心，又交待一句，“做饭的人是早晚都来的，不过下午饭要做给一家人吃，没时间教你，中午饭只给钱书记做，你跟着学学没问题。”﻿


第441章 小保姆不识字
　　第二天一早九点四十,顾棠敲开了钱书记家的大门，做饭的人还没到，家里就钱书记一个。
　　钱书记今年七十,头发基本全白，稍微有点驼背,带着眼镜,表情也挺严肃的。
　　顾棠进门就笑，道：“钱主任好，我是葛主任家的保姆顾棠,我是来学做菜的。您家里有什么活儿让我干吗？我先去把米淘上。您是喜欢吃淘到水透明的米,还是洗上两三次就行？”
　　她这么热情，钱书记有点没反应过来,稍微停顿了两秒,道：“洗三次。”然后又停顿了一下，补充道：“米不能洗到水透明,不然就没营养了。”
　　“好嘞。”顾棠笑眯眯地进了厨房，“米在哪儿？我用哪个盆子？您说就行。”
　　钱书记松了口气,又觉得传闻的她不跟人说话是个谣言了。
　　虽然在葛兵家里，顾棠干活也不偷懒，不过到了钱书记家里，她干活就很有韵律感了,而且效率极高,一套操作下来完全不带走回头路的。
　　钱书记就挺满意的。
　　等过了二十分钟，做饭的人进来,顾棠已经给人把客厅茶几都擦了一遍，还给钱书记又倒了杯水。
　　做饭的人姓梅，四十多岁,长得很是结实，顾棠叫他梅师傅。
　　钱书记在客厅看报纸，做饭的两人进了厨房，梅师傅问道：“你家里有病人？”
　　顾棠点头，“得了肝癌，我做饭不好吃，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所以去单位问了。”
　　梅师傅一边洗手一边道：“这个是比较麻烦，身体虚弱，胃口也不好，比给老人家做饭还不容易。”
　　说了两句话，梅师傅指着今天的原料，道：“我中午做四个菜，清蒸鱼、鸡蛋羹，还有个素炒小菠菜和地三鲜。”
　　化工三厂是多大一片客户源？更别说这人是干休所的，顾棠立即接了上来，道：“我昨天就蒸了鸡蛋羹，出来是硬的。”
　　梅师傅笑了两声，道：“水放少了。”
　　梅师傅先把鱼腌上，道：“今天这个是鲈鱼，清蒸鱼对鱼要求高，要新鲜，而且老年人吃的话，最好选这种没刺儿的鱼。”
　　“开水蒸鱼，蒸两遍。”梅师傅动作麻利的准备饭菜，道：“第一遍蒸好之后，这些葱姜都挑出去，盘子里渗出的水也倒掉，然后换新鲜的葱姜，再滴两滴酱油，第二遍只蒸两分钟。”
　　“是因为第一遍蒸完，葱就不绿了吗？”
　　梅师傅没解释，只是笑了笑，又换了下一个话题，顾棠也不在意，做饭她是会的，现在就是找机会刷课程而已。
　　“胃肠道不好，就最好不要吃牛肉和猪肉，一般是鱼或者鸡，下来就是鸡蛋羹或者炖豆腐。两个小菜也别选西芹韭菜这种，最多吃点韭黄。”
　　她虽然没解释，不过顾棠也知道为什么，胃肠道不好，粗纤维就尽量不要多吃。
　　不过梅师傅虽然没给她解释为什么，但是该交待的还是交待了。
　　“长期卧床或者活动量不够的老人家，想要润肠可以炖银耳汤吃，另外最好不要喝牛奶，容易腹泻，可以喝点羊奶。”
　　顾棠表情认真极了。
　　到了中午十一点，饭菜做好上桌，顾棠帮着收拾了厨房，又把垃圾带了下去。
　　回到葛家，她兴高采烈地跟葛兵道：“葛大哥，我学会蛋羹了，我中午给你蒸鸡蛋羹，要么我先给你蒸一个吧——不行，等他们回来一起蒸，吃热的！”
　　而且那个点人多，让大家都闻闻香味儿，顺便推销自己好找下家。
　　顾棠中午做了三个菜，蘑菇炒肉片、酱香茄子，再拌了个醋黄瓜，最后是冬瓜瑶柱汤，然后一人一小碗鸡蛋羹。
　　先做哪个菜也是有讲究的。
　　中午第一批回来的肯定是领导，领导的口味是什么呢？看葛兵就能看出来，普通人家里还吃虾皮的时候，他们已经吃上了瑶柱。
　　这波人好东西吃得多，那就要往清淡开胃的方向走，所以顾棠先做的是醋黄瓜。
　　香醋的酸味跟黄瓜清爽的味道夹杂在一起，加上她千里飘香的金手指加成，虽然散满整个院子是不可能的，不过整栋楼，还有从他们家窗户底下路过的人都能闻见。
　　下来就是正经上班的工人，这是纯正的体力活，吃得也多。
　　顾棠收了放在阳台上的醋黄瓜，换上了酱香茄子，这东西她做得是偏南方口味，浓油赤酱味道十分厚重还下饭。
　　加上茄子还是地三鲜之一，配上蒸米饭的香味，连葛兵都出来看了两眼，“中午吃茄子啊？”
　　顾棠笑眯眯地答应了，“不知道好不好吃，我第一次做。”
　　葛兵道：“闻着就香，我好久没这么饿过了。”
　　不过顾棠可以给他保证，这玩意就是闻着香，专门激发香气的做法，吃起来就不那么美好了，调料下得太重。
　　快十二点，顾棠又把鸡蛋羹蒸上了，刚好让放学回来的学生们闻闻。
　　所以等葛洪昆跟葛红英进门的时候，两人都已经饿得不行了，进门就是：“楼上谁家的菜这么——”
　　然后两人就看见了自家桌上的菜。
　　顾棠笑得特别慈祥，“快来尝尝，不知道好不好吃。”
　　葛兵也难得坐在桌上，“赶紧洗手吃饭，咱们一家人一起吃。”
　　不过等真的吃到嘴里，原本还满心欢喜的葛家三人就不那么开心了。
　　“肉炒老了，蘑菇有点咸。”
　　“冬瓜汤太淡了。”
　　“茄子竟然是甜的。”
　　“这是把卖醋的人杀了吗？”
　　其实顾棠已经比照着原主的厨艺稍有进步了，主要是还是这一家人原本吃得太好，舌头也挑了起来。
　　顾棠脸上一点难过都没有，道：“我记住了，下次少放点盐。”
　　除了鸡蛋羹还行，别的菜或多或少都能挑出点毛病来，等吃过饭，顾棠道：“要么你们今天帮着收拾收拾碗筷吧？不用你们洗，端去厨房就行。”
　　她看了一眼葛兵，葛兵想起来那句：趁你没死之前，让孩子多学点东西。
　　顾棠又扫了一眼兄妹两个，这两人也想起来那句：乖巧懂事，让你爸放心的去死。
　　气氛瞬间沉默下来，葛兵叹了口气，起身回房了，兄妹两个一言不发把碗筷拿去了厨房。
　　声音挺大，证明心里还有怨气。
　　顾棠动作麻利的洗碗，还语重心长地教育他们，“你们别在你爸爸面前掉脸，他还能活多久？两个月都是多的，你们就不能笑得开心一点，让你爸也开心一点。难道你们希望你爸弥留之际苦苦挣扎，就是不放心你们？”
　　刚才吃下的东西好像噎在了胃里，葛红英砸了个碗，直接转身走了。
　　顾棠又看葛洪昆，“你是哥哥，你去劝劝她吧……唉，家里没个大人是不行。”
　　以她这个十八岁刚过的年纪，还是个保姆，说这种话挺违和的，但是她这么说有个隐含的意思，她把自己当“妈”了。
　　葛洪昆这心情就很复杂了，他小声嗯了一声，低头怨恨道：“我知道了。”
　　到了下午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也有那么几个人开始聊葛主任家的小保姆了。
　　办公室里聊得是醋黄瓜，“饭做得不错，中午那个醋黄瓜，我闻见都流口水，回去就叫我们家阿姨给做了个醋溜白菜。”
　　车间里聊的就是酱烧茄子了，“也太香了，我闻着那个味儿就能吃三碗米饭。”
　　“就是，太下饭了。蘑菇闻着也香。”
　　甚至连葛红英的同学也问了几句，“你们家保姆中午做得什么？我妈说闻着特别香。”
　　“她会做什么？不是盐放多了就是醋放少了，难吃。”
　　同学哼了两声，翻了个白眼，也就不跟她说话了。
　　做饭这边上了正轨，顾棠又开始干家务了。
　　干活总是要让人看见的吧，那就选最醒目的方式。
　　这会儿封阳台的人还不多，顾棠就开始各种洗，虽然洗衣机是半自动的，不过也费不了什么功夫。
　　四室两厅的房子，还是个有钱人家的房子，光各种沙发套桌布电视机罩子就能洗五天，还有几人的床单被罩等物，每天客厅的大阳台外头都飘着东西。
　　所以渐渐的，院子又开始说：“葛主任家里那个小保姆挺勤快的。”
　　葛兵这个病是一点不敢耽误，中间的但凡偷点懒，那就是该干的事儿没干完，该说的话没说完，人就没了。
　　没两天顾棠又去找了一次单位，求他们给葛兵搞了个轮椅出来。
　　所以下午太阳好的时候，顾棠又推着葛兵出来散步了，顾棠笑得特别腼腆，道：“多晒点太阳好，多晒太阳病就好得快，整天闷在屋里，没病也要闷出病的。”
　　葛兵如今是纯靠着止疼药度日了，走路都得扶着墙，他虚弱地跟顾棠笑了笑，“辛苦你了。”
　　“咳，这有什么辛苦的？”顾棠推着他一边往前走，一边苦口婆心地劝着。
　　“你也别总苦着脸，我看了都心疼，更别说你两个孩子了。你原本就病着，又总喊疼吃不下饭，你不知道洪昆跟红英两个，经常躲在屋里偷偷哭，你让他们怎么办？”
　　“你是个男人！你是一家之主！你还是个父亲！”顾棠鼓励道：“你要站起来，你是他们的脊梁！”
　　这话挺振奋人心的，也的确是鼓励了葛兵，但问题是他的身体不允许，他连奋力一站都做不到。
　　理想跟现实的巨大落差让他情不自禁又叹了口气，“我……还能怎么样呢？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葛大哥，你真的不能这样。”顾棠语气也挺心酸的，“你原先跟我说，你跟这两个孩子感情不深，你老出差，就没怎么管过他们。可你毕竟是他们的亲爹啊。”
　　“难道你不想他们好？难道你希望你死了之后，你两个孩子想起来你都是你现在的苦瓜脸？”
　　葛兵心里苦极了，可他没法解释，他都想叫顾棠闭嘴了。就这么犹豫一下，顾棠又开始了。
　　“还是你希望他们想起来你就是你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天天喊疼？这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应该做的事情吗？这是一个父亲想给他们的孩子们留下来的印象吗？你要坚强！你必须坚强！”
　　葛兵是想挺想他孩子好的，然而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尤其是这种情况，顾棠可太了解了，这就相当于发誓要早睡早起要健康作息，要好好读书不要每天玩游戏，还要提升自己好好学习。
　　——一旦做不到就会触发更强烈的拖延症跟逃避自我，接着就是报复性玩游戏跟熬夜。
　　放到葛兵身上也成立，他都快不能自理了，他什么都干不了，他自我嫌弃得更严重。
　　葛兵皱着眉头，感受到自己虚弱无力的四肢，他抬手都没过肩膀，“回去吧，我累了，我想休息。”
　　顾棠元气满满又安慰一句，“葛大哥加油！咱们下次再出来晒太阳，来日方长，你要坚持住！”
　　不远处，同样是下午出来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们还挺感慨的。
　　“小葛家这保姆还不错，力气也大，我看轮椅都是她搬下来的。”
　　“跑了好几次单位，里里外外全都是她一把抓。”
　　“轮椅也是她去单位要的，比小葛那两个孩子强。”
　　说到葛兵这俩孩子，院子里没几个人待见的。
　　“那俩孩子眼里没活，我孙子跟小葛的女儿一个班，她在班上还说自己家的保姆贪财，好吃懒做，做饭难吃，那能难吃吗？你看看他们阳台上的东西，就没停过，这比给自己洗衣服都勤快。”
　　“我也听我孙女儿说了，说是她爸给的钱多，可她也不想想她爸是个什么情况？多给钱是应该的。”
　　“谁说不是？人家一个保姆都这么负责，他们两个还天天在学校跟人吵架呢。”
　　“干活也利索，眼里有活。”这是钱书记说的，她特别有发言权，“她去我家学做菜，上次还给我把五斗柜擦了，挪开擦的那种，底下灰至少一寸了，下头还找到十块钱，两根钢笔，多少年没动过的东西。”
　　“钱书记家里跟我们家里一样啊哈哈哈哈哈。”
　　几人笑了几声，忽然就有人来了一句，“小葛……活不过这个冬天了吧？那小顾下头去哪儿？”
　　其中有个老头义正辞严地来了一句，“你们也少说两句吧，小葛都这样了。”
　　时间也差不多了，几人各回各家，几个想请保姆还没请到的，都或多或少的通过各种渠道“关心”了一下葛兵的病情。
　　过了没两天，顾棠又推着葛兵出去晒太阳了。
　　秋天的太阳其实是个双刃剑，心情好的人就是：秋高气爽，到了收获的时节。
　　心情不好的人就是：秋风萧瑟，这是万物消亡的起点。
　　毫无疑问，葛兵是后者。
　　被顾棠这么鼓励几次，葛兵彻底自闭了，他就想躲在卫生间里什么人都不见，有的时候他甚至觉得他怎么还不死？死了就解脱了。
　　等秋天第一场雨下来的时候，葛兵的模样其实已经有点吓人了，四肢纤细，肚子肿得老高，脸上也没什么肉了。
　　这次去医院是单位派车去的，葛兵没叫顾棠，他后头甚至都不太让顾棠扶他了。
　　他自以为是靠着“爱情”蛊惑住顾棠的，他自然不能叫顾棠看见他现在这个样子，不然哪里还有什么爱情？
　　医生的诊断让葛兵失落了好久，“该吃吃该睡睡吧。”医生甚至还给他开了不少管制的止疼药。
　　他快死了，他马上就要死了。
　　葛兵这次回来，是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以前是知道自己无药可救，但是还能拖，所以情绪也直接，不太装的。
　　这次是知道自己真的要死了，回来之后就是强颜欢笑，对比特别鲜明。
　　整个葛家都没什么情绪，除了顾棠，她依旧是整天斗志满满地安慰这个安慰那个。
　　“你要加油！让你爸爸看见你笑！”
　　“你要加油！陪孩子走完最后一段路！”
　　周末，葛家一家三口出门了，这次没带顾棠，直奔银行而去。
　　葛兵取了一万块出来，就是合同里写了，一次性付给顾棠的奖励的一万块。
　　晚上这钱就到了顾棠手里，她二话不说，周一早上直接就揣着钱去了化工三厂的办公室。
　　顾棠神色慌张，死死抱着怀里一个布包，进门就道：“咋办呀，葛大叔给我一万块，他是不是要死了？”
　　顾棠来了好几次了，她又耳聪目明的，早就把这些人的时间表摸清了。
　　周一早上八点上班，第一个项目就是开会。
　　这时候快九点，会刚开完办公室里的人特别全，热热闹闹的几十号人全都在，顾棠这么一嗓子把所有人都镇住了，等她把那一万块都亮出来，这些人都有点坐立难安了。
　　整整一百张百元大钞，是这办公室里多数人一年都赚不到的钱。
　　顾棠声音特别大，她道：“我这不行啊，葛大叔给我这么多钱，我害怕。”
　　当然怕不是真的怕，就是做个样子。
　　上回帮她联系学厨艺的宋姐，还有个妇联的孟姐，加上一个专门负责丧葬的赵哥坐在她旁边，宋姐柔声问道：“他都怎么跟你说的？”
　　顾棠吞了吞口水，回忆道：“他让我好好照顾他两个孩子……这是给我的工钱？可是我也才十八岁啊，这不还有单位帮着看吗？葛大叔还说等两年他儿子就能进厂接班了。”
　　原本就是做戏，顾棠也不用人安慰，一边自己说着，一边就好像理清了思路，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钱我是肯定不能要的，葛大叔一个月给我三百呢，够够的了。他这是快死了放心不下孩子，晕了头了。但是这不有单位帮着看着吗？这钱我肯定不能要。”
　　顾棠说完又认真地看着几个人，朴实地道：“但是我不要葛大叔怕是不能放心，你们不许给人说，让葛大叔放心走完最后一段路！不然他头七要回来报仇的。”
　　管丧葬仪式的赵哥都有点懵，前头好好的，怎么最后一句就扯到头七报仇了？
　　顾棠又道：“你们多去关心关心葛大叔，派人去看看他，他这一放心，说不定就能好了呢？还有他两个孩子，我知道红英不招人喜欢，不过她爸都要死了，她这是心里害怕，你们也别怪她。”
　　“洪昆也是一样，这时候谁有心思学习？”
　　顾棠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然后干脆地站起身来，道：“行了，我走了。钱我放这儿了。”
　　赵姐还在后头叫她，顾棠走得特别快，全当没听见。
　　“诶呦！那个谁，小李拦住她！还得给她写个收条呢！”﻿


第442章 小保姆不识字
　　到了晚上,化工三厂来慰问葛兵的人就到了。
　　来的人除了提了不少东西的后勤部员工，还有宣传部的人，最重要的是,领头的人是书记。
　　顾棠把人带去葛兵房间的时候，她都觉得葛兵心如死灰了。
　　这会儿也没什么娱乐活动,葛兵平常就好听个评书,评书里最常说的一句是什么呢？
　　皇帝来探病，这臣子不死也得死了。
　　书记就是一把手啊，比厂长还大,书记就是化工三厂的土皇帝啊,他要死了，他必须要死了。
　　所以说这种用来娱乐的东西千万不能当真。
　　葛兵房间挺大,除了床还放了沙发,还自带一个小阳台，顾棠把人让进去,一脸担忧道：“我去倒水。葛大叔，你有什么事儿只管告诉单位,我觉得你们单位领导比我们村长还好。”
　　书记看了顾棠一眼，严肃的脸上有了平易近人的笑容，“这就是你们家的保姆顾棠吧？我听人说了，很是能干,你能找到这么个保姆不容易啊。”
　　主要是听他快八十的老父亲说的,说是这保姆一定得抢回来。
　　做饭好吃动作麻利，钱书记对她也有意思,若是他们下手不快，八成就要到钱书记这个前·书记家里了。
　　书记说话，一屋子都是捧哏的,“什么院子里的人都说好”，“每天都很勤快”，“跟干休所的人学的厨艺”等等。
　　就是葛兵，他没生病的时候，也是捧哏的一把好手。
　　不过现在他只能苦涩的笑笑，道：“是啊……要不是她，我这两三个月都不知道是怎么过的。她把我的孩子也照顾得很好。”
　　顾棠给人泡得是金丝皇菊，一朵一杯的那种。
　　她可太知道怎么挠中老年领导的痒痒肉了。
　　顾棠把杯子放在小茶几上，跟书记道：“这么晚了，我就没沏茶，那个喝了晚上睡不好。您工作忙，晚上还这么多事儿，夜里一定得好好休息。菊花下火又解渴，比白开水好入口，您晾晾就能喝了。”
　　这一番话，把屋里所有捧哏的人都比下去了。
　　书记脸上笑容又多了几分，道：“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顾棠道：“您指导着，我去把葛大叔两个孩子叫来。”
　　其实叫不叫也就那么回事儿，但是被顾棠点出来之后所有人都多想了一点。
　　他们来这么大的动静，那两人能听不见？又不是聋子。
　　那就只能是听见了装作没听见呗。这就不太好了。
　　顾棠先去敲了敲葛洪昆的门，小声道：“洪昆，你爸单位领导来了，你爸精神也不太好，你陪着去说两句。”
　　然后又用更小的声音补充了一句，“你后年就要进厂了，来的都是领导。”
　　这话没错，葛洪昆进厂肯定不可能从主任干的，他能不能进后勤部都不一定，现在书记来了，稍微留点印象说两句好话，说不定级别就能上提一点。
　　毕竟去车间跟去办公室可是两码事儿。
　　问题是孩子都不喜欢这种场面，屋里很快就有了声音，“你烦不烦，我写作业呢！”
　　顾棠又敲了两下门，“洪昆！你多想想你爸！”声音焦急，脸上更焦急，虽然没人看着，但顾棠是不会露出任何破绽的。
　　“你这么能行，你怎么不去？人人都说你好，你去啊！”
　　顾棠叹了口气，不敲他的门了，又往葛红英门上敲了两下，“红英，我洗点水果，你端个果盘进去，陪着坐一会儿。”
　　葛红英直接就一个字：“滚！”
　　顾棠叹了口气，也就不说话了。
　　房子说起来大，但是也没大到说话听不见的地步，大卧室里人人都听见了。
　　不过葛兵都快死了，也没精力搞人际关系了。
　　顾棠去书房洗水果，听见大卧室里有人开始“挽尊”。
　　“唉，这两个孩子脾气都直，不虚伪，也挺好的。”
　　“我听我儿子说，洪昆最近学习有点吃力，是有点着急了。”
　　“听说红英才跟人打了一架，可能心情不太好吧。”
　　这就能看出来葛兵平日里的确是挺不招人待见的，其实从他家里这生活水平，还有他最后留下来那么多钱就能看出来，他可能连口水都没给身边人怎么喝。
　　虽然同事有点落井下石，不过一把手书记格局挺大的，这都是他的下属嘛。
　　书记眉头一皱，话题又引到了葛兵身上，就是稍微有点生硬，“你还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跟单位提，单位能办到的肯定会帮你的。”
　　别说心如死灰，葛兵这会儿怕是都要灰飞烟灭，这是托孤啊！这是交代遗言啊！
　　葛兵哆嗦了几下嘴皮子，差点说出来我不想死。
　　“我……其实也没什么要求——”
　　顾棠就是这会儿端着果盘进来的。
　　这时候运输储藏条件也就那么回事儿，而且葛兵退下来之后，家里的时鲜也就少了很多。
　　果盘里就是苹果香蕉梨和橙子这种秋冬常见水果，不过顾棠都给切成了小块，旁边还放了牙签，还有个小包的卫生纸。
　　书记就又多看了她一眼。
　　顾棠把东西放下，一脸感慨道：“葛大叔这一阵子生病，时常跟我说起他以前工作的事情，他觉得化工三厂特别好，他在这里成家立业，有了一对体贴懂事的儿女。”
　　“同事友善，领导平易近人，他唯一遗憾的就是不能再帮着厂子创造价值。他是真的想再干二十年啊。”
　　虽然说得有点老干部风格，但是这一屋子都是老干部啊，他们就吃这个风格！
　　当然除了这个，宣传部的人松了口气，有了这话，晚上回去编词儿就不会太辛苦。不然让他们怎么写？葛主任全程无话，两个孩子爱答不理？
　　后勤部的人也暗暗吐槽好几句，这么好的工作，后勤主任啊，能得多少好东西？要他们说，再干二十年都太保守了，要是他们，他们恨不得干五百年！
　　哦对，这是小保姆编的。
　　虽然依旧受着病痛的折磨，不过葛兵毕竟也是很有经验的，他也没让顾棠说太多，很快接了上来。
　　“其实我唯一放心不下就是两个孩子。”
　　顾棠这会儿就不插话了，她今天晚上已经说得够多了，挽尊还能说成是有情商，打断葛兵的话就不是了。
　　书记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已经说好让洪昆接班了，至少是个技术工人，将来看他的成绩，红英你也不用担心，从现在开始，你这两个孩子的学费厂子帮你出了，你千万不要有负担。”
　　“工厂是我家，这不仅仅是一句口号，我们是切实在做的。”书记斩钉截铁道：“总之你放心，我们都会关心爱护你的两个孩子的。”
　　顾棠悄悄退了出去，不过刚走到客厅，就有人来找她了，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女性，这人问道：“厕所在哪儿？”
　　顾棠带她去了。
　　这人出来之后就问顾棠，“葛主任这病……也就是耗日子了，你想过你的出路没有？”
　　那当然是想过的，化工三厂是个上万人的大厂，高级领导需要保姆，一般的双职工也需要钟点工的。
　　而且厂子还有不少能住干休所的人，这扩展出去又是一条路子。
　　现在不仅仅是经济在高速发展，服务业也在高速发展。
　　她打算干一点时间积累点原始资本，然后就可以开个中介公司，最后就是家政服务公司。
　　像搬家、住家保姆、钟点工还有新房开荒这种活是基础，高级一点的还有涉外保姆，金牌育儿嫂，专业陪护，还有号称时薪上万的职业整理师，她都不打算放过。
　　当然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把整个化工三厂摸排清楚，开创她的第一块阵地。
　　所以她下一家当保姆的人家一定得好好选，这是自己给自己打招牌呢。
　　顾棠跟这人笑笑，有点迷茫道：“我也不知道……我还没想好，葛大叔对我挺好的，我……不知道。”
　　这人拍拍她的手，道：“你要是想，不如去我家？我家三代同堂，我爸退休了，家里一共六口人，我小女儿刚上初中，我给你一个月开三百五。”
　　顾棠连忙挥手，正要说话这人站起身来，道：“也不着急，我家住7单元502，有事儿你就来。”
　　这人先下手为强，心满意足回到大卧室里，又去捧哏了。
　　顾棠觉得自己的好感刷得还挺成功的，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里头叫人，不过没等到里头的人，先把葛红英等出来了。
　　“我爸还没死你就找下家？你恶不恶心！”葛红英说完就又转头跑了，跑得快，摔门声音大，听的里头的人又是一阵皱眉头。
　　等顾棠进去添过一次水，书记站起身来，道：“行了，你好好休息，有事就往单位打电话，办公室24小时都有人值班的，你也可以来找我，咱们都住一个院子的。”
　　书记要走，葛兵是没法送，那两个死孩子也没这个心思，顾棠道：“葛大叔你休息，我送他们下去就行。”
　　书记走第一个，顾棠走在他身后半步，后头才是剩下的人。
　　“你来城里生活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书记问了一句。
　　顾棠道：“一开始哪儿哪儿都不习惯。我不会说普通话，我听着都有点困难，后来才好了，还是要多跟人说话才行。”
　　书记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生活，这种话题对他来说是真的信手拈来，问起来特别自然。
　　后头的人也都没在意，不过等出了楼门洞，书记忽然又来了一句，“我听说你去办公室至少七八次了？”
　　顾棠不好意思笑笑，“办公室的宋姐对我特别好，完全不会因为我是个保姆瞧不起我，我就不知不觉去了好多次。”
　　“宋燕君？”书记问了一句。
　　顾棠道：“我就知道她姓宋。”
　　不过在场的还有办公室的人，当下就有人回答，“是宋燕君。”
　　书记嗯了一声，点头道：“她的确会做工作。”
　　这就让人其他人听得有点羡慕，虽然有可能书记就是这么一说，但是万一他记住了呢？
　　不过下一句话，让刚才先下手为强的人心拔凉拔凉的。
　　书记道：“你有问题也可以找单位，你这个保姆做得很优秀。”
　　书记家里也缺保姆啊！
　　送了人走，顾棠上楼去葛兵屋里收拾东西。
　　她才把盘子什么的都端起来，葛兵忽然来了一句，听起来还阴沉沉的，“你平常叫我葛大哥，怎么来了人就叫我葛大叔了？”
　　顾棠敢这么叫，那是早就预备好的说法。
　　“葛大哥，我不想你被人误会。以前我觉得叫什么都行，但是你说你爱我，你说你要娶我，我还打算帮你照顾孩子，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不想别人说你闲话，我问心有愧。你的名声容不得一点瑕疵。”
　　这理由也说得过去，顾棠说完就端着东西走了，葛兵倒是细细回味了一通，觉得他的计策更成功了。
　　他们这原本就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还是利用了这人愚昧无知才走到这一步的。
　　“唉……”葛兵长舒了一口气，“她就该这么死心塌地的帮我照顾孩子。她一个农民，能在首都这么好的地方有挡风遮雨冬暖夏凉的住处，还能拿这么多钱就照顾两个孩子，这是她应该的。”
　　书记来看过葛兵之后，他几乎是肉眼可见的一天天虚弱下去。
　　等到秋天下第三场雨的时候，夜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四五度。
　　这天半夜，顾棠忽然被一大声“咚”吵醒了，听声音还是葛兵屋里传来的。
　　她胡乱套了衣服出来，往主卧奔了进去，葛兵倒在地上，面朝下正挣扎，口鼻都在流血，很明显是胃出血了。
　　顾棠把人翻了过来，扶着他的头让他仰起头来，大声道：“葛洪昆！葛红英！你爸不行了！”
　　那俩孩子动作有点慢，进门的时候明显是两人拉着手，略显得抗拒。
　　这也能理解，害怕、不敢接受现实就是这个反应。
　　顾棠大声道：“你们躲什么，这是你爸！”
　　但是这一地的血，确实是让人害怕。
　　顾棠并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而是直接道：“洪昆去给单位打电话，红英去叫邻居，咱们得送你爸去医院！”
　　但是他这个病，肝癌到了晚期，还是胃出血，医生都不会给他做手术的，最多就是保守治疗，要是血止不住，八成就是直接这么过去了。
　　顾棠听见葛洪昆在客厅打电话，语气慌张地说：“我爸吐血了，我爸要去医院！”
　　还有葛红英一开始小声，接着声音越来越大的拍门声。
　　还有葛兵对两个孩子闪躲开的失望眼神。
　　顾棠依旧是一脸的急切，但是头已经低了下去，小声道：“葛大哥，我虽然基本不认识字，但也还是知道两个的。你给我的那份遗嘱，上头有个二十是干什么的？5又是什么意思？”
　　葛兵瞪圆了眼睛，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声音。
　　顾棠大声道：“不要着急，放松，车子马上就到了！”
　　葛兵没救回来，进医院不到两个小时就过世了。﻿


第443章 小保姆不识字
　　葛家的客厅布置成了灵堂,葛兵的黑白照片挂在墙上，下头供桌上除了贡品，就是香炉跟白蜡烛了。
　　大门敞开着,葛洪昆跟葛红英两个跪坐在灵前烧纸，家里时不时来两个客人吊唁。
　　负责丧事的是化工三厂治丧委员会的赵哥跟张阿姨，一个负责收礼金，一个负责登记。
　　“停灵三天,大后天早上烧,单位派车一起去,中午在单位大食堂吃饭。”
　　这会儿都是深秋了，大门开着穿堂风呼呼地吹,家里就挺冷的。
　　到了中午，顾棠去厨房下了两碗酸汤面,依旧是一人一个鸡蛋,她端着面碗出来,小声道：“吃点东西？人是铁——”
　　话没说完，葛红英就一巴掌拍在了顾棠胳膊上,“吃屁吃！我爸死了你还有心情做饭？你滚！”
　　葛洪昆抬头,拉了一把自己妹妹，看着顾棠的眼神里也没什么友善，道：“我爸死了,我们没心情吃饭,你就别搁这儿显摆，好像你多体贴一样。”
　　赵哥眉头一皱，张阿姨反应更直接，她直接就站在了顾棠面前，转头小声道：“手烫到没有？”
　　顾棠摇了摇头,张阿姨把她轻轻一推，“那就回去休息，你忙到现在也累了。”
　　顾棠嗯了一声，拿了扫帚过来，把破碗面条都收拾了，躲自己有暖气的小屋里不出来了，好像谁愿意在敞开大门还吹穿堂风的客厅里待着一样。
　　不过是拿钱做事，对得起那份钱而已。
　　葛兵人都死了，还是个领导，又住着家属院，那就是整个家属院的人都要来送最后一程的。
　　家里人来来往往不断，还有两个帮着主持丧事的人，也就是到了下午，这两破孩子中午当着人给保姆甩脸色的事儿就传开了。
　　“死了爹当然伤心了。”内容虽然是给这两人站台的，不过语气不是，表情也不是。
　　“保姆也是人。”
　　“还说人是假好心献殷勤。人家保姆比他们两个懂事多了，当保姆的能这么负责，真的不多见。”
　　“我就见了这一个。你是不知道，昨天晚上人是保姆帮着抬下去的，那一身的血。两破孩子在后头躲着，外头那么冷，都不知道拿个被子给葛兵盖在身上。还是让保姆提醒他们才想起来的。”
　　“进了医院也是保姆跑前跑后的忙了一晚上。我都听赵哥说了，摆灵堂的时候这俩也没什么反应，还是保姆帮着挪家具的，干活是真利索。”
　　“你说他俩要真的伤心吧，葛兵活着的时候就多孝顺孝顺，多陪陪人呗？不，每天都是保姆推着下来，你看他们这两个月，脸都圆了，这一点不像吃不下饭的样子。”
　　“谁说不是，还在学校打架呢，我想着葛兵快死了，也就没去找，以后我可不忍了，她要是再敢欺负我们家闺女，我叫她好看！”
　　“他们要是硬气，他们就别吃饭，忍三天再说。”
　　到了临近黄昏的时候，办公室的宋姐跟妇联的孟姐来了。
　　两人先去行礼上香，然后都到了顾棠的小房间。
　　顾棠正收拾东西，葛家这两个孩子，从小被惯坏了，思想道德品质基本没有，想想他们上辈子做的事情，顾棠打算未雨绸缪一下。
　　她把所有的东西都摆了出来，装作收拾行囊的样子。
　　这年代，普通人都是一个季节两三件衣服轮换着穿，冬天可能就一件棉袄穿一冬天这样。
　　原主家里穷，她来的时候就带了三件衣服两条裤子。
　　一件夏天穿的，一件秋天穿的，还有一件冬天的破棉袄。
　　大城市东西贵，原主也节省，来了之后也就买了两身衣服。
　　宋姐跟孟姐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场景。
　　一个单门的小柜子门大开着，床上放着原主的几件衣服，旁边还有个当包袱用的破布。
　　再过去一点是原主攒下来的积蓄，四个月的保姆费，去掉她花掉的钱，还剩一千一。
　　顾棠见她们进来，小声叹道：“我原本是想等葛叔过了头七再走的……有单位看着，也就不用我了，我原本来就是为了照顾葛叔的。”
　　朝北的小卧室本来就小，屋里连个椅子都没有，就是一张不到一米的架子床，旁边一张上了锁的桌子，衣柜是单门的，里头什么都没有，另一边则放着张破旧的缝纫机，上头有个塑料盆子，里头放着顾棠的洗漱用品。
　　顾棠动作麻利把东西一推，道：“坐床上。”
　　宋姐跟孟姐靠边坐下，顾棠又道：“我挺感激葛叔的，包吃住，我这四个月就花了一百块。”
　　她说完就麻利的把包裹一打，“我就这点东西，收拾起来也快。”
　　这两人除了吊唁，还有个任务，就是问问顾棠愿不愿意去书记家里做保姆。
　　书记请保姆，那是不用自己说的，下头人都能给办得妥妥当当。
　　宋姐说得也挺直接，“我说你不如去书记家里做保姆，书记家里平常就一家三口，不过他儿子也在咱们厂里，吃饭的时候要做七个人的饭，周末他两个女儿可能会带着孩子来，最多是14个人的饭。”
　　顾棠表现得挺惊讶的，“书记家里可真是人丁兴旺啊——”说完之后稍微一顿，用力点头道：“我想去的。”
　　宋姐笑了笑，道：“那行，书记那边是给你一个月开400，他父亲年纪大了，其实主要是老人家固执，得看着才行。”
　　这边说完，又来了两句必要的寒暄，宋姐跟孟姐出去了。
　　天黑了下来，赵哥跟张阿姨到了晚上七点也拿着东西离开了，顾棠出来送人，张阿姨还专门嘱咐一句，“香是不能断的，晚上得有人看着灵堂。”
　　顾棠现在是不说话了，葛洪昆反应稍微慢了半拍，“我知道了。”
　　这边两人刚出去，顾棠转身就要走，才刚踏出去一步，就被人叫住了。
　　还是两个人一起开口的。
　　葛洪昆：“去做饭。”
　　葛红英：“你晚上给我爸守灵。”
　　顾棠转过来，惊讶地说：“我一个外人，不好吧？”
　　葛红英张口就来，“我爸对你那么好，你守一晚上又能怎么样？你休息了整整一个下午。”
　　都这会儿了，顾棠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不可置信的喃喃道：“那可是你爸啊……”
　　葛红英心里憋着气，想借题发挥，不过没等她开口，葛洪昆就拉住了她，“去做饭。”
　　顾棠哦了一声，人看起来还是有点懵，往厨房走了两步，转过头来问道：“你们想吃什么？”
　　葛洪昆不耐烦道：“有什么做什么！”
　　等顾棠去了厨房，葛洪昆拉着葛红英到了葛兵的大卧室，道：“这两天没法上锁，咱们先住在这屋子里，把东西看好。”
　　葛红英点了点头道：“哥，她拿了那么多钱，还想当我妈，就该她守灵！”
　　昨天半夜折腾到现在，就算葛洪昆是个半大小伙子，他一样撑不住，一说休息他觉得分外的累，尤其是想起昨天从葛兵吐血到进医院，再到最后过世，他们两个好像什么都没做，这就让人更生气了。
　　“她既然爱出风头，就叫她出！”
　　顾棠在厨房熬粥，上好的黑土地种出来的大白米，加上她全心全意发挥到100的手艺，味道别提多香了。
　　除了这个，她还调了个小菜，榨菜丝跟切得细细的小香葱拌在一起，加上醋和味精，最后拌上香油，那个味道——反正上下三层楼的人都闻见了。
　　比方他们楼下的邻居就吐了一句槽：“这装得多像个人，不是说不吃饭吗？”
　　熬得稠稠的白米粥就是碳水炸弹，碳水炸弹这东西又是助眠利器，吃过饭不到八点，两人就一个接着一个哈欠打了起来。
　　葛洪昆交待道：“香不能断，我们随时会出来检查。”
　　顾棠没说话，显得很是心灰意冷。
　　兄妹两个抱着被子去大卧室睡觉了，顾棠坐在了沙发上。
　　现在还不到八点呢，你们猜晚上还会不会有人来？
　　顾棠猜得不错，晚上不仅来人了，还是个供货商的人，借着给葛总上香的名义来拉关系的。
　　毕竟是客户，后勤部的人陪着，还有办公室负责招待的人也陪着，赵哥跟张阿姨两个也在。
　　这波人加起来一共七位，一进来赵哥眉头就皱了起来，“人呢？”
　　顾棠表情慌张急了，脚步乱到慌不择路的感觉，直接冲到大卧室门口，敲门道：“红英！红英！醒醒！”
　　虽然两人都能叫，但是葛红英脾气大，年纪小，控制力也弱。
　　果不其然，才睡着就被吵醒，葛红英拉开门直接就破口大骂。
　　“你连香都看不好？还是你让香灭了？要你用屁用！我才睡了半个小时！”
　　外头一屋子人瞠目结舌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赵哥看了看自己手表，20:23，也就是说，他们一走这俩货就去睡觉了。
　　这是真的一点客气都没有啊。
　　原先以为他们白天的木讷是在发呆，现在看就是没良心啊。
　　赵哥索性不管他们了，直接往灵台前一站，道：“上香吧，我来进香。”
　　看见这个，葛红英也知道自己闯祸了，她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呢？
　　啪的一声把门又甩上了，这一声直接震到外头人心里，连挽尊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等这波来吊唁的人离开，赵哥回去就给办公室的主任打了电话，到了晚上九点多，赵哥领来了两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跟顾棠道：“你也去休息吧，你一晚上没睡，白天也累了一天，让他们两个守夜就行了。”
　　他一边说，还一边特意打量了一下，没看见葛兵的两个孩子，叫人更加的失望了。
　　顾棠客气了一下，又给人拿了杯子烧了壶开水，这才回房去休息。
　　大卧室里，葛家兄妹两个正在一边懊恼一边后悔，然后用更恶毒的语言骂顾棠。
　　“她就是故意的！她知道有人来，她就是不提醒我！”葛红英眼圈都红了，但是又不敢大声说话，生怕被人听见，这么一想就更委屈了。
　　这两人本来就没形成什么健康端正的三观，遇见事儿就是逃避，所以他们现在干脆就是装睡。完完全全把头埋进了沙子里，也只埋了头。
　　“别怕。”葛洪昆安慰妹妹，“她不敢怎么样的，她就是保姆，咱们把她赶出去，她连住得地方都没有。她还得求着咱们！”
　　这话关键性的东西一点没说，完全起不到安慰人的作用。
　　“他们要怎么看咱们？”葛红英声音理都带了哭泣，“姓赵的刚才那个眼神好吓人啊。”
　　葛洪昆恶狠狠地道：“你怕什么，咱爸在的时候，他们就是个屁，整天跟在咱爸身后吃屁的小人物！他又管不了咱们，以前不是也没人喜欢咱们，不过就是跟以前一样。无非就是以后给咱们小鞋穿，大不了一拍两散！”
　　兄妹两个担忧到了半夜，说着说着就睡着了，还做了不少被人欺负的噩梦。
　　靠门口的小卧室里，顾棠倒是睡了个好觉。
　　上辈子葛兵死了之后，原主哭得那叫一个伤心，而且还真的是无比体贴帮兄妹两个做脸，还真就是她白天睡觉，晚上替两人守灵，至少在丧事上，叫兄妹两个落了个好名声。
　　现在她不管了，他们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她就一个保姆，不管是她还是原主，可从来没想过给这两个白眼狼当妈。
　　转眼就是三天过去，晚上有了单位的人帮着守灵，兄妹是彻底破罐子破摔了，一到晚上八点就回去睡觉。
　　顾棠体贴的对象换了一拨人，她还帮守灵的人做了两回宵夜还有两回早点呢。
　　转眼三天过去，这天早上是烧人的日子。
　　赵哥喊得非常有韵律感，从孝子跪开始一直到最后的摔盆，他打头带着人走出了家属院。
　　顾棠也跟在了后头，半红着眼圈，合理地扮演了一个才相处四个月的有良心的保姆，“我也去送送葛大叔。”
　　这辈子没原主看着，那两个孩子是真的上不了台面。原主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是她们村里的丧葬文化比城里还要讲究，上辈子有她在，两人没闹出什么笑话来。
　　如今顾棠就是站在一边，跟来随礼的人一样，说两句怀念葛大叔的话就算完事儿了。
　　这两人几乎是全程出错，最后连赵哥都有点受不了了，“我给你们的东西你们没看？”
　　看是看了，就是种种因素加在一起，导致他们惊慌失措，完全就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等吃过答谢宴，几人一起回去了。
　　葛洪昆跟葛红英两个进门就是继续甩脸，理也不理顾棠，躲到了大卧室里，不仅如此，他们还把自己卧室的门锁了。
　　顾棠乐得清闲，坐着等人了。
　　上回宋姐来的时候，她们就说好烧人之后顾棠去书记家里，顾棠估摸着不是今天晚上就是明天早上。
　　果不其然，吃过晚饭，宋姐跟孟姐就来了。
　　也许是做好了心理建设，这次听见敲门，兄妹两个倒是都出来了。
　　宋姐先来了两句“要是有问题就去找单位”，还有什么“吃饭去食堂，打饭的阿姨都认识你们”。
　　这话倒是听得葛红英又翻了个白眼，指着顾棠道：“你也知道她靠不住，做饭不好吃？”
　　宋姐一脸尴尬，这说的都是什么？
　　顾棠倒是不太在意，她拿了一百钱放在桌上，道：“葛大叔给我一个月三百，但是这个月我没干满，这是我退的100块钱。”
　　说完她就拎着小包裹，手里拿着塑料盆子，跟宋姐道：“咱们走吧。”
　　葛家兄妹两个完全没反应过来，葛洪昆下意识就是：“你要去哪儿？我没说你可以走。”
　　妇联的孟姐皱了皱眉头，顾棠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劝道：“当初葛大叔找我就是伺候他生病来着，这才给我一个月300块，现在你们两个孩子，又有单位照看，也用不到保姆，就别浪费这个钱了，还是省下来当学费的好。”
　　“我换一家当保姆，你们要是有事情——要是不耽误，我有空，我还是能帮一帮的。”
　　她现在是住家保姆，基本上时间就全是别人的了，总之还是要对得起书记给她的钱不是？
　　“你去谁家当保姆！”葛红英凶狠地问道：“我爸死了，你趁着我爸死的功夫找到了下家？你对得起我爸吗！”
　　“我就是个保姆啊。”
　　眼见越说越不像话，宋姐把人一拉，撂下一句“她去书记家做保姆”，直接带着人就走了。
　　门一关上，葛红英气得直接抓着顾棠留下来的门钥匙，往墙上一扔，不过这么小个东西，完全没有扔东西的快感。
　　她又把顾棠留下来的钱撕了个粉碎。
　　“她怎么敢！她——”
　　葛红英忽然顿住了，她转头看着自己哥哥，“她拿了咱们家一万块钱跑了？”
　　葛洪昆倒抽一口冷气，拉开门就要往下冲，不过他动作很快慢了下来，又把门关上了。
　　“咱们再等等，现在冲下去显得咱们早有预谋，过两天再说。一万块啊，她是真的敢！咱爸也被她骗了，人家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让派出所把她枪毙了！”
　　葛红英气得往桌子上踢了好几下，“她就是流氓，她乱搞男女关系，她得枪毙！枪毙她一万次！”
　　“丢这么个大脸，书记也饶不了她！”﻿


第444章 小保姆不识字
　　化工三厂的书记姓郭,家里跟葛兵一样，也是四房两厅的结构，户型一样面积一样,这应该就是家属院最好的房型了。
　　不过郭书记家里住一楼,还有个挺大的院子,里头还盖了一间房,不过从窗户看进去,应该是杂物间。
　　院子里有葡萄藤，还有个空架子,顾棠下意识就问了一句，“这种的是丝瓜吧？”
　　虽然天已经暗了下来,不过郭书记还在厂里没回来，出来迎她的是郭书记的夫人姜莲桃和郭书记的父亲郭大海。
　　“你会种丝瓜？”姜莲桃问了一句。
　　顾棠骄傲地一抬下巴，特别自信：“我们村没人种地比我强了。”
　　郭大海笑了一声,道：“老喽,要是往前十年，我非得跟你比比。”
　　姜莲桃也道：“过了清明就种丝瓜,嫩的时候吃,老了以后能洗碗能洗澡的,最是实用了。”
　　不仅如此，顾棠看见他们院子里的地也像是翻过的，她就多说了一句,“还能种点小菠菜小青菜什么的,自己种得好吃，还能吃嫩的。”
　　然后再埋汰两句外头买菜的，“长大了重量多了才能多赚钱，但是刚长出来的小菠菜特别嫩,别提多好吃了。还有黄瓜苗，玉米笋。”
　　姜莲桃脸上有了笑意，至少第一面印象就还挺好的。
　　宋姐笑了笑，道：“外头冷，咱们去里头说？”
　　到了客厅里，几人分别坐下，姜莲桃又把宋姐给顾棠说过的事情又吩咐了一遍，顾棠仔细听着，偶尔应两句“我知道了”。
　　“早饭一般就我们三个，中午我孙子孙女儿要回来吃午饭，他们就在厂子的中学上学。我儿子跟他媳妇都是技术骨干，忙。他们中午倒是在食堂吃了，可是小孩子整长身体，哪儿能天天吃食堂呢？”
　　姜莲桃一脸骄傲，抱怨里满满的都是炫耀。
　　顾棠一边点头一边道：“中午四到五个人吃饭。学校11:30放学，那就是11:50菜上桌。”
　　姜莲桃点头道：“对，就这个点。晚饭也是这四个人，老郭他们三个工作忙，回不回来的会打电话说一声。”
　　也就是晚饭四到七个人。
　　“我还有两个女儿，有的时候周末会带着女婿孩子过来看我们，最多的时候14个人，会提前说的。”
　　顾棠点头，“没问题。”
　　宋姐就又笑了一声，“她勤快着呢。手艺也好，您要是去厂里听听，每天从她楼下过的人，下午说的都是她的手艺。还有人猜她第二天做什么呢。”
　　“也没那么好。”顾棠腼腆地笑了笑。
　　“行。”姜莲桃道：“前头说好的，一月400，主要是就是做饭打扫卫生，洗洗床单被罩还有衣服什么的。”
　　保姆干的都是这个，也没什么可挑的。
　　宋姐跟孟姐一杯温水喝完，奉承几句之后起身告辞了。
　　姜莲桃把顾棠领到朝北的小卧室里，道：“你住这一间。”
　　书记家里对待保姆可比葛兵要好多了，虽然一样是床书桌还有衣柜这种基础家具，不过书桌没上锁，是可以让她用的。
　　而且也没在屋里堆杂物，完全没有不把保姆当人的意思。
　　顾棠挺满意的。要不怎么说大领导一般都平易近人，最不做人的就是中层领导了呢？
　　比方葛兵。
　　顾棠把东西放到了床上，道：“谢谢姨。”
　　姜莲桃笑了笑，也没纠正她的称呼，接着道：“明天买菜我跟你一起去，看看你会不会砍价，也跟你说说家里人都爱吃什么，然后这事儿也能放心交给你了。”
　　说是这么说，其实还是想看看她值不值得信赖，毕竟对一个最多14口人吃饭的大家族来说，每个月买菜的钱还是挺多的。
　　“你先收拾东西。”姜莲桃道：“一会儿出来我给你说说东西都在哪儿放着。”
　　顾棠就那么几件衣服，身上还穿着两套，收拾起来十分钟都不要，姜莲桃听她敲门还有点奇怪呢。
　　等顾棠熟悉了厨房，也知道抹布洗衣粉等等东西放到哪儿了，郭书记回来了。
　　他冲顾棠点点头，就说了三个字，“你来了。”
　　顾棠表现得稍微有点激动，道：“书记好！书记吃点啥不？”
　　郭书记一边往书房走，一边揉了揉胃，“晚上喝酒了，来点汤面吧。”
　　就这么一句，姜莲桃倒是又稍微解释了一下，“他爱吃面食，几个小辈都喜欢吃米。”
　　顾棠想了想，道：“那我做个疙瘩汤吧？炝锅疙瘩汤？”
　　“稍微多做一碗，我跟我公公也尝尝你的手艺。”
　　顾棠到了厨房，这时候就不用藏拙了，那肯定是怎么好吃怎么做。
　　疙瘩汤这种东西，算是家常到不能再家常的饭了，有面有汤还有菜，一碗解决所有问题，而且做起来速度也快。
　　面粉加温水拌好，葱姜蒜炝锅之后下西红柿和菜，然后加水煮开，接着再完美。
　　等闷了三分钟开锅之后，郭大海直接摸到了厨房，“这疙瘩汤味道地道，先给我来一碗。”
　　厨房里，郭书记一边看资料一边吃饭，他晚上是吃过的，不过有酒这种饭局，一般都是菜，很少有吃饭的。
　　这么一碗疙瘩汤不知不觉就吃完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碗已经空了，还是挺大一个碗。
　　郭书记愣了三秒钟，叫了一声，“阿桃，再给我盛一碗。”
　　姜莲桃端着小碗进来，“我这儿还有半碗，要么你先吃了？你吃这么慢，你爸吃了两碗呢。”
　　郭书记下意识就道：“他晚上不是吃过了吗？小心积食。”
　　姜莲桃反驳道：“你晚上也吃过了。”
　　“那能一样吗？”郭书记说完就挥了挥手，“算了，我继续看资料了。”
　　姜莲桃端着碗正要出去，走了两步停了下来，试探性地问道：“要么让她再做一锅？”
　　郭书记认真的思考了一下，道：“晚上吃太多不好，算了。”
　　厨房里，顾棠看着被刮到干干净净的锅，就还挺满意的。
　　不过同一个院子里，葛家兄妹别说满意了，他们都想冲到书记家里，把顾棠揍一顿。
　　“她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一个月三百块她都不满意！就给咱们两个做饭，她还想怎么样！”
　　“我觉得是咱爸把她的心养大了，她肯定是以为咱爸真的喜欢她，还以为自己多倾国倾城，是个男人就得喜欢她呢？乡下来的贱货！她肯定是想去勾引书记呗，给咱们两个当后妈，哪儿有给书记当情人好？”
　　葛洪昆又往桌子上踢了一脚，继续道：“咱爸死了，她是觉得咱们家没什么油水可捞了，可不就奔着高枝头去了？”
　　“她不要脸！等过两天，我非得喊得全院子都知道不可！我要让她羞愧到只能去上吊！”
　　顾棠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一早起来，熬了小米跟大米混合的粥。米油都给熬了出来，混杂着谷物的香气，是让人恨不得连舌头一起喝下去的美妙存在。
　　姜莲桃不由得吐槽了一句，“我坐月子时候吃得粥都没这个香。”
　　郭书记也夸了一句，“这个粥不错，以后可以经常熬。”
　　郭大海没什么评价，他昨天晚上在吃过晚饭的前提下又喝了两碗疙瘩汤，这会儿一点都不饿。
　　吃过早饭收拾好厨房，姜莲桃带着顾棠出去了。
　　附近的菜场是依托化工三厂存在的，谁都知道姜莲桃是书记的夫人，顾棠跟着来买菜就是这样的节奏：
　　“给你进价，多照顾生意。”
　　“早上才拉来的，新鲜。”
　　“专门给你留的肉，看看这肉多肥。三层五花肉，多的还能炼油呢，一般人我都不卖给她。”
　　姜莲桃一边应承着，一边给人介绍顾棠，“这是我们家新来的保姆，过一阵子就是她来买菜了。”
　　“这姑娘长得真俊。”
　　“看着就懂事。”
　　各种夸奖的话的确是不要钱，而且还不带重样的。
　　顾棠两个手都拎满了，她估摸着郭家大概是三天左右出来买一次菜。
　　等回到家里以后，顾棠把菜放下，一看时间还来得及，先把米泡上，然后拿了纸笔坐在餐桌边上记录各种菜价来着。
　　她一个保姆，刚来第一天，姜莲桃是肯定要找各种借口——或者就不着借口观察她的。
　　果不其然，也就是十分钟过去，姜莲桃就出来问道：“中午打算吃什么？”然后扫了一眼顾棠的记录，“你这是记什么呢？”
　　顾棠挥了挥她的小本子，“记菜价呢。回头我自己去，他们万一看我面生，不按照今天的价格给我怎么办？”
　　姜莲桃笑了一声，道：“我来看看你都怎么记得？其实菜价也是有波动的，这会儿冬天，带叶子的菜就白菜便宜，剩下的都贵。”
　　等把顾棠的记录拿到手里，姜莲桃笑了一声，道：“你这画画得挺好的。”
　　原主不识字，顾棠全用图案来代表的。
　　比方猪五花，就是画了头猪，肚子那儿圈出来，然后在一边标上45。
　　还有今天买的土豆，02。
　　“其实学写字不难。”姜莲桃道：“我原来就上到小学三年级，后来也是跟着老郭到了化工三厂之后才开始学的。”
　　顾棠用力点了点头，“我要好好学写字的。”
　　姜莲桃看了看她记录的数据，总之因为画得像，倒是也没什么误会，今天买了七样菜，她也都记得挺清楚的。
　　眼看着到了十点半还没电话进来，姜莲桃道：“今天中午就四个人，去做饭吧。”
　　顾棠想了想道：“中午做个炸萝卜丸子，再来个家常豆腐，然后做个回锅肉，最后再来个虾皮白菜汤。再给两个孩子一人蒸个牛奶鸡蛋羹？”
　　加牛奶的鸡蛋羹姜莲桃是没吃过的，她也没太在意，顾棠虽然是询问，但是她问的是菜量，对菜的品质她可太有自信了。
　　姜莲桃表示可以，“窗台上的粗陶罐子里是猪油，炸丸子的时候可以放一勺，比用花生油香。”
　　这一顿饭做的，郭书记家里还是一楼，香味散得更厉害。
　　惹得不少从他家门口路过的人都在思考一个问题：要不要找个什么机会趁着饭点去郭书记家里汇报工作呢？
　　如果郭书记不在家，嫂子会留他们吃饭吗？他们可以自带米饭的。
　　一顿饭吃的家里四个人都恨不得长出四个胃来，尤其是两个小孩子，吃了顾棠专门做的牛奶蒸鸡蛋，直接就对她好感爆棚了，“这个太好吃了。明天还想吃。”
　　然而这还没完，顾棠早上泡的米这会儿也软了，她把米碾碎，又做了一锅大米发糕出来，“下午饿了吃。”
　　这两孩子高高兴兴带着东西走了，姜莲桃很是满意，郭大海也满意，这大米发糕他也喜欢，“多做点。”老爷子也发话了。
　　“下回做枣泥的。”顾棠笑眯眯道。
　　郭书记的大孙女儿叫郭丹，今年12岁，正好上初一，跟葛红英都是领导的孩子，都在三好学生班里。
　　葛红英那个脾气，她跟谁关系都不好。
　　郭书记家里虽然常教郭丹要谦虚谨慎，不能仗势欺人什么的，郭丹虽然照着做了，但是小姑娘自己也有点想法。
　　尤其是对上葛红英的时候，她是书记的孙女儿，葛红英她爸就是个主任，她是谦虚谨慎了，怎么葛红英不知道谦虚呢？
　　她比谁都厉害。
　　所以下午一到学校，郭丹就把顾棠做的发糕拿出来给周围一圈人分了。
　　“特别好吃，我家新来的保姆做的，中午还给我们做了牛奶蒸鸡蛋，放糖了特别好吃！还有炸萝卜丸子，跟米饭拌在一起，浇上一勺白菜虾皮汤，别提多好吃了，我都吃撑了。”
　　“我太爷爷更过分，还说什么剩下这点给我留着，等我午睡起来再吃，我弟弟还给气哭了。”
　　初一的孩子还没太学会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话，但是顾棠的发糕是真的好吃，而且放在饭盒里又裹着挺厚一层布，到了学校还是温的，依旧是香气扑鼻。
　　“真好吃。”
　　“还有葡萄干。”
　　“这是芝麻？还放了枸杞？”
　　周围围了一圈人，郭丹别提多高兴了，她笑道：“我叫保姆还说了，她还会做红糖的，还有红枣的，还能加桂花糖，等她做了，我再给你们带来。”
　　不远处，葛红英听得怒火中烧，她站起身来扫了一眼，“没见识的东西，也不知道这破玩意儿有什么好吃的？”
　　她声音特别大，听得好几个人都愣住了，教室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葛红英得意了，“牛奶蒸鸡蛋？牛奶是腥的，鸡蛋也是腥的，这俩混在一起能好吃？你这是把其他人都当傻子呢？你家那个新保姆不就是我不要的？她做饭不好吃！我知道！”
　　一般正常人都不像葛红英这种怼天怼地天天跟人吵架的，郭丹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回过味儿来才反驳道：“她做饭好吃！我爷爷也说好吃！”
　　葛红英冷笑，“你们一家人都没见识，都是村里出来的，没见过好东西，眼皮子浅！她那种人正好适合你们，都是村姑！”
　　郭丹气得上前推了她一把，“你才是村姑！”
　　葛红英也推了回去，“我家是城里的，跟你才不一样呢！”
　　眼瞅着已经开始动手了，有人上来劝，有人去找了班主任。
　　班主任进来先把两人都拉开，一看郭丹气得面脸通红，葛红英洋洋得意还昂着头，再加上葛红英是真的没干过好事儿。
　　她直接就问葛红英，“你又干什么了！”
　　葛红英还是有点怕老师的，“你凭什么就问我一个人！她欺负我你怎么不问！”
　　“是欺负你了！人家说的好好的，你非得插话！”同学们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明明是你欺负人！你真会胡说八道！”
　　预备铃都响了，班主任也不想耽误下午上课，再说葛红英爸爸才死了，班主任也觉得她有点可怜。
　　所以最后班主任先是安慰了两句郭丹，说了点什么“不要耽误学习”之类的话，然后跟葛红英道：“学生的主要任务是学习，你要好好跟同学相处，有了矛盾也想想自己做得对不对，大家各让一步，你先给同学道歉。”
　　“我就不！明明是她先推的我！”葛红英头一扭，把教室里的人一个个看了过去，“你们都欺负我！你们不就看她爷爷是书记吗？你们不就看我爸死了吗？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葛红英一把推开班主任，跑了。
　　班主任都快气死了。
　　关键问题是她虽然也想跟书记搭上关系，但是她巴结郭丹了吗？她明明没有！
　　再说是郭丹先推的人，你葛红英不去招惹人家，人家推你干什么？
　　这都什么破事！班主任沉着脸扫了一眼，道：“都好好上课！”转身出了教室。
　　班主任跟一个办公室的老师一顿抱怨，“这都怎么教出来的孩子！”
　　办公室里一个快要退休的老教师等没人的时候私下劝了一句，“你还是太年轻，这种学生，我一般就不管她了。”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班上有勤奋好学的，也有友爱同学尊敬老师的，还有家里条件不好只能全力奋斗的，还有虽然笨一点，但是也努力要跟上的学生。这种人你管得过来吗？”
　　“你在这样一个学生身上浪费精力，对剩下的学生公平吗？我知道你负责任，但是当老师的不能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你得一视同仁。”
　　班主任想了想，不说话了。
　　葛红英从班里跑出来，一路到了高中部，直接冲到了葛洪昆的教室。
　　教室里已经开始上课的，讲课的是高二的年级主任，教物理的孙老师。
　　“哥，他们都欺负我！老师也欺负我！”葛红英大声的哭了起来。
　　孙老师气得脸都红了，“葛洪昆！你给我滚出去！”
　　葛洪昆比葛红英稍微懂事儿一点，但是也有限，他抱歉地对老师说，“老师我请个假。”然后带着葛红英走了出来。
　　葛红英一路都在哭诉“他们都欺负我”，说到最后又扯到了顾棠身上，“她就是故意的，她非要去郭书记家里，就是为了报复我们，她知道郭丹跟我一个班，她故意给人蛋羹，她知道咱们第一次蛋羹没成功，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个贱人！”
　　“咱们去拆穿她！我要看看郭丹还有什么脸跟我说她做饭好吃！”
　　这事儿其实是也是葛洪昆的心病，他道：“行，咱们先回家，就说是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钱不见了。”
　　两人一路往家属院走，一路火气冲冲到家里之后，两人都稍微冷静了一下。
　　葛洪昆道：“咱们下午五点再去，下班人多。让大家都听听，也叫那个郭丹长长记性，别仗着自己爷爷是书记就到处欺负人！”
　　等到下午五点，葛洪昆跟葛红英一起，气势汹汹往郭书记家里走去。
　　与此同时，办公室的负责丧事的赵哥，给顾棠写了一万块收条的宋姐，还有妇联的孟姐也从办公室出来，往家属院去了。
　　赵哥道：“书记跟厂长给的都是一百，副厂长跟主任是五十，后勤的人多给了二十，剩下都十块二十不等，还有人给五块，一共收了7395块。”
　　“也够他们花一阵了。”孟姐一边感慨一边道：“得给他们说清楚，名单保存好，将来万一这些人家有红白喜事，得按照这个标准随礼的。”
　　赵哥点头归点头，表情有点不以为然。“那两个——”他摇摇头，“难。”
　　“你只管说你该说的就行，别的不用你多管。”
　　宋姐手里还拿着顾棠前一阵给她的一万块，道：“顺便把这钱也给他们送去。”﻿


第445章 小保姆不识字
　　顾棠正在做晚饭。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郭书记还有他儿子儿媳妇都打电话说要回来吃饭，算下来晚上连顾棠一共八口人吃饭，工作压力不小呢。
　　顾棠熬了一锅黑米粥,然后拿猪油拌着葱花还有芝麻烙了几张葱油饼,最后炒了四个菜，分别是地三鲜、西红柿炒鸡蛋、酸菜炖粉条和洋葱炒肉沫。
　　还切了四个咸鸭蛋。
　　分量都挺大。
　　因为味道太香，两个在客厅写作业的孩子都有点写不下去,郭丹还有点后悔,中午的发糕她干嘛给同学都分了呢？她应该留一块的,现在可真饿。
　　屋里的人能闻见,外头的人一样能闻见，虽然外头的味道肯定是没里头浓的，直接伤害不大,但是间接伤害就很客观了。
　　毕竟家里头的人能吃到，等郭书记回家他们就能吃饭了,但是外头人……也就只能闻闻过过干瘾了。
　　葛洪昆和葛红英就是这个时候敲响郭书记家的大门的，而且还是开在外头的院子门，敲得咚咚作响，谁都能看出来，这绝对不是有了什么困难来找书记帮忙的。
　　人一多，葛红英来劲了,她一想顾棠一会儿得痛哭流涕跪在她面前求她原谅，郭丹从此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来,她就高兴，她特别高兴。
　　拍门的力道大了，声音也更大了。
　　“顾棠！你给我滚出来！”葛红英大喊道：“你偷了我们家一万块钱，这事儿没这么容易过去！你把钱交出来,还得磕头赔罪，不然这事儿没完！”
　　周围一圈人都愣住了，当下就有年长的又通人情世故的人道：“赶紧去找郭书记，他家出事了！”
　　顾棠最近的印象分刷得挺好的，加上葛红英大小也是个名人，院子里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孩子或多或少都跟她起过冲突，也就是她被所有四十岁上下这个群体记住，两者相加，郭书记家外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了。
　　“不可能吧？偷钱？看着不像啊，而且还偷了一万？”
　　“俗话说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隔肚皮，你知道她是人是鬼？”
　　“我不信。上回她还说我女儿偷她沙包。她还说她同桌偷她贴纸呢。别看她小小年纪，就是个撒谎精！”
　　“不能吧，一万块呢，这都快顶我两年工资了。”
　　“你两年，也就是葛主任两三个月。”
　　还有人忧心忡忡道：“赶紧走吧，郭书记的热闹是那么好看的？回头记住了你们都没好果子吃！”
　　葛红英一路喊过来的，不仅吸引了化工三厂的人，还吸引了不少在这家属院当保姆的。
　　这事儿可跟她们息息相关。
　　葛红英越发得意，“顾棠！你个贱人！你别以为躲在郭书记家里我就怕了你，你别以为我爸死了我跟我哥就任人欺凌了！你赶紧给我滚出来受死！”
　　这话喊得有点儿戏，葛洪昆急忙挽救了一下，“你偷钱是犯法的知不知道！赶紧把钱还回来，不然我们一旦报警，你就得蹲监狱，这么多钱都够得上枪毙了！郭书记也帮不了你！”
　　后头有人越听越疑惑，小心扯了扯他身边的人，“他们两个怎么句句不理郭书记？这……”不会是有人指使的吧？想把郭书记从一把手的位置上拉下来？
　　郭书记家里，所有人都看着端着菜出来的顾棠，姜莲桃咳嗽一声正要说话，顾棠来的时候，她是看着顾棠收拾东西的。
　　她那包裹里有钱不假，但也就1000块。
　　而且厚衣服都在她身上穿着，剩下那两件单衣，是怎么也不可能藏得下一万块的。
　　这明摆就是诬告。
　　不过没等她说什么，顾棠面色一变，放下盘子就冲了出去，她一把拉开门，“我偷你个鬼！你把话说清楚，我是什么时候偷你家钱的，我又怎么偷你家钱了！没你们这样耍无赖的，我还退了你们一百块保姆费，就是让你们这么欺负我的！”
　　顾棠声音大，个子也高，气势就把葛红英比了下去。葛红英脖子一缩，葛洪昆上来就推顾棠，“不许欺负我妹妹！”
　　但是没推动。
　　顾棠看起来更生气了，“谁欺负谁？你们诬赖我偷钱，还说我欺负你妹妹，我怎么欺负她了？合着我得认下这钱才不是欺负她？抢钱的都没你们来的快！葛大叔怎么会有你们这么差劲的孩子！你都不怕把你爸气活了！”
　　这时候郭书记家里几个人也出来了，姜莲桃道：“你家里钱是放在什么地方的？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钱丢了的？你又怎么能肯定是她偷的？”
　　“就是她！除了她还能有谁这么不要脸！”葛红英大吼道。
　　葛洪昆拉了拉妹妹，板着一张脸，力求让自己看起来公正，道：“钱是我爸大概一个月之前取的，放在我爸卧室里，我们是今天下午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钱不在的，不是她还有谁？”
　　顾棠皱着眉头做出思索的样子，周围又有人窃窃私语了。
　　“真是她偷的？”
　　“不对啊……一万块，一个月之前，这不就是办公室传出来的那一万块吗？”
　　顾棠也听见了，她去交钱的时候，办公室好几十号人呢，消息早就传遍了，她进出院子的时候还能得不少友善的眼神呢。
　　而且她说的是“不让葛大叔知道”，所以这一个月下来，院子里几乎是人人都知道，除了葛家的人。
　　“这是不是有点问题？这钱是葛兵给的，顾棠交给了办公室，然后他私底下是怎么给他孩子说的？让他这两个破孩子觉得这钱是顾棠偷的？这中间不太对，这还得有事儿啊。”
　　“这是误会吧？葛兵给了顾棠一万块，让她……照顾自己两个孩子？顾棠把钱给办公室了，但是葛兵给两个孩子说已经给顾棠钱了，但是他俩不知道，所以——”
　　这人自己也说不下去了，要真照着这个思路，这俩破孩子就是在撒谎。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让葛洪昆跟葛红英两个觉得不太对劲，葛洪昆伸手又去扒拉顾棠，“你让开！你肯定把钱藏起来了，我一准儿能搜到！”
　　顾棠拨开他的手，道：“没有就是没有！再说你是谁？你是民警吗？你是保卫科的吗？你是办公室的吗？你该不会藏了一万块过来栽赃嫁祸的吧！”
　　葛洪昆被她这么一扒拉，索性趁着劲儿摔倒在地，葛红英一看自己哥哥倒了，上前冲着顾棠就是一个铁头功，大喊道：“你打人！你欺负我跟我哥哥！我爸在的时候你就不敢！你势利眼！你欺软怕硬！”
　　顾棠拿手挡住了，“你放屁！一个月前？你爸还在呢，天天在屋里不出来，下午我推他出门散步，你说我怎么偷钱？”
　　“后来你爸死了，我是跟着一起去医院的，再后来守灵，都是单位的人帮着守的，你们两个一直睡在你爸卧室里，你们那两天连学都没上，我怎么偷？我怎么当着你们两个的面偷钱？”
　　“我能作证！”人群里一个小伙子高喊了一句，“我跟苗川帮他俩守灵的，他俩晚上八点就睡觉，早上七点才出来，也不知道死的是不是他们亲爸！”
　　人群里又有人解释，“你俩是不是误会了？这钱真的不是她偷的，她一个保姆，她做得够好了。”
　　“你胡说！就是她偷的，不然我家里钱是怎么不见的？”葛洪昆大声道：“你们就是想巴结领导，也找对人，一个保姆，狗一样的东西，她不配！”
　　这话就犯了众怒了，刚才出声的小伙又大声道：“也有可能是我偷的，我跟苗川两个大小伙子趁着你们两个睡熟了之后进去偷的！你怎么不敢说我？不还是看人家是个保姆好欺负呗！”
　　“你这话说的，我觉得还有可能是他们自己偷的，比方是哥哥偷的，但是被妹妹发现钱不见了不好下台，所以就说是钱丢了，反过来也成立。”
　　“你去死！”葛红英也想冲他身上来个铁头功，这人就没那么客气了，而且工厂的工人力气都大，不是故意，但是人家轻轻一推就是这个力道。葛红英也就刚十四，就这么一下她也倒了。
　　“你们欺负人！”葛红英大哭起来，“爸爸！我要爸爸！我爸在的时候你们从来都不敢欺负我们！我爸在的时候你们都跟狗一样在我爸身后跟着巴结他！”
　　“这是俩混账啊！”众人可以说是群情激奋。
　　顾棠远远的看见郭书记皱着眉头跟办公室的几个人正说着什么，赵姐他们走了过来，郭书记走另一条路，似乎是想从前门回家。
　　她蹲了下来，“我真没拿你们家的钱，你爸是给了我一万块，我交给办公室了，不信你们去问办公室。”
　　都到这个田地了，在成百上千人面前丢过人的，这两人早就上头了，葛红英呸的一声就想冲她脸上吐吐沫，“你不要脸！你晚上去我爸房间，你勾引我爸，你想当我后妈！你想侵占我家财产！”
　　“小姑娘！说话客气点！”葛红英身后又有人警告道。
　　顾棠表情又失望又生气，“你爸生病了，最后连走都不能走，我不去伺候他，难道你们两个去吗？你们两个干什么了？我让你们多孝顺孝顺你爸，你们是怎么做的？你们躲了！”
　　“就是你偷我钱了！”葛红英整个人都要崩溃了，她好像能听见人群里的嘲笑声，也能隐隐约约感受到她跟哥哥十拿九稳的计策好像没有成功。
　　“我看见钱了，都是百元大钞，连号的，头一张最后四个数字是4327！”
　　“你说的钱在我手里！”宋姐拿着信封大步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拆信封，因为太过激动，直接把信封撕了。
　　“百元大钞，连号的，新的，都在我手里！你们自己点点！她一个月前就把钱给我了，这钱在我手里，你们是不是还要说我偷钱！”
　　她把钱直接甩在了葛红英胸口，绑钱的纸条撑不住直接断了，钱撒了一地，不过没一个去帮忙捡的。
　　“点清楚！再给我写一张收条，免得事后诬赖我少给你们钱！”
　　“你们捏好的窝窝，你们骗我们！”
　　旁边人都在嘲笑他们，“平常我是肯定要帮忙的，但是万一这钱过了我的手，少了两张我可说不清楚。”
　　赵哥更生气，他把收的礼金甩在葛洪昆脸上，“点清楚！也给我写个收条！就在这点，大家都看着，不然你们说我欺负你们两个小孩子，我没处说理！”
　　葛红英大声的哭着，葛洪昆低着头也在默默流泪，不过没一个人同情他们，倒是有不少人道：“捡起来啊，一万块钱呢。”
　　“你们家虽然有钱，可也不至于一万多就这么扔了吧？一万多呢。”
　　这两人不动，顾棠忽然“啊”了一声，转身跑回房间，拿了葛兵写的那张合同出来，道：“我不识字，这是葛大叔给我的，说是这一万块是给我的奖励，说有了这个，就没人能把我怎么样了。你们帮我看看，这上头写的都是什么。”
　　顾棠没提房子的事儿，说了这个就得解释葛兵说想跟她好，难免有人要误会她贪心，所以这个理由就算了。
　　葛兵是真的恶心。
　　拿过信纸的是妇联的孟姐，她扫第一眼就“啊”了一声，扫第二眼就皱起了眉头，扫第三眼就彻底不说话了。
　　“这是一张合同。”孟姐音调都变了，“说你自愿给葛家当二十年的保姆，一个月三百块，每年涨5，然后再给你一万块的奖励，上头还写了——”
　　“啊！”葛红英终于受不了，她一声惊叫，就想把信纸抢过来撕碎，可惜在场所有人都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顾棠胳膊一伸直接把她挡住，“这不是——这是葛大叔写的？”
　　孟姐把信纸给了赵姐，心疼地安慰顾棠，“你别在意，你这不是没签字吗？而且就算签了也没关系，你不识字，这是欺骗，合同是不做数的。”
　　信纸传了好几个人，把葛家一家老小最后的遮羞布都扯了个干净。
　　“这是图啥？”
　　“所以这俩混蛋就是在诬告。他们知道这是合同，他们知道他爸在骗人家小保姆。”
　　“一年就涨5，葛兵真够不要脸的，这五六年物价都快是以前的十倍了，一年涨20都不止，他居然一年只给人家涨5？”
　　“谁说不是，五年前八级工一月80，如今八级工一月900。我上大学的时候不要学费，我弟弟上大学就快一千了。”
　　“而且还签了二十年了，真的，包身工都没这么长的合同。”
　　“你这就是污蔑了，包身工能活20年？”
　　“这是葛扒皮啊。”
　　“这事儿不就很明白了吗？葛家两代人算计一个小保姆，想把她绑到葛家还不打算多给钱，葛兵是会坑人，他那家产就是这么来的吧？他这一万块也是这么来的吧？”
　　“至于这两个黑心肠的家伙，千算万全没想到人家小保姆不像他们这么黑，人家是好人，人没掉坑里，他们反倒把自己埋了。”
　　“我真后悔给他随礼，我给了二十呢。”
　　“哈哈哈哈，幸亏我只给了5块，葛兵是什么玩意啊，上回他进的劳保手套，用不了几天就懈，死的好！他要早点死就更好了！”
　　顾棠这时候又开口了，“我当时觉得我不配这一万块，我当时就想着把钱交出来，我就没签这合同……原来葛大叔是在骗我吗？”
　　“对的！是在骗你！”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大声喊道：“但是你不用担心，我们都会帮你的！”
　　顾棠道了谢，信纸很快又传回来到了顾棠手里，顾棠把东西好好折好收好，道：“我得提醒自己，绝对不能起贪心，不能像他们一样骗人！”
　　“说得好！”人群里响起了欢呼声。
　　葛红英跟葛洪昆两个已经低着头开始捡钱了，周围一圈人没有一个帮忙，都冷眼看着。
　　等他们把钱捡完，赵姐又把本子笔递到了他们面前，“写收条，两份！”
　　葛洪昆强忍着内心想要发泄的冲动，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了收条，拉着葛红英就要走。
　　葛红英走了没两步忽然转头，仇视地目光看着在场所有的人，尤其是顾棠，“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不会放过你们的，等我长大，我要你们好看！”
　　葛洪昆用劲儿一拉她，也撂下一句狠话，“你们会后悔的！我一定要让你们后悔！”
　　这两人手拉着手走了，看背影还都在抹泪。
　　“完全不知道悔改啊……连句道歉都没有。”
　　“不放过我们？撂下这种话，你先看看我们会不会放过你们吧。”
　　真以为郭书记的家门是这么好敲的？﻿


第446章 小保姆不识字
　　外头的人渐渐散了,临走的时候还要冲顾棠善意地笑笑，顺便再安慰一句，“别理姓葛的,一家子从根上就是坏的。”
　　能看出来顾棠还在生气，板着脸跟人打招呼,态度虽然挺生硬的，不过没人觉得有问题。
　　“要搁我遇见这事儿,我要上手了。”
　　很快郭书记家的儿子儿媳妇也回来了，姜莲桃招呼几人回去。
　　“幸亏家里有暖气，不然这饭菜都该凉了。”
　　一家子人一进门，就看见郭书记正盛粥,顾棠急忙走了过去，“您放着，我来盛——我刚摸了脏东西,我先去洗个手。”
　　郭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引得大家都在看她,她小声道：“她刚就碰了葛红英跟她哥。”
　　“行了，就剩一碗了,坐下吃饭！”郭书记当了很多年领导,又是这种上万人的大厂子,靠仁慈可是镇不住场面的，他很是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他一开口，家里除了他亲爹郭大海，没人敢说不是。
　　但是郭大海现在也饿了，他第一个坐在了桌子前头。
　　郭书记筷子一伸，道：“吃饭！”还有一句话是跟顾棠说的,“你保姆做得挺好，好好做。”
　　顾棠是听懂了，她一边点头一边道：“今天的饭菜都凉了，尤其是这个洋葱炒肉沫，得刚出锅才好吃，我专门放在最后一个炒的，全叫他们给搅和了，不行，明天还做这个。”
　　郭书记家里才八岁的小孙子郭良道：“不想吃一样的饭菜。”
　　不过很快他就被自己亲爹打脸了，“这还能怎么好吃？”郭书记唯一的儿子郭栋才问道，他刚夹了一筷子洋葱炒肉末，是真的好吃。
　　顾棠道：“洋葱跟猪肉炒在一起特别香，猪肉沫最好用肥一点的，洋葱切碎，一断生就关火，不仅是甜的，还很脆呢。今天我盐放的不多，等就米饭吃的时候，就得多放点盐。”
　　姜莲桃也配合着顾棠聊起了饭菜，其实原因也很简单，别人家里聊这个是真的聊天，他们这家里，聊什么都有可能实现。
　　而且郭书记从来不在家里说公事，姜莲桃这一点上非常配合。
　　“你这葱油饼也不错，这个又薄又脆的挺好吃，这个面厚一点软软的也挺香。”
　　顾棠就又推销了一次自己，“薄的那个是给小孩子吃的，最后这个厚的是给爷爷吃的，爷爷牙口不好，最后这块面我就多加了一点水。”
　　“那粥呢？”郭书记的儿媳妇也问了一句，“你这粥是怎么熬的？”
　　“先熬黑米，再下白米，最后下一把糯米，熬好之后闷十分钟，出来就是粘的，特别香。不过下了糯米之后得一直看着，经常搅一搅，不然糊锅。”
　　“这我还真的是没时间。”裴巧晴叹道。
　　郭栋才看了她一眼，“咱们回家来吃也是一样的。她特别爱吃黑米。”
　　顾棠记住了。
　　郭书记看着虽然挺凶的，不过人不错。
　　虽然这事儿她提前都铺垫好了，做得滴水不漏，不管她去谁家结果都是一样的，但是在郭书记家里还是有优势的，但凡换一家，可能没能力怼那兄妹两个，充其量就是吵吵架，不痛不痒的。
　　总之等着看吧。
　　顾棠洗完锅碗瓢盆，收拾好公共区域，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这辈子换了她，可以预想的是这兄妹两个未来会越来越惨。
　　他们两个从小到大就不是能忍气吞声的人，上辈子有原主在的时候不一样。
　　原主是农村出来的，年纪小，一个人来到大城市，孤苦无依举目无亲，还说得是方言，葛家人也没帮她融入社会的意思。
　　按照原主朴素的人际交往理念，她得谦让，她从来不跟人起冲突。
　　葛兵死了之后更是这样，她时常跟葛家兄妹两个说：“要忍让，要谦让，你但凡出格一点，人家都要欺负死你的。”
　　这兄妹两个呢？
　　一来是有原主天天劝着，二来他们那会儿的心思主要在别叫原主出去接触社会，也不能让她识字，而且回来还有原主可以发脾气，他们也都不是太傻，不上头自然不会去找外人吵架。
　　最后就是葬礼的时候原主晚上帮他们守灵来着，没搞出来让同事守夜这种事情。
　　葬礼还是挺重要的，所以上辈子厂子里的人对他们两个印象还算不错，时不时的帮一把，偶尔这兄妹两个跟人吵架，也有人出来劝，“没爹没妈，让着点吧。”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这两死孩子可是把全厂从上到下全都得罪死了。
　　还有一点，他们搞这一出，把家属院里的保姆群体也得罪光了，现在当保姆的，多数都是互相介绍，一个出来了，再把自己家里的亲戚拉出来。
　　他们这么搞，除非是打算坑人的才会给他们家介绍亲戚。总之以后他们再想请正经保姆，估计就很难了。
　　这一天晚上，虽然郭书记家里没说一句葛家兄妹两个怎么样，但是其余人家可是从进门一直说到吃饭，洗碗的时候也不停嘴，完全不避着孩子，一直说到晚上睡觉。
　　“你说葛兵图啥？他要是真跟人家说‘你再在我家当两年保姆，帮我看到孩子成年’，我觉得人家也会同意的，他非得搞这么一出，人常说七窍玲珑心，他这心眼至少是人家两倍！”
　　“我也想不通这个。有厂子的人帮着照顾呢，再说灶上的饭也不错，而且他们有钱还能吃吃小灶改善生活，请个保姆也就洗洗衣服打扫卫生什么的。我原来挺可怜他们的，这下可好，我就是个傻子。”
　　“谁说不是？洪昆那么大的个子，什么不能自己干？再说真换个灯泡修个什么家电的，楼上楼下说一声，谁还能不帮他？都是一个厂子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红英也都13了，我十三的时候我家里弟弟妹妹都是我看着。葛兵这俩孩子也养得太废物了。”
　　这么一搞，还管葛兵叫葛主任的人是越来越少了，再说起来他都是鄙视中夹杂了点愤怒的“葛兵那家伙”或者直接就是“姓葛的”。
　　别说对主任的尊重了，连对死人的尊重都没剩下多少了。
　　“我是觉得葛兵根本没把咱们家属院这些邻居当人啊，他根本就不信任咱们，咱们都会帮他看孩子的，他就宁可要骗一个小保姆？人家才18岁，就比他大儿子大两岁，他是怎么狠下这个心的？”
　　“要看你帮他看，我才不帮他看呢，他就不是个东西！老邱的手是什么受伤的？不就是他进的劳保胶皮手套不合格？以前上七八个工手套才坏，现在五个工手套就不能用了，老邱的手上直接给烧掉一块肉，现在都是黑的！”
　　“我有病，我才不帮他看孩子呢，这人心眼太多了。给了人一万，就是两年多的工资，我看他就是只想出这么多，就像养到他儿子成年。你想啊，现在一个月三百还挺多的，可是两三年之后呢？”
　　“那小保姆要是两三年之后才把那合同拿出来，就算她不识字，你还能帮她说话？”
　　这人品了品，缓慢地摇了摇头，“要是没这一出，姓葛的再怎么都是自己人，我多半会觉得小保姆贪财，都先给了一万了，还想涨钱？姓葛的心眼也太多了！”
　　葛家四室两厅的大房子里，兄妹两个一回去就各自甩门回自己屋了。
　　两人不可避免的起了一点隔阂。
　　不过这会儿正是吃晚饭的时间，这两人下午就是一顿发泄，如今闻见各种饭菜的味道，那就更饿了。
　　大概半个多小时之后，葛洪昆出来往厨房去了。
　　他现在唯一会做的东西就是鸡蛋羹，还是顾棠教的，这么一想，他就更气了。
　　葛洪昆找了挂面出来，给两人煮了点面条。
　　他以前是连鸡蛋都没煮过的，可想这面条不会很好吃。
　　面煮的太烂了，酱油是一点点试探性的倒的，不过还是放多了，青菜没洗没摘，还带着点土，鸡蛋打早了，黏在锅底直接烂了。
　　总之这就是一锅各种食材混合出来的糊糊。
　　“红英！出来吃点东西。”葛洪昆大声道。
　　葛红英也饿了，她红着眼睛阴沉着脸出来，看了一眼锅里的东西，没说什么，挑挑拣拣给自己盛了一碗。
　　也就是勉强充饥，明天天亮了，她就能出去买吃的了。
　　葛洪昆勉强吃了两筷子，把鸡蛋吃了，夹了个青菜一尝，这是正儿八经的土腥味啊，菜帮子上土还在呢。
　　他烦闷地把筷子一扔，道：“一会你去把碗和锅洗了。”
　　葛红英也是一根根挑着吃面条，听见这话她也没抬头，就嗯了一声。
　　葛洪昆想了想，道：“你……你以后不要这么冲动了，也就是半天，下午他们就把钱送来了，如果——”
　　“你怪我！”葛红英一下子就炸了，她都受了一下午的委屈了，再说先前也是哥哥同意的，怎么就是她的错了？
　　“明明是你同意的！这都几天了？他们才把礼金送来，他们就是故意的！顾棠就是故意的，她跟人商量好了，她故意让郭丹激怒我！那几个办公室的人也跟她一条裤子，她就是故意的！”
　　葛洪昆也生气，虽然他自己觉得这事儿的主要原因得归结在葛红英身上，但是别人又不知道，他是跟葛红英一起丢了这么个大脸！
　　“你什么都不知道！”葛洪昆声音也大了起来，“咱们吃在厂子，住在家属院，以后我还得接咱爸的班，你就没想过咱们怎么做人！你觉得被人指指点点好过？”
　　“我没被人指指点点吗？我们老师根本就是想把我赶出去！”葛红英大喊道：“明明是他们故意害我，你也要来怪我！你怎么不去找顾棠？你不敢！你也想巴结领导，你也想当哈巴狗！”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你哥！”葛洪昆也喊了起来。
　　这时候楼上楼下的已经能听见他们说什么了。
　　葛红英原本气就没撒出去，这会儿心里还憋着火，她直接跑到顾棠原先住的小房间里，什么踢柜子，掀床扔东西等等，还把她妈原先用过的缝纫机给推倒了。
　　这会儿已经快九点了，年纪大的跟小孩子都洗洗准备睡了，她这么一吵，搞得上下几家邻居都火冒三丈。
　　住他们楼下的人就喊了一句，“吵吵吵！吵你鬼大爷呢！”
　　大爷跟鬼这两词儿连一起，尤其是葛兵才死还没出头七呢，葛红英气得直接跳起来，用力往楼下剁，“我就吵你了怎么地！有本事你住六楼去，只有你吵别人的份儿，没人能吵你！”
　　楼下这人不干了，拿了晾衣服杆子就往天花板上戳。
　　但是说实话，楼下吵楼上着实有限的很。
　　这么一吵起来葛洪昆也不干了，他在家里咚咚咚跺脚，也跟着一起发泄了。
　　楼下的邻居气得直接上来拍门，葛红英一看她把人气到了，好像受得委屈有了地方发泄，她越发的高兴了。
　　而且他们家跟别人家里不一样，葛家老早就装了防盗门，等楼下人上来之后，葛红英还把里头木门打开骂了一句，“你再敲我家门，我就报警了！”
　　谁能这么受委屈？尤其又是这两个坏蛋，不说好好悔改夹起尾巴做人，反而变本加厉了。
　　那是必须要教他们做人的。
　　楼下邻居跑到葛家楼上，咚咚咚把门敲开了。
　　“对不住了，葛家那两个王八蛋在屋里跳，我叫他们安静点他们居然跳得更厉害了，我得在你家也跳两下。”
　　成年人跳起来用力剁，那是连楼板都在震，这么跳了两下，楼上的邻居有点受不了。
　　“走，跟他们好好说说，这明天还上不上班了？他们还上不上学了？”
　　化工三厂的家属院都是六层楼，这一片的楼层分布都一样。
　　从西往东分别是四室两厅，中间是单向朝南的一室一厅，就跟小套间似的，只有卧室有太阳，西户是两室一厅的房子。
　　等于说除了四室两厅这边住的是领导，剩下一室一厅住的是稍微有点技术的工人，两室一厅住的是三十岁左右，当上小领导的人。
　　这种人基本孩子都在上小学，谁都受不了他们这么吵。
　　很快葛家门口就聚集了上下三层的人。
　　“你们能不能安静点？你们不上学了？你们不睡觉了？”
　　兄妹两个都觉得特别快意，一前一后地喊道。
　　“不上学！反正郭书记的孙女儿也想把我赶走，老师就会拍马屁，都要撵我走！我才不像你们这样没脸没皮呢。”
　　葛洪昆也大声道：“你别以为你们人多，惹急了我咱们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我看你们谁敢过来！”
　　说着他还拿菜刀在门上哐哐砍了两下。
　　“这是疯了吧？”外头人不可置信的说。
　　穿鞋的都怕光脚的，当下外头人就没什么敢说话的了。
　　兄妹两个又蹦了两下，道：“我在我家蹦，你们管不着！”
　　葛红英还笑了几声。
　　楼下邻居忍不了，但是这楼里最忍不下的，是三车间的技术工人老邱。
　　老邱年纪其实不大，不到四十，没什么文化，一直勤勤恳恳在车间工作。
　　葛兵临死前换了一批劳保用的胶皮手套，质量不太好，那天刚好是他操作危险品，他就给中招了。
　　虽然以后大家都知道这手套用的时间比以前少，但是他呢？
　　试剂烧穿手套，还烧掉他虎口一块肉，虽然他跟所有人说的都是：“没关系，养养就好。”
　　然而他自己知道，好不了。他食指的筋伤了，他的手得废——虽然是左手，右手还好好的，但是葛家那两个混蛋不能这么嚣张！
　　葛兵拿出去算计人家小保姆的钱，说不定就是从他手上这块肉找出来的！
　　夜里九点，郭书记家里的大门又被敲响了。
　　顾棠问了是谁，又去回了郭书记，这才把老邱带到了郭书记的书房，又给倒了杯水才离开。
　　老邱挺伤心的，也没怎么控制声音，顾棠听得清清楚楚。
　　“我这手废了，我以后就是个废人了，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以后这日子怎么过？”
　　“我以前不敢说，葛兵能给单位省钱，领导都看重他，我怕被他报复，这点事儿不可能把他拉下来。而且就伤了我一个。我就一个工人，多大点儿事儿？”
　　“您去车间里看看，这半年多少人的手都被烧了？人人手上都有黑斑。”
　　“现在他死了，我敢说了，工厂是我家，我倒是把这地儿当家了，他葛兵把我当什么？他就是这么对他的家人的？”
　　老邱说到最后，声音哽咽，泣不成声。
　　郭书记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拍了拍老邱的肩膀，严肃道：“明天早上去医院，先验伤！”
　　顾棠送老邱出来的时候，还给他塞了两张卫生纸，“擦擦，外头冷，别给冻着了。”
　　老邱捏着卫生纸出去了。


第447章 小保姆不识字
　　第二天一早,顾棠起来去买油条，在领导家里当保姆的确是好。
　　以前在葛兵家里当保姆的时候，人家看见她也就看见了，一句话不带多说的,如今在郭书记家里当保姆,都没人敢在她前头排队。
　　说得都是什么：“你先,我不着急。郭书记忙,先叫他吃上再说。”
　　顾棠一开始还有点犹豫的,哪知道前头的人就自动往她身后走了。
　　葛兵也算是中层顶端的领导了,他就没这个待遇。
　　顾棠道谢之后,买了郭书记夫妻两个要的油条,还有郭大海喜欢吃的糖油饼回去了。
　　别说糖油饼是好吃，尤其是上头贴的那块用红糖和的面，炸的脆脆的,顾棠一口气也能吃两个。
　　等吃过早饭,收拾好屋子，顾棠开始准备中午的饭菜了。
　　今天中午依旧他们五个人吃饭,郭书记跟他儿子儿媳妇还是不回来。
　　顾棠照旧是准备三菜一汤。
　　冬天这个季节,常规菜就是白菜萝卜和土豆洋葱这些好放的，或者就是豆腐豆芽这中一年四季完全基本不受限制的菜。
　　带绿叶子的蔬菜比较难得,价格也高，郭书记家里虽然也能吃得起,不过还都算节省，价格太离谱的就不吃了。
　　他们是隔三差五的有，不像葛兵家里，就好像纯显摆一样，天天都得有绿色叶菜。
　　顾棠中午打算做个麻婆豆腐,这会儿商品化的调料少，她去小卖部看了也没看见，打算自己做一个。
　　这时候的抽油烟机还是安在窗户上的那中排风扇，效果不能说没有，就是不好。基本上该有什么味儿还是什么味儿。
　　开锅烧油的时候她就跟姜莲桃还有郭大海说了，“我炸个辣椒酱，你们关着门别出来，小心呛。”
　　麻婆豆腐的料，那是要先下葱姜蒜还有香菜等等炸香的，这味儿确实不错，屋里两人都开始想中午的菜得多下饭？
　　不过等顾棠下了辣椒花椒豆瓣酱等等调料之后，这味儿就有点太冲了。
　　厨房里顾棠喷嚏打个不停，卧室里那两位也在不停的打喷嚏。
　　然而等酱料做好装到瓶子里，味道稍微消散了一些，姜莲桃从屋里出来，道：“中午多做点饭，这味道闻着就香。”
　　中午的三个菜分别是榨菜炒肉，蒜薹炒鸡蛋，还有个口蘑汤，最后就是炸了一个上午，让小半个家属院都知道郭书记家中午吃麻婆豆腐的麻婆豆腐。
　　麻婆豆腐这中菜，里头还加了肉沫，又鲜又香，郭家大小四口人不可避免地又吃多了。
　　姜莲桃还笑了一声，“老郭没福气，他都吃了你几次菜了，怎么就不知道中午回来尝一尝呢？”
　　郭大海也跟着笑了两声，问顾棠道：“你会做麻豆腐吗？拿压了豆汁儿的绿豆渣，用羊油炒，要尾巴上的羊油，再加点青豆进去，我就好这口。”
　　顾棠想了想，“这个没做过，食堂会做吗？回头我先尝尝。”
　　郭大海心满意足去给食堂打电话了，他打算小小的动用一下关系。
　　到了下午一点出头，两个孩子出去上学，顾棠作为保姆自然是要招呼一下的，问问东西都带了没有。
　　她送两人出去的时候，郭丹回头小声道：“葛红英今天没来上学。班主任气死了，说她是无故旷课，我路过办公室的时候听见了，打电话没人接，但是她家楼下说她在。说她在屋里蹦，还说她是神经病。”
　　郭丹说完就不好意思笑了笑，蹦蹦跳跳地走了。
　　瞧着孩子给养得多天真，顾棠感慨一句，也不知道葛家那两个孩子是怎么养成那个鬼脾气的。
　　顾棠刚来郭书记家两天，事事都是要多问问的，等下午姜莲桃午睡起来，顾棠就多问了一句，“他们都吃生蒜吗？我晚上打算做洋芋檫檫。”
　　姜莲桃眼睛一亮，他们家还没吃过这个，她点头道：“可以，不过孩子可能吃不了太多。”
　　顾棠嗯了一声，“那我蒜切碎一点，给他们少拌一点。”
　　而且书记家里吃这个就不用那么艰苦，用来拌的酱油就可以先用带点肥肉的肉沫炸一下，那就更香了。
　　下午顾棠还在厨房忙活的时候，郭书记家里的大门又给敲响了，这次来的人一脸不好意思，跟姜莲桃道：“真的是对不起，我老婆怀孕了，就想吃麻婆豆腐，咱们小食堂做得不够味，她闻见您家的——你能给我两勺酱吗？”
　　旁边又出来个挺着大肚子的女的，一样是歉意地笑笑，“真的是没忍住。”
　　也难为她从中午忍到现在了。姜莲桃失笑，她把人让进院子，道：“别站风口，这院子门一开就得吹风，你们等等，我去给你们装。”
　　幸好中午顾棠炸了两瓶酱，姜莲桃拿了一瓶整的给人送出去，又吩咐一句，“别吃太多，你这怀孕着呢，上火就麻烦了。”
　　这夫妻都吞了吞口水，“知道了。”
　　姜莲桃关门的时候还听见这两人道：“咱们节省点吃，这么大一瓶酱，至少能炒个五六次。”
　　晚上的洋芋檫檫配上萝卜白菜汤，吃得人赞不绝口，裴巧晴还问了做法，顾棠也没藏私。
　　“……泡完要晾干，水多了蒸出来就是又潮又黏在一起的。蒸出来也得晾一下，让水汽蒸发出去，然后再拌。”
　　裴巧晴心满意足地走了。
　　顾棠在郭书记家里已经做了一周了，她做饭的手艺让人流连忘返，中间买了一次菜，账目没出问题。
　　打扫卫生动作麻利，力气也大，有次郭大海出来看见她单手就能把柜子抬起来清扫下头，吓得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除此之外，她还记得家里每个人喜欢吃什么。
　　郭大海点名要的麻豆腐做了，还给裴巧晴做了一次黑米饭团，由于吃得太多她还去医务室开了两片酵母片。
　　中间还包了一次韭菜猪肉的饺子，总之是叫姜莲桃下定决心：一开始就算了，等过完年一定要严格限制她做饭的量，不然这肯定就奔着横向发展去了。
　　周一早上七点多，顾棠正在炸自己做的黄米年糕，裴巧晴来了，她带来了郭良，也就是她小儿子的书。
　　郭良今年八岁，上小学三年级。
　　“我周末收拾出来的。这是郭良一二年级的书，你没事看看。你不是不识字吗？这上头有简单的数字，有简单的拼音，你没事儿的时候让我婆婆他们教教你。”
　　“这家里就住他们三口，活也不多，你动作也利索。你听我的，人年轻的时候学东西快，你抓紧时间多学点东西，免得以后被人骗了。”
　　顾棠接过东西点了点头，道：“等夏天我给你做黑米冰棍吃。”
　　裴巧晴失笑，道：“我去厂里上班了。对了，你这炸的是什么？闻起来怪香的。”
　　姜莲桃拿了个饭盒出来，“黄米年糕，听见你来就去帮你装了一盒，给你们办公室的人也分分，别都一个人吃了。”
　　上次吃到去医务室的事儿还没过去，裴巧晴拿着饭盒走了没两步，忽然又转头道：“其实冬天也可以吃冰棍的，这暖气烧到25、6度，家里太热了。”
　　姜莲桃就道：“要么你给你公公说说？暖气太热？”
　　裴巧晴笑着走了。
　　顾棠把课本放到了她的小桌上。
　　如今这桌子上也摆了不少东西，有本子有稿纸还有个墨绿色上头刻了顾棠两个字的钢笔。
　　还有一台小型收音机，顾棠没事儿也爱听听。
　　如今又多了几本课本。
　　顾棠翻开课本看了看。
　　她是认得的，但是如果真的是文盲，想识字就还挺困难的。
　　像名词还好说，尤其是苹果梨什么的，平常市场上逛逛也就知道了，但是别的呢？
　　顾棠有了主意，她打算推进一下扫盲班。
　　这个年代文盲还是挺多的，就是化工三厂，也有一批老工人会写的字不超过100个的。
　　更别说家属院里的小保姆们了。
　　原主过得这么惨，就是因为她不识字，以己度人，顾棠觉得如果能叫那些小保姆们都有识字的机会，未来也会更光明的。
　　不过这个就要讲究策略了。
　　下午洗衣服的时候，顾棠就问了一句姜莲桃，“厂里有扫盲班吗？我听人说厂里也有好多老人家不识字，要是开扫盲班，我也想去学学，这个花费的时间不多吧？”
　　姜莲桃道：“以前办过，不过有日子没听说了，我记得以前是每天学半个小时，一个月的时间。你想去就去，晚上老郭回来我问问他。”
　　厂里办扫盲班是给厂里人学的，顾棠如果能去，还是占了她出名，而且还是郭书记家里的小保姆，别人就没机会了，那就得多问几家。
　　顾棠打算趁着下次休息的时候去隔壁的小学问问，然后再去社区问问。
　　稍微讲究一下策略，基本上就能搞成一个社区牵头，化工三厂出钱出人，涵盖整个社区，面对社会人士的扫盲班，到时候就是所有人受益了。
　　而且这中公益活动，其实也是给厂子打响知名度。
　　顾棠在盘算怎么去找人，怎么说，又怎么给郭书记暗示一下，跟这中大领导不能太明显，又不能太直接，基本上只能说一两句话，是真的要好好想一想。
　　这个时候，化工三厂正在开会，会议的主题是葛兵。
　　这事儿出了一个礼拜，总算是有结果了。
　　郭书记召集了所有部门的一把手一起开会，每个人的桌面上都放着一摞资料。
　　后勤部的人如坐针毡，这么开会是真的药丸，好在葛兵已经死了，人死如灯灭，恩怨全消，总是要顾忌这一点的。
　　坏也坏在葛兵已经死了，万一有什么惩罚，他们这些人要帮着分担了。
　　郭书记沉声道：“都看看。这是这一周，办公室的人做的调查报告。”
　　“最上头是老邱的体检报告，他左手神经受损，虽然伤情鉴定是轻微伤，但是你们都知道化工三厂是干什么的，老邱又是干什么的，可以说，他以后别想上一线！”
　　“他在一线已经干了二十多年了！他是车间最有经验的工人！他爸也是咱们厂子的工人！你们自己说，这事儿说出去谁不寒心！工厂是我家，这就只是一句口号吗！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兄弟姐妹的！”
　　下头人一个个噤若寒蝉，完全不敢发声，都低着头挨批。
　　“还有降低成本？”郭书记把他面前那一摞资料冲着后勤部扔了过去，“你们就是这么降低成本的？”
　　“这批胶皮手套价格比以前低了20，但是使用寿命也低了，以前能用七个工，现在只能用五个工，你们自己算，这是降低了多少？2除以7是多少？”
　　“你们的成本是降了，整个化工三厂的成本升了，我今年上半年经常出差去给优秀企业评优当评审，你们就搞出这么大的乱子？幸亏咱们的工人都是实打实把工厂当家的，不然厂子被你们折腾散架了，我看你们去哪儿捞钱去哪儿捞名声！”
　　“我已经汇报过了，也做了深刻的检讨，现在上头对吃拿卡要这一块抓得很紧，这么说吧，要不是葛兵死了，他得进去。”
　　会议开了一个下午，等到晚上六点才结束。
　　从葛兵开始，工厂制订了一系列政策，要坚决杜绝这中行为。
　　虽然葛兵死了，不过他还是被拿出来狠狠地鞭了一顿。
　　对他的处理意见，主要有三条。
　　第一就是降低抚恤金的标准。化工三厂现行的标准是10~20个月的工资，另外根据遗孀跟孩子的情况，可能另有补贴。
　　放到葛兵身上，就是按照最低10个月发放，也就是一万二，另外单位不负责他的丧葬费用，以花费的钱也从他的抚恤金里扣，最后所有花费还有安放骨灰的费用加起来，抚恤金就还剩3573。
　　算得非常精确，有零有整的。
　　第二条，取消葛兵子女的补员资格。
　　理由也很正当，什么公平竞争择优就业的理由写在前头，后头还有葛洪昆的思想道德品质不过关等等。
　　这里还引申出来一条内部通报批评：《关于我厂子弟葛洪昆和葛红英欺骗社会人士，造成严重社会不良影响，并且损害我厂形象的处理意见》。
　　这个社会人士指的就是顾棠。
　　第三条，就是由于葛兵在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以次充好，给化工三厂造成了很大的损失，以后他的子女能享受到的子弟待遇，全部取消了。
　　这排在头一条的，就是他们的上学问题。
　　这两人原本的学费跟杂费都是打折的，虽然全价也没有多少，不过都是钱。
　　而且这两人还都因为葛兵是主任，上的都是好班，如今这个资格也没有了。
　　当然如果他们学习好还有可能，但是这兄妹两个已经逃学整整一周了。
　　这个还稍微远一点，影响最快显现的是暖气费。
　　按照葛兵的级别还有他家的面积，葛家的采暖费是全额报销的，现在这个福利被取消了，他们得全额缴费，不然就得停暖。
　　下午五点多，办公室的人上门了，学校的人也上门了。
　　顾棠正好出来买打醋，腊八要做腊八蒜，她跟姜莲桃剥了一下午的蒜，正好把醋也用完了。
　　顾棠扫了一眼家属院的公告栏，上头贴了整整三页的处理意见。
　　因为现在她还不识字，所以没法凑过去仔细看。
　　不远处，办公室的人跟学校的老师一起往葛家走去。
　　顾棠拿着醋瓶子往郭书记家里去，正好跟他们是两个方向。
　　“幸亏葛兵把房子买下来了，不然还不知道是谁先露宿街头呢。”﻿


第448章 小保姆不识字
　　葛兵家楼下,子弟学校的老师跟办公室的人来了。
　　学校一共来了五位老师，分别是两人的班主任跟年级组长，还有一位教务处的男老师，教体育的,体格特别健壮。
　　办公室来了三位工作人员,分别是宋姐、管妇联相关事务的孟姐,还有负责主持葛兵丧事的赵哥。
　　大家打了个照面,心有戚戚地都叹了口气,他们是都怕这兄妹两个犯浑了,正常人谁不怕这个？现在两边加起来一共两位成年精壮男子,稍微能安全点。
　　这个时间点,两拨人对视一眼，差不多心里有数之后，就是标准的打招呼开头,“吃饭了没有？”
　　“吃了,吃过才来的，这还不知道要折腾到几点呢,不吃饱了怕是要低血糖。”
　　“谁说不是,我还带了瓶水，以前他家保姆在的时候,我倒是不担心，肯定会给倒杯水的。”赵哥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拿出个玻璃瓶来给大家看看,“他家保姆——现在是郭书记家保姆，汤面条做得不要太好吃！”
　　“我们都知道！”教务处的老师也来了一句，“前两天我从郭书记门口过，他们家应该是吃羊汤，味道那叫一个鲜美,我都想冲进去了。”
　　葛兵家住三层，号称金三银四的三层。
　　两拨人走到二楼拐角，打头的孟姐忽然脚步慢了半拍，道：“咱们不如互相等一等？也好做个见证，不然我真的怕他们出去乱说，他们那两张嘴是真的什么都敢说。”
　　一边是学校的，一边是工厂的，也没什么利益冲突，算是不相干的两方，当下所有人都点了点头，让最慈眉善目的孟姐去敲门了。
　　孟姐其实也有点心慌的，她工作这么多年，是真没见过这么没脸没皮没羞耻心的。
　　但是工作嘛——
　　咚咚咚，孟姐敲响了房门，道：“洪昆、红英，我是单位的孟大姐，今天是来找你们的，能不能开开门？”
　　敲了三遍，里头才稍微有了点动静，葛洪昆把里头木门拉开一条缝。
　　从两道门交错的缝隙里扑出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混合造成的奇怪味道，直接冲在孟姐脸上，她都有点晕。
　　“有啥事。”葛洪昆没好气道，外头能看见里头，里头也能看见外头，葛洪昆看见他家门口这一屋子的人，哼了一声道：“来得人还挺多。怎么，现在知道关心我们了？”
　　关心个屁！
　　两拨人早先都商量好的，总之得先把门敲开，总不能对着门板喊吧？
　　孟姐来了一句，“你们最近过得好不好？怎么也不见你们出门？”
　　学校的老师也说，“我们是来家访的。”
　　里头估计是葛红英说了什么，葛洪昆转头应了一声，然后把门打开了，“想来就来呗。”
　　这家可大变样了。
　　原先顾棠还在的时候，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如今——
　　客厅的茶几上散乱着捡回来的钱，都是百元大钞，看得进来这几个人心咚咚直跳。
　　不过被这么多钱一冲击，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这难闻的气味竟然已经习惯了。
　　沙发上堆的衣服和杂物也就没那么刺眼了。
　　客厅是不敢坐的，几人到了餐厅，葛家虽然是个长餐桌，但也是坐不下10口人的。
　　葛洪昆跟葛红英两个先拉了椅子坐下，大不咧咧道：“黄鼠狼给鸡拜年，说吧，你们来是干什么的？”
　　其实两拨人一开始都还是打算好好说的，尤其是学校的老师，这个年纪不上学干什么？混社会吗？
　　但是被他们这几次三番甩脸色怼来怼去的，人家也都有脾气的。
　　关键问题是，这两人不觉得自己有错啊，这就更忍不了。
　　宋姐跟教务处的老师互相看了一眼，道：“咱们谁先说？”
　　教务处的老师道：“也没什么差别，这中脾气，结果都一样，你们先说吧。”
　　宋姐把单据拿了出来，还有小小一摞钱，道：“这是你父亲的抚恤金，一共3573。你们签个字收一下。”
　　葛洪昆正要伸手，不过才伸了一半，忽然停了下来，“我爸说抚恤金至少三万，怎么就给我们三百，你们贪了？”
　　“你——”
　　宋姐回头拦住了赵哥，面无表情又递给他一张文件，“这是厂里的处理意见，你们的子弟待遇取消了，单位不负责你爸的丧葬费用，最后扣下来还剩3573。”
　　葛红英一下子就急了，她红着眼圈喊道：“还说你们不是欺负人？我爸活着的时候你们敢吗？你们不敢！我爸一死你们就来欺负我们！你们太恶心了！我就没见过你们这么恶心的厂子！不就是那么点钱吗？拿去买个好点的骨灰盒子！”
　　葛洪昆也道：“去年死了一个看大门的，一个烧锅炉的，抚恤金都上万了，我爸是个主任，你们就给这么点，你们要脸吗？你们不觉得丢人？”
　　孟姐清了清嗓子，道：“你爸爸生前犯了错，这已经是——”
　　话没说完就被怼了。
　　“走狗！”
　　“还分管妇女儿童权益保护呢？你就是资本家的走狗！你早晚被杀了吃肉！”
　　行吧。
　　负责这事儿的宋姐阻止了两人说话。
　　“下来是你们的采暖费。”她面无表情又甩出一张单子，“今年的采暖标准是120，采暖季已经过去两个月零四天，你可以全额缴纳，如果剩下的时间不想采暖的话，按照两个月算，缴30，你要交78。”
　　“交你妈x！”葛洪昆大骂道：“我爸没死的时候你们敢不敢！你们敢不敢！”
　　葛洪昆这几天连牙都没刷过，嘴一张开就是奇怪的味道，宋姐眉头一皱，“你们也稍微注意点个人卫生，都什么年代了，连牙都不刷。”
　　赵哥几乎也是同时开口，“小子，你客气点。幸亏你爸死得早，他要再拖一年半载的，他得进监狱，你们就是罪犯的孩子了。”
　　“去捡啊！”葛红英抓着桌子上宋姐刚给的三百多直接就扔到了地上，然后用脚踩住，眯着眼睛，脸上浮现着恶意的微笑，“弯下腰捡啊。”
　　葛洪昆也道：“你们要是敢拿茶几上的钱，我就报警抓你们！小偷！”
　　宋姐摇了摇头，“对方不配合，不肯写收条，也不肯缴费。来，我写个声明，大家都来签个字。”
　　学校的人也签了。
　　宋姐这边完事儿了，她跟对面学校的人道：“你们说吧。”
　　学校老师的表情一个个都不太好。
　　学校是什么地方？教书育人的地方。
　　这还是个子校，都是自己人，有的时候家长回来晚或者没人看的话，老师都能把孩子带回家，不仅给吃饭还看着写作业，有的时候都能睡老师家里。
　　现在他们两个这个态度，让学校的老师心里都生出浓浓的愧疚感来，然后就是愤怒了。
　　五位老师对视了一眼，教务处的老师道：“化工中学是子弟学校，子弟上学是免除学费的，学杂费也有一定程度的减免，你们——”
　　“不就是要钱吗？”葛洪昆冷笑道：“我家别的没有，钱多，你去捡啊，你把腰弯下来就能捡到钱，就能回去交差了。”
　　葛红英还一直踩着那几张钱，她道：“对，就像你们弯腰巴结领导一样，怎么？现在要脸了？”
　　教务处的老师没接茬，宋姐的示范挺好的，反正该说得话说完了事，爱怎么地怎么地。
　　“另外你们无故旷课一周，学习跟不上，学习态度极其恶劣，下周起你们去二班报道。一班收的是三好学生，你们不合适。”
　　这兄妹两个根本没有悔改的意思。
　　葛红英阴阳怪气道：“态度？还不就是郭丹看我不顺眼，你们巴结领导孩子呗，什么态度问题？我还觉得你们态度不好，我爸在的时候，你们就不是这个态度。我哥高一期末平均才七十分，你们不一样让他上了一班？”
　　葛洪昆直接站起来把门拉开：“滚吧，还想搞什么谈心活动，知错就改？你们欺负我们两个孩子怎么就不知道改？道貌岸然，除了装还会什么！”
　　葛红英道：“还捡不捡钱了，不捡我松脚了。”
　　葛洪昆冲着一屋子人竖了中指，两根都竖了起来，“看见没有，这就是我的态度！”
　　两拨人都站起身来，葛红英的班主任还有点不太舒服，她跟着人群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又转过身来，严肃道：“你们父亲过世，谁都知道你们难受，但是你们也不能自暴自弃。”
　　“人年轻的时候因为眼界问题，因为思考问题片面，因为易于冲动等等原因，会犯下很多错误，但只要改了就行，你们还有大把的时间，你们不学习你们打算干什么？”
　　“如今这个社会，对学历的要求越来越高，原来高中毕业就能当老师，现在连大专都不好用了，你们不学习将来是要后悔的。”
　　“我们才不会后悔呢！”葛红英大声道：“我爸初中都没毕业，不一样能赚大钱，我们干什么不行？你一个月才多少钱？等你能一次往家里拿一万块，你再来教训我们吧！”
　　葛红英指了指她家茶几上的一万多，“你见过这么多钱吗？你没见过！今天来我家开眼了吧？”
　　班主任还想说什么，被年级主任拉走了。
　　几人走出葛家的大门，听见身后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班主任叹了口气，“看来他们父亲给他们留下来不少钱，足够他们衣食无忧专心学习了，怎么就——”
　　“该说的话都说过了。”赵哥没好气道：“老师你是负责，可是人家不领情，你也就别浪费时间了。人家俩天天去咱们门口街上的国营大饭店吃饭，一顿饭四五十，一天下来没一百打不住，我家一家五口，一个礼拜都吃不上这么多。”
　　“你再看看他们家的电视，东瀛产的进口大彩电，友谊商店卖八千，走私进来的至少一万，人家根本看不起咱们，费那劲儿干嘛？”
　　教导处的老师叹了口气，道：“他们这么下去，将来不是工读学校就是少管所。”
　　两拨人互相签了情况说明书，在楼底下分开了。
　　走了没两步，宋姐忽然诶呦一声，道：“糟了，我忘了说接班的事了，这是被气糊涂了！”
　　别说赵哥了，就是孟姐都把人一拉，“文件都给他们留下来了，不会自己看？再说这又不是跟他们商量，还是两年后的事儿，文件给他们就行。”
　　楼上房间里，兄妹两个畅快淋漓地笑了几声之后，又跳起来跺了几脚，这已经是他们的日常解闷活动了，一天至少来个七八次。
　　而且因为两人不上学，昼夜早就颠倒了，有的时候半夜也两下，甚至还拿棍子敲暖气管道，想让一栋楼的人都睡不好。
　　天已经渐渐黑了，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葛洪昆道：“咱们明天去买洋快餐吃吧？汉堡炸鸡什么的，嫉妒死他们。”
　　葛红英笑道：“炸鸡可香了，他们都吃不起。就让他们闻闻！”
　　这时候楼下忽然传来嘈杂的声音，葛红英听了片刻，疑惑道：“好像是咱们楼下的？搬家了？”
　　兄妹两个凑到楼梯口一看，他们楼下那一家姓齐的，招呼了不少人，搬着箱子家具什么的，楼门口还停了一辆小卡车。
　　葛红英别提多畅快了，她跟她哥道：“这不就是痛打落水狗？”
　　声音特别大，还是冲着窗户往下喊的，下头的人都听见了。
　　下头里就有人骂了一句，“死爹死妈的下贱玩意！”
　　葛红英这几天吵了不少架，平常没事儿也复盘了不少，当下就来了一句，“你爹你妈早晚也得死！”
　　这人放下手里东西就要往楼上冲，被楼下邻居一拦，“你跟他们计较什么？他们要不了多久就得后悔。”
　　葛红英大喊道：“齐大叔，你怎么不住了？咱们做邻居多好？”
　　太贱了。
　　当下又有几个人要往楼上冲，齐宇照旧把人拦住了，道：“你可千万别后悔。”
　　“我们能有什么后悔的？”葛洪昆也把头伸了出来，“倒是你们，气没发出来就灰溜溜地走了，将来气出个什么病来，我们兄妹两个是绝对不负责的。”
　　“孙子！”楼下当时就有人喊了，“你们早晚得后悔！”
　　葛红英笑眯眯地关了窗户，得意洋洋道：“走！去看电视！”
　　她一边说又一边跳了两下，“怎么这就跑了？真没出息。”
　　第二天一早，办公室的宋姐把结果，还有两拨人都签字的单子交给了办公室的主任，倒也没添油加醋，事实就够混球的了。
　　这边再一上报，那边行政部很快给了处理意见，去掉场面上的官话，总结一下就一句话：以前怎么办，现在还怎么办。
　　以前有人不交采暖、水电或者天然气是怎么办的？
　　断水断电断气呗。
　　早上八点不到，赵哥就带着人来了家属院，一路上跟上班去的人一个个地打招呼。
　　“上班啊？我来办点事儿。葛兵家里那俩小兔崽子不是不交钱吗？还把踩脚底下让我们去踩，这不给他们断水断电来了，这做人啊，爹妈不交，就得我们这中外人教了，我们外人能有什么好心眼呢？”
　　“我们没有！我们巴不得他们数九寒天挨冻，家里连口水都没得喝，八千块的大彩电看不成，烧他们家那点破钱取暖。”
　　赵哥一路把这段话重复了不下三十遍，要不是人家上班要迟到，他恨不得说一上午。
　　他带着工人一路到了二楼半的地方，葛家的入户水开关在这边。
　　赵哥从葛兵死就开始受气，这会儿真的是有了机会，他也想发泄。
　　他不仅关了总闸，他还把上头的把手给撬了，“诶呦，看我这手，回头我给赔，你们打个报告，咱们好好走流程。”
　　天然气总阀赵哥不敢这么搞，但是电闸的保险丝他也给撅断了，再下来就是暖气，一样给停了。
　　一切办完，赵哥站在楼下看着三楼的窗户，“小兔崽子！”
　　学校里也是一样，年级主任去跟校长开了个会，不到中午，结果就出来了。
　　葛洪昆因为旷课一周，严重影响学校正常教学秩序，并且态度不端正，毫无悔改之心，且其身份不符合子弟学校入学标准，直接就给开除了。
　　葛红英因为还在初中，开除是没法开的，所以最后的结果是勒令转学。
　　学校出了正式的文件，教务处的老师道：“我晚上去送一趟吧，反正从门缝里塞进去就行，我是不想再和他们说话了。”
　　顾棠几乎是听了一天的八卦，早上出去买菜，听的是停水停电停气这中。
　　下午再出去，听见的就是他们没学上了。
　　院子里一个个人说得兴高采烈，堪比前两天腊八问剥了几头蒜。
　　尤其是葛红英，她虽然是勒令转学，但是得有学校收她，这才能转，问题是她自己不上心，单位也不会帮她去跑学校。
　　那就这么耽误着呗。
　　顾棠不由得也叹了一声，“这才多久，他们就快把自己作死了。”
　　只要不管他们，撒开手看着，他们根本不可能上正道。
　　原主实在是太惨了。
　　郭书记家里常住人口就三口，也都挺爱干净的，日常活儿不多。
　　虽然要给不少人做饭，但是做饭可是曾经被顾棠当过主业专门训练过的，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她的保姆生涯已经上了正轨。
　　下午，顾棠出来晒太阳遛弯的时候，顺便就到了街道办事处，这个街道基本上70的人都是化工三厂或者化工三厂相关的。
　　顾棠一进去就问了，“我听说咱们街道有扫盲班，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想报个名。”
　　临近过年，街道办事处的事儿也挺多的，什么慰问孤寡老人，照顾街道的残障人士，还有父母双亡的孤儿等等，这人也没抬头，道：“现在还没消息，等过完春节你再来问。”
　　顾棠又跟人聊了几句，力求让这人印象深刻一点，什么：“我家亲戚就是上得你们的扫盲班，现在都会写字了，我可羡慕她了。”
　　“我也想学写字，教人识字可是大功劳，搁我们村儿是要立生祠的。”
　　这中话说了不少。
　　奉承话谁都喜欢听，而且还能写到工作汇报里，再说他们虽然不需要生祠，但是他们需要锦旗啊。
　　这人随手记了一笔，顾棠看差不多了，又往小学去了。
　　这几天她也打听出来不少消息，比方上次的扫盲班是两年前办的，讲课的老师是小学老师，从拼音开始讲的。
　　这时候小学管得不太严，顾棠直接就这么进去了，一路摸到教务处，就跟人老师开始说了。
　　“我听说咱们这边有扫盲班，我能报个名吗？我家亲戚说扫盲班可好了，还说你们教书育人，将来她也要让孩子上你们小学。”
　　一样是聊了几分钟，让人加深了印象，顾棠告辞离开，琢磨着下回换个装束，换个发型，气质也得变一变，造成扫盲班市场前景很广阔的样子。
　　当然扫盲班只要办起来，学生肯定是不缺的，就是这些人多数都不太敢提要求。
　　出了学校，顾棠在旁边的小卖部买了几根好看的头绳，又买几双新袜子，这才往家属院走去。
　　不过刚进去，就看见家属院一群老头老太太兴奋地迈着两条行动已经不太灵敏的腿，一路往葛家楼下走去，“出事了！也不知道谁这么损！诶呦，这是谁想出来的主意，太损了。”
　　一边说还一边笑，很显然这是个把葛家兄妹两个气得崩溃的好主意。
　　葛家的热闹，肯定是要去看看的。
　　顾棠跟着人一起过去，就听见葛红英跟葛洪昆两个都在骂。
　　“谁这么不要脸！我爸都死了！你们还这么折腾他！谁干的，说出来看我不打死你！”
　　人群里就有人小声嘀咕，“你都说要打死人家了，谁还敢承认？”
　　也有人看热闹不怕事儿大，“别人都不像你们，别人干坏事都是偷摸摸的，只有你们两个光明正大干坏事还不以为耻！”
　　“估计你俩打不死，这少说也二三十人，看起来还都是男的，就算人家不反抗，你们俩也得累死。”
　　“不许看！都给我撕了！”葛洪昆那边大喊，不过没人理会他，再说“物证”实在是太多了，早就传得人手一份了。
　　顾棠手里也有一张。
　　不管是谁干的，这是下了血本。
　　a4大小的纸上，还是彩印出来的照片，正面是葛兵的墓碑，墓地不大，上头紧紧张张站了四个人，穿得都是化工三厂的工装，只照到膝盖，根本看不出来是谁。
　　a4纸上一共引了八张照片，每张照片里头四个人，最后还有一张大合照，密密麻麻的人站在葛兵墓地前后。
　　那么多的腿看得人都头晕。
　　这t是坟头蹦迪去了啊。﻿


第449章 小保姆不识字
　　照片看得人头皮发麻,而且从化工三厂的名字就能知道，他们的工装是又宽又大还很厚的那种，套在身上都是松垮的,别说男女了,连胖瘦都看不出来。
　　葛家兄妹两个还在歇斯底里的大喊,“谁干的！我要你命！”
　　“我找人卸了你的腿！”
　　两人一句句狠话不停点的往外撂，这边同一栋楼一楼的邻居回来了。
　　家属院这种的地方,住一楼的一般都是老人家,进出方便。
　　回来的这人也一样，八十多的老太太,住着拐杖挽着菜篮子过来。
　　别人都不远不近地围在一起,老太太要回家,她从人群中走了过去。
　　“是你干的！你承认了！”葛洪昆现在是见个人就乱咬,“你站出来了！”他举着拳头就冲了过来。
　　老太太反应慢,而且手脚不灵活，不过后头一大堆小伙子大姑娘呢,还能真叫葛洪昆把人打了？
　　当下几个人直接把老太太拉了过来,老太太虽然没站稳，不过扶得人多，也没叫摔着,就是她手里的篮子掉了,里头一只新鲜而且分好的老母鸡掉了出来,沾了点土。
　　顾棠跟她身边几个人帮人把东西捡了起来。
　　她这么一动作,葛家兄妹两个看见她了。
　　不管是葛洪昆还是葛红英,恨顾棠恨得牙痒痒，要不是她能有这么多事儿？
　　这人怕不是个傻子，给她一万块她不要,她非得给办公室送去！
　　伺候他们两个人不愿意，非得去给一家14口做饭！
　　就是贱的！
　　“是你！”葛红英大声道：“是你做的！你恨我们！你找人去的，是不是！”
　　顾棠翻了个白眼，“我连字都不认识，你觉得我能摸去你爸的墓地？你这不是乱咬人，你没疯吧。”
　　“就是，人家在书记家里当保姆，进出都有人看着呢。”
　　“就是你！”葛红英指着照片上某一双腿，“这就是你的腿。”
　　顾棠索性拿了老太太篮子里一根白花花的鸡腿出来，“你能看出来这鸡是母鸡的还是公鸡？这是左腿还是右腿？这鸡毛是什么颜色的？”
　　葛红英愣了一下子，人群里已经有人开始笑了。
　　顾棠道：“你看不出来，你就别搁这儿丢人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晚上要做冬笋炖肉，这玩意得炖上三个小时，炖得烂烂的才好吃。
　　而且到了最后，竹笋吸饱了汤汁，那是比红烧肉还要香的。
　　想想就觉得有点饿了。
　　人群还没散，而且思路还被顾棠打开了，也有人指着照片道：“你们看这跟腿跟我的像不像？”
　　“人腿比你直多了，你看你这里头还套了个棉裤呢，鼓鼓囊囊的。”
　　“这人腿长，还挺好看的。”
　　“我饶不了你们！”葛洪昆怒道。
　　“——是咱们楼下姓齐的老不死干的！”葛红英忽然道：“他临走那天还骂了咱们，还说让咱们不要后悔！是他干的！”
　　“这老东西！”葛洪昆往地上吐了一口，看着周围人群，“我把话放这儿了，你们尽管告诉姓齐的家伙，他最好别回来，不然我要他成死东西！”
　　“你们怎么就知道是他了？你们把人欺负成那样，你们也好意思？”
　　人群里议论纷纷，不过葛洪昆跟葛红英这次没继续吵下去了，两人扭头又上楼了。
　　但是家里……没水没电，洗手间也没冲，加上他们这一周多是连自己都没洗过，这家里快成垃圾场了。
　　葛红英上去就又跳了好几下，但是一想姓齐的跑了，她就非常不甘心。
　　葛红英咬住下唇，道：“他们就会逼我们！他们想把我们赶出去！”
　　葛洪昆如今也学乖了，他不踢桌子，踢了脚沙发，道：“我饶不了那个老不死的！我要叫他后悔生出来，后悔没在他妈肚子里拿脐带勒死自己！”
　　“要么咱们去宾馆住两天？”葛红英道：“反正不能咱们先低头！”
　　葛洪昆也不想往这屋里住，他拿着葛兵临死前带他去办的身份证，又拿着家里户口本，装了一兜子钱，带着葛红英出去了。
　　这事儿还真不是齐宇干的。
　　齐宇能住葛家楼下，证明他家也是四室两厅的房子，也就是说，他也是个领导。
　　齐宇是实验室的主任，化工三厂的实验室主要负责两项事务，第一就是成品的质量监控，第二是生产工艺优化。
　　那齐宇嘴里要叫这两人后悔的事情是什么呢？
　　去年化工三厂接了个出口的单子，帮国外的化工厂生产原料。
　　为这项目，齐宇打报告订了一批新的磁力搅拌器，但是东西送来，似乎不是那么回事儿。
　　刚用的时候还好，但是搅拌子上头的塑料包膜磨损特别快。
　　这里头的金属构建一露出来，接触的又是化学试剂，这一瓶样品可就废了。
　　而且搅拌器也经常短路什么的，标识的转速似乎也有点问题。
　　转速调节器除了升高跟降低是真的，上头的什么50转，100转都是假的。
　　按说京骏科技公司也是个老厂了，就算东西出问题，也不会一半产品都有问题，不然他们是怎么做到这么大的？
　　齐宇觉得这八成不是真货。
　　那这东西该谁负责呢？
　　谁采购的谁负责，葛兵负责。
　　齐宇原本只是想上报单位的，但是被葛家两个兔崽子在头上跳了一周，而且不分白天黑夜这么跳，跳到最后他睡不好都开始心口疼了。
　　齐宇决定有多大闹多大。
　　他写了材料，拿了样品，直接去部里找自己同学，打算去告京骏科技公司以次充好，生产劣质产品骗人。
　　京骏是个大厂了，这种名声传出去他们还要不要做人了？所以——
　　闹大呗，扯了外人进来，他倒要看看单位还能不能息事宁人，还能不能内部处理。
　　他更要看看立案侦查以后，葛兵这些年黑得钱还能剩多少！
　　当然这事儿现在还没人知道，齐宇提着样品一脸微笑坐在老同学的办公室等他开完会出来。
　　他拿着自己的通讯录翻来翻去，他是正儿八经上了大学的，他还有同学在日报社，报社可是最喜欢这种新闻了。
　　他喃喃低语道：“我可是问过你们后不后悔的。你们当时是怎么说的？我记得特别清楚，‘我们能有什么后悔的’，你们可千万别忘了。”
　　“拔出萝卜带着泥，你们等着吧。”
　　随着葛家兄妹两个住到了宾馆，化工三厂的家属院总算是安静了下来，尤其是跟他们俩一个楼的邻居们。
　　“安静得叫人害怕，再不会半夜有人跺脚敲暖气管道了。一觉睡醒大天亮，别提多幸福了。”
　　“就该给他们断水断电，早点把他们赶出去多轻松？”
　　“谁说不是？最好别再回来了，真是讨厌。”
　　临近过年，顾棠几乎是天天陪着姜莲桃出去置办年货，什么瓜子花生，还有各种糖。
　　她还炒了个芝麻糖让人尝了尝，没两天郭家两个女儿还有儿媳妇就都送了好几斤芝麻还有白砂糖来。
　　还一人给顾棠送了点东西，什么帽子围巾手套这种。
　　“抽空帮我也炒点，拿出去送人。”
　　这天下午，饭菜已经做好了，还有个肉菜等人进门再炒，趁热吃。
　　姜莲桃拿了红纸跟剪刀出来，跟顾棠道：“咱们剪个窗花。”
　　“我们以前讲究的时候，从初一到十五，每天的窗花都是不一样的，然后下一次换就是二月二龙抬头。”
　　“像什么端午啊，中秋啊，都是要换新窗花的，就是我现在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剪不了太复杂的。”
　　“你会剪窗花吗？”姜莲桃带上了老花镜，跟顾棠道：“不会我教你。”
　　顾棠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点头道：“我会剪，我是我们村儿窗花剪得最好的一个！”
　　姜莲桃笑了一声，“你来的时候还说你种地是你们村里最好一个，如今剪窗花也是最好的一个了？”
　　顾棠道：“今天吃的就是我养的小蒜苗。”
　　姜莲桃又笑了一声，道：“老爷子说挺好吃的。”她虽然眼神不好，不过剪窗花剪了几十年，动作还是挺快的。
　　她把红纸一抖，吹了吹纸屑，摊开之后把剪刀递给了顾棠，“你也剪一个我看看？”
　　十分钟之后，姜莲桃唏嘘一声，“……我现在相信你是你们村窗花剪得最好的一个了。”
　　趁得她那张窗花像是幼儿园的手工作业。
　　顾棠特别骄傲：“我不骗人的！”
　　正说着话，郭书记进门了，临近过年厂子事情也多，不过都是些年终福利什么的，他脸上笑容也比平常多了些。
　　“办公室还找来了小羊羔，活的，主任以上一家一头。”
　　“乖乖。”姜莲桃不可置信道：“我少说也十年没杀过羊了。”
　　说话间她的视线就移到了顾棠身上，“你是你们村杀羊杀得最好的一个？”
　　顾棠直接后退了一步，两只手一起摆了起来，“不行不行，这我可不会。我去炒菜了。”
　　顾棠走到厨房还能听见身后的笑声，还有郭书记的问话，“你今年这窗花剪得不错。”
　　她都能猜到姜莲桃翻了个白眼，“哪儿啊，这是咱们家保姆剪的。”
　　郭书记安静了两秒，然后道：“这个贴我书房，吉利。”
　　等吃饭的时候，郭书记很有兴致提了扫盲班的事儿。
　　“……明年开春办。这两天我们开了个会，社区跟小学的人都说了，不少人来问过的，社会参与度应该很高，这个是福利性质的，每天一个小时，每周六天，上一个月。”
　　顾棠兴奋地问道：“学拼音吗？学写字吗？能不能再讲讲算数跟生活常识？我刚来城里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还有法律法规社会公约什么的。对了，找工作也得说说，别叫那些刚来的人给骗了。”
　　“学不了这么多。”郭书记道，顾棠今天晚上做的竹笋炖肉非常合胃口，他也就多说两句，“也就是教教拼音，学学常用的一千来个字，可能会教怎么查字典，我书房里有——我那字典太大了，回头你拿丹丹的小学生字典用。”
　　郭丹正吃饭，咽下嘴里的饭菜才道：“明天我给你拿来。我现在用中学生字典了。”
　　这边正吃着饭，郭书记家门忽然又被敲响了，顾棠去看开门，就见行政部的人一脸焦急地问：“书记在吗？有急事！”
　　这人常来的，顾棠把人让到客厅，进去跟郭书记说：“刘主任来了，好像有急事。”
　　郭书记放下碗筷出去，顾棠照例是给人倒水，然后听了一耳朵。
　　“京骏去部里把咱们告了，说咱们栽赃嫁祸伪造合同，部里来人了，让封存所有样品，让相关人员带着合同去部里。”


第450章 小保姆不识字
　　郭书记这一走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回来。
　　人憔悴了不少,脸上皱纹都多了，一身的烟味，他面色阴沉谁都没理,直接进了书房。
　　他啪的一声把门关上,用力拿起桌上的杯子，狠狠地往地上一砸，“他就不能先跟厂里商量商量？”
　　不过这话说完，郭书记自己脸上都闪过一丝无奈，这事儿放他身上他也不能饶过那两个小兔崽子。
　　他眼神转而狠辣起来,“葛兵就不是个东西！他怎么敢做出这种事情来！这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玩意！”
　　他又把烟灰缸砸了。
　　化工三厂这个年过得不太好。
　　先是过年发东西被叫停了，领导们的小羊羔没有了,下头工人的米面粮油跟一家五斤肉也没有了。
　　正在核算的奖金也被叫停了。
　　前两天厂里领导开会,原本的计划是今年后勤部没有奖金,管理后勤的行政部奖金减半，匀出来的钱发给车间的工人。
　　不过现在事情越闹越大,还惊动了部里,谁也不敢这个时候发奖金。
　　不发东西又不发钱,要不是车间还没停下来,八成都要传出化工三厂要倒闭这种消息了。
　　不过流言也不少。
　　顾棠出来买菜晒太阳遛弯的时候，也会被人问两句,“你知不知道葛家那两个小兔崽子躲到哪儿去了？别是畏罪潜逃了吧？”
　　“听说葛军两头吃回扣，贪了厂里好十几万，你在他们家就没发现点什么？”
　　“我能发现什么？我就是个保姆，我也就在他家干了不到四个月，三个月零20天。”顾棠耸耸肩，“再说跟他一处工作的人都没发现，我就是个做饭洗衣服的。”
　　其实这家属院的人还是不敢想,或者说没见过葛兵胆子这么大的。
　　根据原主的记忆，上辈子到了最后，葛洪昆跟葛红英吵架时透露出的信息，葛兵光现金就留了十几万。
　　想想这些年这一家人的生活水平，顾棠觉得葛兵没生病前，他们一个月花两三千都不止。
　　葛兵的工资才一千二。
　　房子买的时候折算工龄折算级别，下来也有快五万了。
　　所以说葛兵利用化工三厂搞出来的钱，少说也有40万了。
　　这个年代搞40万出来，还真的有点吓人。
　　上辈子没人揭发他们，兴许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没人知道他究竟搞了多少钱。
　　这里头或多或少还有原主的功劳。
　　原主为人低调，思维传统，讲究财不外露，与人为善，能不起冲突就不起冲突。
　　除此之外她还挺节省的，连带这一对兄妹下馆子都少了很多，人也没那么张扬。
　　小小年纪没爹没娘的的确是让人心疼，而且两人也没这辈子这么不做人，钱就这么被留了下来。
　　这辈子别想了，能进福利院都是老天爷眷顾。
　　顾棠提着菜篮子回去，照旧把她连图带画，不过偶尔已经能出现两个简单汉字的账压在客厅的花瓶下头，进厨房准备中午的饭菜去了。
　　这事具体是怎么个处理章程，顾棠是没法参与的，也不会有人来征求她的意见，不过她能从郭书记的神态举止态度里看出点端倪来。
　　郭书记头两天还是有点犹豫的，还有一天晚上在书房里坐到半夜，抽了不知道多少烟。
　　不过也就这一次，然后他的眼神就坚定了，每天好吃好喝不焦虑了。
　　郭书记总不可能要保下葛兵吧？这时候但凡说点什么可能就要被同流合污了，尤其是厂里职位比葛兵高的人，所以郭书记犹豫的只可能是要不要追究到底。
　　所以不知道躲去哪里的葛家兄妹两个，这辈子九成九是不可能衣食无忧了。
　　这念头一闪而过，顾棠继续投入了打扫卫生的行列里。
　　虽然是个保姆，不过郭书记家里也没说把所有事情都让她干，有些体力活是等郭栋才晚上回来干的。
　　白天擦窗户的时候，七十多的郭大海也要过来给她递点东西。
　　大年三十，郭书记家里焕然一新，门口贴着春联，窗户上贴着窗花，家里的地一样清扫得干干净净。
　　桌上摆着顾棠自己炒的芝麻糖跟花生牛奶糖，还有从外头买回来的坚果水果等物，就等着过年了。
　　年夜饭有一半的菜都是顾棠做的，这个时候做佛跳墙是不可能的，基本就是四喜丸子、炸藕合这种寓意好的传统年菜。
　　大家都挺开心。
　　晚上顾棠也跟着出去放了一回鞭炮，还小声跟自己说了一句，“放心，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不过喜气洋洋中也还是有一点不和谐的。
　　葛家兄妹两个非但没去交暖气费，他们连过年都没露面，这下厂子里的人越发的担心了。
　　“他们真的跑了吧？这就是畏罪卷款潜逃啊！”
　　“葛兵该不会把厂子蛀空了吧？”
　　虽然也有人解释葛兵那个职位，他想蛀空厂子完全没可能，不过这种劲爆的消息，比解释传播得快多了。
　　大年初三早上，顾棠刚做完早饭，刚拿出来小学一年级的课本看呢，外头忽然传来嘈杂的声音。
　　能听出来说话的人特别兴奋。
　　“公安来了！要去撬葛家的大门了！”
　　这年头娱乐活动着实是不太发达，整个家属院几乎是倾巢而出，全都聚集在了葛兵家楼下。
　　就连姜莲桃也不能免俗，跟着顾棠一起出来了。
　　办公室的好几个人陪着，还有人在楼门口站着，不然怕是不少人都要跟着一起上去。
　　但是葛家落到这步田地，化工三厂的人都觉得活该，而且跟他一个楼的人有种过年——过年一年一次，这种事情一辈子可能就这么一次了！
　　别人不好上去，不过跟葛家一个楼层的人就没什么限制了，两户人家站在楼道里闲聊，还时不时往下喊两句。
　　“他们家里是真的臭！幸亏暖气给他们停了，不然得把人熏死。”
　　“公安也挺辛苦的，大过年的，这是来翻垃圾场了。”
　　“看着人模狗样的，家里居然能乱成这个样子。”
　　“这么好的房子，这么好的家具，居然糟蹋成这个鬼样子了。”
　　大概两三个小时之后，公安带了不少证物离开，跟葛家一个楼层的人一个个眉飞色舞，下来跟人“宣传”了。
　　“其实也没太看清，人家办案也不可能跟咱们解释，而且后来门就关上了，咱们也不敢去打搅人家，不过我看见钱了。”
　　“有两条拆开的香烟，烟盒也打开了，里头的卷烟是钱！百元大钞，两盒就得四万！”
　　“连烟酒都拿走了！我偷摸瞧了一眼，还有洋烟，有个叫老水手的我在友谊商店见过，得有外汇才能买的。”
　　“乖乖，我平常还抽一两块一盒的香烟，只有老丈人来了才舍得买10块以上的，葛主任这就抽上洋烟了？”
　　“不止，他还喝洋酒呢，什么马头人——”
　　“那叫人头马！你想想马头人是个什么样子，你就记住名字了。”
　　“他这是糟蹋东西太多，提前把自己糟蹋死了啊。”
　　“有账本吗！”
　　“这个倒没注意，我就看见他家烟酒特别多了。”
　　这年头保密意识还不太足，而且调查赃款查阅以前的合同等等都需要厂里的人配合，所以消息很快就传了出来。
　　比方：葛家兄妹两个是宾馆让人公安给找到的，他俩出去的时候大概是腊八前后，走得时候带了一万二，也就是短短二十来天，他们花出去七千多。
　　“平均一天三百多啊。这是怎么花出去的？我这都三十多了，都不知道该怎么花钱。这都花出去我一年的工资了。”
　　“哼。我算是明白了，葛兵贪的钱肯定不会少，他平常说什么带着孩子出去长见识，其实就是花钱，不然这兄妹两个是怎么糟践出去七千多的？”
　　“吃得好呗，据说房间里还有友谊饭店的小票，288的佛跳墙他们吃了七次。”
　　接着就是葛兵究竟干了什么。
　　远的不说，近的事情查出来两个比较大的，第一就是劳保手套。
　　这东西单价不高，但是量大，化工三厂总计一万人出头，一线工人七八千，人人都得用劳保手套，从普通的线手套到高端一点的厚胶皮款，一年下来都是以吨计算的。
　　足够养活一个中型的手套厂了。
　　而且这手套的事情不仅仅是以次充好的问题，葛兵还换了供货商。
　　“幸亏这两年经济发展得快，物价一年一个样，不然我觉得他能签10年的合同，咱们都得被他害成残废。”
　　“他能签二十年！不是说这是他生前签的最后一个合同吗？这就是知道自己要死了，不管不顾捞钱呢！黑心钱！”
　　还有磁力搅拌器，这个就更坑了。
　　葛兵找了个三无小厂，还去伪造了人家京骏的全套公章，等于说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整个合同订购了大小规格不一样的五十多台，还有高端一点的带加热可以定时的型号，合同总货款四万多，那边生产的小厂只收到七千多。
　　这消息听得人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要说狠还是他狠，前两天我还到处解释他一个后勤管采购的主任，没法把厂子蛀空，现在我得道歉，葛兵可以！”
　　“幸亏这事儿翻出来了！不然我得恶心死。”
　　“我说咱们得感谢齐宇，不然你们仔细想想，葛家两个小兔崽子得多得意？他们看见咱们为什么那么嚣张？”
　　这人一拍大腿，“艹！葛兵肯定在家里说咱们都是傻子了！姓葛的真会恶心人！”
　　“要不是齐宇，要不是老邱，咱们是真的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我看以后哪个缺心眼的还同情他们没爹没妈，他们活该！他们值得！”
　　过了初六，厂子正式开始上班，这天早上，顾棠出去买完菜回来，正好跟葛家楼下的老太太打了个招呼。
　　就是前两天顾棠帮人捡了鸡腿，还拿来讽刺过葛红英的那位老太太。
　　老太太年纪大了，顾棠顺手过去就把她手里的篮子提了过来，“我送您到您家门口。”
　　不管年纪大小还是性别，八卦都是人之天性，再说葛家那事儿是真的让人瞠目结舌。
　　老太太顺嘴就问了一句，“你当初在他家的时候，就没发觉他那么有钱？”
　　顾棠也不在意，道：“我去的时候，他都不怎么上班了，后来更是连床都不下，什么都吃不下去。再说我一个保姆，他也不能跟我说啊，那就真的是缺心眼了。”
　　老太太笑了两声，叹道：“你心眼好，心眼好的人就有福气，不然你也得被葛兵那个混小子骗！”
　　“别说他给我那一万块的时候，我是真的被吓了一跳。”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忽然停了下来，从篮子里摸出个鸡腿来，笑道：“你猜这鸡腿是左腿还是右腿，是公鸡还是母鸡，猜对了我就把这鸡腿送给你，你回去熬鸡汤喝。”
　　顾棠脸上的笑容特别灿烂，她把鸡腿拿过来，道：“您看哦，咱们先把这鸡腿竖起来，明显能看出来这是大腿内侧，这么一摆，这是右腿。至于公母，这肯定是老母鸡啊，谁家熬老公鸡汤喝？”
　　老太太整个人都愣住了。
　　顾棠给她把鸡腿又放回去，“那天是吵架，自然是怎么刺激人怎来，葛红英要是能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她就能回嘴了。”
　　老太太笑得更开心了，她用力拍着顾棠的胳膊，“你这姑娘人善心美会说话，唉……要是当初你来我家当保姆就好了。”
　　“您要想找保姆，我回头给您介绍一个，我们村不少人想出来当保姆的。不过像我这么好看的真的不太多。”
　　老太太笑出一脸褶子，“要的要的。回头鸡汤熬好了，我给你送一碗去，咱们可说好了。”
　　两人正有说有笑的往前走，顾棠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笑，“怎么，这家又不满意了？又开始找下家了？”
　　顾棠转身叹气一气合成，“葛红英，你跟你哥被放出来了？还没改了偷听的毛病？”
　　葛红英立即就怒火中烧，不过她没骂顾棠，而是转向跟顾棠一起走的老太太，“吴奶奶，你看她这个样子，还带骂上个东家的，你敢让她给你介绍保姆？”
　　吴奶奶翻了个白眼，“东家？你真你以为你是地主？还有，别叫我奶奶，你奶奶都死了，没事儿别咒我，我还想多活两年。”
　　“她说的，她说我是东家的！”
　　吴奶奶这会儿对顾棠印象好得不得了，再说大家都是被葛家人骗的对象，自己人。
　　“她说你是东家，是尊敬你，你说你是东家——怎么？是嫌社会主义不够好？你真以为有皇上那会儿你就能当官家小姐了？”
　　“都少说两句！”带着葛洪昆跟葛红英兄妹两个的人说了一句，然后道：“今天是让他们回来收拾东西的，俩孩子没人看着不行，送福利院。”
　　这俩人太有名了，打他们进了院子，后头跟着的人就越来越多，还有人打电话叫“亲朋好友”过来看热闹的。
　　人群这么一围，兄妹俩眼中戾气越来越浓，连面相都变了。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葛洪昆阴沉着脸道：“你们都给我等着。”
　　他声音不像以前那么激动，但是里头的情绪谁都能听出来。
　　“你爸那是违法所得！要是放在旧社会，那是要挖出来鞭尸的！你还不放过我们？我们还不过放你呢？”
　　“就是！一个害了整个厂子。你爸可真能行！你们都不亏心的吗？”
　　葛红英直接哭了起来，“你们都欺负我们！你们就是为了抢我们家的钱！还要把我们送孤儿院！你们都去死！”
　　“都少说两句！”眼见着又要吵起来，带他们回来收拾衣服的人把人一拦，“当初是怎么说的！赶紧上去收拾东西！”
　　几人直接把兄妹两个拉走了。
　　不过背后骂得人依旧不少。
　　“呸！那是你们活该！你爸才当了几年主任？他一个月1200还不到五年呢！你们家那么多钱怎么来的？你们一家三口去卖血都没这么多钱！”
　　“活该！连累我们过年什么都没发，谁给你们的脸！”
　　两人原本都走到一楼了，听见这话又往下跑了几步，送他们回来的人死死扯着兄妹两个，“你们都少说两句！”
　　葛红英大喊道：“那是姓齐的老不死报复！是姓邱的老贱人找事！他们不都没死吗！姓齐的老不死还举报有功，姓邱的老贱人还混上了伤残补助，他们活该！他们就该去死！死了给的钱更多！”
　　下头人都有一瞬间的愣神，谁都没想到这两人能这么不要脸。
　　送他们回来的几个人也有点害怕了，直接不管不顾扯着人胳膊把人往楼上带。
　　完全不管两人喊的什么“胳膊断了”之类的话。
　　等到了葛家，这几个人又给厂里打了电话，让再派点人来，不然这场面怕是收不住了。
　　好在这会儿是上班时间，家属院里剩下的都是些老头老太太，这才没搞出什么大事来。
　　顾棠回到家里，把事情给姜莲桃和郭大海一说，道：“我是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头一次听说有人怪受害者的。幸亏我当初把钱给了办公室，也没打算再在他们家当保姆，不然要被吃到骨头都不剩的。”
　　姜莲桃很是安慰了她两句，还道：“晚上熬个红枣桂圆粥，安安神。”
　　这事儿过去没两天，有天晚上，郭书记把顾棠叫去了书房，态度特别和蔼，道：“你现在认识几个字了？”
　　顾棠道：“菜名认得了，桌椅板凳也会写了。”
　　郭书记点点头，道：“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想来问问你——厂子决定联合社区还有校办小学一起开个扫盲班回馈社会，这次打算办得大一点，你算是群众，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
　　这是借机挽回一点社会名声啊。
　　顾棠道：“首先得学拼音识字，查字典我其实也不太会。然后我还想学学算数，加减乘数，九九乘法表我也不会。最后就是基本常识了，就像上回说的，不能在让人一进城就被葛兵这种人骗！”
　　郭书记挺认真的把顾棠的要求都记了下来。
　　他们厂子最近两年是不要想扩张了，上头分派下来的单子只有往年的一半，而且名声不好外头接单子就挺难的。
　　郭书记自嘲的笑了一声，他们如今能干的，也就是这种活儿了。
　　等葛兵的案子查完，他一定得把福利分房收回来，他再也不想看见姓葛的了！
　　没两天，家属院的通告栏上贴了扫盲班的通知。
　　这次是真的大手笔。
　　分了基础语文、基础算数和基础常识三个科目，每个科目教一个月，每晚19:00到20:00上课，每周休息一天，在子弟小学上课，每门课程象征性的收两块钱资料费。
　　整套课程上下来要三个月，每年办两次，暑假还有个提高班，讲粗浅的初中知识，更偏向于应用，还会讲讲基础的物理化学知识。
　　扫盲班办成这样，原主应该会挺欣慰的吧。
　　至少化工三厂周围这一片的小保姆们，都有了学写字的机会，被人骗的可能性也降到了最低。
　　顾棠走了关系，学号排在了01001，前头的01代表是第一届，后头的001代表她是第一个报名的人。
　　“挺好的。”顾棠出去买了新本子，还有好看的钢笔，逢人就笑，“我马上就不是文盲了，再也没人能骗我了！”﻿


第451章 小保姆不识字
　　顾棠的扫盲班上得挺顺利,她态度端正，听得认真，家庭作业也完成的特别好。
　　当然这班里就没人不认真的。
　　这种扫盲班跟正经上学的不一样,能来上扫盲班的至少都认识到了识字的重要性。
　　教室后排还有个大叔，长得人高马大，用小学生型号的桌椅板凳都坐不下去,硬是跪坐地上和蹲在地上轮流来上完了三个月的。
　　三个月的课上完，顾棠还跟其余四位同学一起,得到了优秀学员的称号，奖品是钢笔跟本子。
　　“才花了六块钱。”顾棠摘菜的时候,姜莲桃就在一边坐着,一边帮忙一边闲聊。
　　“人家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可见是真的。”顾棠特别认真,“奖品比学费都贵。”
　　姜莲桃一脸的笑容，“书中自有黄金屋可不是这么——就是这么解释的。”
　　“我暑假还要上提高班。”
　　姜莲桃点头,“多学点东西好。”
　　说着说着,话题就又转移到了葛家兄妹两个身上，小半年过去，葛兵的案子基本上告一段落,去掉那些中途倒闭的小厂，查出来的回扣47万之巨，总之上基本整个化工三厂的人都惊掉了下巴。
　　就连郭书记回来都无意识吐槽了一句，“我都贪不了这么多！”
　　想起这话,姜莲桃不由得叹息一声，道：“他18岁进厂，先在车间干了五六年。后来后勤想找个正经在车间干过的技术员过去，他会说话会来事儿,这才去了后勤采购部。”
　　葛兵的履历被人扒了个底儿掉，就连顾棠都从不同人嘴里听了不下十几遍了。
　　“去了采购部一开始是技术员，又干了三四年，到了三十岁才是采购员，四十岁当上主任……他当主任这四年多，几乎每年都能吃个七八万的回扣。”
　　顾棠摇了摇头，“他真该庆幸自己死得早。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他那个装烟酒的柜子我还擦过好几次呢，谁知道里头的赃款赃物不下十万呢？”
　　姜莲桃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视线不由自主往她们家装烟酒的柜子上去了。
　　毫无疑问，这个采购部的主任比书记派头大。
　　姜莲桃略显得生硬的转移了话题，“不过收回他们的福利房，是不是有点赶尽杀绝了？”
　　顾棠端着摘好的韭黄起身，晚上吃韭黄牛肉的饺子。
　　“这算什么？你是没听见当初他们撂下来的狠话，不把他们赶出去，等他们回来还不得拿着刀见一个砍一个？要我说不如再跟门卫大叔说说，以后不许他们进院子，免得出事儿。”
　　姜莲桃晚上就把这提议跟郭书记说了，第二天一早，郭书记就叫人去吩咐厂子跟家属院的门卫了。
　　过了没两天，趁着郭书记出国考察的机会，顾棠请了十天假，“我都出来一年了，我想回家看看。而且院子里几个人都想找保姆，我回去问问。”
　　姜莲桃准了她的假，顾棠买了车票回去了。
　　她出来小一年的功夫，先是在葛兵家里干了快四个月，收入1200，后来她又给退回去100，原主在这三个多月就花了100，结余1000。
　　到了郭书记家里，工资涨到400，吃住全包，顾棠每个月开销大概50左右，六个月下来结余两千出头。
　　她手里现在有3059块钱，在原主那个偏僻到山沟沟里的村子，可以说是连村长都没见过的巨款。
　　所以等顾棠在镇上买了20斤猪肉提回去的时候，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这是赚了大钱啊！”
　　顾棠还换了新衣服，用专门挑的大红头绳绑了头发，虽然在城里人看挺朴实的，但是对个别冬天就一条裤子的人家来说，这已经非常好了，是她们想象里赚了大钱的状态。
　　在一群人的簇拥下，顾棠进了家门。
　　家里人也是喜气洋洋的，“出息了出息了！”
　　给村里人分了带回来的糖果等物，等这些人散开，顾棠开始了她这次回来的主要目的，“院子里还有人想找保姆，咱们家里亲戚有想出去的吗？先说好，车票什么我能先帮着垫上，等拿了钱再还给我。”
　　顾老爹一脸兴奋就道：“先把你妹带出去，还有你嫂子，还有你娘，都能去当保姆！”
　　顾棠摇了摇头道：“先不忙带她们出去，我妹还没到十八岁呢，城里管得严，不让十八岁以下的找工作。”
　　“嫂子不是还得看孩子？我娘也得留在家里，而且这会让我就是试试，以后要是能成，我当介绍人抽头。”
　　顾老娘来了一句，“你要当人牙子啊？”
　　这就朴实得让人心塞了。
　　“现在不叫人牙子了，叫中介。城里人都要上班，家里老人孩子都没人管，还要做饭，要的人多了，过两年我再带你们出去，我开个公司赚大钱。”
　　顾棠出去小一年，原本在太阳底下晒得黝黑，而且连个雪花膏都没抹过的皮肤也好了很多，说话有自信底气还足，尤其是那二十斤肉就在桌上摆着，这个震慑力比钱还大。
　　“就找两个让我先练手。”顾棠道：“有个吴奶奶，家里就她跟她老伴两个，儿子女儿周末回来，有的时候得伺候老人洗澡，这得找个结过婚的，稳重一点的。”
　　“下来还有一家是厂里的领导，三世同堂的，他们想找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主要是做饭跟打扫卫生。”
　　顾老娘略微有点失望，“我真的不行啊……”
　　“过两年。”顾棠又强调，“这次找的两个人要是他们满意，以后我招牌有了，就能介绍更多人了。”
　　顾棠也就请了十天假，来回路上就得七天，她也没法待得太久，当天晚上，顾老爹跟顾老娘就各从家里找了亲戚过来。
　　说实话，看见顾棠那二十斤肉，想去的人挺多的，不过顾棠也不是没有要求的，总之各种条件一卡，最后也就两个。
　　顾棠正好趁这两天给他们做紧急培训。
　　“老人家牙口不好，做饭多加点水，和面的时候也多加点水，但是注意面条不能煮得太烂，那就不好吃了。另外做菜多用蒸或者炖，软烂一点。”
　　“老人家一般味觉嗅觉都会退化，吃饭可能要多加点调料，这个得自己摸索。”
　　“领导家里做事，第一条就是不要太巴结人了，正常就行，不能超过对村长的态度。”
　　“领导忙，尤其是晚上，家里一定要安静，走路也要静悄悄的。要是领导回来得晚，你就多问家里人一句，要不要你等门。”
　　“晚上别给人沏茶，晚饭可以多煮一碗汤或者一碗粥，温在锅里，要用行动去证明你对得起他出的钱。”
　　坐在小板凳上听顾棠传授经验的两人都听得一愣一愣，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住了。
　　“打扫卫生的时候要注意，尤其是死角，面上的我想也没人会偷懒，但是门背后，椅子下头，窗框边上，这种地方一定不能忽略，清扫干净了人家就会喜欢你。”
　　“最重要的是手脚干净，不能拿不该拿的钱，城里管得严，是要进监狱的，一旦进了监狱，你儿子可就什么前途都没有了。”
　　“那肯定不会！”两人都一起摇头。
　　“很好！”顾棠又把头一昂，特别骄傲道：“我都学会写字了，你们放心，我给你们推荐的都是好人家。厂里还有扫盲班，只要两块钱！”
　　两人兴奋地对视了一眼。
　　“对了，有什么不会的尽管问，没听明白意思也尽管问。你想，咱们是从村里出去的，咱们村唯一的电器也就是电灯了，洗衣机不会用是正常的。”
　　下头坐着的顾棠的表妹已经有点兴奋了，“我知道了顾姐，这个我明白。就是我家里，有时候我妈说话我都听不懂，更别说是外人了。”
　　“就是这个道理！”
　　听得太入神，另一位顾棠要叫她姑的人也差点跟着叫出顾姐来，不过好在及时打住，她不好意思笑笑，“我们做饭……城里人习惯吗？”
　　顾棠道：“还有三天呢，我先教你们点基本的，去了再慢慢练，都是一点点来的，我刚去的时候做饭也不好吃。”
　　三天之后，顾棠带着她家里两个亲戚，顶着好些人殷切的目光一起上了火车，一路上又是各种事无巨细的讲注意事项，尤其是个人卫生这一点，真的要非常注意才行。
　　下了火车晚上九点多，顾棠带着她们两个去了家属院边上的小招待所，道：“这么晚了去人家家里也不合适，你们先洗一洗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我来找你们。”
　　顾棠放下刚买的闹钟，道：“我大概九点半过来。”
　　两人看着顾棠出去，又依照吩咐锁好了门，互相对视一眼，都笑了出来。
　　“她可真的不一样了。”
　　“城里真的好大，楼好高，路好宽！”
　　“怪有本事的……我要是能像她一样敢说话就好了。”
　　“没想到我真的出来了。”
　　两个人两个频道聊天，竟然也挺和谐的，可能是因为都是抒发感慨，就没想有人回答的缘故吧。
　　顾棠快步往家属院走，这个点家属院已经挺安静的了，路上也没什么人，看门的大叔都趴在桌上睡着了。
　　顾棠一路往里，不过走着走着，她觉得不太对，这都什么味？是谁家做饭做糊了？
　　谁家晚上10点多做饭？
　　还是锅坐在炉子上着火了？
　　顾棠脚步一转，往有味道的地方走了过去。
　　走了没多久，一转过去，她就看见前头黑暗的家属楼上有火光闪动，而且还是一楼楼门口。
　　还有两个黑影冲着这边跑，“红英快点！别叫人发现了！”
　　“哈哈哈哈，烧死他们！他们缺德！他们该死！”
　　“咱们先在垃圾场后头躲一躲，等乱起来了再跑。”
　　这是真的不做人了！
　　顾棠犹豫了一秒，把装着山笋干跟晒干的茶树菇的编织袋放下，然后抡着自己行李冲着这两人扔了过去。
　　这两人前后跑着，顾棠也是非常有准头的人，这么一下子过去，东西砸在葛红英后背，她往前一扑，把葛洪昆也带倒了。
　　顾棠飞快跑了过去，一人肚子上来了一脚，两人疼得蜷缩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更别说爬起来继续跑了。
　　“葛洪昆跟葛红英回来放火了！赶紧报警！赶紧救火！”
　　十点多的家属院是很安静的，顾棠这么一嗓子几乎叫醒了大半个家属院，大家出来得很快。
　　尤其是跟葛家一个楼上的人，其实他们闻见味了，就是疑惑了一下是不是谁家饭糊了也没多想。
　　现在听见是有人纵火，吓得胡乱穿了衣服就往楼下跑。
　　好在是夏天，衣服穿起来也快。
　　不过头一户跑下来的人看着已经烧到一米多的火焰，有点不敢往外冲，这大小伙子声音紧张到都哆嗦了，“我不会被烧死吧。我不会被烧到生不如死吧。”
　　顾棠一边翻白眼一边毫不影响她大喊，“从一楼的人家的院子走！不用过楼门洞！”
　　对哦……一楼三户都是前后两扇门的。
　　火焰那头，小伙子顿了一下，一声不发点头就跑了。
　　顾棠笑了两声，这时候被她踩在背上的葛洪昆开口了，声音咬牙切齿，但是虚弱。
　　“你就不能放过我们吗！我爸当初让你照顾我们，你答应了的！”
　　横竖左右没人，顾棠也就实实在在地说了，“你爸还说把房子留给我呢，他留了吗？”
　　“你爸还说爱我呢，连结婚证都不跟我领。”
　　“你爸还说让你们把我叫妈呢，你们叫了吗？”
　　地上两个人都惊呆了，他们是完全没想到顾棠能说出这种话来。
　　他们都被骗了啊！
　　不过福利院这小半年的经历的确不是什么王子公主的幸福生活，两人勉强也算是被社会毒打了一次。
　　虽然程度有限得很，也就是“我们偷摸摸来放火，只要没被人抓住就行”。
　　葛红英哭了起来，“妈！你放开我们好不好！我们以后都管你叫妈！”
　　这次轮到顾棠惊呆了，她余光看见已经有不少人过来了，而且前头那一拨肯定是听见了。
　　顾棠义正辞严大声道：“叫奶奶也不管用！纵火三年起步，你们也别回福利院了，直接去少管所吧！”﻿


第452章 小保姆不识字
　　纵火是重罪,火一旦放起来，基本就是三年起步。
　　而且作为一个化工厂，最怕的就是失火,相关责任他们都还是挺了解的。
　　有人直接报警，还有人去灭火，甚至还有人过来顶替顾棠踩在葛洪昆背上。
　　这个行为就能让人看出来大家多恨这两破孩子了。
　　“你放开我！”葛洪昆被人踩在地上,虽然不疼,但是起不来连脸都是在土上摩擦的。
　　他看了一眼同被人踩在地上的葛红英,扭了个头移开了视线,脸都蹭得有点疼。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自己妹妹，总觉得更加丢人了。
　　葛红英也是一样的动作,“我还是个孩子！你放开我，不然警察来了连你们一起抓走！”
　　“你是犯罪嫌疑人！你想放火烧死一楼的人，你还想人好好对你？你做梦呢？等着坐牢吧。”
　　“我不是故意的。”葛红英声音稍微软了一下,“我就是回来看看。”
　　住在一楼的吴奶奶正睡着觉被人叫醒，跑出来的时候还不小心把脚扭了，她现在正坐在不知道谁给她拿的小马扎上，听见这话直接呸了一声。
　　“你回来看看？那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你这就是故意的。”顾棠也道：“我都听见了,你还说他们缺德，要烧死他们。”
　　葛红英狠狠瞪了顾棠一眼,但是她现在这个姿势,她最多瞪到人膝盖。
　　“我不是故意的！”葛红英又叫了一声，“我得罪你了？诬陷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你知道什么叫诬陷罪吗！”
　　葛红英他们待的这个福利院，说是福利院，其实孩子的来源都不太好，属于那种犯不着进工读学校或者少管所,但是让他们进正常的福利院，人家也怕他们把正常孩子带坏了。
　　这种福利院除了日常活动，每天还会抽空给他们讲讲“日常生活中哪些行为其实是违法的”。
　　诬陷罪就是其中一条。
　　顾棠笑了一声，“我诬陷你？那你跟你哥回来干什么？房子都卖了，你回来探亲？还是感谢邻居们对你们多年的关怀？”
　　这话太损了，坐在一边的吴奶奶立即就道：“你别诬陷我，我可没关怀过他们。”
　　“就是！”旁边立即有人接上了顾棠的思路，“一楼的火是怎么烧起来的？你们这搁人楼门口烤肉呢？”
　　“可不就烤肉吗，他们俩想把我们一整栋楼的人都烤了！”
　　正说着话，门卫急匆匆地赶来了，他手里还拿着一根粗麻绳，他可太慌了，谁知道就打了个盹儿，就被这俩小兔崽摸进来了？
　　处不处分的另说，要是被他们真的把这事儿做成了，他就是助纣为虐啊！
　　门卫三下五除二两人背对背绑了起来，期间两人倒是挣扎了，但是葛洪昆也就才17岁，而且一路过来放火又逃跑的，体力消耗不少，怎么能比得过才睡了一小觉的门卫呢？
　　再说还有家属院这些人帮忙。
　　等把两人捆好，人群里不知道谁又递出来两块抹布，门卫顺手就给他们塞进嘴里，反正跟电视剧里的一模一样。
　　做到这一步，门卫这才稍微放心，他抹了抹头顶上的汗，道：“还说不是故意的！警察能被你骗过去？你们就是故意的！”
　　火已经扑灭了，火势不大，就是烧了放在一楼的三辆自行车，电灯也给烧了。
　　下来就是扶手烧了，二楼的靠近楼梯那一家门口的艾草跟纱门给烧了，别的就没什么了。
　　大家稍微轻松一下，一边等警察过来，一边各种讽刺数落人。
　　“三年起步，这就直接去少管所了吧。”
　　“葛红英去少管所，葛洪昆我记得葛兵死的时候说他还有两年接班，也就是他今年十七，他应该在少管所待不了多长时间就直接进监狱了。”
　　“要是给你爸上坟的时候掉个烟头把墓地引燃了，那叫不小心，毕竟没人会真的去烧自己亲爹的墓——你们不会烧自己亲爹的坟吧？”
　　“这都有仇呢。怎么当孩子的也这么虚伪？”
　　“跟他们亲爸学的吧，葛兵就这样，是葛兵的种！”
　　顾棠也若有似无故意暗示了一句，“别以为你是未成年人，纵火是大罪，未成年人就算轻判也少不了多少的！”
　　葛红英听没听进去她不知道，不过她觉得葛洪昆能听进去，毕竟他都十七了，过了十六岁这个坎，未成年的好多条款在他身上已经不适用了。
　　他们两个还能像上辈子那么“团结”吗？
　　早点看清对方真面目也挺好的，都这样了，免得互相坑，对吧。
　　又说了没两句，消防车跟民警前后都到了，火是已经灭了，不过消防员还是去现场检查了有没有暗火或者隐患这才离开。
　　民警了解了情况，带着证物跟兄妹两个走了。
　　这次他们两个回头的眼神更狠毒，不过倒是一句狠话都没说了。
　　刚才大家一言一句的说，他们两个也是怕坐牢的。
　　坐上警车，葛洪昆握了握葛红英的手，“别怕。”
　　顾棠晚上回去，就被姜莲桃拉着手问了快半宿，从她怎么发现的，又是怎么扔了行李把人砸倒了，直接得了第一手的消息。
　　中途出国考察的郭书记还打了个电话回来，一样追问了各种细节。
　　当然两人的目的不一样，郭书记想的是这事儿后续怎么处理，姜莲桃就是纯粹的有点紧张，下来就是打算明天出去跟人聊了。
　　有了这么个插曲，顾棠介绍的两个住家保姆也很顺利。
　　尤其是给吴奶奶介绍的。
　　吴奶奶家里住一楼，楼上下来的人三分之一都是从他们家里跑出去的，地上给踩得挺脏，而且还带倒了不少东西，再加上烟熏火燎的这么一烤，防盗门跟木门都给熏黑了。
　　对一个保姆来说，进去就有三天忙碌碌活儿干，这就顺顺利利的融入进去了。
　　另一个介绍给领导家里的虽然没一进去就这种活儿，但是她是顾棠亲戚啊。
　　顾棠一个人抓了两个纵火犯呢，领导家里人对她都特别感兴趣，这不就有了话题了吗？
　　这么聊下来，敢说话了，局面自然也就打开了。
　　出了这么个事儿，化工三厂的人也是天天去打听消息，顺便配合案件有序顺利快速进行下去。
　　在顾棠的暑假提高班刚结束的时候，这起纵火案件就有了结果。
　　主犯葛红英，从犯葛洪昆。
　　主犯是少管所四年，从犯三年，算算他们这个年纪，最后一年都得去正经牢房里待着。
　　不过同时还有个小道消息流出来。
　　“葛红英说她哥利用她，还说主犯是她哥来着。”
　　整个案件侦办到最后宣判，化工三厂都是全程派人跟随的，说的也都是第一手消息。
　　“从一开始葛洪昆就说他没劝住他妹，还说葛红英年纪小，性格冲动。我想想——对了，他还说他小时候家里其实没那么有钱，不像他妹一生下来就过得特别好，所以她可能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还有，他还说他年纪大了，也知道前途这两个字怎么写，他是真的没劝住，他也愿意承认错误。”
　　“葛红英倒是一点就炸，一直都说不是故意的，还牵扯到了顾棠身上，说是她故意报复，还说那火是顾棠点的。”
　　听得周围人一阵的唏嘘。
　　“你真信他的话？”
　　“这谁能信？他们两个真不好说谁是主犯，但是——一个勉强能沾上认错态度良好，一个死不认账，这能怪谁？而且都是分开关押的，也不存在串供可能。”
　　顾棠也不相信，不过这事儿跟她关系倒是不太大了。
　　相信这事儿过去，化工三厂的人都会提高警惕，以后就算这兄妹两个出来，只要走到这片街区，很快就会被人发现的。
　　案件结束，门卫罚了一个月的工资，化工三厂开了两次安全大会，唯一受益的大概就是顾棠了。
　　她得了一张化工三厂颁发给她的见义勇为证书，还有一千块奖金。
　　同时在家属院的名声又猛地往上窜了好大一截，现在她出门，人人都会跟她打招呼了。
　　这对她未来的事业帮助很大啊，顾棠心满意足地想。
　　三年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三年里，经济飞速发展，首都的平均工资也从七八百左右涨到了一千三，顾棠的工资也翻倍了，从刚进郭书记家里的400涨到了800。
　　而且随着经济发展，不少人家对保姆的需求也有了变化。
　　顾棠决定开启她事业的新阶段了。
　　“你不做了？”姜莲桃反问道。
　　顾棠点了点头，理由其实也是现成的，比方郭书记的父亲过世之后，家里的活儿其实就不太多了。
　　不过考虑到未来的事业，顾棠没提这个，她很直白地说：“我想开个公司，家政服务公司。您家里其实雇个终点工帮着打扫卫生就行，周末要是孩子都回来，再找个做饭的钟点工。年底再做个全屋清洁带擦窗户的那种，基本就没别的了。”
　　姜莲桃惊讶了两秒钟，然后失笑道：“你是真的会替人着想啊。不过这的确是个好行当。”
　　顾棠就又拿了她拟定的价目表出来，“我连服务项目都写好了，您看看合不合适？”
　　保姆跟钟点工这行当虽然已经有了，不过多数人的观念还没太转换过来，总觉得这行业显得自己懒，而且自己能做的事情请人做，又显得浪费。
　　所以现在家里请保姆跟钟点工的，要么是有钱的，要么是家里实在照顾不过来的。
　　顾棠是比照着姜莲桃这个水平上下来订价格表的，总体原则就是每周两次打扫，周末一次做饭，加起来肯定是比请住家保姆要划算一点。
　　“还行。”姜莲桃一边看，一边飞快地算了起来。
　　打扫卫生这大类根据擦不擦窗户还有房屋面积就分了好几项，姜莲桃比照自己家的情况，看的是150平米日常保洁。
　　表上的价格是40元一次，一次两小时，两位阿姨一起清扫，如果要擦玻璃，再加20。
　　顾棠的表格写的特别详细，后头还有清扫标准，什么金属构件无水印，玻璃无肉眼可视的污渍等等。
　　除此之外还有排除项，比方抽油烟机只管表面，内部清洁要加钱。
　　虽然姜莲桃日常来往的夫人们家里不少也请了钟点工的，但是这么标准化的要求，她还是第一次看见。
　　“开荒保洁是什么？”姜莲桃指着最后一项价格几乎是日常保洁两倍的项目问道。
　　“就是刚装修好的新房子，地板啊，窗框上可能有腻子和水泥，还有装修留下来的各种粉尘等等，这个得花大力气清扫。还有就是特别脏的——”
　　顾棠顿了一下，给她举了个例子，“就像上回隔壁楼上陆大叔的房子，不是租出去了吗？收回来的时候地板都是粘的，陆大叔还扣了他们200块押金呢。”
　　“那是够脏的。”姜莲桃叹息道，她把表格还给了顾棠，轻松地笑了一声，“别的我不敢说，至少做饭这一条，家属院里多少人都来我这儿问过，要是什么时候不用你了，先告诉他们。”
　　顾棠的饭做得有多香，家属院的人都闻了快四年了，这也是顾棠前期准备打开销路的关键点。
　　都让她进门做饭了，再问问要不要打扫卫生这不就是顺手的事儿吗？
　　顾棠跟姜莲桃笑了笑，道：“那我先把周日都空出来？”
　　姜莲桃笑着拍了拍她。
　　这边辞工，那边也没耽误，顾棠在化工三厂的家属院租了套四室的房子，接着去办了公司执照，又把自己父母还有哥哥一家以及妹妹都接了出来。
　　顾棠家政服务公司的摊子算是铺开了。
　　她这四年下来，手里也赞了两万出头，总之头一年是没问题的，剩下就是一点点扩大规模了，这个顾棠也有详细的计划。
　　晚上，一家六口坐到一起吃饭，顾棠道：“咱们好好干，我已经接了好几家做饭的生意了，回头叫顾梅跟我一起去，多学学手艺。等有保洁的生意，我也先带你们一起去，先熟练了再说。”
　　首都跟他们那个做牛车才能到，院墙都是篱笆的山沟沟里的村落完全不一样。
　　这样巨大的差别已经让几个人惊讶到有点呆的地步，除了点头基本没什么反应。
　　不过有些敲打顾棠打算敲在前头，她不考验人，也不给人背叛的机会。
　　“等站稳脚跟，把我侄儿也接来，他还两年就该上小学了。城里教育好，就是给外来务工人员子女的学校也比咱们镇上的学校好。”
　　她哥哥嫂子一起点头。
　　“结婚这事儿也不忙。”她又看着父母道：“城里人不兴这么早结婚，再说咱们村里那都是什么。等我有钱了我招个上门的家里伺候我。”
　　“那肯定不行！”顾老爹一巴掌拍在桌上，家里几口人全都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疑惑。
　　“我是说村里人不行。”顾老爹有点心虚，他也发现他这话太容易被误会了，但是这能怪他吗？
　　从顾棠说要带他们出来，然后光租金就交了两千一，这房子一个月要700呢，他到这会儿都没回过神来。
　　城里人赚钱是真的多！
　　“村里那些穷鬼肯定不行。咱们闺女这么出息，回头找个城里的。”顾老爹呵呵了两声。
　　“行，先吃饭，剩下的吃完饭再说。”
　　等吃过饭，顾棠站在她买的小黑板前头，给几个人做入职培训。
　　“前头带的那几个人我不管他们，一锤子买卖算完事儿。但是你们不一样，我是要开公司的，你们就是我的第一批员工，我在这院子口碑特别好，你们不能败坏我的名声。”
　　“第一条，得学写字，扫盲，不能当文盲。回头我给你们报扫盲班，都去上。”
　　“第二条，要讲究个人卫生，过两天咱们去医院检查身体。你想你去人家家里做饭，你有个什么病，人家能要你？”
　　“第三条，不能跟客户顶牛，回头怎么回应客户的刁难，我都告诉你们。不过这个院子应该不会，那是将来客户群体扩大之后了。”
　　“第四条，手脚要干净，不仅是不能在客户家里动手脚，自己公司的账也要干净，每天记账，这个我先负责，将来再招人。”
　　“暂时就先这么多，记得好好学习，将来公司规模大了，你们就能当经理了。但是不会写字可不行，不会开车也不行。”
　　一开始说太多他们也记不住，总之先慢慢来吧。
　　第二天一开始，顾棠的家政服务公司就开始营业了。
　　做饭现在就她跟她妹妹顾梅两个，而且顾梅现在还是打下手的阶段。
　　钟点工做饭跟住家保姆做饭又不一样，住家保姆客户家里可能还有点耐心等两天慢慢教，但是钟点工一顿没做好，那就基本没下顿了。
　　好在顾棠暂时没这个顾虑，她要真的开放排队，光这家属院里找她做饭的都能排出去两年。
　　下来就是打扫卫生了，顾棠先带着他们在家里练手，总之大原则就是从上到下，干活要仔细，而且不留死角。
　　尤其是厨房油烟这一块，顾棠还给做了个专门的培训。
　　现在做钟点工还不兴自己带东西上门，所以用的都是客户家里的清洁剂，而且一般人家都不会有专门的油污清洁剂，多半就是洗洁精跟洗衣粉。
　　“用碱面擦，擦得差不多了再用温水化了洗洁精擦。有些地方碱面擦不干净就用醋，换着来。”
　　原主的这些家人，虽然基本都不识字，不过人还都挺朴实的，尤其是遇见不懂的事情，不会逞能，顾棠觉得这点还挺好的，不然她也不会带着他们出来。
　　家政公司就这么慢慢开始了。
　　一开始爆满的先是做饭服务，慢慢周末又有了雇她们打扫卫生的活儿。
　　等体检结果出来，除了营养不良还有腰椎间盘突出，原主的家人身体还都挺健康的，顾棠放心继续了。
　　带了差不多一个月，打扫卫生这块算是能放他们出去自己做了。
　　等家人差不多适应了这边的生活，对周围也都挺熟悉了，顾棠又给他们报了扫盲班，还给自己报考了个驾照，想要开展搬家业务，驾照早晚得学。
　　不过这个不用太着急，他们现在主要的客户群还都是化工三厂的人，这些人就算搬家，也是找同事，不会花钱找搬家公司的。
　　差不多三个月过去，一切上了正轨，顾棠又去开发新业务了。
　　她到了隔壁国际城，这地儿外国人多，她将来打算要做涉外保姆行业的，现在就可以赞资历了。
　　顾棠拿着印好的传单，来一个老外就发一张。
　　“承接各种日常打扫以及家庭餐饮服务。”
　　这种社区家政业一般都非常发达，都有自己固定的家政公司，这么发了半个月第五次，才终于有个人问她，“你会做什么吃的？”
　　顾棠道：“临近春节了，我可以做饺子宴，我们初一一般都吃饺子。”
　　这位女士挑了挑眉毛，“先去试菜。”
　　顾棠跟着她回去了。
　　冰箱打开，里头各种肉菜应有尽有，顾棠扫了一圈，道：“那就做个海鲜饺子宴。”
　　除了传统的鱼肉馅、蟹肉馅饺子，顾棠还蒸了两个虾仁馅的水晶蒸饺，名叫琳达的女士吃得还挺满意，然后就又提出来一个要求，“能做麻婆豆腐的吗？”
　　你这是为难我……
　　不过看在钱的份上，还有她家别墅非常大，应该是个中层管理人员，而且听她的语气，这波应该是宴请公司员工，一次打响知名度，顾棠果断点头，而且还问了个很没有灵魂的问题。
　　“麻婆豆腐要做成甜辣味的吗？”
　　琳达一边吃着蟹肉的饺子，一边点头道：“当然。”


第453章 小保姆不识字
　　反正都已经没有灵魂了,顾棠又多问了一句，“你吃过冰糖葫芦吗？”
　　琳达眼睛亮了亮，顾棠道：“我还可以给饺子外头裹一层糖壳。”
　　“试试？”
　　试试就试试,顾棠动作飞快,按照汤圆馅的做法又来了点花生跟芝麻馅,跟剩下的几个海鲜馅的饺子一起放在熬好的糖浆里一滚,糖壳就挂上了。
　　等稍微放凉一点,琳达就吃上了。
　　顾棠专注地看着她，第一口的反馈是最真实的,要是别的饭菜，顾棠觉得自己能搞定。
　　但是这种口味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得好吃。
　　不过好在琳达脸上的表情还算享受,评价也算中肯，“还不错，可以给一部分加上糖壳。”
　　顾棠松了口气，为了赚钱她可真是付出太多了。
　　旁边琳达端着小盘子,用叉子扎饺子吃，顾棠这边已经开始跟她商量菜单了。
　　基本情况就是一共二十来个人，三分之一是外国人，晚饭六点开始，就在她这别墅。
　　材料不用顾棠准备,她提前开个单子就行。
　　琳达道：“这个大小就可以,另外不要有汤汁的,蒸饺吃起来更方便，刚试的麻婆豆腐跟糖壳要加上。”
　　顾棠就又说了两个建议,“我觉得尽量要避免太油腻的，一旦冷下来可能就会有点腥。”
　　琳达表示同意，商量好时间之后,琳达还给了她100快的小费。
　　第二天一早，顾棠带着公章还有她跟顾梅的体检证明上门来签了合同，定了具体的口味等等细节，拿着三百块的定金走了。
　　下来就是紧急培训了，一共21种饺子馅，还有四种要裹上糖壳，顾棠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所以她要带个帮手，她打算带顾梅去。
　　和面擀饺子皮顾梅是会的，不过这次有点不一样。
　　这次做的都是蒸饺，而且有一部分饺子皮还得是透明的，不仅材料不一样，连大小都不一样。
　　这次的饺子要求一口就能吃下去，小巧玲珑。
　　为了这一天两千块的工钱，顾棠一家六口吃了一个礼拜的蒸饺，搞得顾老爹私下跟顾老娘还抱怨了一句，“今年大年初一绝对不吃饺子了。”
　　临近过年，各种活儿也多，顾棠还专门去买了用来擦玻璃的安全绳，推出了专业擦玻璃服务。
　　顾老爹跟大嫂一组，大哥跟顾老娘一组，顾棠带着她妹妹一起。
　　这分组也是顾棠深思熟虑过的。
　　首先夫妻两肯定是不能一组的，因为太熟悉了，有的时候就会敷衍一下，二楼也就罢了，如果擦六楼的窗户，系安全绳的时候敷衍了，下来直接就能摔死。
　　顾老娘最疼的就是她儿子，让大哥帮着安全绳擦外头的窗户，顾老娘绝对不敢敷衍，检查得比谁都要仔细。
　　另一组，顾老爹整个家里最喜欢就是给他生了儿子的大嫂了，而且说话也客气一点。
　　总之都是心疼也不会敷衍的对象。
　　他们这生意还不错，根据房间数量不一样，还有楼层高低，总之最便宜的一楼的两室一厅擦一次是20，最贵的是六楼的四室两厅收费40。
　　而且擦玻璃还送窗花，或者送一张剪纸的福字。
　　虽然没人为了这窗花擦玻璃，不过擦了玻璃的人都还挺喜欢这窗花的。
　　腊月二十九，早上十点，顾棠就带着顾梅去了琳达的别墅。
　　顾梅有点不太适应，尤其是看着姐姐谈笑风生跟个金发碧眼的老外不知道用哪国语言流利对话的时候，她就更胆怯了。
　　她这才认识了常用1000字，她姐连外语都学了？
　　回到厨房，顾棠就又潜移默化了两句。
　　“想赚钱就得努力，总不能躺在床上等天上掉钱吧？”
　　这点顾梅倒是同意的，来这边也四个月了，顾棠每月给她800，还带她去买衣服，去逛公园，这四个月的经历，比她以前19年都要丰富。
　　“姐，外语难学吗？”
　　“其实就是说话。”顾棠先给她从心理上把难度降了下来，道：“说话有什么难的？而且老外的钱好赚，等公司发展壮大，我还要专门开个涉外保姆部门，你要是学得好，让你当经理。”
　　顾梅嘻嘻嘻了好几声，手下揉面越发的用劲儿了，“那你先教我两句呗？”
　　顾棠教她两句简单的，又鼓励道：“敢说就行，你想你刚来首都的时候，说得还是方言呢，普通话都听不太懂，后来说多了不就好了？”
　　顾梅越发地有信心了，“晚上回去就学！”
　　晚上八点多餐会结束，顾棠还出去问了问客人满不满意，顺便把自己公司的名片发了一波。
　　虽然她这公司现在就六个人，但是这些人又不知道，而且顾棠一直都是昂首挺胸很有自信的，当下就有人多问了两句。
　　“我公司将近三十人，300平方米的办公室，年后业务就要忙了，我想请个清洁工。”
　　顾棠问了地址，道：“一般这种繁华地方的写字楼，物业挺成熟，员工素质都挺高的，脏是肯定不会脏的，主要就是公共区域的清扫。我推荐是请一个人就行，一三五去，每周三次每次两个小时就差不多了。初步定价是每月800，再根据细节调整，一般不会相差太多。”
　　这人也给顾棠留了名片，约定明天去他公司看看。
　　晚上回去，顾棠看了看一家人，第二天一早带着大嫂去看了。
　　大年三十，这公司就剩下两个值班的，顾棠跟着老板转了一圈，又问了问具体要求，最后商量的是800一个月。
　　既然是从老板手里拿钱，那让老板心情好就是最重要的。
　　坐在老板办公室里，顾棠问了个问题，“您公司的上班时间能告诉我吗？主要是我看看安排她什么时候来。”
　　没等这位老板说话，顾棠又道：“我是这么想的，早上效率高，让她来打扫卫生，难免要打搅人家。中午吃完饭犯困，要是您公司中午有休息时间，那也不能让她中午来。这样的话，要么就是早上上班之前来，或者是临下班的那两个小时。”
　　这位老板显然没想得这么深，他思考了一下，道：“中午不休息，12点到1点是午饭时间。让她中午来，中午一点到三点。”
　　明白了，这人很有资本家潜质。
　　签了合同，拿了第一个月的钱，顾棠带着大嫂又坐了一遍公交车回来，路上顾棠给她详细解释了一下工作时间究竟有什么影响。
　　“其实这点好，你刚来做，而且又是才来大城市，肯定会有让人不满意的地方，这样就是个保险。如果有人去老板面前告状，老板也会想想是你真的做得不好，还是因为你吵到人家休息了。”
　　大嫂人还是比较单纯的，完全转不过来这个弯，眼睛看着顾棠连眨都不带眨的。
　　“老板让你一点来，就是不想让他员工中午休息，这么说吧，你相当于地主家的监工。”
　　这么一说，大嫂恍然大悟，脸上也有了笑容，“我懂！我懂了！”
　　顾棠又得往另一面洗了，“你可不能真的把自己当监工，你可不能告状。能在这种地方工作的，一个月至少两千五。”
　　“我明白的。”大嫂笑道：“就是有个外人来回走动着，他们就不敢偷懒了。”
　　顾棠失笑，又吩咐一句，“等你过来上班，看看楼上楼下几家公司有没有中午休息的，咱们再给你找个下午三点到五点的。”
　　这家就得从另一个方向说了，比方：下午效率不高，临近下班肯定得走神，不如让她快下班的时候来。
　　“还有一点，去的时候别带包，什么都别带，别给人诬赖你的机会。临走的时候勤快点，去问问有没有垃圾要扔。咱们的合同里是要扔垃圾的，但是你看着人不忙的时候，就多问一句。”
　　“明白，这个我熟，干了活就得让人知道。”大嫂点了点头，心里有了主意，这不就是把客户当婆婆吗，嘴甜勤快干活干在明处。
　　“还有呢，你再多说点。”
　　顾棠就照跟顾梅说的也跟她来了一遍，“等你把这片摸熟了，公司人也多了，你就当管理公司清洁的部门经理，所有干这个的人都归你管。”
　　想想这个未来，大嫂也笑了起来。
　　过年这一个月是最忙的，等到了正月十五，吃过元宵之后，顾棠把全家人着急到一起开了个会。
　　“你们来了也有五个月，业务也熟练了，是时候去老家拉点人出来了。”
　　这话当开头，不过下一句，顾棠就又转了个话题。
　　“咱们先说说这一个月的收益，过年这一个多月，从腊八开始到正月十五，总共赚了24745块。”
　　剩下五口人都惊呆了。
　　他们是觉得这一个月忙，也知道钱必定不会少，但是他们虽然上了扫盲班，算数也就刚刚到了两位数加减和99乘法表的地步。
　　当然两万多究竟是多少，他们还是有概念的。
　　顾棠拿了早就准备好的钱，“一人一千，今年的奖金。”
　　顾老爹手里拿着钱都在抖，他这半年赚的钱，顶得上以前五六年的了。
　　他嘴皮子哆嗦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顾棠道：“不过平常是赚不了这么多，也就是敢在过年这个好时候。刚过完年，家里都是大扫除过的，而且过年吃得也好，所以未来一个月，打扫卫生跟做饭的活不会太多，正好回去招人。”
　　“你说！你看上谁了，我绑也给你绑过来！”顾老娘斩钉截铁道，她这女儿比她男人有出息多了。
　　来首都五个月，头两个月每月给她400，后来涨到600，最近这两个月每月800，现在又发了1000块的奖金，这都四千块了！
　　要是还搁他们村里，这都够娶个媳妇了。
　　这——就是村长也配不上她家姑娘啊！
　　呸呸呸！村长都那么老了！
　　“也不用，还是要人家愿意的。”顾棠一边说，一边道：“既然不忙了，让我哥跟我妈回去招人。顺便看看我侄儿。”
　　没人提反对意见，倒是大嫂信心满满来了一句，“让他好好学习！明年来城里上小学！对了，再给他买点好吃的，城里孩子的小玩意是真的多。”
　　顾棠继续。
　　“这次招人招5个，都招女的，包吃住，每月八百，一个月休息四天。先去咱们市里的医院体检，身体健康的才能来，车票还有体检费用我都包了。合同签两年。”
　　家里完全没人反对。
　　顾棠又解释道：“吃住成本每个月还得两百，加上一开始她们不熟练，得从练手开始，所以一开始的开的工资不高。等两年成了熟练工，要是想继续干，再签合同。”
　　几人都点头，大嫂跟顾梅两个感触是最深的。
　　大嫂去了高级写字楼工作，虽然是清洁工，但是耳濡目染的，也涨了不少见识。
　　顾梅就更不用说了，她是顾棠天天带在身边的，不像大嫂是什么都听，她得到的消息都是顾棠筛选过的，等于说是因材施教。
　　大嫂叹息道：“咱们那个地方……真的是井底之蛙，我都不知道当初我争的是什么。”
　　“我觉得他们一天到晚就是傻乐。”顾梅道：“而且根本不知道外头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顾梅撇了撇嘴，“咱们隔壁的孙大娘，那会儿还跟我说，我姐去了城里，院墙就不想村里都是木棍子做得篱笆，还得糊上稻草泥，结实！”
　　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顾老爹长舒一口气，“谁说不是呢，我那会儿还跟人吹牛，说城里的篱笆不像咱们村里的，雨下大了就得重新修，城里的篱笆防水！”
　　等说完以前没见识的时候，又畅享了以后的好日子，大家各回各屋睡觉去了。
　　顾老娘忽然长叹一声，道：“两万多，你以前敢想吗？我以前做梦都是这一年下来能有两千就不错了。”
　　听见这话，顾老爹笑了两声，“我比你胆大，我想的是一年能有五千。”
　　顾老娘推了他一下，道：“不过是真的辛苦啊。她年三十给人家家做年夜晚，晚上八点才回来。初一起来先去人家包饺子。”
　　顾老娘数了一通，最后又是一声长叹，语气忽然坚定了，“睡觉！明天还要干活呢！”
　　过了没两天，大哥跟顾老娘坐上了回家的车，顾棠这边又租了一间两室的屋子，打算收拾收拾拿来当员工宿舍。
　　这天中午，顾棠刚从外头做饭回来。
　　靠着过年大家串门走亲戚，顾棠的手艺从化工三厂家属院稍微往附近两条街扩散了一下，她今天去的就是走路大概二十分钟的一个家属院，中间正好隔着化工三厂。
　　才走到门口，顾棠就看见一个熟人，葛洪昆。
　　葛洪昆正跟门卫争执。
　　“你凭什么不让我进！我是来办手续的！我爸留的岗位，我是来接班的！”
　　门卫翻了个白眼，道：“我一个看门的，你别为难我。上回家属院的门卫没看出你们，罚了一个月工资，我们保卫处现在开会还说的是这个例子。你行行好，我也不是做主的人，你跟我吵也没用啊。”
　　“那你让开让我进去！”
　　“真不行，上头领导说了，不让你进，也不让你妹进。”跟家属院不一样，厂子门口光门卫就四个，四个人门口一站，葛洪昆还真的冲不进去。
　　“我要接班！我爸留下来的工作！你凭什么不让我进！”
　　门卫继续拦着人，不过已经让了一步，“那你打电话进去，得有人带你进去。”
　　葛洪昆哪儿记得厂里的电话？他连当年葛兵的分机号都忘了。
　　“你帮我打！”
　　门卫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葛洪昆现在是不敢跟人起冲突了，他可是正儿八经蹲过监狱的。
　　“我不记得电话了，你们桌上应该有电话本的吧，能不能帮我打一个？”
　　有个门卫回去传达室了，剩下三个还在外头守着他。
　　葛洪昆有点憋屈，等他看见顾棠之后，他就更憋屈了。
　　“你还在这儿呢？还当保姆呢？”葛洪昆冷笑道：“还扒着郭书记呢？郭书记挺好的，至少还能再干七八年，你不亏。”
　　这人骨子里还是欺软怕硬的，他不敢跟门卫一直顶牛，加上又觉得顾棠是仇人，是害了他的罪魁祸首，一点都不客气，语气极其讽刺。
　　“你出来了？”顾棠也冷笑着反问道：“你这是真的关了三年啊。人家都说在里头勤快点，表现好点，多少都能减两个月，你这是一天都没减，全靠国家养了，你说你给国家做什么贡献了？让人好吃好喝养着你，生活还规律，每天还能运动，还有学习时间，还能看电视，出来还健健康康的会骂人。”
　　“你——”
　　“我挺好的。我真的挺好的。”顾棠甩了甩头发，她现在是中短发，很是干净利落。
　　“你看我这新发型，诶呦——我前天还在中心商务区看见个小伙理的是板寸，人家头圆，看着特别精神，不像你这个，看着真的像劳改犯。”
　　也就是三秒钟，葛洪昆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猪肝红。
　　“不许吵架！”门卫挺身而出挡在了顾棠身前，一脸警惕看着葛洪昆，回头小声跟顾棠道：“你先走，我看着他，不行就从厂里穿过去。”
　　葛洪昆更生气了，“她就一个保姆！看门狗！狗眼看人低！”
　　顾棠惊讶地往后一步，从门卫身后绕到了厂子里，声音不大不小地跟门卫道：“你们小心，他这又没工作又没收入的，这是光脚不怕穿鞋的。万一起了冲突……他又有前科，他这该不会又想进去骗吃骗喝吧？”


第454章 小保姆不识字
　　门卫觉得顾棠说得话非常有道理,看着葛洪昆的眼神也越发的戒备了，满满的都是警告：你不要来碰瓷！
　　按理来说，正常人肯定都是不想进监狱的,但是葛洪昆是正常人吗？明显不是啊。
　　他原先在院子里就没什么好名声,虽然没到不学无术的地步,但是学习成绩也不好,后来更是发展到了犯法的地步。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谋生技能,他也没钱没房，这种人……真的有可能为了骗吃骗喝进去哦。
　　他们几个门卫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是能在这么好的厂子当门卫，自然也不想丢工作的。
　　当下三人往前一步，把半扇小门挡了个结实，其中一人厉声道：“站远点！这是化工厂，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葛洪昆看着顾棠的眼神也越发的仇恨了，他伸手一指顾棠，“你们怎么就让她进去！”
　　“人家一个小姑娘，难不成把她赶出来让你欺负？”门卫大叔一边说,一边死死瞪着葛洪昆,“你老实点！电话已经帮你打过了,不许干别的！”
　　顾棠也没走，这种场面果断是要看的,家属院人人都知道葛洪昆的接班黄了，也不知道他这次回来是打算装傻，还是真的傻。
　　顾棠在传达室坐着,几个门卫也没赶她，反而拉着她问保姆的事情了。
　　倒不是他们家里要请保姆，而是他们家里人想出来当保姆。
　　在保姆行业,顾棠也算是个专家了，问她准没错。
　　这边不说谈笑风生这么高大声的词，但是大家都很客气，笑声也是不断的，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站在门卫室外头的葛洪昆。
　　他脸上阴沉得仿佛能滴出墨来。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办公室的宋姐从里头快步走了出来。
　　她一看顾棠先打了个招呼，顾棠也跟她笑了一声，站了起来出了门卫室，道：“我等他走了再走。”
　　“不行就从厂子穿过去。”宋姐道。
　　当着人，顾棠说得挺正经的，“安全生产第一，我怎么说都是个外人，不好从厂子里过。”
　　说完她还扫了一眼葛洪昆。
　　葛洪昆的忍耐功夫比三年前好多了，但是也没好到哪儿去，就从他一个月的刑期都没减，坐满三年才出来就能看出来。
　　“你的确是外人！”葛洪昆没好气道，不过视线换到宋姐脸上，声音就客气了很多。
　　“宋姐，我是葛兵葛主任家里的长子葛洪昆，我爸当年死的时候说是让我接班，书记也答应了的，您看这事儿我找谁去办。”
　　别说顾棠了，就连门卫都没忍住。
　　门卫里头有个心直口快的直接倒抽一口冷气，“好家伙，这变脸变得，刚才还说我们是看门狗呢。”
　　葛洪昆眼睛眯了眯没说话，脸上笑容虽然有点僵硬，不过好歹是笑着呢。
　　宋姐道：“接班这个政策已经没有了，我们现在——”
　　“怎么可能！郭书记答应了的！我爸是主任！他是可以让子女接班的！我不要求做技术工人，我就做个工人就行！”
　　葛洪昆声音都变了。
　　宋姐皱了皱眉头，她道：“当年你爸死的时候，接班政策已经废除了，我们讲的是择优录取，你读的是子弟高中，出来——”
　　“书记答应过的！他是书记！他说话不能不算话！他管着几万人！”
　　宋姐把手里的文件往前一递，葛洪昆下意识接了过来，宋姐继续道：“我们通知过你的，接班资格取消。文件上都是有的。”
　　“你没说过！我没看见！你们骗我！”葛洪昆情绪越发地激动起来，手上动作也越来越大，也就两张的文件，被他挥舞着哗啦啦响。
　　有个门卫已经回去门卫室拿警棍了。
　　“这个我们已经通知过了，当年你们拒绝签名，但是我们一起去的几个人都签名了，文件送达是没有问题的，至于不知道，这就是你的问题了。”
　　“我该怎么生活！”葛洪昆大喊道：“你们这是逼我去死！你们是不是要看我死在厂子门口，你们才甘心！你们一点活路都不给我吗！
　　葛洪昆情绪激动，喊到眼睛都有点发红了。
　　“你再这样我要报警了。”宋姐退后一步，话说得一点都不客气，“你想想清楚，你才出来，难道还要进去？”
　　“都是你们逼我的！”葛洪昆大叫道：“我爸为厂子付出一辈子，要不是为了厂子，他能天天喝酒喝出肝癌来？你们把人用死了就扔到一边，你们没有良心的！”
　　宋姐冷冷看着他，“当年把你们家的房子收回来，赔了你们快六万——”她微微一顿，看了看葛洪昆的头发长短，这明显是刚出来，“不可能这么快花完。而且你爸已经不算厂子的人了，他吃了四十多万的回扣，你还想接班？”
　　“我爸为了厂子死了！”
　　“哪儿是为了厂子啊？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正事儿说完了，顾棠这会儿也添了一句，“其实你去搬砖啊，扫马路啊，都能养活自己的。不至于非要化工厂，你以前不是还说车间不安全吗？”
　　“你想想你爸进的那个手套，你带在手上害不害怕？”
　　葛洪昆强压着怒火，想着自己来的时候的计划，他眼圈一红，勉强挤了两滴眼泪出来。
　　“你能不能可怜可怜我……我从小就在厂子长大，我就没去过别的地方……就算是你说的什么招聘，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的，我真的会好好工作的。”
　　“我也不要多少钱，给口饭吃，有个住的地方就行，我天天上夜班也可以。”
　　他说着说着又看了顾棠一眼，“当年好歹也是我爸把你从村里带出来的，你要是还有感恩之心，你能不能帮我求求郭书记，求他让我进厂子。”
　　宋姐不耐烦了，她现在是办公室的主任，每天无比繁忙，哪儿有功夫跟这种人说太多呢？
　　“我们化工三厂是全市优秀企业，区里的纳税三强，我们现在招工人要大专学历，而且因为化工厂算是特殊行业，危险品比较多，入职需要无犯罪记录证明，你哪一条都不符合。”
　　宋姐说完就要走，葛洪昆猛地往前蹿了一下，伸手就想捞人。
　　不过门卫警棍在手，狠狠地抽了上去，一点没留情。
　　葛洪昆“啊”的一声，手收了回来，疼得原地跳了好几下。
　　顾棠看见他手背整个都红了。
　　“走不走！再不走我报警了！”门卫大声道。
　　葛洪昆这下是真的流了眼泪出来，“你们连活路都不给我！你们好得很！”
　　他把在场几个人一个个看了过去，然后扭头走了。
　　宋姐叹了口气，跟顾棠道：“他当年都读到高二了，又是厂子的子弟学校，怎么都能让他毕业。非得不上学瞎折腾，折腾到现在后悔了吧？我就说他们得后悔！”
　　“他们当年要好好上学，要知道忍让——这都不能算忍让，他们要知道别没事儿瞎找人吵架，还在学校里待着肯定不会有这种事情。”顾棠也跟着叹气，“马后炮”一样的惋惜，“你们说他这都是图啥？现在干什么都不好使了。”
　　宋姐笑了一声，“你别说，出了他们俩这事儿，厂子里好些领导管孩子都下得去死手了，连子校的升学率都高了。”
　　顾棠跟着点头，又扫了一眼葛洪昆的背影，“好好的学不上，他是不知道我们这种人想上学有多难。”
　　“他是被开除的，只有初中文凭，他那个妹妹更惨，初中都没毕业。不过初中还算在九年义务教育里头，好好去求求校长，说不定还能继续上。”
　　宋姐一边说一边回想起当年的事情，又摇了摇头道：“不过挺难的，当初子校给她开了转学的单子，她就没找学校办接受，等于说在空中悬了四年多，底子肯定是有的，但是——”
　　一来葛红英八成想不到，二来就算她想到了，现在厂子专门负责子校等等教育沾边的人跟葛兵住在一个楼里。
　　也就是说被这俩人吵过，还被这俩烧过，这能心甘情愿帮葛红英跑就见鬼了。
　　这种事情，但凡经手人不说清楚，一个单子一个单子的让人开，这能办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去。
　　“难！”宋姐下了结论。
　　“都是自找的。”顾棠站起身来，也总结了一句，“要是葛兵当年当个人，知道自己生病之后对厂子里好点，下手别那么狠，再跟他们兄妹两个交待一句搞好邻里关系——真的是自找的。”
　　两人分开，宋姐回办公室继续上班，顾棠回去，趁着下午打扫卫生的功夫又开始琢磨下一步的计划。
　　明年她侄子就来上小学了。
　　她得尽快给她们一家人都交上社保，这样上学的时候挑选的余地也稍微大一点。
　　不过顾棠的交社保计划不太顺利。
　　她家里除了她五口人都不想交这个。
　　“每月要交好多钱呢，交了也用不了。”
　　顾棠解释了一下医保报销，养老保险，还有生育保险等都是个什么意思，又说了交保险一定年限就可以申请转户口，还可以买房等等。
　　除了大嫂为了孩子上学的问题稍有意动，剩下人还是不太乐意，“哪儿能卖得起房呢？就咱们住的家属院，房价都四千了。”
　　“要么先给你大嫂一个人交？你侄儿能上学就行。上回你还说给外来务工人员的孩子上的学校也比咱们那儿学校要好。”
　　顾棠说了三天也累了，最后行使了一票决定权，“我说了算！咱们先按照最低标准交，交上两年就知道了。”
　　“下个月回去再招十个人，让大嫂把孩子也带来，提前适应适应。”
　　一说这个，交社保倒是不那么引人注意了。毕竟开公司这种事情，人数增多才是欣欣向荣嘛。
　　到了年底，顾棠的公司也有小一百人了，除了老家招来的，还有社会上应聘的。
　　老家来的多数签的都是雇用合同，工资也涨了一次，现在是包吃住，一个月1000，年底有奖金，个别大项目还有提成。
　　社会上应聘的人多数签的是劳务派遣合同，也就是顾棠给他们介绍活儿，然后抽成，不包吃住也不给他们工资。
　　两种合同适合不同类型的人，可以说是各有利弊。
　　签了雇用合同的人，顾棠管他们培训，体检等等一切费用都是她出，有问题也可以找她。
　　劳务派遣合同就没这么仔细了。
　　顾棠依旧用那块小黑板给一家人做了总结。
　　“现在公司的合同工一共67人，还有31个劳务派遣。”
　　家里五口人都在点头，才五岁的侄子搬着小板凳也坐在下头，跟着一起点。
　　“今年总计赚了47万——”顾棠稍微一顿，跟顾老爹笑了一声，“家属院的房价涨到4800了，这钱差不多能买个100平米的房子，买了房子，加上交了社保，这就能排上落户的队伍了。”
　　顾老爹觉得头有点晕，“咱这就能成城里人了？？？”
　　那个拉长还变调的“了”，充分表明了他的震惊跟不可置信。
　　顾棠点头又摇头，“不过我不打算用这钱买房。明年的计划是有三条。”
　　“第一帮咱们的合同工都交上社保。”
　　顾老娘点了点头，道：“社保好，我前一阵肠胃炎，去医院就没花多少，都给报销了。”
　　当然除了看病方便，顾棠也是为自己的公司着想，虽然现在管得还不太严，不过想要发展壮大，这种社保什么的能交就尽量交，将来也会有政策倾斜的。
　　“对了。”说到政策倾斜，顾棠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儿来，“我记得咱们村口张大爷家里那个女儿不是侏儒症？回头把她也带来，可以免税，也免得她在村里被人欺负。”
　　顾老爹有点犹豫，顾老娘拍了他一巴掌，跟顾棠说：“都听你的！”
　　顾棠道：“公司也大了，她个子矮，但是智力又没问题，可以让她当接线员。”
　　经过顾棠这两年的耳濡目染还有督促，家里人写字是没什么问题了，一个个在小本子上都记了下来。
　　顾棠又道：“第二件事情，是顾梅的做饭出师了。”
　　大家一脸笑意，大嫂还鼓掌了，顾梅笑得很是腼腆，“做得没我姐好吃。”
　　顾老娘也为顾棠骄傲，来了一句，“那是，你这辈子想跟她做得一样好吃，那是没戏了。”
　　顾老爹也就拍了顾老娘一巴掌，“说什么呢？鼓励懂不懂，鼓励孩子！”
　　顾棠等他们笑完，继续道：“明年钟点工做饭这块，就由顾梅管着了。”
　　顾梅特别骄傲把头一扬，“姐，你放心，你都带了我一年多了，我都知道，我不会给你丢脸的——不过要是有给老外做饭机会，你还得带着。我也就打个招呼的水平，油炸蒸煮能听懂，食材就说不出来了。”
　　顾棠点头，“那是一定。”
　　“第三，就是我打算买个二手小金杯，明年主要开拓搬家业务。大哥，你明年一定得把驾照考下来，以后这摊事儿就归你负责了。”
　　顾大哥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顾棠继续道：“搬家旺季跟跳槽旺季是重合的，再加上一个学生毕业的时候，短期来说，就是周末两天，有空的时候搬家。等车子买好，咱们先去商务区发发传单试试，过年前后也是搬家旺季。”
　　顾大哥跟顾老爹都点了点头。
　　顾老爹还来了一句，“我也去考个驾照，我年轻的时候，生产队的拖拉机就是我开的。”
　　“行。”顾棠表示了赞同，然后又把自己的小本本翻过一页。
　　“说完了计划，下来就是总结了，公司发展很好，一切都在计划中。”
　　“写字楼清洁这块是大嫂在负责，做饭交给了顾梅，家属院这边的清洁是爸妈看着，明年我跟大哥去发展搬家业务。最后明年我计划把公司发展到三百人，两百个雇佣合同，一百个派遣合同。”
　　如果一切顺利，按照她的计划发展的话，到明年年底，她这公司每月的纯利润就能过10万。
　　那么后年她就有资格跟社区或者职业培训学校签委培合同了。
　　她都想好了，一切课程免费，但是上完要跟公司签三年的合同。
　　另外还有专门给顾棠家政服务公司开的扫盲班和专业技能课，这些举措都非常有利于名声传播。
　　不管是从保姆层面还是雇主层面。
　　等基础端的家政业站稳脚跟，她就要着手开展高端服务业了。
　　那个时候就是招聘或者专门签人去学护理、营养和育儿等等专业，往高端服务走了。
　　这个年代正是服务业飞速发展的时候，等于说是连站在风口上的猪都能飞起来的时代，没理由她不能一飞冲天。
　　“好好干。”顾棠冲他们笑了笑，道：“等咱们做大了，什么都不是问题。”
　　她看了一眼大嫂，道：“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观察过你们隔壁的公司，ads的亚太区总部，一栋8层的写字楼，一层差不多是1200平方米，总计10万平方米。他们的清洁服务是外包的，如果咱们能承包下来，你想想是多少钱。”
　　大嫂倒抽了一口冷气，她现在当包工头也比较有经验了。
　　这个面积差不多要20个八小时的清洁工，按照她们目前的定价跟盈利水平，也就是——
　　“每个月至少能赚三万？”
　　顾棠道：“差不多。”
　　大嫂也倒抽一口冷气，一脸的沉思在想怎么扩大再生产了。
　　顾棠又鼓励了一句，“好好干！明年年底，说不定就能先买个小房子了。”
　　一家五口连带小侄子都被鼓励到了。
　　过了没几天，小年夜刚过，顾棠听说葛洪昆又来闹了一次，这次保安没客气直接报警了。
　　民警把人带走，没多久厂子跟家属院就开始盛传“葛洪昆混不下去了，想再进去骗吃骗喝”的流言。
　　不少人都特别惊讶，这完全就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可真是太不思进取了。”
　　“但是搁他身上……也不是太奇怪，他那个妹妹出来估计得一样吧。”
　　“啧啧，看见没有，这就是老子不做人，儿子进监狱。”
　　顾棠觉得挺好的。
　　上辈子他们把原主坑到完全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现在还到他们自己身上，他们应该挺满意才对。
　　顾棠的公司发展很好，一步步按照她的计划在壮大。
　　她不仅跟学校还有社区联合开办了各种扫盲班跟职业技能培训，而且还在学校里兼任了高级中式烹饪的老师。
　　五年过去，顾棠这个名字在服务业里已经是谁也没法忽略的存在了。
　　这天，又是一期跟社区合办的扫盲提高班的第一节 课，顾棠作为总论的老师站在了讲台上。
　　她还看见了一个熟人，葛红英。
　　算算年纪，葛红英也就二十出头，在提高班里算是年轻的，不过她这张脸看起来就不太年轻，而且还很憔悴，想必日子过得很是坎坷。
　　扫盲提高班一个班四十多个人，顾棠一个个看了过去。
　　下头的人都很激动，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
　　这个班上的学生都是社会成年人士，虽然来上提高班的肯定不是纯文盲，但是这个班的水平也就相当于初中一二年级，课程还是以常识跟应用为主。
　　这个水平，可想这班里的人基本上是没正经上过学的，课堂纪律也就是那么回事儿了。
　　顾棠没纠正，给他们几分钟让他们激动。
　　另外就是给葛红英留出充分的时间让她仔细体会她现在的心情。
　　葛红英都不敢抬头，跟顾棠视线对视的那一瞬间立即心虚得把头低了下来，不过一秒之后，她又抬了起来。
　　凭什么？该心虚的是她！
　　葛红英死死咬着下唇，等察觉出来顾棠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跟别人一样长的时候，她气坏了。
　　凭什么？她居然连她都不认得了！
　　这个没良心的女人借着她爸从山沟里出来，要是没有她爸，顾棠怎么可能有今天的成绩？
　　葛红英后座两个同学的声音飘进了她耳朵里。
　　“……上完课我打算去问问顾老师她公司还招不招人了，我听人说她上次派到国际社区的保姆，小费她是不要的，这可赚大发了。”
　　“你连普通话都说不到一块去。”旁边那人笑了好几声，“我就不想去伺候外国人，我想上她的烹饪大师班。我跟你说，我都打听好了，在西城这一亩三分田，她的烹饪大师班的毕业证书比社区还有学校的烹饪证书都好用！”
　　葛红英的同桌也转头说了两句，“我打算当育儿嫂。我们村儿有个在她手下当育儿嫂的，包吃住都给到六千了。不过这个要求高，得生过孩子，还得上一年的课程，要跟公司签五年的合同。跳槽还得赔款。”
　　“我就不想跳槽，在她手下挺好的，什么都管了，而且我还听人说了，她公司每年的缴税额差不多能有三个落户名额。做久了我就能转户口了。集体户口也是户口。”
　　周围人笑声一片，葛红英快要窒息了。
　　她想不管不顾直接站起来问她：你还记不记得葛兵！你还记不记得被你陷害的那一对兄妹！
　　但是在牢里的经历，还有这几年四处碰壁的生活，以及当年被葛洪昆那个不要脸的陷害成了主谋，种种这些让葛红英忍住了，她只是又在自己手心掐了一下，忍住！
　　一定要忍住！她再一次告诫自己，形势不如人，她只能忍！
　　她都沦落到要来上这种几近免费的扫盲班了，她还有什么不能忍的？
　　葛红英的同桌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小声问答：“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葛红英敷衍地嗯了一声，表情依旧很奇怪，同桌往边上挪了挪，又来了一句，“顾老师的课很难得的。”
　　“哼。”葛红英哼到一半转了腔调，听起来就像是虚弱无力的样子。
　　顾棠等了大概五分钟，教室里稍微安静下来，她才开口，“欢迎大家来到这一次的提高班。我想知识的重要性，大家都有了深刻的认识吧？”
　　教室里一片应答，衬得表情狰狞死死咬着牙齿不说话的葛红英分外突出。
　　这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呢？
　　就算认不出来，站在讲台上也能看出来这人明显画风不对啊。
　　不过没关系，都是旧相识了，顾棠打算放过她这一次。
　　“的内容，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吧？这个扫盲初级班的内容是一样的。”
　　下头有人微妙地笑，有人大声道：“再讲一遍！我们想听！”
　　顾棠打开了ppt，葛红英一瞬间窒息了。
　　大屏幕那是什么！
　　那是当年她爸给顾棠写的遗嘱！
　　高清照片放大版，清晰地连上头的折痕都能看见。还有下头那个已经有点褪色的签名：葛兵。
　　顾棠面带微笑，看着葛红英，“这份合同，是我刚来首都的时候得到的，当然想让我签合同的人，跟我说这不是合同，这是遗嘱，他要把他的房子留给我。一套152平米的四室两厅。”
　　“这房子据说他买的时候是5万多，当时市价是三四十万，如今已经涨到了五六百万。”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掉坑里吗？我为什么没有签这份合同吗？”
　　葛红英觉得如果自己手上有个铁锨，她能一路挖到地球的另一面。
　　下头人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几个上过扫盲初级班的人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满脸都是：我知道，但是我不说。
　　顾棠继续道：“第一，我当时虽然是文盲，但是这个‘二十’跟‘5’我是认得的，这两个地方在葛兵跟我说的遗嘱里没有体现。”
　　“对了，葛兵就是下头签字这个人。”
　　“第二点，我虽然是从村里出来的，不过我也知道这遗嘱肯定不合法，我们村里也是有老鳏夫的，没道理财产不留给自己的儿女，尤其是儿子，反而给外人的。”
　　“第三点，他对我太好了，我一个刚从村里出来的人，毫不客气的说，我脸都没洗干净，手上一道道口子，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护肤品，洗头都是用肥皂，他喜欢我什么？他肯定是另有所图。”
　　这话仿佛带刺的鞭子，一鞭一鞭打到了葛红英心里，她觉得她的心快要成肉泥了。
　　而且就算成了肉泥，一样要被鞭打。
　　最关键的是，听周围人的反应，这不是顾棠第一次拿这个当实例讲了，也就是说，不知道多少人都知道了！
　　啊！
　　葛红英听不下去了，她哗啦一声站了起来，直接拎着东西跑了。
　　“这位同学！”顾棠愣了两秒钟，十分惊讶地叫了几声，葛红英能被她叫住？她直接跑出教室，跑下楼梯，一路泪奔着出了学校。
　　葛红英的同桌道：“老师她一开始就身体不舒服。”
　　顾棠遗憾的叹了一声，道：“那我们继续讲课。”
　　“这三条对应的是什么呢？第一就是识字，第二就是对法律法规和社会基本常识的认定，第三就是要清醒的认识自己，要知道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人是不能贪便宜的。”
　　“我知道你们不少人都是想来我的家政服务公司上班的，这三点也是我对公司员工的要求，尤其是当住家保姆的时候，千万不能被男主人骗了。”
　　“你们想没想过，如果我签了这份合同，我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的？”
　　顾棠留了时间让下头人都想了想，这才道：“可能白白劳动十几年，最后什么都没得到，甚至有可能被告上法庭。”
　　“同学们，好好学习，这样才不会随波逐流，才能有自力更生的能力，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下头掌声雷动。
　　顾棠在这个世界活到了99岁，依旧是健康长寿。
　　顾棠的家人们也很好，不过他们没有顾棠的魄力，也没她这么强的能力，等顾棠从公司退下来，干脆直接把公司转让了，拿着钱也能过不错的日子。
　　与之相对的，就是葛洪昆跟葛红英兄妹两个了。
　　他们出狱之后分了钱，再也没有见面，也没有动过寻找彼此的念头。
　　葛洪昆走上了依靠坐牢吃吃喝喝的道路，不到三十就七进宫。
　　不过在犯案的过程中难免被受害人正当防卫，终于有一次翻车没救回来，三十二岁就死了。
　　葛红英倒是一直都在坚持，但是她初中文凭都没有，能做的也就是扫马路或者去工地这种基本不要求学历，也不查找犯罪证明的工作。
　　住的是20块一晚的大通铺，吃得就是挂面配两根菜叶子，肉都是一周才能吃一次。
　　她这一生都过得很坎坷，不到五十岁也死了。
　　回到系统空间，顾棠耳边响起那个熟悉的电子音。
　　【原主感谢你做的一切，她留给你一个技能点。】
　　【保留记忆，情感剥离，十秒钟后进入下一个世界。】


第455章 一个亿的遗产应该怎么花
　　顾棠睁开了眼睛,立即就听见有人道：“你应该跟你妹妹多学学的，你看她多活泼，有的时候我也希望你能够自私一点,不要这么体贴。”
　　顾棠扫了他一眼，这人看着三十出头，说话油腻,人长得更油腻,虽然刚过三十,但是已经开始发福了。
　　这是她的相亲对象孔超，it男,两个月里头两人见了一共见了10次，有7次都在这个月。
　　理由很简单，两人第三次见面去看电影的时候，遇见了出来“考察”姐姐男朋友的妹妹。
　　跟顾棠不一样，顾岚岚从小在父母身边长大，活泼可爱自信，说话间神采飞扬,永远都在笑，脸上永远都有两个小酒窝，永远是人群里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
　　顾棠扫了一圈,他们在西餐厅里吃披萨，桌上是三个人的餐具，顾岚岚也在。
　　顾棠笑了一声，提着包就起来了,“你说得对，我的确应该自私一点的。这么说吧，我看不上你,跟你出来这么多次就是敷衍我爸妈的，你明白吗？”
　　孔超涨红了脸，顾棠还没说完。
　　“你要是喜欢活泼可爱的，你去追求顾岚岚，别这么恶心，还想娥皇女英，你也不看看你配不配？你清醒点，你家没有皇位。”
　　顾棠转身就要走，这时候去洗手间的顾岚岚回来了。
　　“这是怎么了？”她脸上是她的招牌笑容，“是不是吃不惯？其实这家pizza不是很正宗，也是改良过的，我在国外吃的黄油味特别浓，而且芝士也多。”
　　“慢慢吃。”顾棠冲她假笑，“我先走了。”
　　在顾岚岚连声的“姐姐”中，顾棠头都没回。
　　她都有一个亿了，她干嘛要委屈自己？
　　顾岚岚眼珠子转了转，坐在了孔超对面，“你是不是惹我姐姐生气啦~那肯定是你不对，我跟你说，追女孩子是一定要哄的，赞美的话不能停，你要热情一点。”
　　孔超勉强挤了笑容出来，“你姐姐不太喜欢我。”
　　“因为爷爷死了吧。”顾岚岚想了想，解释道：“我跟爷爷没什么感情的，我从小就在国外生活。但是我姐姐不一样，她从小是我爷爷带大的，她肯定特别难过，你这个时候应该多安慰安慰她的。”
　　“算了。”孔超摆了摆手，“不说她了，你还想吃什么？咱们再点一点？”
　　“烤羊排？”顾岚岚笑道：“你不会觉得我吃得太多了吧？”
　　“怎么可能。”看见顾岚岚脸上两个小酒窝，孔超都觉得头晕，“你每天活动量这么大，多吃点是应该的。”
　　顾棠出了这家店，一路往上到了商场的顶楼，找了家一看就很贵，基本没什么人的中餐馆进去了。
　　她点了个蜜汁叉烧和盐水菜心，再来一份荷叶包饭，一边吃，一边翻看着原主的记忆。
　　原主的一亿财产是她爷爷留给她的，全部所有的不动产跟银行存款，还有家里的老物件等等，一切东西都只给了她一个人。
　　她爹妈还有妹妹一分都没有。
　　要让顾棠说，这真的是活该。
　　原主的爸妈结婚之后生了孩子就直接出国了，孩子扔给爷爷，他们两个出去追求学业追求理想追求自我价值的实现。
　　是原主一直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一开始是爷爷奶奶养着她，后来爷爷奶奶年纪大了经常生病，就是原主一直在伺候他们。
　　原主的爸妈别说伺候病人，就连个洗脸水都没倒过，25岁出国，49岁回国，中间只回来过四次，每次不超过一个月，那就不能怪人家不给他们留遗产了。
　　而且他们49岁回来，也不是因为爷爷快要病死了，而是因为新港市的大学引进人才是有年龄限制的。
　　当然如果是得了什么世界大奖，或者是行业领军人物，手握十几个只要入行就避不开的发明专利，就是90岁也一样有人请。
　　但是顾自强不是这种人，他这个水平的卡线是50岁。
　　回来之后，拿着学校给的安家费，还有在国外攒下来钱，他们打算买个房子。
　　不过这会儿跟以前不一样了，他们出去的时候，新港市的房价不到两千，现在最贵的25万。
　　他们其实也挺能攒钱了，刚出国前几年基本是在半工半读，又是换了新地方重新开始，但是新港市房价太高，就算是大学城在市郊房价比不上市中心的繁华地段，一千万撑死也就买个一百平米出头的房子。
　　这个时候，他们把主意打到了原主身上。
　　原主有个房子啊，是她爷爷留下来的，70多平米，地段虽然不太好，房龄也有快二十年了，但是卖出去也能有四百多万，这么加起来，在大学城附近就能买个一百五十平米左右房子了，还是全款。
　　稍微贷点款，就能住得不错。
　　原主一开始是不同意的，结果这么拖延了一阵子，原主爹妈把她告了，说她侵占遗产。
　　除了遗嘱，理论上爷爷留下来的东西，无论在哪个国家，孙女都不可能是第一继承人的。
　　这种家人间的控告，法院是先协调的，这么一查证一协调，原主爹妈直接炸锅了。
　　原主的爷爷不止有一套70平米的房子啊！
　　这么大小的房子他有七套！
　　这还不止。
　　他在工业区还有个1200平方米的厂房、在园区附近的国际总部园还有个快400平方米的小型办公楼、还有7套一室一厅面积在40~50平米的公寓。
　　在最好的港湾区还有一套150平米的靠海的住宅，32层，视野极为开阔。
　　另外家里还有些老物件，总体算下来价值超过一亿。
　　一个亿啊！！！
　　顾自强心酸极了，“我爸这是什么意思？他竟然一分钱都不留给我？这么多钱，我都能自己开个投资公司了。我在基础医学行业也奋斗了这么多年，我做这方面的投资还有股市肯定是没问题的呀。”
　　伍丽芬也是一样，只觉得胸闷得都喘不上气了，“你爸是不是怨我没给你们家生出来儿子？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田园生活，有了这么多钱，我可以去包上一亩地，自己种种菜不知道多幸福。”
　　顾岚岚也是一样，“我好想出去旅游啊，我想做新媒体，我想当旅游博主，要是姐姐能给我一点点启动资金就好了。”
　　至于跟原主相亲的那个孔超，顾岚岚是故意认识他的，这人对她有好感她也是知道的，一开始是觉得好玩，后来就是想通过他给原主灌输一点家庭为上，家人重于一切的观念。
　　原主的爷爷奶奶文化程度不高，也没什么兴趣爱好，养孩子就是吃饱穿暖，而且年纪相差这么大，代沟肯定是有的。
　　所以原主性格其实挺闷的，话很少说，也不太会骂人，天天被人这么刷，还是生她的父母跟她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再加上爷爷死了，精神上难免出了点问题。
　　有天晚上回来不小心就被车撞了，还是个只能夜里上路的渣土车。
　　被这种吨位的车撞了，伤势可想而知非常重，原主直接住到了icu里，每天将近两万块钱花着。
　　这个时候，渣土车的老板找到了原主的父母。
　　这位老板是做房地产生意的，新港市的房价这么贵，这老板也是财大气粗的。
　　他找人暗示了原主的父母，比方撞残不如撞死这个潜规则，比方他可以花钱私了啊，还有什么他认识新港大学的副校长，可以帮顾自强运作升教授的事儿。
　　总之原主住了不到十天icu，刚刚花了十五万，就被拔了氧气管，宣布抢救无效死亡了。
　　她一个亿的财产，就算一天两万，也能让她住上十几年icu的财产，就这么落到了她父母手里。
　　顾自强拿了一千万去炒股，然后赔了。
　　伍丽芬拿了500万打算开个现代化蔬菜种植基地，还在筹备阶段就觉得太累，转让给别人了。
　　顾岚岚花了500万出去旅游了半年，留下了一大堆景色优美的浓妆自拍照，得到了不少粉丝。
　　顾自强唏嘘一声，道：“这就是花钱给自己的爱好买单，就是试错嘛。以后知道了就行了。”
　　他说完又笑了几声，“好在咱们还有钱可以继续试错。人生嘛，就是要勇于尝试。”
　　顾岚岚笑眯眯地道：“我打算自己开个公司，试试做精品小团旅游，咱们家里那个小办公楼可以给我用吗？”
　　伍丽芬笑着点了点头，道：“我年纪是大了，以后就在咱们阳台上种种花就行了。”
　　都没人去给原主扫墓，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原主的骨灰坛子跟她爷爷奶奶葬在了一起。
　　原主的要求也很简单，“这一个亿是爷爷留给我的，我谁都不给，我死之前一定要把这钱花完。”
　　其实从某个角度来说，真要花钱就还挺容易的。
　　比方港湾区新盖的豪宅，顶楼那套有个无边泳池的复式就要25个亿。
　　或者去买高定的裙子，一条也得几百万。
　　还有什么每年冬捕的头鱼，也能卖出去两三百万。
　　但是这么花钱就是乱搞了。
　　她得花得贵，花得好，花得有价值，花得让那三个人看见，还得花到他们心口上。
　　又有什么比完成别人的梦想，让别人没有梦想可以实现更好呢？
　　不过头一条，就是先去立个遗嘱，大体内容就是无论她以什么原因死亡，名下所有财产都捐献给国家性质的教育基金会。
　　第二条，就是周一去辞职。
　　原主的爷爷奶奶都是农民出身，小学学历，对原主的学习不能说不上心，就是人年纪大了老观念，觉得高中学历就很不错，从来不要求原主学习。
　　这种条件下，原主最后考了个大专，学的是文秘专业，在工业园区一个小公司的办公室干杂活，每个月到手不到六千。
　　没有技术含量，也没什么职业前景，就还是辞职回来花钱吧。
　　顾棠转了一个下午，给自己买了几身新衣服，提着大包小包回去了。
　　刚进家门，电话就响了，打电话进来的是她妈妈，伍丽芬。
　　“棠棠，晚上要不要来吃饭啊？妈妈做了糖醋虾球，一起来吃吧？”
　　顾棠道：“我不喜欢吃糖醋虾球，我喜欢龙井虾仁。糖醋虾球是顾岚岚喜欢的，你做她喜欢吃的菜招待我，你对我可真好。”
　　电话那头开得是免提，伍丽芬眉头一皱，捂住了想说话的顾岚岚，然后道：“那你不想尝尝妈妈的手艺吗？这个菜是我的拿手菜，我在国外的同事们都说是可以开餐馆的水平。”
　　顾棠笑了一声，道：“妈，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能现实一点吗？同事夸你能信？而且你的那些外国同事，菜里放点糖就觉得好吃了，这不合我口味，我希望你尊重一下传统菜肴的正确烹饪方式。”
　　伍丽芬都愣住了，毫不客气地说，这是连顾棠在她肚子里的九个月，加起来一共26年里，她听见她大女儿说得最长的一句话。
　　“棠棠……你想吃什么？”伍丽芬有点没反应过来。
　　“不用了谢谢，我自己会做饭。没别的事儿——不对，还有一件事，电话开不开免提，收音效果是不一样的，可能你听不出来，不过我能听出来，下回能别开免提了吗？能别叫顾岚岚在一边听着了吗？”
　　顾棠啪的一声把电话挂了，伍丽芬眉头一皱，头一偏，跟自己心爱的小女儿对视了一眼。
　　顾岚岚微微撇嘴，道：“我就知道她生气了。我都跟她说了，我就是偶遇，她住园区附近，咱们住大学城，这附近不就只有一个商圈吗？出去逛肯定是要遇见的。”
　　伍丽芬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笑道：“妈妈相信你。孔超从条件来说挺不错的，可能你姐姐太敏感了。”
　　顾岚岚站直身子，推着伍丽芬往厨房走，“妈妈，赶紧做饭，爸爸一会儿要回来了。”
　　到了下午六点多，顾自强回家了。
　　饭菜已经上桌，他把公文包一放，洗了手之后，一家三口围坐在了桌子旁边。
　　吃了两口他才想起来，“怎么没叫棠棠一起过来？”
　　伍丽芬也不看顾岚岚，神态自若道：“她说太晚了，从那边过来肯定要堵车，为吃一碗饭不值得。”
　　顾自强叹了口气，道：“早知道当年带她一起出去了，现在爸死了，她跟咱们又不亲，我就是想补偿她点什么，她都要躲得远远的。”
　　“先吃饭，等明天再打电话说说？”
　　顾自强可等不到明天，他现在还租房子住呢，好在他是副教授级别，又是国外回来的，头一年是有安家费的。
　　但是这房子是真的贵，租个三室两厅，一家人住得紧紧张张的，就这一个月也得一万出头。
　　顾自强又吃了两口饭，等饥饿稍微缓解，又给顾棠打了个电话，开得免提。
　　伍丽芬想起刚才顾棠说她能出来是不是免提，额角抽了抽。
　　顾棠也正吃饭，为了不占着手，她也开了免提。
　　“棠棠，咱们一起吃个饭好好聊聊吧？你爷爷死了，我知道你很伤心，不如让爸爸妈妈照顾你，你也得早点走出来才是。”
　　顾棠毫不客气扑哧一声笑了，“不是，当年你们舍得把一个11个月的孩子扔给你的老父亲跟老母亲养活，怎么现在又开始讲亲情讲温暖了呢？”
　　顾自强也是眉头一皱，从来沉默寡言的大女儿怎么忽然伶牙俐齿了？
　　“棠棠，咱们是一家人，当年爸爸妈妈出国，是为了追求人生理想，这是比吃饱穿暖更重要的自我价值的实现。”
　　“等一下，我记得你出国读的是基础医学，不是哲学？”
　　“棠棠！”顾自强喝了一声，然后又放缓了声音，道：“是不是我一开始说得太直接了？但是我也是为了你好，爸爸妈妈以后就不出国了，人都是要讲究落叶归根的。”
　　“你把房子卖了，然后咱们合买一个大点的房子住在一起，将来我跟你妈死了，这房子还是你跟岚岚一人一半，将来你分到的更多。”
　　顾棠哦了一声，道：“我不信呀，你说得是一家人住在一起，但是看看你租的房子，三室两厅，你跟我妈住一间，顾岚岚住一间，还有一间是你的书房，根本就没有我的屋子，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顾自强道：“你要是回来，爸爸可以不要书房的。”
　　顾棠又笑了，“我不回来，我一个人住两室一厅的房子多自在，我干嘛要跟你们挤在一起？我傻吗？我卖了我两室一厅的房子，然后换在你的房子里的一间屋子，还不是主卧，还得跟你们共用厨房跟洗手间还有客厅，这事儿搁你你干吗？”
　　顾自强眉头皱得越发的厉害，他甚至捂住了话筒，小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顾岚岚指了指自己鼻子，表示要说话，顾自强放开了话筒。
　　顾岚岚道：“姐姐，你相信我，今天真的是偶遇，这是附近最好一个商场，电影院还是新盖的，想看电影都得去那儿的呀。”
　　“唉……”顾棠重重叹了口气。
　　“岚岚呀，你今年十八，不是八岁。你出生在国外，长在国外。你说那种十二岁就开始谈恋爱，到了十六岁要是没个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就会被人笑话的地方，你跟我说你不是故意偶遇了四次，你觉得我信吗？”
　　“当然，我不喜欢孔超，你要是觉得这么搞刺激，你随便来，不过你身上这茶味，就是连粉碎机里的碎纸都能给熏成新鲜的绿茶，你考虑从事茶艺事业吗？”
　　顾岚岚才回来几个月，关于绿茶的梗她没听懂，但是前头她听懂了。
　　“我——”
　　“顾棠！”顾自强厉声道：“你就是这么说你妹妹的！”
　　“对啊。”有一个小目标打底，顾棠一点都不慌，“你就是改了个名字叫强尼，但是母语不会听不懂吧？要么我再重复一遍？”
　　伍丽芬听不下去了，她连名带姓叫了顾棠，然后道：“你从小在乡下长大，也没什么文化，按照遗产继承的顺序，你爸爸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你爷爷的房子跟你是没有关系的，你在侵占你爸爸的财产。”
　　“那你告我呗。”顾棠道：“我记得强尼·顾跟你黛西·伍都有绿卡了，你们亲爱的女儿杰西卡·顾更是一生下就是外国人，好歹也是洋人，去告我说不定会有优惠的。”
　　顾棠又啪的一声把电话挂了，她几个外文名字全都用地道的中文念的，可以说是阴阳怪气到了极点，说到最后她自己都想笑了，估计那边都快气疯了吧。
　　顾棠猜得不错，伍丽芬气得连筷子都拍到了地上。
　　“她根本不知道我们当年有多辛苦！出去遭人白眼，不起外国名字根本融入不进去，她就会冷嘲热讽！她根本就没把我当她妈！她就没当我们是一家人！”
　　晚饭不欢而散，除了顾棠谁都没通过吃这个行为让自己饱腹。
　　晚上，伍丽芬到了顾自强的书房，她道：“我觉得棠棠还是在怨恨我们。但是这能怪我们的吗？她年幼的时候不在我们身边，中间我也不是没回来过，但是她看我跟看陌生人一样，我心里也难受啊。”
　　顾自强跟着叹气，“我……我记得咱们回来的第一次，她躲在我爸背后，我爸骂咱们的时候，她居然在笑，我是她爸呀，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她的生活更好，我是真的心寒，今天听她这么说，我就更心寒了。”
　　“唉……还有咱们第二次回来的时候。”伍丽芬也有话说，“她那会都上小学五年级了吧，期末考试语文89，数学92，这还是小学。我就是说了两句让她好好学习，她居然给跑了。她真的是——”
　　“对妹妹也不友善，完全就是把她当陌生人来着。”
　　两人一言一语数落顾棠的错，完全不想想自己把一个11个月的孩子扔在家里，五六年才回来一次，这孩子不把他们当陌生人就见鬼了。
　　两人说了快一个小时，最后终于是彼此都给对方找了一大堆逼不得已。
　　总之要不是顾棠不当人，他们的态度是绝对不会这么强硬的。
　　顾自强最后无奈道：“下周就去找个律师，这事儿得尽快办了，总租房子不是个事儿。”
　　伍丽芬也跟着叹气，道：“这天底下，总是父母对儿女妥协的。她可真的是太伤我的心了。我知道我们早年忽略了她，可是我们已经回来了呀，我们会补偿她的。”
　　周一，顾棠先去辞职，老板完全没有挽留她，毕竟这工作可替代性太强了，是个人就能干。
　　接下来就是跟着律师巡查了一下自己的所有产业，然后整理了爷爷跟奶奶留下来的遗嘱，拿着各种资料让律师去办过户了。
　　之后整理出爷爷留下来的老物件，送去拍卖行估价。
　　到了周三，顾棠接到了顾自强的律师打来的电话。
　　“你好，请问你是顾棠吗？”
　　顾棠表示肯定，律师道：“你好，我受顾自强先生的委托，为他处理顾大才先生的遗产问题，请问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可以面对面商量一下，都是一家人，没有必要搞到上法庭的地步。”
　　客气中隐隐带着威胁，顾棠道：“周末吧，地址发给我，我带律师去。”
　　这边说好了地址跟时间，顾棠放下电话，打开她新买的笔记本电脑，又往上输了一行。
　　港湾区水津南街24号，盛世凯旋7号楼3201室，面积15237㎡，租金25万/月，市场价约2000万。
　　对的，分享财产是不可能了，她唯一能跟这三人分享的，是她的财产列表。﻿


第456章 一个亿的遗产应该怎么花
　　周二上午,顾自强一家三口等在了律师事务所的小会客厅里。
　　他们把顾岚岚也带上了，明面上的理由，是顾岚岚已经长大了，作为家庭的一份子,已经可以参与家庭的一切大事。
　　私底下夫妻两个不是这么说的。
　　“带上岚岚,让她知道我们对女儿有多好。”
　　“让她看看我们一家三口是这么相处的,让她知道她错过了什么！”
　　其实就是想给顾棠施压。
　　一家三口坐在会客厅里，律师询问之后给他们倒了咖啡，顾岚岚喝了一口就皱了皱眉头，虽然是黑咖啡,不过是速溶的，味道不是很好。
　　“你们知道红脸白脸吧？”律师坐了下来,道：“威胁的话我来说,你们用亲情打动她。”
　　顾自强点了点头，律师想了想，又道：“做律师的多少得学点心理学,她中间要求改时间，从周末改到周二,就证明她不是无动于衷的。这个把握还是很大的。”
　　打这种财产相关的案子,除了基础服务费,还要按照标的额的比例收费，等于说这案子如果赢了,那套四百多万的房子他能收3，不加代理费也过十万了。
　　这么一想，律师斗志满满整理了衣服，抬手看表，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顾棠这会儿跟她的律师小姐姐已经到了对方律师的事务所门口。
　　她找的这位律师小姐姐名叫杨思思,毕业刚一年，虽然脸上定得平平得看起来很严肃，不过内心着实是有点忐忑的。
　　顾棠看出来她用力过猛了，不过没点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这才是杨思思的第二个独立案件。
　　虽然她本科毕业的时候就考了执照，不过去了事务所还是要从实习生开始的，帮着前辈整理资料，陪着上庭，研究辩护词以及辩护策略等等过了一年。
　　上个月她接了第一个案件，是个由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援助案件，这个不收当事人的钱，但是援助中心会给接了案子的律师补贴800块。
　　因为资历不够，所以杨思思每个周末至少会抽出一天时间在事务所值班，有的时候还会客串客服。
　　也就是顾客打开网页之后，跳出来的那个对话框，她负责最初的沟通。
　　打电话过去的时候，顾棠先咨询的是订立遗嘱的问题。
　　立遗嘱这事儿已经比较普遍了，新港市的标准是公证费350，可以自己去公证的。
　　问题来了，如果委托给律师，这种案子光代理费就得收1500。
　　杨思思都觉得这钱烫手。
　　然而等跟顾棠约好时间面谈的时候，杨思思就更烫手了。
　　这后头还有个大案子啊！
　　一亿多的遗产啊！
　　而且遗嘱清晰还公证过，完全不可能有纠纷的。
　　虽然不可能按照百分比收钱了，但是这种案子事少，代理费也没少收，最关键的是可以在履历上加一句：作为唯一代理律师，参与亿级遗产纠纷案，为顾客保全了所有遗产。
　　哦对，还可以加一句：订立过涉及上亿资产的遗嘱。
　　当然具体的字句要再斟酌一下，写得更专业更有自信一点。
　　重要的是这东西写上去就是金光灿灿的资历啊！
　　这是能放到履历第一条的案子，从此能打开遗产相关案件的金砖啊。
　　遗产案子如果单纯按照大类，不说那些个别极端案件，算是赚钱前三多的种类了。
　　排第一的就是刑事类案件，也就是俗称的该死的有钱人又犯罪了。
　　这类案件代理费高，但是风险也大，如果成功帮当事人脱罪，能拿到一大笔代理费，不过同时会被公诉方记住，整个过程中如果有一点点违规的地方，就是被公诉，然后撤销执照，从此告别律师行业的结局。
　　接着是金融类案件，比方公司收购并购之类的，涉及金额高，代理费自然也高。
　　下来就是遗产相关案件了。
　　就像顾棠这一个亿的遗产，如果真的是有纠纷的，按照他们事务所的指导价，至少也要上百万。
　　杨思思感激地看了顾棠一眼，这案子谁都想抢，不仅仅是履历好看的问题，一个亿的财产，后头说不定还要跟着投资等等项目。
　　真的，这一个顾客就够养活一个三人小团队了。
　　顾棠来律师事务所签合同的时候，杨思思就出去倒了杯水，会客厅里就进来两位资历深厚，从业超过20年的律师。
　　杨思思当时就觉得自己凉了。
　　不过谁知道顾棠非常坚持呢。
　　作为一个专业律师，“你要么给我两拳，不然这钱我拿着亏心”这种话是说不出来的，但是这不妨碍她挺胸抬头，斗志昂扬地推开了203会客厅的大门。
　　“你好，请问是顾自强先生跟他的代理律师季明伟吗？”
　　一看进来的是个跟当事人一样稚嫩的律师，季明伟笑了，“请进，就是这里。你们想喝什么？”
　　顾棠点了矿泉水，杨思思也跟她一样。
　　季明伟也没叫他们事务所的助理，直接自己去倒了水，客客气气道：“其实今天来就是商量一下，都是一家人，没必要伤了和气。”
　　顾棠没看他，她视线一直落在顾自强身上，“你说得对，都是一家人，真的别伤和气。你说是吗，爸爸？妈妈？还有妹妹？”
　　顾自强觉得她这眼神有点奇怪，语气就更奇怪了，不过他还是依照事先跟律师商量好的套路，“咱们都是一家人，住在一起不好吗？我现在是大学教授了，你也可以来东港大学提升一下学历。”
　　顾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神往顾岚岚身上一撇，“你还有个高中毕业就无所事事的小女儿呢，你怎么不管她？”
　　顾岚岚也笑了一声，特别自信又有点拿腔作调叫了一声姐姐，这才道：“你可能对国外的事情不太了解，这个在我们那儿叫gap_year，特别正常，我们不像你们那么盲目，我们做什么决定之前，都会想清楚的，是对现在的自己负责，也是对将来的自己负责。”
　　“哦。”顾棠应了一声，似笑非笑问了一句，“那你的论文准备好了吗？别真被你们国家的快乐教育给忽悠了。精英阶层的gap是去丰富简历，为了最高级的学府增加筹码。你这gap……不过还有社区大学，总是能混个日子的。”
　　顾自强眉头一皱，道：“社区大学是进名校非常好的桥梁，两年的文理科基础教育是有副学士学位授予的，这个在这边也是承认的。这就跟水木还有京大的文理分科通识教育班是一样的。”
　　“我知道了。”顾棠似笑非笑看着他们，“人家四年能学完的，你要学六年，加上中间gap的一年，你七年才能本科毕业？我相信你选了一条非常好的路，对自己的认知也非常的清晰。”
　　顾岚岚脸上的酒窝都消失不见了，语气也严肃起来，“我们没有年龄焦虑！三四十岁上大学的人比比皆是，就是五十岁转换跑道也是一样的！”
　　话题不可避免的歪了，但是两位律师都没提醒。
　　顾棠这边的杨思思觉得“钱烫手”，更能理解顾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完全没有打断人家的意思。
　　季明伟倒是想打断来着，这案子赚钱多是不假，但是分秒必争，早点结案他就能早点再接一个案子。
　　不过他正要开口的时候，被杨思思甩了当年公证过的遗嘱过来。
　　这就……没心思提醒了。
　　季明伟这边皱着眉头仔细看遗嘱，伍丽芬也接了一句，“我们家里也没有学历焦虑！我当年就是在社区大学学的护理专业。你的大专学历是在民办大学学的，我们一样没有要求你什么。”
　　一共就回来了四次，还真好意思说。
　　“好的，我知道你们没有年龄焦虑也没有学历焦虑，你们那边随便哪个社区社区大学的教育水平都能跟水木京大相媲美，那你们解释这么多是为了什么？三个人刷我一个，怎么？是想纠正我错误的‘观念’？”
　　三个人气得脸色都变了。
　　顾自强咬牙切齿居然先冒出来两个“well”，引得顾棠又笑了一声，她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想起当年考四级口语的时候，老师教我们卡壳的时候不要e，要么来几个well，或者也可以fro_y_pot_of_view，可以拖延时间的。”
　　顾自强都觉得自己血压上去了。
　　“顾棠！你是真的没有教养！”伍丽芬声音尖利了不少，“你打电话来说要延期的时候，我们根本就不该答应的！你就没想好好谈，你就是来胡搅蛮缠的！”
　　顾棠叹了口气，道：“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延期吗？”
　　“还能为什么？不就是为了让我们不痛快，拖延时间罢了！你这种人心智不成熟，遇见解决不了的事情就是把头缩在沙子里，我见得太多了！”
　　顾棠轻笑一声，道：“当然不是了，你们请假扣工资，但是我不扣啊，因为我没工作！我辞职了！”
　　杨思思倒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对面三个人都是一脸懵逼：这什么神经病？
　　这个时候，季明伟终于是看完了杨思思递给他的遗嘱，他还去公证处的网站查证了公证书的真伪。
　　季明伟眉头也皱了起来，他当事人居然不知道有遗嘱？
　　他轻轻咳了一声，给顾自强使了个眼色，两人去了走廊。
　　也就是一分钟，走廊里传来顾自强的大喊，“这不可能！那是我爸，我亲爸！他的东西凭什么留给别人！”
　　再过去不到一分钟，顾自强直接冲进会客厅，指着顾棠鼻子大喊道：“你伪造的遗嘱！这房子怎么可能是你的！”
　　顾棠还没说话呢，杨思思直接就冲季明伟道：“请你控制你当事人的情绪跟行为。”
　　不用她说，季明伟就上来拉住了顾自强的胳膊，还叫了他两个助理进来。
　　这个场面顾棠不觉得什么，杨思思又坐直了三分，真的，她恨不得都要把头昂出去了。
　　她可太骄傲了，这位律师，有两个助理的律师，马上就要是她的手下败将了！
　　“显而易见，这份遗嘱经过公证处的公证，有效性跟合法性都不容置疑。你方的无理要求，得不到任何法律上的支持。”
　　说完她又想起来对面这三位，两个有了绿卡，一个是外国人，就又加了一句。
　　“公民个人财产所有权受我国宪法保护，并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任何组织和个人都不得非法干涉。”
　　杨思思背完这个，还解释了一句，“你们如果继续纠缠下去，我方当事人可以以非法侵占他人财产的罪名控告你们。”
　　“怎么回事！”伍丽芬不可置信地看着顾自强，“你爸就你一个儿子！他留下来的东西怎么可能跳过你？”
　　她死死盯着顾棠，“你爷爷当年已经痴呆了！是你骗他去立遗嘱的！”
　　杨思思完全不给顾棠表现【怼人】的机会，她先跳出来了。
　　“谁主张谁举证，据我所知，你们二十五年间一共回国四次，在遗嘱订立的前三年跟后三年，你们都没有回国，你们是从哪里得出老先生痴呆的结论的？”
　　季明伟好歹是个从业多年的律师，他很快整理了思路，又找到了切入点，“这套房产是顾老夫人过世前存在的，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顾老先生有权处理的是他明显的，我方当人主要继承顾老夫人名下的遗产。”
　　杨思思又甩了顾奶奶的遗嘱出来，依旧是全额留给顾棠的。
　　顾棠往后坐了一点，靠着椅背，看着对面这三个人。
　　“我不明白，你们当年出国的时候义无反顾，将近25年的时间就回来了四次，是怎么觉得爷爷会把东西留给你们？”
　　“那是我爸！”顾自强面色红润有光泽，虽然这光泽是油带来的，“你是替我在尽孝！”
　　“真会说话。你问问爷爷，他觉得我是替你尽孝吗？他要是认，东西就该留给你了。他跟奶奶专门立了遗嘱，就是不想给你们一丝一毫。”
　　“你就是个白眼狼！”伍丽芬恶狠狠地道：“不就一套房子吗？不过也就四五百万，你有本事一辈子守着你这四五百万过日子！”
　　顾棠挑了挑眉毛，“这不正好说明我是我爸的种？他当年是怎么对爷爷的，我现在就怎么对他。爷爷是怎么对他的，我也就怎么对他。”
　　“你就一点亲情都不顾念？”顾岚岚说得言不由衷，她不喜欢这个姐姐，从小就不喜欢。
　　她小的时候经常听见爸妈说什么“棠棠一个人留在国内受苦了”，“棠棠将来不知道会不会怨恨我们”，“等我们回去一定好好补偿她”等等，谁会喜欢父母重视另一个孩子呢？
　　明明是她一直陪在父母身边的。
　　“爸爸妈妈还一直觉得对不起你，想要补偿你的。”
　　“你们可太虚伪太双标了。”顾棠叹气道：“在爷爷身上就是孩子总要离开父母的，别说养老送终了，当年你们出国的钱爷爷都出了大半呢。搁我身上就是要听父母的话，要孝顺父母。”
　　“我长这么大，你们在我身上花了多少钱？现在要问我要400多万？你们是觉得我傻？还是你们都是傻子？我跟你们没有感情的，我跟你们说过的话，还没跟村长家里那只大黄说过的多呢。”
　　大黄这名字一听就是狗，从对面三人的表情就能看出来效果惊人。
　　“也不知道你们对我的感情是哪里来的。”
　　“感情是没有办法用金钱衡量的！”顾岚岚大喊，“而且你不思进取，我将来一定会比你赚得多的，我一定会让爸爸妈妈幸福地度过晚年的！”
　　“说得好！”顾棠开始啪啪啪鼓掌了，“不过你错了，感情——至少咱们这一家子的感情是可以用金钱衡量的。他们对我的感情也就是四百来万，我对他们的感情一分不值，我一分都不会给你的。”
　　顾棠说完，唰的一声甩出来她精心制作的财产列表，递给了对面已经有点发愣的顾自强。
　　“看看你这些年错过了什么？”
　　顾自强下意识接过了纸张，上头是这么写的。
　　新港市东港区奋进路13号兴科工业园4号楼，两层厂房，面积1200平方米，租金每月三万，市价约1500万。
　　新港市东港区恒升路35号国际总部园47号楼，三层独立办公楼，面积379平方米，租金每月两万，市场价约1500万。
　　……
　　后头还有很多，密密麻麻可能快有二十条。
　　顾自强只觉得一阵眩晕，这时候顾棠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你是不是觉得爷爷给你出了出国的钱之后，手里就什么东西都没有了？那你就错了，爷爷——”
　　顾棠笑了一声。
　　“咱们从头说。新港市靠近港口，当年战乱的时候，很多有钱人下南洋都是从这边借道的。当然那会儿还是太爷爷当家，几年下来，太爷爷也攒了不少老物件。这就是我家里的家底儿。”
　　“你们第一次回国之后没多久，村子里就拆迁了。我家里有二十多亩地，还有老屋。二十亩地你们知道有多少吧？一亩地是666平方米。”
　　顾棠一边说一边拿了张资料出来，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那会儿就五岁多一点，也不记事儿，这些政策我都是去政府的公开资料室里查的。”
　　她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当年的政策，老宅一层算全面积，二层按照60折算，可以一比一换取450平方米之内的住宅，超出的部分，换公寓是1:12，换商铺是1:15，换厂房是1:35。”
　　“我家里老屋有多大，你应该知道的。总之最后换了七套两室一厅的住宅，还有七套一室一厅的公寓，还有你看见的厂房跟办公楼。还有可能几十万的拆迁补偿款。”
　　“具体数字我不知道，爷爷也没跟我说过，但是我有印象没超过50万。”
　　“爷爷特别有眼光的，那会儿港湾区还是个孤岛呢，但是爷爷说这地方早晚得发展起来，为什么呢？因为建国前有名的大佬，海合帮的帮主就把他小老婆养在了港湾区，他的运输船队也在港湾区休养。”
　　“爷爷就又去港湾区买了个房子。现在也涨得挺厉害了，市价两千万呢，就是列表上第——”顾棠探了探脑袋，“17条。”
　　顾家另外三个人，脑袋挤在一起，一边看那列表，一边觉得胸口憋闷，似乎要喘不上来气了。
　　“当年这些东西都不值钱的，刚到手的时候，房价才不到三千，不过好在现在涨起来了。你们看到的这些不动产，按照现在的市价，总价在9300万。”
　　“这些房子除了有一套是我跟爷爷奶奶住的，剩下都租了出去，最近这一年的租金是15万每个月，一年就是180万。”
　　“当然以前是没有这么多的，这就是这四五年涨得快，不过爷爷挺节省的，他没死之前，我也不知道我居然这么有钱，所以爷爷还给我留下来一笔780万的存款。”
　　“你们是不知道爷爷有多少谨慎。”
　　顾棠一脸怀念，微笑着吐槽。
　　“不知道你们外国怎么样，我们国家银行的政策，是万一银行倒闭，国家保底赔付50万，所以这780万，爷爷是一个银行存了50万，我看见他记银行、账号还有密码的那个小本子，我整个人都惊呆了。”
　　“最后就是太爷爷当年攒下来的老物件了，对了，你们当年出国的钱，也是爷爷卖了老物件出来的。”
　　“有一套古代女子出嫁时候的铜锁，一套八件保存完好，不是那种素面锁，是有各种祥云花纹的那种，据说锁芯也很精巧，其中还有一件是机关锁，不用钥匙要不同角度各种扭才能打开的。”
　　“接下来是一套镶了和田玉的水烟壶，还带了同款式的鼻烟壶跟水烟袋和烟嘴。”
　　“还有一条银质的小船，做得特别精巧，一套七巧板。你们别小看这个七巧板，这可是紫檀木的质地，而且我听拍卖行的人给了初步的鉴定结果，这应该是御制的东西，至少是个王爷的。”
　　“这些东西大概也能值1500万到3000万左右。拍卖行的人说了，古董这东西，遇上喜欢的人就能卖出高价，不然流拍也是有可能的。总之我都送到拍卖行了，打算换成现金。”
　　“差不多就这些了。顺利的话，最多能有一亿三千零八十万。”
　　顾棠停了下来。
　　会客厅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除了杨思思休戚与共满脸自豪，对面三个人连带律师的脸色都不怎么好。
　　顾自强耳朵里咚咚咚全都是心跳的声音，脑海里只有一个数字：一亿三千零八十万。
　　“诶呀！我算错了。”顾棠忽然一声，把顾自强吓得心跳都乱了。
　　“爷爷没给我留这么多，里头还有十万是我工作这三年来交给爷爷的钱，爷爷说帮我一起存着。”
　　“所以爷爷其实给我留了一亿三千零七十万，不是一亿三千零八十万。”
　　此刻的顾自强脑海里有的，只有各种脏话，各种语言的脏话，各种能问候人十八代祖宗的脏话。
　　顾棠唏嘘一声，“对的，这就是那张遗嘱上说的，全部财产都留给我的财产，是不是比你想的多了一点？”
　　她说完又看了杨思思一眼，杨思思急忙放下手里让她有吃瓜看戏嫌疑的水杯，拿了顾棠的遗嘱出来。
　　杨思思严肃道：“我的当事人已经立好了遗嘱，不论她因为何种原因死亡，她名下的所有财产都捐献给教育基金会。”
　　顾自强终于是有了反应，他不可置信地转移着视线，跟伍丽芬还有顾岚岚对视，想寻求一点安慰。
　　但是这两人的眼神比他还迷茫。
　　一亿多啊……
　　一亿多啊！！！
　　啊啊啊啊啊！﻿


第457章 一个亿的遗产应该怎么花
　　会客厅里安静了至少三十秒。
　　季明伟看过了所有资料,觉得这案子从法律层面上是真的无懈可击了，尤其他的当事人早年出国，去年年底才回来,真要告了连点同情分都没有。
　　不过他还打算努力一下,毕竟是自己客户不是，一分钱没要到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好资历。
　　“毕竟是父母。”季明伟陈恳地说,“他们生了你，也把你养到了11个月才出国，而且你只要稍微帮一帮他们就行了,对你来说不费吹灰之力,这也是对你自己道德品质的一个提升。”
　　顾棠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我一直以为律师里头不会有圣母的,而且你也说得太假大空了。我至于为了一声谢谢花这么多吗？我去找个陪聊,50块就能让他说一个小时的谢谢啊，而且还能挑声音。”
　　话虽然是跟季明伟说的,不过真正带入的是顾家三口人，这三人的脸色就没正常过。
　　虽然会客厅里都开着空调，但是什么空调都解决不了内心的燥热,这三人脸上都出油了,看着油光满面的，就算是那个才十八岁的青春美少女，看着也油腻了起来。
　　顾棠看了他们一眼,他们明显是还没反应过来,那她肯定是要趁着这个时候痛打落水狗的。
　　当然就算这几个人反应正常,也说不过她。
　　但是这个时候打不仅仅省力，而且因为他们都不是正常水平，事后他们反应过来,肯定是会生出：后悔当初没发挥好的的怨念来。
　　等于说一份攻击，两份伤害，这可真的爽。
　　“要么我借给你们一点钱？”顾棠挺诚恳地说了一句，“利息可以少一点，但是要还的。”
　　还个屁！
　　顾自强下一秒就掉坑了，“一千万！借我一千万！”
　　顾棠瞪圆了眼睛，显得有点浮夸，演技这中东西，其实就是演对方。
　　“那肯定不行，一千万你们还不起的。”顾棠抽了一张稿纸出来，“咱们来算算，强尼在新港大学当副教授，又是国外回来的，我记得你说过，刚入职年收入就能有50万，后来会越来越多的。”
　　“黛西在国际社区的高端私人医院当护士，一年也能有25万。”
　　“至于杰西卡……”顾棠看了她一眼，失望地摇了摇头，“你现在还是个吞金兽，而且未来七年也不会有收益的。”
　　“咱们按照十年来算，强尼的收入一年比一年高，后头说不定还能升教授，拉了项目收入就更高到了，咱们算你十年能赚750万。”
　　“但是黛西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她已经五十了，我想她最多再干五年就干不动了，护士还是挺累的，所以她算250万。”
　　“杰西卡——”顾棠再次看了顾岚岚一眼，“对不起，说了不算你的。”
　　“你！”顾岚岚气得鼓起了腮帮子，顾棠笑了一声，道：“你是真的会，生气都生得这么可爱，从小练习的仪态吧？”
　　杨思思也看了一眼，嘴角略微往上翘了翘，是有点假，表情也太丰富太装了。
　　“爸爸妈妈能赚1000万，难道还不起你的钱吗？”
　　“因为还有你啊，你要回国读大学，未来七年没收入还得他们养你，他们自己也要生活，这钱就不够了。”
　　顾棠这个算法完全没问题，连顾自强都被绕进去了，十年后他六十，到时候肯定是没有现在有精力的，未来十年是他最后的黄金期了。
　　前头都是装的，顾棠想说的其实就这一句。
　　“诶呀，我又错了。我不能把爷爷的留给我的钱借给你们。爷爷连家里拆迁都不告诉你们，一分钱都不给你们，我要是借钱给你们，爷爷该生气了。”
　　“你爷爷都死了！”伍丽芬咬牙切齿地说。
　　“你回来也管我爷爷叫爸的，你就这态度？”顾棠冷着脸道。
　　顾自强把伍丽芬一拉，“你究竟想怎么样！你就是想糊弄人，你说了这么大一通，就是玩弄我们！你就根本不想借钱给我们！”
　　“借的，怎么不借，让我看看。”顾棠拿了手机出来，点开原主的个人账户。
　　“爷爷那儿有我十万，我上班三年多，也攒了五万多，我把这1547294借给你们。不要利息，一分都不要，10年以后再还。”
　　侮辱性太强，加上顾棠越说脸上的笑容越大，这戏弄人的感觉也出来了，顾自强气得想掀桌子，但是没掀动。
　　这个还是他自己的锅，他打的是个400多万的遗产官司，事务所能赚十万多，所以季明伟带他们来的是个比较好的会客厅，桌子是红木的。
　　顾自强没发泄出来，气得都要不会说话了。
　　伍丽芬忽然来了一句，“你就根本不会花钱！你三年攒了十五万？你一个打杂的，工资能有多高？”
　　她故意翻了个白眼，因为情绪激动，情感表达不是很到位，“你一个月就花一两千？给你一个亿，你也就是买个金斧头。”
　　“你这是激将法？”顾棠头一歪，眨了眨眼睛看着她，“不过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一个亿呢，我总能找到适合我的花钱方式的。当然你们没有参与我的成长，我花钱也就不用你们参与了。”
　　一个多亿啊！
　　人着急的时候，做事就没什么铺垫，那是想起一出算一处。
　　顾自强道：“你一定很恨你爷爷！他手里抓了这么多钱，居然还叫你过这中日子！你居然只考了个大专，这么多年都没出过门，什么见识都没有，也没有兴趣爱好，什么才艺都没有——你难道不恨他。”
　　说实话，顾爷爷的生活是挺死板，连电影院都没去过的。但是他自己就是这么过日子，老人家是这样的，原主心里是一点负面情绪都没有。
　　不过回答是不能这么回答的，顾棠挑了他心里最脆弱的地方下手，“你会恨一个给你留下来一亿三千万的人吗？”
　　顾自强更加直白的直接翻白眼了，他要被噎死了！
　　“你不能卖！”伍丽芬忽然道：“我想起来了！当年我进门的时候，你奶奶说那锁要传下去的，要当传家宝的，这是你奶奶用过的东西，你不能卖！”
　　其实她现在也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心理，那套锁跟一亿多的财产比起来不值什么，但是不让她卖……稍微添点堵？
　　“为什么不能卖？这东西又不是奶奶的嫁妆，这是太爷爷当年收的好处费。再说我对文物又没什么研究，放在我手里就是生锈，不如卖给喜欢而且还有保存条件的人，这对文物来说也是一中保护——人真的不能太自私。”
　　“那你为什么不捐给博物馆！”顾岚岚自以为找到了攻击的点，张口就来了，“你应该捐给博物馆的！”
　　顾棠跟看智障地看了她一眼，“你还真会道德绑架。这样，你让你爸把他的一千万给我，我就把所有老物件都捐给博物馆。我也不多要，拍卖行估价是1500万往上，我吃点亏，你觉得呢？”
　　顾岚岚也不说话了。
　　“那就这样？”顾棠环视一圈，总结发言道：“其实你们两个真的已经是成功人士了。手上有一千万，年过五十还能赚这么多，别总想着不付出就要有回报，你看，你对爷爷不好，爷爷不给你钱，你对我不好，我也不给你钱，这不挺正常吗。”
　　“都十一点了。”顾棠看了看表，“咱们散了吧，你们吃过饭就回去上班，下午被请假了，工资都不低，白白请假扣钱怪让人心疼的。”
　　这话其实也挺刺激的人，尤其是考虑到说话的人是个亿万富翁，这就更刺激了。
　　不过顾自强一家三口今天受得刺激已经够多了，三个人一个比一个麻木，竟然连点反应都没有了。
　　唉……还是得徐徐图之。
　　顾棠拿了打印好的二维码出来，跟那张财产清单一起递了过去，“来把这个拿着，这是我的个人主页，以后我会学着花钱的，你们虽然没机会花这么多钱了，但是也可以提提意见，说不定我就采纳了呢？”
　　“是不是一下子就有了参与感呢？”
　　参你xx！
　　顾自强的眼神再次凶狠起来。
　　不过顾棠没看见，她已经站了起来，跟杨思思道：“拍卖行的事儿你帮我盯着点，我可能会卖一套房，到时候你帮我审核一下合同。”
　　“好的。”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出了会客厅。
　　季明伟也站了起来，再次给这一家三口倒了水，然后很遗憾地说：“对方遗嘱是公证过的，毫无破绽，我想你们就算是告上法庭，也没有法官会支持你们的主张的。所以……就这样吧。”
　　顾自强心思完全不在这个上头，含糊了两句之后，季明伟道：“你们休息一下，这个会客厅早上没人用了。”
　　会客厅里只剩下顾家一家三口和尴尬的沉默。
　　顾自强想说话，但是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伍丽芬也想说话，但是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自己是丧家之犬。
　　顾岚岚也想说话，但是……她还是很有眼色的，她爸妈明显不想听嘛。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激动的情绪褪去之后，顾自强有点饿了。
　　顾自强站起身来冷哼一声，伸手拿了桌上的一份清单还有一份二维码，道：“我倒要看看，她这中见识，早晚被人把钱骗光，到时候不要来求我！”
　　伍丽芬第二个站起来，也伸手拿了桌上的一份财产列表还有二维码，阴沉着脸诅咒道，“我要看看她怎么花钱？精神世界空虚，就知道炫富，她早晚败光家产！”
　　伍丽芬也走了，顾岚岚跟着站了起来，伸手也去拿东西了，“我也要看看——”
　　等一下，她爸妈都出去了，她不用撂狠话了。
　　顾岚岚飞快把东西往她小包包里一放，心想要是她姐姐真的干出来用金锄头锄地这中事情，她是一定会狠狠地嘲笑她的。
　　顾棠的话还是造成了很大的影响的。
　　虽然这夫妻两个早上出来的时候想的就是早点完事儿，下午去上班。
　　不过因为顾棠这么说了，他们两个吃完饭不约而同都没出去，顾自强道：“我要休息一下。”
　　伍丽芬也道：“被她气得不舒服，下午不去了。”
　　倒是顾岚岚，下午打开电脑，又去看了看几个她喜欢的博主，有旅游的有美食的，也有做时尚行业的。
　　她要是能在kos上有个上千万的粉丝，发一条广告也能收入十来万了。
　　跟杨思思分开，顾棠又去采购了一批生活日用品。
　　虽然这个世界原主的要求就是花钱，但是也要考虑到实际情况，另外毫无意义的炫富是不能做的，没有必要。
　　所以顾棠现在买东西还是走得性价比的路子。
　　就好比一件t恤，没必要买那中五位数起步，品牌附加值一大堆，而且不能洗，一洗就变形的牌子对吧。
　　或者说想吃牛肉，什么一斤五位数以上的雪花牛排，见识一次就行了，日常吃这中东西着实是没有必要。
　　顾棠的计划，就是钱主要花在提升生活质量上。
　　比方她住的这个地方，她就打算换一换。
　　她现在住的是当年回迁房，房龄快二十年了，质量不太好，电梯卡顿，而且时常有漏水以及堵下水的情况发生。
　　另外就是这楼是标准的筒子楼，4梯16户，居住体验极差，隔音也不好，虽然她现在不用上班了，不过也不希望下楼等五分钟电梯。
　　顾棠打算先去找个市中心的酒店式公寓长期包房。
　　卫生有人打扫，风景好，生活便利，可以自己做饭，也可以在酒店的餐馆吃，能节省不少时间。
　　下来就是找个赚钱的行当，虽然花钱就够那三个人羡慕嫉妒恨了，但是能赚钱更能让他们羡慕嫉妒恨。
　　他们对原主是什么印象？
　　觉得她没出息，没见识，不会说话，不会跟人交往，一个朋友都没有，性格沉闷一辈子没见过世界，连东港市都没出过，总之就是各中看不起她。
　　那果断是要打破这中刻板印象的。
　　上辈子顾自强拿了原主的钱去炒股，最后一千万赔了个干净。
　　伍丽芬拿了500万去开现代化有机农场，最后嫌辛苦没做下去。
　　顾岚岚去周游世界，靠着原主的钱去开了个小型精品旅游社，虽然赚的不多，但是也没把自己饿死。
　　顾棠把这三条记在了小本本上，这就是她未来一段时间的计划了。
　　原主上辈子死的时候是11月30号，距离现在也就是不到四个月。
　　原主一死，顾家三个人拿到财产就开始各中作了，要说他们心里没计划过，没有梦想，那顾棠是不信的。
　　既然已经计划好了，那顾棠打算先手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他们的理想，顾棠帮着实现。
　　接下来的几天，顾棠收拾了原主还有爷爷奶奶留下来的东西。
　　虽然那套七十平米的两室一厅塞得满满的，但是多数都是老人家舍不得扔的被子还有衣服，用了三四十年的那中。
　　原主的柜子也不大，半个柜子都是被子褥子，剩下半个柜子的衣服也是好些年的那中。
　　连初中的校服都在。
　　顾棠留下了为数不多的照片还有同学录等等，剩下的都处理了。
　　这么整理了四五天，顾棠提着一箱子的行李，入住了阿尔杰集团旗下的酒店。
　　新港市是个港口城市，经济发达，房价常年位居全国前三，各中酒店也不少，全球有名的连锁酒店这里都有。
　　阿尔杰集团就是其中之一。
　　这家集团旗下一共六个副牌，有位于景区的度假酒店，也位于cbd的商务酒店，更有位于市中心的高端豪华云巅系列。
　　有价格亲民的快捷酒店，也有一晚上20万的皇室套房。
　　总之能满足不同客人的各中需求。
　　顾棠订了中等价格的一室一厅，既然要打算长期住，自然是不能找大床房这中房型了，太过压抑了。
　　她下了七天的单子，市价是1500，七天有优惠，新客也有优惠，最后的价格平均下来一天不到1200。
　　当然顾棠是做过酒店业的，虽然是健身房，不过她对酒店的挂牌价里头多少水分还是知道的。
　　总之要是长期包房而且有会员卡，最后的价格应该能压到500以下，不过还没定下来究竟住在哪个酒店里，暂时就不需要砍价了。
　　顾棠进去位于酒店22层的房间，这个高度虽然不是城市最高点，不过已经能用傲视群雄来形容了。
　　顾棠拍了个360度的夜景，发到了自己的个人主页上。
　　“未来的计划是环游世界。”
　　新号的第一条消息，粉丝一个没有，虽然有浏览量，不过没人留言——
　　哦，来了。
　　顾家的三口人真的扫了她的二维码，还在时时刻刻关注她啊。
　　这才发了不到二十分钟呢。
　　在路上：呵呵，啃老环游世界。
　　顾棠点进去看了一眼，是个新号，头像是细胞染色的荧光照片。
　　虽然原主没系统性的学过生物，但是顾棠可是得过生理医学奖的，不用说这个就是强尼·顾。
　　这还不到八点呢，他一个才回来的副教授，一点成果没有，位置还没坐稳，这是不是有点不务正业呢？
　　也就是五六分钟之后，第二条留言来了。
　　橙子就是e：哇，你外语一定很好，不然不敢做这中梦。
　　这个是可可爱爱的杰西卡。
　　又是五六分钟过去，黛西·伍也出现了。
　　世上只有妈妈好：马蜂蟑螂这些就不说了，小心人皮蝇、蜱虫还有火蚁、蜘蛛还有蝎子。
　　不用说，这个肯定是她那个当护士的好妈妈。
　　顾棠给她回了一条：你说的这些都是昆虫吗？
　　昆虫的确应该小心一点，毕竟她的万虫斩已经刷到十万虫斩了，还是在末法世界刷的，这无法世界里，效果好得可怕呢。
　　这么一想，阿尔杰酒店的卫生状况就还挺好的，虽然是公寓式酒店，带厨房的那中，但是她进来就没看见虫子四散逃跑。
　　今天值夜班的伍丽芬听见消息提示音，手机拿出来一看，立即就开始冷笑了，“真是个傻子，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这不是昆虫这是什么？早晚被人把钱骗光！”
　　世上只有妈妈好：不然呢？你以为这是什么？
　　顾棠笑了一声，这当然是小可爱了。
　　顾棠翻出了她的技能列表，说起来还是伍丽芬启发了她，这个世界她打算把自己所有的技能能拉出来遛一遛。
　　她的父母还有妹妹看见她这么多才多艺，一定会为她开心的吧。


第458章 一个亿的遗产应该怎么花
　　这一晚上过去,顾棠多了三个粉丝。
　　虽然都是小号，不过也算是良好的开始。
　　第二天一早，顾棠先去报了三个班，分别是语言、健身跟驾照。
　　语言跟驾照,尤其是驾照,是为了拿证,不然没法自驾游。
　　下来健身就是为了调整身体状态，再说有金手指,天赋点满,也得通过训练才能兑现。
　　报了班之后就是跟家人们分享花钱以及学习知识的快乐了。
　　顾棠是一个个来的。
　　先发了科目一的成绩，配的文字是：科一过了！晚上犒劳一下自己！
　　下头是她自己做的海鲜锅子,上头有摆得整整齐齐的大虾,各种鱼丸、蚝、蛏子、章鱼脚,中间还有个已经变成红色的巨大的海蟹。
　　这还是个动图，能看见较为浓稠,而且是浅褐色的汤汁在咕嘟咕嘟的冒热气。
　　有一两个无意中刷到的人看得都是这个锅子,还留下来两条评论：吸溜,图片拿走了,准备深夜报社。
　　又或者：手里的鲜虾鱼板面忽然就不香了！
　　不过顾家三口人的心态就没这么好了。
　　他们一家三口也正在吃晚饭。
　　新港市这个地方靠海，寸土寸金不说，加上产业模式，就决定了这边基本没有耕地。
　　新港市房价最高的能有25万，按套买售价上亿的别墅比比皆是，连带周围几个城市的房价也涨了不少。
　　而且周围几个城市也都全都靠海，发展运输业不香吗？就是发展旅游业也不会发展农业的。
　　这种房价以及政策下，有田的早就被拆迁了，从顾棠继承的财产就能看出来。
　　既然周围一圈没多少田地,就决定了新港市的肉菜价格比较高。
　　而且因为这边海运发达，运输船跟游轮来往不断，这对海产品养殖来说是个负面因素，所以虽然靠着海，但是海产品价格也不低。
　　总结一下，就是吃的贵。
　　所以看见顾棠这一锅海鲜，顾家三个人想起来的都是一个亿。
　　“一有钱就张狂。”顾自强没好气道：“小人得志，就爱穷显摆。”
　　顾家多数情况下还是伍丽芬做饭的，她飞快地算了一下：这么大的虾基本上是99一斤的，生蚝20一只，蛏子看比例有15厘米，售价也得上百。
　　当然最贵的是那只帝王蟹，活的四位数，熟冻的也得七八百。
　　这一顿饭下来少说也得两千了。
　　“这种人，有了钱就浪费，她一个人能吃完吗？”伍丽芬买好气道：“而且居然没有菜的，就是没见过世面，有了钱就吃肉。”
　　“海鲜居然放酱油，一看就不会吃，鲜味一点都没有了。”顾岚岚也附和了一句，“而且居然全是煮，一点都不尊重食材。”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们这一桌荤素搭配合理，烹饪清淡健康的饭菜忽然就失去了吸引力。
　　顾自强正想在她主页下头留言，想想又觉得不太甘心，他给顾棠发了个消息。
　　不甘心跟一个亿交织在一起，让他的消息分外的阴阳怪气。
　　“其实爸爸也有不好的地方，开车这种技能，你妹妹很小就会了，16岁就考了驾照，你都25了才学，的确是有点晚了，不过你不用担心，熟能生巧，千万不要灰心丧气，多练练就好了。”
　　要比阴阳怪气，顾棠就没怕过。
　　她没发文字，她直接来的语音，“没关系的。我报的驾校可好了，一对一辅导，车接车送，教练也特别有耐心还很温柔，一句重话都没有，待遇。”
　　背景音里还有咕嘟咕嘟的声音，而且还能听见吹气跟吞咽的声音。
　　这一段话听得几个人脸色都不太好，不过顾棠还有第二句。
　　“岚岚应该知道，爸爸教你学车的时候，没少说你笨吧，但是教练就不会，全都是鼓励，所以说该花钱的地方千万不能省。而且他们还包过，最快45天就能拿到驾照。”
　　顾自强的筷子都掉到地上了，就是没人想着捡。
　　顾自强冷哼一声，“她不是就想显摆钱吗？我就不问！你们也不许问！”
　　顾棠一边吃一边等，顾自强直接没音儿了。顾棠叹了口气，“这也太刻意了。”
　　但是这么一搞，气没发泄出去，而且还越积累越多了。
　　伍丽芬也拿了手机出来，给顾棠发了语音，听起来都是“我为你好”的语气。
　　“吃饭的时候最好不要说话，这也是餐桌礼仪，可能没人教给你这个，妈妈现在告诉你，你记住了。”
　　最后四个字生生叫顾棠听出点咬牙切齿的味道来。
　　顾棠声音里带着疑惑，“爷爷家不要求这个的，我记得小时候爷爷带我去姥姥家，姥姥也不要求这个，这是你们去国外才学的礼仪吗？”
　　人生气的时候就不会想太多，而且脑袋转不过弯来，伍丽芬有点爽，回道：“没错，有机会你应该去国外看看，也好涨涨见识，女孩子的行为举止最好还是不要太粗鲁。”
　　听见这话，顾自强脸上也带了点微笑。
　　顾棠下一条声音就很轻快还带着笑意，“我不信。我看外国的电视剧，人家厨房都是开放式的，厨房跟餐厅连在一起，叫什么家庭厅，是一家人联络感情的地方。冷餐会自助餐也是国外传过来的，现在咨询这么发达，你骗不了我的。”
　　伍丽芬也气得想扔筷子了，这都什么破孩子，生下来就是讨债的！
　　一看爹妈都吃瘪了，顾岚岚也撸袖子上了。
　　她看不起这个姐姐，这么土气的姐姐有了钱之后，就更讨厌了。
　　“你驾照学完了还得练习才能顺利上路，我就不一样了，我从小学驾照，现在什么路况都能开，就算你的学习体验更好，但是我节省下来的时间是你比不上的。”
　　顾棠都有点心疼这个妹妹了，她清了清嗓子，回道：“你前头才说你们没年龄焦虑的……我大专三年已经毕业，你大学七年还没开始。上帝是公平的，所有你觉得节省下来的时间，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她的语气其实有点不太正经，顾岚岚连酒窝都维持不下去了。
　　这顿饭又是不欢而散，伍丽芬的嘴都抿成了一条直线，她道：“我明天上早班，先去睡觉了。”
　　顾岚岚也很快站了起来，“我减肥，晚上不能吃太多。”
　　剩下顾自强一个人，勉强挑了点自己喜欢的菜吃了，剩下全给倒了。
　　这才是刚开始，没过两天，顾棠又发了张跟外教在植物园聊天的照片。
　　虽然新港市夏天又闷又热，但是植物园的温室里就是恒温恒湿的，周围遍布绿色植物，还有精致的桌椅供人休息，去逛逛还是挺好的。
　　顾棠：布利斯的外教就是专业，一对一服务，他还夸我口语提升特别快呢。
　　这次顾家三口人不约而同都披了马甲上阵。
　　没办法，上次信心满满用父母这种天生带着权威的身份都没刷成功，而且冷静下来之后，还增添了亿点点恼羞成怒，搞得他们一家人三天都没怎么说话，视线一对上就想起上回被顾棠讽刺来着。
　　在路上：你交了多少钱？一对一的家教？他们肯定要说你好话的，不然下次遇不到你这样的傻子了。
　　顾棠挑了挑眉毛，这人是真的嫌，她是从植物园出来发的消息，下午三点多，这人不上课不搞科研，就等着刷她吗？
　　顾棠回了一条，没办法，我爹妈智商都不是很高，所以只能这么学了。
　　顾棠是挺开心的，但是屏幕另一边的顾自强就很愤怒了，做实验的时候甚至还打了一瓶depc水，一想这玩意致癌，他就更生气了。
　　伍丽芬还在上班，这个点医院还是挺忙的，所以第二个出现的人是顾岚岚。
　　顾岚岚回来小半年，其实刚开始的时候也动过去当外教的心思的，但是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那是什么人都要，哪怕是在外国领救济金的人，来这边也能找到一份不错的外教工作。
　　现在的条件严格了很多，尤其是布利斯外语这种比较高端的机构，它还要求教师资格证，还要求外教的汉语水平以及知识的广度。
　　尤其是像顾棠请的这种一对一线下外教，审核的特别严格。
　　顾岚岚去不了这么好的，按照她的资质水平，只有一张高中毕业证，她就只能去那些没什么名气的线上授课小机构。
　　这种机构，一节课25分钟，一个班20~30人，收费是每人15~25不等。
　　去掉机构拿的大头，一节课可能就撑死也就两百。
　　顾岚岚觉得太累了。
　　橙子就是e：哇，我也会说外语，这个钱真的好赚。
　　顾棠就看不惯她这个样子，回道：你知道蕨类植物跟羊齿植物还有孢子植物的异同点吗？你知道空气中各个组分的比例对植物进化的作用吗？
　　顾岚岚不知道，她切出去上搜索引擎查了一下，回来道：我可以教你点别的。
　　顾棠先是一个嘲讽笑脸，然后道：所以说这个钱你赚不了。
　　到了下午五点，伍丽芬下班，坐在地铁上手机一拿出来，看见顾棠的消息立即就火冒三丈了。
　　世上只有妈妈好：什么叫你爸妈的智商不是很高，你觉得你身为儿女，这样在公开场合说你爸妈合适吗？你爸妈辛辛苦苦把你生出来，你就是这么对他们的？
　　对的，因为被顾棠说了好几次了，伍丽芬下意识就避过了“生你养你”，只写了生。
　　顾棠的宗旨是看见了就刺激一下，有事忙的时候肯定是先把这些人放在一边的。
　　她是来好好生活的，不能本末倒置。
　　等做完饭放到餐桌上打开电视连上电脑，她这才拿出手机扫了一眼。
　　顾棠：看起来你是个专业人士，要么我带我爸妈来找你测一下智商？你什么时候有空？
　　伍丽芬一下子就没话说了。尤其是带上身份这么一代入——屈辱，浓浓的屈辱。
　　这个女儿真的是一点都不贴心！
　　伍丽芬忙了一天，还累了个半死，尤其是回到国内之后，发现日子并不像她想的那么舒服。
　　现在国内发展得好，回国的人比比皆是，他们就是个普通人，并没有得到多少尊敬，也没得到多少便利。
　　这就更委屈了，伍丽芬拿出手机直接就给顾棠发了消息：“当初我把你放在国内没有带出去真的是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决定！就冲你这个瞎折腾的劲儿，就会扯人后腿，别说你爸去读博士了，我连社区大学都毕业不了！”
　　顾棠一看这个立即兴奋了，这真的是送上门的人头啊，她连饭都不吃了，双手拿着手机，飞快地给她回了条消息。
　　“？？？你要是带我出国了，我就不在爷爷身边了，他总不能把遗产捐给福利机构吧？那这一亿多的遗产就是你们的了。这是正确决定？你是不是傻？”
　　伍丽芬直接呆住了，手机掉在地上都没发现。
　　“你现在不用上班，家里能顾个扫地的阿姨，还能顾个做饭的阿姨。虽然买不了海景别墅，但是花个五千来万买个海景大平层还是可以的。每天就是买买买，抽空去按摩院健身房，人家对你态度会特别好呢。”
　　等六点多顾自强回来，就发现家里一盏灯都没亮，顾岚岚是出去“体验”了不在，可是伍丽芬五点多的时候发消息还问他晚上吃什么呢——
　　顾自强脚步忽然一顿，他听见卧室里传来嘤嘤嘤的声音。
　　他眉头一皱，快步走了进去，就见伍丽芬靠在床头抱着枕头哭。
　　见他进来，伍丽芬哭得更厉害了，还把手上的枕头冲着顾自强扔了过来。
　　“都是你！要不是你我能怀孕？要是我没怀孕我就生不下顾棠！要是没她我能受这个气！”
　　“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要么明天请假不去了？”
　　伍丽芬把手机拿出来，调到顾棠的界面给他看。
　　这么一看，顾自强的怒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了上来，他杀人的心都有了。
　　等晚上九点多顾岚岚回来，看见的就是伍丽芬在卧室里，没精打采脸肿眼肿的，而且还不耐烦跟她说话。
　　至于她爸，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抽烟抽得烟雾缭绕，眉头紧锁像是——
　　“爸，这是怎么了？”顾岚岚小心问道。
　　顾自强看她一眼，“不关你的事。你的学业是怎么打算的，不行就上新港大学，读基础临床研究相关专业，这个领域我还是有点人脉的——”
　　顾自强越说越咬牙切齿了，“你一定要比你姐姐争气！她就是个不学无处的拆三代！你要好好学习！要当名人！要当受人尊敬的人！”
　　顾岚岚不喜欢这种闷头研究的专业，她喜欢跟人接触的行业，她擅长人际关系。不过她还是第一次见顾自强这么失态，她嗯了一声点点头。
　　“爸爸放心，我肯定比她有成就的呀。她这就跟中了彩票一样，她这是乍富，她适应不了的，她很快就会把钱糟蹋光的。”
　　顾自强欣慰地点点头，“对的，她早晚把钱败光！她受不住家产的！”
　　顾自强很快拿了资料出来，打算继续做他的项目。只要能有成果，能有课题，能卖出去专利，他未必赚不到一个亿！
　　日子这么一天天过去，顾棠把她手上最贵的那套150多平米的，位于港湾区的海景房卖了，各种费用交完之后，到手2100万。
　　拍卖倒是没有那么快。
　　拍卖行是这么跟她说的，“你这个东西，不是大众化古董，得等识货的人或者喜欢的人，你要是不缺钱的话，我们明年年初有个专题拍卖，很适合你的收藏，现在正在做宣传，那个时候应该能卖出高价来。”
　　顾棠不缺钱，她带着杨思思跟拍卖行签了合同，东西寄放在了拍卖行。
　　接下来就是在证券公司注册了账号，把一千万投入了股市。
　　她其实一开始的计划是自己开个证券公司的，但是跟杨思思一说，被告知证券公司是有准入门槛的，她现在这一个亿，真的是不够。
　　她还得再赚亿点。
　　晚上回去，顾棠就发了个特别有针对的博文：钱到用时方恨少，还得继续赚钱啊。
　　给顾家一家三口气了个够呛，不过因为上次那一击打出来99的真实伤害，而且还自带斗志低迷debuff，这次发出去倒是没人理她了。
　　就是有两个路过的人给点了赞。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棠的语言进展顺利，科目三刚过，锻炼身体同样进展顺利。
　　她又发了□□身房的照片，她举着手秀肱二头肌，身后还站着她的教练，一个高大精壮满脸笑容的男性教练。
　　“领先健身房特别专业，短短一个月，我的肌肉有初见成效啦。”
　　顾棠这么隔三差五的分享生活，还是吸引了几个粉丝蹲守的，不过等得了十来个赞之后，还是没蹲到顾家的人。
　　这还没恢复过来呢？
　　顾棠有点失望。
　　至少顾岚岚应该没那么难过吧。
　　顾棠的确没猜错，顾岚岚憋了两次了，头一次她爸妈那么生气，让她有点不敢下手。
　　而且家里的气氛非常奇怪。
　　以前是一半话题聊顾棠，现在是完全不聊顾棠，这就很不正常。
　　所以顾岚岚想了想，给孔超发了个消息，发的还是顾棠的照片，专门精选过的照片。
　　比方她跟外教的合影，她跟教练的合影，还有她跟健身教练的合影等等。
　　除了是她跟各种男人的合影，最重要的是能看出来她的活动轨迹，比方有教辅机构的名字，健身房的名字，还有驾校的名字等等。
　　顾岚岚：“我姐姐继承了不少遗产，她现在有点飘……你最近联系她没有？她平常挺朴实的，而且人也体贴，过去这阵子就好了，我爸妈都特别喜欢你。”
　　孔超是学校讲师的侄子，算是顾自强这边帮着介绍的。
　　不过自打上回顾棠说看不上他，孔超已经一个月没主动联系她了，就等着她来赔礼道歉呢。
　　当然顾棠更不可能主动联系他，她都把这人的联系方式拉黑了。
　　这种普却信的男人，特征实在是太明显了。
　　对他客气友善，那是对他有意思；对他冷脸，那是对他特殊对待；就是拉黑，也能被解读成用尽全力吸引他注意。
　　不说她跟顾岚岚不对付，就说孔超这种跟姐姐相亲，又对妹妹起了心思的人，这真的是有多远滚多远。
　　孔超看见这消息，心里不由得浮现一丝惊喜，他回道：“其实……怎么说呢，我也不是非她不可的，我这个条件，又没什么花花肠子，是能好好过日子的人，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气，但是她脾气不行，得好好改一改，不然没人会娶她回家的。好男人都看不上她。”
　　顾岚岚也觉得这人恶心，但是只要能给顾棠找点麻烦，那就先忍一忍。
　　“唉……其实她心理是有点问题。我爷爷留下来十几套房子呢，她把我们瞒得死死的，我爸原来以为就那么一两套房子，给她自己留着也挺好的，就当是嫁妆了。这两天我们家天天吵架，她还说要是我爸敢要，她就请律师告我们，说一分钱都不给我们。”
　　顾岚岚发完这个，等了足足五分钟之后才收到回信。
　　“钱又能怎么样？她这个性格婚姻不会幸福的，这才是女人最大的依仗。再说我也不比她差。我们老板很器重我的，说要给我原始股，等公司上市，我能成亿万富翁。”
　　“算了不说她了，等天气凉快咱们出来玩吧？新港市的夏天实在是太难熬了。”
　　话题生硬的转了个方向。
　　但是这一次，顾岚岚深深地感受到了他的敷衍，不像以前那样会找话题，这人言语里透出迫不及待想下线的心情。
　　顾岚岚嘴角一勾，这人上钩了。
　　这种男人纠缠起来，看她那个好姐姐还怎么好好过日子。
　　这天上午，顾棠去了市中心的大型商业中心，找了个线下剧本杀的店，主要是想拓宽一下她的交际圈。
　　这种大一点的店有自己的群，为了开发新顾客，也会经常举办新手练习场，有的时候人数不够，店主还会亲自下场引导。
　　顾棠这边玩了个6人新手本，靠着高超的演技，竟然没有在胡乱超游，经常有人不按剧本出牌，而且还有人摊开剧本，完全没有保密意识的情况下坚持到了最后。
　　对的，她是凶手。
　　这边玩完，店主送了顾棠出来，道：“你这适应得很快啊，下次别来新手场了，我拉你进中级场。”
　　顾棠点头答应了，“我后天要去旅游，大概半个月回来。”
　　店主把她拉进中级场，然后送她到了电梯间，又给她按了电梯，道：“夏天待在新港市是挺难受的，空调开久了难受，不开空调更难受。”
　　“嗯，所以我打算去仁仙山避暑。”
　　店主眨了眨眼睛，这地儿就还挺有名的。
　　道教祖庭，佛教祖庭，各种传说一大堆，而且说是个山，其实是个山脉，中间还有好多没开发的地方。
　　最关键的是山上有雪，到了冬天就是滑雪圣地，特别凉快！
　　“着实让人羡慕。”
　　聊了两句，电梯门打开了，里头人还蛮多的。
　　顾棠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孔超，而且听这个讨论的热闹程度，这是一群出来团建看电影的人。
　　孔超也看见她了，尤其是看她身边又有个男人说说笑笑，他眼睛都直了，一副你给我带绿帽的屈辱表情。
　　然而同事都在，他还是要维持形象的，他一句话没说，就阴沉着脸看着顾棠。
　　“人太多了，我等下一班。”
　　顾棠神色如常说完，里头的人按了关门，下去了。
　　这个小插曲顾棠是没放在心里的，但是孔超放在心里了。
　　他都没经过什么激烈的天人交战，也就是电梯从五楼到地下一楼这回功夫，他就下定了决心。
　　他拿出手机，在浏览器里上传了顾岚岚给他发的几张照片，然后通过识图找到了顾棠的个人主页。
　　之后就是注册小号各种辱骂了。
　　像什么离不开男人，出来卖的等等，都算是比较温和的词汇了。
　　顾棠晚上回去才发现。
　　这……要是普通人可能拉黑举报，但是她现在是个有钱人了呀，她还有自己的律师。
　　顾棠给杨思思打了电话，指示也非常简单，“告他。不和解。”
　　杨思思看了顾棠给她发的主页链接，点进去扫了两眼，一边评估一边道：“这种案子一般不会赔多少，也就是置顶道歉，这还是个新注册的小号。”
　　“那就多叫几个律师，他肯定能败诉的对吧？律师费是他出对吧？诉讼费用也归他出对吧。”
　　杨思思笑了一声，道：“我知道了。不过也不能做得太明显，我带两个实习律师一起办吧。”
　　第二天一早，顾棠去了律师事务所签合同，然后收拾行李上了飞机旅行去了。
　　杨思思带了两个实习律师，按照处理这种案子的一般流程开工。也就是先告平台，拿到联系方式再告具体的人。
　　顾岚岚看着孔超特别敷衍的回信，觉得他现在的心思肯定都放在她姐姐身上，她有钱的好姐姐的日子马上就要不好过了。
　　孔超倒是还洋洋得意的，觉得他把顾棠骂得不敢反驳，而且顾棠没删除他明显是心虚。
　　“还有点羞耻心，不算完全没救。”﻿


第459章 一个亿的遗产应该怎么花
　　下午一点,顾棠下了飞机，直奔仁仙山脚下的阿尔杰度假酒店。
　　这酒店算是外围酒店，建在仁仙镇上,顾棠打算先住两天再进山。
　　仁仙山是个实打实能往一个月逛的景点,据说里头还常年驻扎着科考队呢。
　　8月份是旅游高峰期,仁仙山又是非常出名排在头一档次的几座山脉,进山避暑也是暑假出游排在第一位的休闲方式，阿尔杰酒店的大堂不说挤满了人，但是大堂里五组沙发都坐得满满当当，全都在排队。
　　下午两点是酒店退房时间,卡着退房的人不少，等着入住的人更多，但是顾棠不担心,她已经办了卡了。
　　她拿着她的钻石卡，到了完全没人的柜台前头，“要高一点的楼层,套房,无烟区。”
　　前台小姐姐正按照她的要求搜索,顾棠听见旁边有人说话。
　　“好了，我现在已经到了阿尔杰酒店了。休息一天后天进山,现在先办入住。”
　　有人直播，还是个长得挺好看的男生，年纪不大,最多二十，笑起来一口小白牙。
　　他手里拿着直播杆，上头还有个防抖云台，看起来挺专业的。
　　而且摄像头老老实实对着自己脸,没有专门去拍路人。
　　“我有阿尔杰酒店的银卡，可以打九折，出来的时候我通过各种关系找了优惠码，还是在第三方平台订的，总之加起来能打七五折，还是很划算的。”
　　“阿尔杰酒店一共五种会员卡，普通卡住店就有，银卡要消费满一千或者直接存一千，金卡要存一万，据说钻石卡就是是十万起步，上头还有个黑卡，不知道怎么办的。”
　　屏幕上也有观众跟他互动，【隔壁那队没人，只有个小姐姐排队，你去那边人少。】
　　隔壁那队明显是高级专用么，但是当主播的，没有社交牛逼症是挺难火起来的，他排到了顾棠身后，然后就看见了柜台上的钻石卡。
　　其实要让顾棠说，阿尔杰集团的会员卡挺有梗的，白银卡跟钻石卡虽然都是银白色打底，但是钻石卡还加了一个五彩斑斓特效，也就是俗称的五彩斑斓的白。
　　黑卡就是五彩斑斓的黑。
　　美工应该挺喜欢这两个颜色的。
　　顾棠这会儿正挑房间，酒店中低层的双床房跟大床房挺紧张的，不过楼上的行政套房跟贵宾套房就还有挑选的余地。
　　她挑了面向仁仙镇的房间，山景可以等住山顶的酒店再看，现在先欣赏一下城市景观。
　　她身后的主播等了一会儿，等她办完入住才问道：“小姐姐，我可以看一下你的会员卡吗？这是钻石卡吗？”
　　顾棠回头，小哥哥长得的确是好看，笑起来还有两个若隐若现的酒窝，以及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而且这个表情，看起来有点眼熟——哦，想起来了，顾岚岚那种专门经过训练的阳光开朗露齿笑。初看觉得眼晕，看多了觉得假的那种。
　　出来旅游、直播还有自媒体，这三个关键词一下子就让顾棠上心了，顾棠换了角度，飞快地扫了一眼他的屏幕，互动的人还挺多的。
　　这是个有基础的主播，想想顾岚岚上辈子拿了她的钱做什么？
　　头半年是各种旅游、各种拍vlog，各处摆拍吸引了不少粉丝来着，就算后头开了精品旅游小公司也是一样，她还接了不少推广广告呢。
　　顾岚岚想做自媒体啊，那——这就是个能投资他推出来让顾岚岚羡慕嫉妒恨的那种，顾棠决定再观察一下。
　　“不行。”顾棠冷静地拒绝了他，“钻石卡一卡一号实名制，你想看的话我教你，你去找前台，说你想办卡，看他们的样品。”
　　主播呆了一秒钟，“真的不行啊。”然后用万金油回复“谢谢”终结了对话。
　　屏幕上已经有观众开始【哈哈哈哈】了。
　　【小姐姐的声音听起来太冷静了，完全没有犹豫。】
　　【是个不会为美色动心的人。】
　　【挺有警惕心的，这才是出门在外应该有的态度。】
　　【小姐姐的提议挺好的，不如你试一试？】
　　楼下的事情顾棠是看不见了，她已经进了房间。
　　行政套房就还挺让人满意的。客厅大，卧室也大，客厅虽然没有阳台，但是有整面的落地窗，视野特别开阔，正好面对着镇中心广场的喷泉。
　　顾棠放下行李，先给杨思思打了个电话。
　　“我想开个网络传媒公司，名字就叫——我找个人算算，一会儿发给你，你有空可以去了解一下相关手续跟证件，能准备的你先准备，剩下的等我回去。”
　　杨思思十分专业的记下了顾棠的各种要求，等电话放下来，她甚至还愣了三秒钟，脸上满是笑容。
　　坐在她旁边的同事，上回跟顾棠毛遂自荐，后来被拒绝过的一位男同事端着水杯起来，笑了两声道：“是你的金主吧？”
　　杨思思扫了他一眼，“没错，就是你想抢没抢到的那一位。”
　　声音还挺大的，这位同事脸上顿时不太好看了，他端着茶杯走开了。
　　杨思思去工商管理局的网站查了查相关信息，又打电话去问了问，手续倒是不难办，而且她手里也有顾棠的一部分资料，这边清单写好，杨思思拿着自己的工作总结敲开了老板的办公室。
　　难得老板在，而且她这准备也差不多了，争取一次成功。
　　杨思思把打印好的框架放到了老板办公桌上，道：“我七月份的接到了一个上亿遗产的案子。”
　　老板点了点头，这事儿他是知道的，每周工作总结他是看了的，上亿算是大案子了。
　　“这个遗产是没有疑点的，当事人各方面资料都准备的很充足。我想说的是，这是个符合大众心理，非常典型的有钱人。”
　　杨思思继续道：“从接触她到现在，我从遗产案件开始，先是遗嘱，下来是不动产买卖，古董拍卖，证券行业——对，她有打算开个证券公司，但是资本稍有欠缺，昨天我还接到了侮辱罪跟诽谤罪的委托，今天她打算开网络传媒公司，这个是可以开起来的。”
　　“我觉得我们可以从她身上得到很多经验，社会发展到现在，制度基本完善，有钱人也越来越多，他们势必需要专业的法律相关服务，我们律师事务所以前一直没有相关业务——”
　　老板抬了抬手，道：“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专门服务有钱人的专业法律团队。”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各个相框，里头都是他跟各位合伙人的合影。
　　“你做个汇报，这周五开会讨论。”
　　“好的！”杨思思满意地出了办公室。
　　这事儿是对三方都有利的。
　　对律师事务所来说，他们还没有这方面的业务，但这的确是个很好的领域。
　　她的当事人目前是属于有钱，但是没有什么社会地位，也没什么名望的，但是有名望有地位的人，就算找专业的团队，也不会来找他们这种没什么经验的事务所。
　　顾棠这种水平就是个很好的开端。
　　对她来说，她是接触顾棠的第一个人，这个团队成立之后，她势必要占据一个高层席位，而且顾棠这一个多亿的体量，对事务所里有名有姓的几个大合伙人来说，其实是有点鸡肋的。
　　成立这么个团队，对她的未来也有帮助，她可是奔着合伙人去的，她还想开自己的律师事务所，那现在就得争分夺秒，一点都不能耽误。
　　法律条文是公开的，人人都能背，她们学校还有不少能背下正本刑法跟民法的牛人，不过背下来跟应用中间的差距就很大了。
　　应用跟灵活应用的差别就更大了。
　　这个团队虽然是打着开创有钱人服务的宗旨开的，但是本质上是什么呢？
　　它涉及到了一个人生活的方方面面，也就是非常有广度的法律应用。
　　她可不想像她隔壁那位律师，入行二十年，连个独立办公室都没混上。
　　虽然来这家事务所已经十年了，但是要靠着为难她这种才进来一年多的小律师找自信。
　　最后就是对顾棠来说，一旦成立团队，那么对她的帮助也会更加的专业。
　　这是他们事务所新领域的第一步，老板势必是要过问的，那顾棠但凡有点什么问题，老板可能会出手。
　　事务所的老板一般都是什么人呢？
　　他们是巨大关系网的中间人物，手上能找到大量资源的人。
　　这对她的当事人来说，是个非常有利的因素。
　　杨思思信心满满地又打开了电脑，开始按照清单准备注册公司的资料。
　　顾棠在仁仙镇上逛了一个下午，还去尝了尝本地很有名的山珍煲，的确是很鲜美。
　　第二天照旧是在镇上逛。
　　仁仙镇是上山的几个必经之路之一，还是开发得比较好的镇子，商业化氛围挺浓的，镇上都是统一的仿古建筑，多数居民做的都是小买卖，手工艺品旅游纪念之类的东西。
　　顾棠能溜达一早上，也是为了帮助消化好多尝几道当地山珍。
　　镇子不大不小的，最繁华的就两条街，逛到下午，顾棠就又看见了昨天遇见的主播。
　　这人换了套衣服，一边直播一边采访。
　　顾棠听了两耳朵，印象还挺好。
　　他采访之前，都会先盖住摄像头上去询问一声，如果得到肯定的答复才会去采访的。
　　而且找的也都是视线交错间没有闪避的人。
　　这人虽然笑起来跟顾岚岚一样程式化，不过很明显，这是他这个主播角色的人设。
　　顾棠走过去跟他偶遇了。
　　然后就听见这人惊喜的“诶呦”了一声，“昨天我拒绝我，还用的是钻石卡的小姐姐，我去采访一下。”
　　下一秒顾棠就看见他盖上了摄像头，兴致冲冲走了过来，声音轻快道：“小姐姐，我能问你两个问题吗？我摄像头是盖住的，你要是愿意出镜，我就把它打开了。”
　　顾棠点了点头，“我怎么称呼你？”
　　“我姓康，康宜函。”
　　两人并排站在了摄像头跟前，康宜函道：“我们来采访一下小姐姐。”
　　顾棠觉得他挺会的，介绍她的时候就专门点出来了她用钻石卡，她当初办卡的时候一共预存了五十万，而且还跟酒店签订了一年的长期包房合同，不过房费的确是降下来了。
　　她现在住的这套行政套房，挂牌价两千一，她实付430。
　　总之这个卡片的准入门卡挺高的，大家对有钱人都还挺感兴趣的，从顾家几个人知道她手里有一亿多的反应就能看出来。
　　虽然他们情绪激动的好像失智了一样。
　　顾棠对着镜头笑了笑，“大家好。”
　　康宜函已经开始说开场词了。
　　“仁仙山有着数不清的传说，比方野人啊，山精啊，相传还是上古帝王隧山氏的陵墓。”
　　“这座山脉总面积超过四千平方公里，已经赶上了某些省会城市，注意这是平面面积，算上山体投影要翻数十倍。”
　　“这座山里消失了上百的驴友，据说未开放区域还有几个深度上千米的天坑，这里还是著名的北纬30°地带，这座山脉里有无数的秘密——”
　　他把话筒递到了顾棠面前，“你是怎么看的？最吸引你的是地方是什么？”
　　顾棠扫了一眼他手上的手机屏幕，上头互动还是有的。
　　【这词儿编得好，比前几个人用心。】
　　顾棠清了清嗓子，道：“首先我要纠正你几个不太正确的观点。”
　　“第一，这座山有部分未开放区域，其实很正常，你自己也说了，这座山脉的平面面积已经超过了部分城市，大家可以想一下，一个城市的管理人员需要多少人？那更危险的山呢？”
　　弹幕似乎有几秒钟的卡顿。
　　【哈哈哈哈哈！我觉得小姐姐说得有道理！】
　　【小姐姐一定是个科学家！】
　　顾棠继续，“所以只开放少部分区域，是对游客的保护，你也说了，消失了上百的驴友，侧面证明这山脉有部分地方不是很安全。深山里有野生动物，或者有蛇、毒虫等等，非常正常。再加上没有被人开过的路，我强烈建议大家不要去没开发的山区旅游。”
　　她余光扫了一眼康宜函，觉得他似乎有点紧张。
　　不过没关系，她还没说完。
　　“另外就是为了保护物种多样性，相信大家也知道人类的活动会对环境造成破坏，我们背后的山脉里肯定有上古时期就存活下来的植物，比方蕨类植物，这是上古世界就出现的植物，是研究生物进化跟植物发育的重要对象。”
　　康宜函道：“那北纬30°应该怎么解释？所有的古文明在这条线上都活动轨迹，仁仙山也在北纬30°，这里发生过无数神秘的事件。”
　　神秘学大家都是喜欢的，顾棠想了想，听见康宜函非常小心的舒了口气。
　　顾棠道：“我对这个不是很了解，不过我可以尝试用高中地理知识给大家解释一下。”
　　弹幕已经变少了很多，似乎是没想到原本轻松直播节目忽然好像变了个方向。
　　“第一，北纬30°是亚热带季风气候，如果对高中地理熟悉的观众，可以想想这个气候的特点是什么。”
　　弹幕上很快有人发了特点。
　　【四季分明，降水丰富，季风发达。】
　　“四季分明有助于物种多样性，降水丰富有助于植物生长，季风发达有助于种子的传播。”
　　“那么在古代还没有种植业，全靠打猎采集为生的时候，这些条件综合起来，就是适合人类聚居的大环境。”
　　【！！！她说得好有道理！】
　　【她不会是高中地理老师吧……】
　　【不可能，地理老师哪儿能办得起钻石卡？】
　　【问她！为什么北纬三十度的发生的灾难也比别的地方多！】
　　康宜函问了出来。
　　顾棠看着他的眼神有点奇怪，“我问你个问题哦，你会关心无人区发生什么灾难了吗？”
　　康宜函跟弹幕一样，都停顿了一秒钟。
　　弹幕爆发出一水儿的【哈哈哈哈哈】，康宜函表情有点奇怪，“没人……因为没人。”
　　“对的。”顾棠赞许地点头，“有记载的原因，是因为有人，而不是没发生灾难。而且不死人的，那能叫灾难吗？”
　　康宜函长舒了一口气，似乎是放下了偶像包袱，叹道：“我明白了，我回去好好看看地理书。”
　　“另外还有一点。”顾棠又来了一句，“大家可以看看地壳运动和板块接壤的地方，也能解释为什么这里灾难多。至于为什么非要在这里接壤，我就不知道了，也许真的是神秘学呢。”
　　顾棠耸了耸肩。
　　【哈哈哈哈她一点都不心诚！】
　　【她毁了我对神秘学的向往！】
　　【我新买的北纬三十度忽然就不香了。】
　　【最后的挽尊太没有诚意了！】
　　【……我们地理老师要能这么讲课，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谁说不是呢？这都多少个知识点了？这是应用啊，比我们老师干巴巴的讲课要生动多了。】
　　顾棠看了眼有点兴奋还有点生无可恋的康宜函，道：“那就这样？我先走了？”
　　康宜函猛然间回过神来，问道：“你也上山吗？”
　　“明天早上上山，山顶见？”
　　康宜函忽然又来了精神，道：“咱们一起爬山吧？这一路到顶至少要走三天呢，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顾棠犹豫了三秒钟，然后摇了摇头，“我是来度假的。我坐缆车，一路缆车到顶。爬山太累了，连着三天腿会疼的。那到了山顶就什么都不能干了。”
　　在弹幕一片【哈哈哈哈】跟【主播被嫌弃了】的嘲笑声中，顾棠跟他挥了挥手，往她计划中的山珍八味馆去了。
　　第二天一早，顾棠收拾行李上缆车了。
　　走路上去要三天的路程，坐缆车总共只用半天多，当然顾棠没一路坐上去，连着坐下去也不太舒服的。
　　考虑到维修方便，以及安全原因，山上的缆车距离按照时间换算基本都在二三十分钟。
　　顾棠下了缆车就晃一圈，中午还要在景点吃个饭，总之非常惬意。
　　康宜函爬山虽然有点辛苦，不过有了昨天的插曲，今天的直播间的观众多了一点，而且互动性也增强了。
　　【主播你抬头，说不定小姐姐在缆车上给你招手呢哈哈哈哈】
　　【主播真的成别人眼睛里的风景了。就是有点小。】
　　顾棠中间还在山腰的酒店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下午到了山顶。
　　照例是阿尔杰酒店的房间，就是在山顶盖房子本身就比较危险，山顶的酒店每栋楼都不大，而且楼层多数不超过五层。
　　虽然只有五层，顾棠依旧选了最高的地方。
　　她坐在楼顶的餐厅往下看的时候，山间烟雾缭绕，美不胜收，“这才是生活啊。”
　　顾棠拍了张照片，然后给顾家几个人群发了一下，“看着这样的景色，是不是连胸襟都宽阔了许多呢？”
　　就是顾家剩下的三口人没一个胸襟宽阔的，连礼貌都没有，收到消息都不带回复的。
　　于此同时，告孔超的事情进展的也很顺利。
　　现在网络侵害人身权益的案件也挺普遍了，杨思思他们律师事务所也办过几个类似的案件。
　　而且周五的理会过后，事务所的主任——也就是大老板决定了要尝试性开发给有钱人提供的专业服务，他还过来提点了一下杨思思，透露了一点还没太传开的消息。
　　“年底要开展打击网络暴力的专项活动，诉状上写上这一条。我看能不能把这个运作成典型案例。”﻿


第460章 一个亿的遗产应该怎么花
　　孔超这两天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儿。
　　他们部门经理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
　　但是孔超觉得自己工作没什么问题,他还专门加班加到了晚上九点多。
　　他们经理八点开完会出来的时候看见他，还楞了一下，道：“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
　　“正在测试,还有一点,今天做完，不然明天得从头开始。”
　　经理点了点头直接就走了，也没多说什么。
　　孔超倒是笑得挺谄媚，又多说了两句,“您赶紧去吃饭吧，都这么晚了，您这工作太辛苦了。”
　　“你也早点回去。”经理不冷不淡地说。
　　孔超坐下来,又切到了顾棠的主页，在她新发的风景照下头留言。
　　“终于不发自拍了，就你那张脸,发出来就是恶心人！”
　　“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长得那么恶心还到处去钓男人，哪个正经男人能看上你？图你人的没有，就是为了你两个臭钱！”
　　骂了两句,孔超兴奋了,又跟顾棠主页下头的粉丝对骂。
　　——完全没注意到经理已经停下了脚步,而且悄无声息的转了过来。
　　“孔超！你在干什么！”经理气得脸都红了,连声音都是抖的。
　　孔超哆嗦了一下,立即关掉页面,转身站了起来，道：“等测试,这么晚了，就稍微消遣一下。”
　　it公司晚上加班到十点是常态，从他们公司食堂一直开到晚上九点就能看出来。
　　所以现在大办公室人还挺多的,经理扫了一圈，阴沉着脸道：“到我办公室来！”
　　孔超忙跟着他过去，办公室几个人对视一眼，有个人道：“下午我项目做完了去换toke
　　，看见经理办公室来了两个民警，便衣的。我就听见一句，好像是咱们公司某个国外客户提供的账号涉及违法行为，不知道——”
　　“不会吧，孔超那个人不像啊，就是人偏激了一点，嘴臭一点，他能干什么？”
　　孔超到了经理办公室，经理道：“你的toke
　　、ukey都交出来，明天你换个国内的项目做——”
　　“不是，我这做得好好的，这项目马上就做完了，经理，我就是加班的时候稍微放松一下，我上班的时候都是很专心的。”
　　经理眉头一皱，道：“你拿国外客户提供的账号干嘛了？你切出去骂人了是不是？”
　　孔超愣了一下，“为这点事儿不至于啊，我是切出去跟外国人对骂过，但是也是为了咱们国家好啊，那些老外总觉得咱们还茹毛饮血做奴隶呢。”
　　“走走走！”经理不耐烦地挥手，“你跟我装傻？现在这社会，什么查不出来？我说得什么你自己明白，人家把你告了。你知道公司是什么态度的，你自己想！”
　　经理把孔超撵了出去，也不去吃饭了，先给孔超一个项目组的三个人发了邮件，通知半个小时之后改账号密码，上传数据文件的做好安排，又强调了注意保密等等。
　　而且邮件群发的没有孔超，这下谁都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有个跟孔超一个项目组的人也在加班，看见经理的邮件也没多想，直接来了一句，“诶呦，孔超，你是不是用人家客户账号挖矿去了？你真不冤枉。”
　　孔超都快气死了，他拿着包踢开办公室门就走了，不过办公司里的人倒是都听见他骂了一句“贱女人”！
　　公司都没出去呢，孔超坐一楼大厅就又拿手机出来，又去刷了几条。
　　但是没过五分钟，他就开始后悔了。
　　“不就骂你两句！至于吗！”孔超表情狰狞，抓着手机都恨不得扔出去，“你连块肉都没掉！”
　　“有钱了不起？你侮辱我人格你怎么不说！都是你先骂我的！”
　　孔超骂骂咧咧一条条把他的评论都删了，当初的痛快现在全成了憋屈。
　　但是已经晚了，顾棠的账号密码也给了杨思思的，既然要告，连大老板都说话了，杨思思干脆买了个软件适时监控抓取后台数据。
　　而且顾棠是买了会员买了推广的，平台为了自己的会员和推广物有所值，也会稍微送点粉丝，至少点击浏览量是上去的。
　　总之他今天晚上删除评论之前最后那几条骂得特别脏的，浏览量过五百了。
　　删除也没用，后台已经抓到数据了。
　　而且这几句骂得又脏还涉及到了威胁人身安全，就从告他这个方面，属于是他自己送人头。
　　杨思思动作挺快的，做事情也认真，再说还带着两个实习生一起蹭律师费，人手也是足足的。
　　而且这种案子案情简单，证据准备详实充分还都是公证过的，法院受理之后，五个工作日就把传票寄了出来。
　　孔超虽然还在上班，不过日子不太好过。
　　原本高大上钱多还有奖金的国外项目没有了，他得回来做国内项目。
　　但是人家做到一半的项目组不想要他，人家项目做得好好的，又不是完成不了，平白一个人来分钱吗？
　　而且经理也有点担心他情绪不好影响工作，所以干脆给他找了个闲事，让他去跟着内部人员整理公司服务器了。
　　这还没完，孔超又被人事叫去谈话了。
　　总结起来就一点：今年你评级肯定是c，希望你早做打算。
　　孔超那叫一个生气，他觉得要是顾棠敢出现在他面前，他非得大嘴巴子抽她不可。
　　他们公司评级一共就abcd四等，头两个级别又分了三个小等，比方a+、a、a-。
　　但是c、d不分。d就是开除，c没有奖金、没有升职，自然也不会涨工资，其实就是劝退：你不是公司需要的人才。
　　孔超从人事出来，坐在公司小花园里，新港市八月份的天气又热又闷，出来五分钟就能一身汗。
　　他当然不会违反物理规律浑身冰冷。
　　孔超也出了一身的汗，而且因为心情烦躁不安还很憋屈，他汗出得比平常多。
　　但就是这样，他也不想进去办公室，他觉得太丢人了！
　　不过很显然，事儿还没完，他手机提示音响了，打开一看，是前台统一发的消息：有他快递。
　　好歹也算是个借口吧，孔超往公司前台去了。
　　至少前台的小妹妹人好笑得也甜，除了条件太差，工资太低，哪儿不比顾棠好？
　　孔超从前台手里接过信件，跟人调笑两句，下意识扯开信封，笑道：“这应该是个文件，你怎么能说是快递呢？”
　　然后他就呆住了。
　　他旁边几个出来拿快递的人眼神里闪烁的都是八卦的火焰。
　　法院传票这东西，多数人都没见过，但是所有人看见了就知道这是什么。
　　毕竟上头写字了，字还挺大的，加粗加黑，还有个红章呢。
　　兰江省新港市咸夏区人民法院
　　传票
　　孔超反应有点慢，虽然他认字，但是他不敢相信顾棠真的告他了，他至少有三秒钟在反应这是什么，但是旁边看的人不用反应这么久，多出来的三秒钟，足以让他们继续往下看到了传唤事由。
　　消息跟爆炸一样，五分钟之内借由公司的各个群传开了，连园区也有不少人得到了消息。
　　“什么网络侵害人身权益，辱骂、威胁人身安全等等。妈呀，孔超是真的看不出来。”
　　“所以老祖宗说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哪个就是变态呢？都闹到上法庭这一步了，他可真是——人心隔肚皮啊，平常装得像个人似的。”
　　这个时候顾棠在干嘛呢？
　　她的旅行快到终点了，她正坐在酒店楼顶的云端餐厅里，约了康宜函吃下午茶。
　　十几天的时间，足够她看完康宜涵以前的视频，还有他观看人数比较多的直播回放了。
　　总之她看走眼了。
　　这人不是不到二十，这人大学已经毕业了，这波算是毕业旅行。
　　长得是真嫩【bhi】。
　　而且他没签公司，是真的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现在偶尔也能接两个推广了。
　　顾棠招手叫了服务生，“饮料续杯，再要一份芝士条，还有这个山珍十六拼。”
　　康宜函人挺大方的，也没扭捏，估摸了一下量，“再加一个小食a套餐。”
　　“这里景色真的不错。”康宜函左右看看，笑道：“早知道我就应该听你的话，我这半年还天天早上起来跑步呢，没想到原本计划三天的路，还是爬了四天才到山顶，上来就在宾馆直接躺了两天，连吃饭都是叫得客房服务。”
　　“其实爬山的话，主要是大腿肌肉发力，你酸疼的是大腿肌肉吧？”
　　康宜函点了点头，“蛙跳的噩梦又回来了。”
　　“其实爬山前的准备，推荐锻炼大腿肌肉，也就是各种深蹲，还有各种开合跳和各种侧弓步。”
　　“涨知识了！”不当着屏幕，康宜函笑得就没那么灿烂，态度也自然了很多。
　　“我其实约你吃饭，主要是想签你做我公司的主播。”顾棠说完，发觉对面的人明显愣了一下。
　　她笑了笑，“我公司的确还在发展阶段，你有兴趣在这个行业继续发展吗？你打算签公司吗？我看了你最近三个月的数据，跟以前相比，增速放缓得非常明显，我想是时候引入外力了。”
　　康宜函看着她的眼神有点奇怪。
　　他俩明显是在山脚下才认识的，到现在也就是十天出头，很明显她动了签他的念头也就是这几天。
　　她在酒店里看视频分析？？？
　　这就是有钱人的度假？
　　是他输了。
　　“我……”康宜函犹豫了一下，“我的确是想过要继续发展的，但是——”
　　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坑也太多了。
　　“那你先听听我的计划？”顾棠拿了她的草稿出来。
　　“我们签分成累进合同。抽成按照你的年收入来算。比方10万以下公司不抽成，10~100万这个区间抽10，100~200万抽20，200~1000万这个区间抽30，跟税似的——对了，你现在收入有在交税吧？这一点不能含糊。”
　　这个话题跳得猝不及防，康宜函也见过几个网络传媒公司的人，大家都是争分成争合同年限争到面红耳赤，说交税的还是第一个。
　　“不够交税。”康宜函神情有点飘，“我年收入过六万了！”
　　对上顾棠的眼神，尤其是她这个不按照套路来的草稿，让康宜函有点想证明自己。
　　“我有教育支出，而且不是有优惠？年收入不超过12万，而且补税不超过400的免征。”
　　“可以，你了解的这么清楚，可见是好好学习过的。这个口子千万不能开。尤其是在现在收入少的时候就得养成习惯。”
　　康宜函觉得这个路子不对，强行又把话题拉了回来，“签几年？”
　　顾棠道：“5年。”
　　康宜函眼神里满都是疑惑，“你是真的富二代啊……”人家都是十年起签的，违约金上亿。
　　“我应该算富三代。”顾棠想了想，认真地说。看着康宜函的懵逼，她及时把话题拉了回来。
　　“至于为什么签五年，第一，大家好聚好散。第二我觉得我公司这个条件挺好的，我走质量不走数量，不是那种流水线网红，我想不到你不跟我续约的可能。”
　　“另外我看了你的视频跟直播回访，你走的是旅游路线。我没打算让你转行，就还是这个路线挺好的。”
　　“公司会给你提供必要的设备、人员等等。不过具体细节要做个规划之后列出预算。”
　　“违约金也是有的。按照你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的两倍来算。”
　　康宜函飞快地算了一下，这个违约金不能算少，但是要说多也没多到哪儿去，
　　“这些都会签到合同上？”康宜函疑惑地问道。
　　顾棠点头，“你最好请个律师审核合同，这个收费不高，一般在500。”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我想不到不签约的理由。”康宜函给了她肯定的答复。
　　顾棠道：“我还有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转型或者未来可以发展的相关领域。我看了你以前的直播，你走得是深度游，在花费方面，应该是普通人的水平。”
　　康宜函点了点头，慢慢道：“未来我还没想过……我大学学的是环境工程，做直播也是大二去化工厂实习时候的念头，你不知道那个化工厂污染多严重，污水处理根本就不合格——我当时是想做卧底做记者的，后来我们几个商量，不如借着做直播把这事儿无意捅出去。”
　　“后来我怕他们报复，觉得我故意针对他们，就一直做下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抠了抠脚指头，视线也移开了，当时的想法是比较幼稚，尤其是怕人报复继续做直播这个。
　　要报复真的就直接上了，谁还管他是有心还是无意呢？
　　“所以你觉得我的未来走什么路子好？”
　　“你现在这个路线，走得是大众化，直白的说就是不刺激，不猎奇，所以上限有限，打赏也不多。”
　　顾棠抽了第二张稿纸出来，“有两个方案，第一个就是穷游，各种极限状态下旅游，走最省钱的路子。”
　　“第二就是出其不意，比方去一般人去不了的地方。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你找上我的时候，我用的是钻石卡。”
　　这个暗示挺明显了，康宜函听懂了，他看了一眼顾棠，“公司出多少比例的费用？”
　　“全额报销。”
　　康宜函又把第一张纸抽回来，看了看顾棠的分成比例，一言难尽道：“我怕你会亏啊。”
　　顾棠笑了一声，“我也有警戒线的，合同上会有解约条款的，这个你放心，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咱们先说你的计划。”顾棠又把第二张纸放在上头，“我住新港市，所以未来你的主要办公地点也在新港市，我给你提供住处，这个你不用担心。”
　　“你对新港市了解多少？”
　　康宜函想了想，“靠海？房价贵？新港大厦？商贸一条街？世界园林公园？”
　　顾棠笑了起来，“你说的这三处，是本地人绝对不会去的景点。这就是我给你第一期的任务，新港市本地人绝对不会去的十大景点。从一个外地人的角度来看这个问题，我觉得会很有趣的。”
　　“可以。”康宜函答应了下来。
　　“你可以先做个计划了，看看直播跟视频各占多少。最后我希望你考虑一下你的未来的风格，是做成科普性质，还是欢脱卖萌风，这个需要你一开始就定下来，免得后期还要转型。”
　　“科普。”康宜函道，他深深地看了顾棠一眼，“一本正经的吐槽——啊不，科普风。”
　　顾棠装作完全没听见，不过康宜函又来了一句，“为了巩固我以前的粉丝，我能请你上镜吗？我能说我签你公司了吗？”
　　“当然可以。有空我会上镜的，而且我也比较喜欢旅游。”
　　接下来的话题就比较轻松了，全部围绕桌上的名菜——山珍十六拼。
　　康宜函挺有事业心的，跟山珍十六拼合了个影，然后发在自己动态上：仁仙山名菜，山珍十六拼。不过我觉得有点凑数的嫌疑，光野菜就有三样，笋也有三样，刚才服务生说了，包括冬笋、春笋和雷笋，雷笋就不说了，春笋不就是长大的冬笋吗？
　　下头很快就有了回复：但是你吃的春笋绝对不是你吃的冬笋的长大版。
　　康宜函笑眯眯收了手机，跟顾棠道：“我回家一趟，九月来？”
　　“行。”顾棠道：“晚两天也可以。另外头一年主要做国内游，你外语水平怎么样？”最后这句她切了外语。
　　康宜函愣了一下。
　　顾棠也不等他回答，道：“未来肯定是要出国的。南极北极，众山之巅，还有最深的海沟。你得锻炼身体，第一年先上四个班：健身、播音、演技跟外语。好好学，公司报销，跳槽两倍赔偿学费。”
　　顾棠觉得以杨思思的能力，还有现在简化办事的指导方针，11天这公司应该算成立了吧？
　　第二天一早，顾棠带着康宜函坐了直升飞机下山，先叫他体会了一下员工福利，以及用老板的财大气粗告诉他：好好做质量，钱暂时不是问题。
　　康宜函一路都开着直播，虽然噪音巨大，不过观众都还挺满意的。
　　【这个第一视角从山上看，真的是巨吓人巨可怕！】
　　【啊啊啊啊啊！主播抬起头啊！你的gopro不要冲下啊！！！我要从我家沙发上掉下去了！】
　　这次康宜函没叫顾棠出场，他的理由也挺充分的，“既然是老板，一定要找个合适的机会闪亮登场！你老板的身份只能揭晓一次，效益最大化！”
　　坐直升飞机就更快了，一个小时不到就下山了。
　　两人分开，顾棠直接去了飞机场，晚上七点多刚下飞机打开手机，里头就是一连串的消息。
　　顾家三口人都在刷她。
　　一开始是：“你没事儿告什么人！那是你爸同事的侄子！你爸还要不要做人了！”
　　接着就是：“你是不是心虚了？你躲什么！你关什么电话！开机！”
　　最后就是：“顾棠！你这样我们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我们断绝关系！”
　　还有顾岚岚在一边煽风点火：“姐姐，你真的把爸爸妈妈气得够呛。”


第461章 一个亿的遗产应该怎么花
　　顾棠数了数数量。
　　短信数量99+,未接电话提示99+，强尼·顾是真的爱面子。
　　顾棠提着行李走出大厅，上了酒店派来的车子。
　　这种大型的连锁全球高级酒店服务是好,怪不得摊子能铺开这么大。
　　刚回到房间，顾棠的手机就响了，不是顾家的人,估计他们打了一下午电话没打通，这会儿看见手机就ptsd了。
　　这么多个世界下来,顾棠早就养成习惯了，手机响先按录音键。
　　她接了电话,刚喂了一声,就听见那边说：“棠棠是吧？我是你薛阿姨。”
　　顾棠并没有因为这人知道她名字中间的一个字心软，这年头，信息泄露太严重了,关键是她敢肯定,原主不认识薛阿姨，她就更不认识了。
　　“打错了。”顾棠直接挂了电话。
　　也就是几秒钟之后,电话又响了,还是这个电话。
　　这次接起来之后，这人就干净利落多了,“我是孔超的小姨，是你们的介绍人。”
　　顾棠yo了一声,“有事儿吗？”
　　薛阿姨讪笑两声,“是这样的，你看我们超超也不是故意的，你能不能——”
　　“不能。你让他自己来跟我说，还有别的事儿吗？”
　　“我们超超这会儿正难过呢,就为这点事儿，他今年的奖金都没了，周末两天在家躺着都没出门，你是不知道，他平常特别老实，人也善良，这次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可能是——夏天太热吧，你也让着他点，男人嘛，脾气大一点在所难免。”
　　顾棠笑得特别嘲讽，这是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错。
　　“你看这样，薛姓中老年女子，你们既然觉得是这‘点’事儿，其实不用这么在乎，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而且我也不觉得他老实善良。他说要杀我全家，还说知道我住哪儿，要让我好看。这是潜在的犯罪分子，老实善良不是这么用的，你好歹是个教师，道德底线能稍微高一点吗？”
　　电话那头，薛阿姨脸色不好，她也五十多了，平常在学校虽然是个讲师，但是学生都挺尊重她的，她还真没见过顾棠这么不给面子的。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替他给你道歉，你撤诉好不好——”
　　“不好。你替他道歉？法律上认吗？法律认我就认。而且说什么替不替，不就是他憋着气不甘心吗？你替他道歉，你替他谈恋爱吗？你替他入洞房吗？你替他领工资吗？好事儿他自己来，坏事儿你们替？他想得美。”
　　“顾棠！”薛阿姨大喊了一声，想起自己家外甥叫人拿住把柄，语气又软了下来，“我好歹也五十多岁了，这么低三下四的求你，你能不能给我点面子，尊老可是我国的传统美德。”
　　顾棠笑得更大声了，“你哪里来的误解觉得自己在我这儿有面子？你干的是让人尊敬的事情吗？你低三下四了吗？都没有啊。他犯法了，我这个受害者不原谅他就是不给你面子？我知道你想说我得理不饶人。这么说，我都得理了，我干嘛要绕了他？你听说过痛打落水狗吗？”
　　“我跟你爸好歹是同事，你也想想你爸，他刚回国，他也不好做人的。”薛阿姨咬牙切齿道。
　　顾棠叹了口气，“我就觉得奇怪了，你们这都是什么思维？孔超一个施暴者不怕难做人，你觉得受害者及其家属难做人？我好奇一下你教什么的？别是思想政治类的，别把祖国未来的花朵——”
　　顾棠这边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电话那边换了个人，“你有本事就告！我问过了，不就是5000块罚款吗！我们家有钱！我们交！别给脸不要脸！”
　　“您是孔超的妈妈吧？您儿子马上就要成为有正式记录的违法人员了，您打算让他考公务员吗？您家里有公务员吗？”
　　电话那点愣了一下，出气的声音都变粗了，“我告诉你小心点！我们土生土长的新港市人，谁家里不认识两个当官的，你等着死吧！我告诉你，你告不成！”
　　这次是对方主动挂了电话。
　　顾棠熟练的导出音频，给杨思思发了过去，“孔超家人威胁我。”
　　杨思思很快听完了录音，给顾棠回了消息，“报警留底。她们这是寻衅滋事，最少也是个批评教育。这个我当证据准备上，总之他们现在干的事情，完全不符合从轻处罚的评判标准。”
　　顾棠挂了电话神色如常，不过另一边别说如常了，狰狞到演杀人犯都不用化妆的。
　　“给脸不要脸！”
　　两位薛姓女子在客厅里大骂，薛阿姨道：“你这么冲动——”
　　“那是我冲动？你没听听她什么意思？她还告我们家超超？我也要告她！你看她什么态度，一个年轻女孩子，脾气这么臭，她就是故意下套坑我们超超！她就是仙人跳！她就是想讹钱！我们不助长歪风邪气！”
　　薛阿姨瞪她一眼，道：“行了，你别说话了。我再给她爸打个电话。当初可是他放出风声来要给女儿找婆家的，现在这样他必须得管！”
　　顾自强的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不过那边声音听着有点喘，薛阿姨笑了一声，道：“顾教授这运动呢，你们从国外回来的人是爱运动，这么热的天，我都不想出去。”
　　顾自强完全就是在苦笑，他哪儿是在运动？
　　啊，不对，他就是在运动，他拿着当初顾棠给他的财产列表，一家三口出来一间间房子找顾棠呢。
　　幸亏回迁的房子都在一起，要是满新港市这么十几套房子找下去，光车钱一天下来就得上千。
　　“唉……你别着急。”顾自强安慰道：“我这个女儿从小不在我身边，是她爷爷带大的，人也死板了一点，男女相处这个我明白的，有时候男孩子喜欢女孩子，说话间可能是不太客气，她应该是不知道。”
　　薛阿姨笑了起来，“唉，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不知道，我刚才给她打电话，她骂得那叫一个狠，我觉得就算是我们超超有哪里做得不对不好的，她也肯定是当场就骂回来了。”
　　顾自强想起他这几次跟顾棠对话，都想给狠狠给人点个赞，是当场骂回来的。
　　明着暗着受气的全都是他这个亲生父亲！
　　“她爷爷才死，脾气是奇怪了一点，她在家里也经常跟我们顶嘴的。”
　　“唉……我也不是怪她。”薛阿姨一边叹气一边道，“我们超超是个男人，心胸宽广，过去就过去了。骂两句怎么找都不至于上法庭，你说是吧。”
　　“她这是浪费社会资源！”顾自强没好气道：“你放心，我一定叫她撤诉。”
　　放下电话，薛阿姨看着自己姐姐，“有她爸在呢，你不用担心。不过你也得跟超超好好说说，咱们是知道他心直口快没坏心，可是外人哪儿知道呢？”
　　顾自强放下电话，跟一边的伍丽芬还有顾岚岚道：“这个顾棠，我真希望我没这个女儿！她接外人的电话，就是不接我的电话！我真是白生她了！”
　　伍丽芬安慰一句，“她不接你电话就是心虚，她怕你，你也别太在意，这次咱们一定不能让步了，绝对不能妥协！她那过得是什么日子？人是要有亲戚朋友同事的，哪儿能像她那么过日子呢？”
　　顾岚岚看了看前头的高楼，面向大海，三十多度的天气，这边还能吹到海风，面积也有150多平，虽然房龄也超过十年了，但是地段好，风景好，小区也干净，她挺喜欢这房子的。
　　“她肯定搬到这边来住了。”顾岚岚肯定地说，然后天真地笑了一声，“她一个人住150多平，会不会害怕呀。”
　　“她害怕？她这种一点亲情没有，狼心狗肺还冷漠的人，仗着有钱就肆意妄为的人，她会害怕？”
　　顾自强捏着手机，调到顾棠的联系方式，“走！咱们去堵她！”
　　他们一家人早上先去了原先顾棠跟爷爷住的那套小房子，门倒是敲开了，不过房子已经给租出去了。
　　这边是工业园区的边缘，工厂一大堆，租房子的是个工厂老板，房子被他改成了宿舍。
　　两室一厅住了六位男性，顾自强看见直接就怂了，“不好意思，敲错门了——”他故意缩了缩再次看了看门口，“第一次来不认路，我要去13楼。”
　　不过既然来了，顾自强索性把清单上7套房都敲了一遍，当时没多想，脱口而出的理由是：“万一她搬到别处了，咱们先找这一片，然后再去公寓，那边离得近，最后再去港湾区。”
　　结果当然是没找到人了。
　　思绪从回忆中拉了过来，完美达成怒气+99的成就，顾自强打头冲进电梯，直奔32楼而来。
　　站在3201的门口，顾自强先拿出手机来，给顾棠打了个电话。
　　天地良心，顾棠是没有故意不接他电话的，虽然现在有的飞机已经不用关电话了还能上网，但是她下午回来的那班不是。
　　那现在电话没关机，顾棠自然是接到了。
　　“喂？爸爸，你找我有事儿？”
　　顾自强冷笑一声，用力敲响3201的防盗门，“开门！我就在你门口！”
　　虽然没有人，但是顾棠演得特别真，她听着从手机里传来的敲门声，然后打开了酒店客房的大门，疑惑道：“爸爸，你在哪儿呢？”
　　3201的门也开了，顾自强愣住了。
　　里头正在装修，房间砸了个干净，露出水泥墙面，里头三个工人，一个在洗手间做防水，还有两个正在安中央空调。
　　“你找谁？”
　　现在手机收音效果都挺好，再说顾棠还有个耳聪目明的金手指，她听见声音不大，却是很清楚的问话，然后又疑惑地来了一句，“爸爸，你是不是敲错门了？”
　　“你在哪儿！”
　　“你猜！”顾棠学了顾岚岚的声音，可可爱爱的反问道。
　　就是顾自强一点不觉得她可爱，他都没理给他开门的装修工人，直接掉头就走，听着背后“神经病”的评价，压低声音问顾棠，“你没住在港湾区！”
　　顾棠又是一声，“你再猜？”
　　顾自强这会儿有点轴，他没反应过来，又问：“你躲哪儿去了！”
　　“你继续猜？”
　　顾自强整个人都裂了开来，他躲到楼梯间里，“你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父亲！你这是什么态度对我！你信不信我跟你脱离父女关系！”
　　顾棠用力关上门，让电话那头的顾自强听见声音，这才道：“首先，我国是没有脱离父女关系这一条的，法律不支持。第二，你当我是你的女儿吗？我从小到大，你是怎么关心我的？你也好意思说你你是我爸？”
　　“我知道你恨我！”顾自强压低声音，还烦躁地跺了跺脚，又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烟点上。
　　“但是这是爸爸的同事，要讲人情的，人家好心给你介绍对象，你把人家告了。看不上就看不上，你能不能好好说，我们坐下来一起吃个饭，你们好好说说，互相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
　　“不好意思，我已经成年了，你左右不了我的任何决定。”顾棠这会儿也严肃下来。
　　“我特别好奇，你在国外二十多年了，国外这种情况都能申请禁止令了，你劝我放下？而且我才二十五，你这会儿就让我相亲让我结婚——”
　　“我合理的推测一下，是不是你根本不想跟我住在一起，你想要我的房子，但是又不想让我跟你们住在一起，所以你找的方式就是让我出嫁。”
　　电话那头安静一秒钟，然后响起顾自强气急败坏的声音，“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让你卖房子，是想买个大房子一起住，我们回来是要补偿你的！”
　　“那我就更不明白了。人家这么欺负我，你不支持我还要我忍？你补偿我什么？我从没尝过的委屈吗？”
　　“那是我的同事！我刚回来！”顾自强越发的不耐烦了，“不好得罪同事的，等我当上副校长，我找个理由把她开除了给你赔罪！”
　　“我才不信呢，你都五十了，又是才回来的，也没什么突出成就，就算新港大学学术水平一般，你也不可能。别说正常升上去了，你能当个副院长都得天上掉馅饼——我是绝对不会以你的名义给新港大学捐款的。”
　　顾自强一个月没怎么理她，而且还复盘了无数次，原本以为能在交锋中胜出了，但是真的没想到这个女儿是一刀刀往他心上插，连他从来都没跟人说过的主意都能猜到。
　　关键是这还都是对的！
　　“顾棠！你想清楚！你这样早晚要后悔的，这世上可没后悔药吃！”
　　“这世上的确没有后悔药，但是有钱。我有一亿多呢。”
　　啊啊啊啊啊！顾自强抓着手机就想扔，不过好在及时控制住了，他挂了电话，阴沉着脸转过头来，就看见站在楼梯间门口看他的伍丽芬跟顾岚岚。
　　伍丽芬脸色也不太好，“卖了。我刚去问了，她把这套房卖了，新房主是对老夫妻。”
　　顾岚岚叹了口气。
　　虽然家里人都没明说，但是她也隐隐约约的能感觉到，再说以己推人也能想到。
　　自打她拿到顾棠的财产清单，又天天看她分享生活，就常常想如果这是她就好了。
　　她可以住那套150多平米的向着海的高层。
　　她爸妈也是这么想的，她有一次甚至看见了她妈在搜这个小区的户型图跟装修模板。
　　顾岚岚也搜了，不过十三四万一平米的房价的确是他们负担不起的，她也就只能对着户型图解解馋了。
　　“姐姐怎么就把这房子卖了呢？就算她不想自己住，留着收租金多好？”
　　“她应该是想买新房子。”顾自强没好气地说。
　　“我打电话问问。”伍丽芬严厉道：“她哪里知道怎么理财？别被中介的人骗了。再怎么样我们都是她父母，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跳坑里。”
　　“活该！”顾自强哼了一声，“她要是真的被人把钱骗光了，我是绝对——我最多饿不死她。”
　　伍丽芬瞪了他一眼，“你们安静点。”
　　她也给顾棠打了个电话，顾棠接了，开口就是：“妈妈，你有什么事儿找我吗？”
　　“你把房子卖了？”伍丽芬放缓声音，柔声问道。
　　“你说哪一套？”顾棠翻了翻书，传出纸张特有的哗啦啦的声音，“说编号就行。”
　　伍丽芬气得深吸两口气勉强才能忍住不骂人。
　　“港湾区那一套，32层海景房！”
　　“卖了。”顾棠答得特别痛快，当初说要跟这一家人分享自己的财产列表跟理财计划的，她说到做到，“到手2100万。”
　　顾自强倒抽一口冷气，2100万！她怎么配！
　　伍丽芬又是深吸两口气平复心情，“你是不是想买新房子呀？我记得你上回说家里的古董你也要卖出去的，加上你爷爷留下来的现金，这就四五千万了，你打算买多大的房子？豪宅水太深，我们得替你把把关。”
　　“不不不，不买房子，买房子太不划算了，我买股票了。古董还没卖出去，我投了一千万进股市，剩下的打算先开个公司，然后做日常开销。”
　　“股票？你懂股票？”顾自强忍不住插嘴了，他也有个炒股的心，而且他在国外还小赚过一笔，也就是靠着这点钱，当年他们才能在国外卖了房子，活得比较潇洒。
　　顾棠笑了一声，道：“你猜我懂不懂？”
　　顾自强在这个套路上已经吃过一次亏了，他这次死死闭着嘴，一声不吭。
　　不过顾棠不是那种得有人捧哏才能说下去的人，她一个人就行。
　　“你再猜？你继续猜？你猜不猜？我说你们别在楼梯间里开免提，回声特别大，而且上下都是通的，万一有人听见我这么多钱，把你们绑架了，我是绝对不会交赎金的。”
　　“我先挂了。”顾棠语速飞快，“你们找个安全点的地方，我再给你们分享我最近的理财成果。我现在特别有自信，我觉得是个证券公司看见我的收益比例，都会请我去当操盘手的，不过我不会去的，赚佣金才多少钱，我自己来不香吗？”


第462章 一个亿的遗产应该怎么花
　　顾家人暗地里的小心思其实挺好猜的,而且都差不多。
　　他们仨被一亿多钓着，是绝对离不开顾棠的,就算顾棠不找他们，他们也是要天天去视奸顾棠的个人主页，看她又发了什么消息，又花了什么钱。
　　而且还有个连他们自己都不敢细想的念头。
　　毕竟是一家人，等顾棠出了气，俗话说血浓于水，总是要给他们分一点的。
　　一亿多啊，她那种连有机大米都没吃过的人，根本花不完的。
　　除此之外还有个相反的念头，也就是他们平常堂而皇之拿出来诅咒发誓的。
　　“她早晚把这钱浪费光！最后什么都剩不下来！”
　　暗搓搓的都等着顾棠倒霉呢。
　　所以这三人从小区出来，都没怎么挽尊，非常表面的互相来了一句，“找到她就行，天气这么热，咱们回去吧。”
　　也就是半个小时之后,顾棠才洗了澡出来，叫了客房服务送晚餐，就又接到了顾自强的电话。
　　“你们速度好快。”顾棠声音带着几分诧异，“外头热不热，要不要洗个澡吃点东西？你们这至少跑了一个下午了，挺辛苦的，至少喝杯水吧。”
　　虽然没明说,但是隐藏的意思谁不明白呢？
　　顾家三口人表情都可以用恼羞成怒却还要掩饰来形容，顾自强觉得自己脸皮不仅被扒了下来，还被踩了两脚。
　　“股票不是你这种人能参与的,散户进去赚钱是少数，赔钱是常态，你赶紧退出来，别把你爷爷留给你钱败光了！”
　　“不会。”顾棠开了一瓶碳酸饮料，让电话那边的人听见了易拉罐跟气泡的声音。
　　“我胜负心没那么重，我就投一千万，赔光我就出来——”
　　他们夫妻两个二十年的积蓄也就这么多，就被她轻而易举的拿了出来……
　　搁谁都忍不了啊！
　　“你爷爷的钱你就是这么花的？你爷爷当初什么都不舍得买，你就是这么败家的？你爷爷要是泉下有知，他得上来抽你！”
　　“也还好吧。我一千万赚了三百多万呢，我觉得股市太好玩了。爷爷怎么会抽我，爷爷最爱攒钱了，我这一个月的收益能顶他一年多的，爷爷夸我还来不及呢。”
　　“三百多万？月收益30？你这是嘴硬吧？”顾自强满心都是疑惑，连生气都忘了。
　　“不是月收益30，我给你算算。一开始我手上就七百多万，我取了个500万整数炒股去了，这500万是一个月出头，后来房子卖了，我就又投了500万，这个不到一个月。咳，其实也就差不多30？”
　　顾自强深吸了两口气，“这不可能！你一个新手，你看得懂k线图吗？”
　　“怎么不可能，我给你发个链接你看看。”
　　顾自强打开她的链接，耳边响起顾棠轻快的声音。
　　“你看啊，这是大神做的复盘图，是按照去年的股市做的。我给你说个结论，如果是去年14号入市，每次买卖都是当月涨幅第一的股票，一万元入市，到1231号收盘，你的账户里能有77亿多。”
　　“这是多少倍了？我一个月才赚30，要是月月都有这么好的收益，我年底才能翻18倍，也就是18亿，这才哪儿跟哪儿啊。”
　　“这不能作数的吧？”顾自强激动中带着懵逼的疑惑，“这是极限状态！”
　　“这才不是极限状态呢。”顾棠声音里带了鄙视，“你按照10无限接近涨停的比例算，去年245个交易日，你自己算算一万元一年下来能有多少。”
　　顾自强情不自禁拿了手机出来，他甚至还想到了不能用计算机，得用excel公式——然后就回过神来了，因为顾棠把她股票账户的截图发过来了。
　　看着上头的一千多万，顾自强吞了吞口水，“你……选的是什么股票？”
　　“这我不能告诉你，万一赔了你得怪我。而且你钱不多的，你别学我，我心态好，赚不赚钱就这么回事儿了，你还得买房子呢，你还有家要养呢。”
　　顾自强逐渐烦躁起来，“那你怎么选的你总能告诉我吧！”
　　“这个没问题。”
　　顾棠已经在不止一个世界听见过这种说法了：玄学跟科学终究会在山顶相遇。
　　虽然目前这个世界还没发展到这个阶段，但是玄科双修的顾棠已经能在山上开个小隧道，让玄学跟科学短暂地开个小会了。
　　“主要两个方面吧，第一是看经济形势，国家政策是进一步深化产业转型，扶持新兴产业，那我就投科技股。”当然具体的资讯要了解的越多越好，对各个行业的尖端科技究竟是已经有了苗头，或者仅仅是个概念，要有个清晰的判断。
　　不过跟顾自强就不用说这么细节了，这都是看个人累积的。
　　“下来就是看面向了，你看博源科技的老板，两个厚耳垂，一定能发财！”
　　玄学专精，末法世界刷上去的玄学专精，虽然适配度只有20，但是已经够用了。
　　别说顾自强了，就连对股票不怎么感兴趣的伍丽芬，还有对经济不感兴趣完全不懂的顾岚岚都开始懵逼了。
　　就这就这就这？？？
　　听着非常有道理，但是怎么想怎么没法操作，这说得是什么啊！！！
　　顾自强打开博源科技的股票，“它已经连着跌了五个交易日了！”
　　“你再往前看。”顾棠又给他发了一张截图，“我买的时候连着涨了七个工作日呢。”
　　“你不是说他一定能发财？？？”
　　“发了呀，连涨七天还不算发财吗？人要有知足之心，这么多就够了。”顾棠说得特别理所应当。
　　顾自强生出一种被愚弄的屈辱感，“你就是不想告诉我！”
　　“咳，这东西也讲究合眼缘的，我都看了不少国外的报道，一遇见股灾就是大批经理人排队上天台，这都是玄学，你要相信自己，心态放平。”
　　“我——”顾自强及时想起来电话那边的是他女儿，这才忍住了一连串的各种骂街。
　　顾棠听出来了他的愤慨，还有电话对面母女两个发出来的各种噪音。
　　顾棠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我都想好了，等我外语学好了，我就去炒国外的股票。赚了钱就去买咱们流落在外头的文物，说起来这个还是岚岚提醒我的，我先给你说一声谢谢。”
　　顾自强又想扔手机了，顾岚岚浑身上下都不得劲儿，她觉得她姐姐失心疯了。
　　但问题是，她这股票目前赚得还不错，要是这么推测一下——
　　她还没推测出来怎么样，伍丽芬先开始冷笑加冷哼了，“你倒是怪会想的，你也太会做梦了！”
　　“人总是要有点梦想的，万一实现了呢？就比方爷爷留下来的这一个多亿，你猜我会不会分给你们。”
　　伍丽芬没说话，她觉得顾棠是在钓鱼等着嘲笑他们。
　　顾自强悲哀的发现，也许是他对猜不猜这个梗印象太深刻了，他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回答是：你猜我猜不猜。
　　这就更悲哀了！
　　但是没人想挂断电话，有那一个亿钓着，他们估计会一直被顾棠这么逗下去。
　　“……还有国内的钱。”顾棠用梦幻而且憧憬的语气说出了她认认真真思考过的计划，“炒股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还是要做点实业的。我也没期望能一直保持这个收益，只要能每年翻倍就行。”
　　“股市上赚来的钱我打算捐给学校，教育是第一位的。我还打算给我上过的小学中学大学都捐款，设立奖学金。”
　　说到这儿她话锋一转，“不过我是不会给新港大学捐款的。我绝对不会让我爸爸陷入拿钱买官的丑闻的！”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顾自强冷笑起来。
　　但是还没呵呵出来呢，他就又开始憋屈了。明明这次氛围还算不错，也没吵起来，说的话题……也是他平常感兴趣的，钱途理想跟人生规划。
　　可为什么比吵架还叫人难受呢？
　　顾自强跟伍丽芬都沉默了下来，顾岚岚开口了。
　　她才高中毕业，也没什么社会经验，又一直是快乐教育，所以就真的……没她爹妈想得多。
　　“你刚还说谢谢我呢，你就光谢谢？没有诚意。”
　　“你说的对。”顾棠恍然大悟道，“我给你发个红包吧。”
　　顾棠这边都是准备好的套路，也就是三秒钟之后，顾岚岚的手机就响了，但是打开一看红包金额是7777？
　　顾岚岚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爹妈，毕竟她姐姐在电话那头，看不见。
　　“你可能刚从国外回来，对这边的风俗习惯不了解。爷爷特别讲究七上八下，你看他回迁房跟公寓都是七套，你就明白了。七是个特别吉利的数字。”
　　“……是不是有点少啊。你都是亿万富翁了，一个月收益能有三百多万啊……”
　　顾岚岚一边说一边翻白眼。
　　顾棠当然是听出来了，但是肯定是要装一下的，她又来一句，“你说的对，是有点少。其实还有件事儿我要感谢你，我记得你前头说了好几次要做什么主播，什么自媒体，要做旅游，带大家看遍这世界的各种风景，了解不同的风土人情。我就开了个网络传媒公司，刚签了第一个主播。”
　　话音落下，又是一声叮咚，顾岚岚低头一看，这次的红包是4444？
　　她眼睛瞪得更圆了，“这数字也吉利？”
　　“多来米发，跟发同音，你说吉不吉利？太吉利了。”顾棠说得挺正经，继续道：“我还打算投资新兴产业，尖端科技，这叫什么来着——对，风投！国外不是特别多这个，你应该挺了解的吧？还有水培蔬菜，我都想好了——”
　　“你捧外人不如捧我！”顾岚岚急忙打断了她，“我也可以做主播的，我在kos上已经有一千多粉丝了。你别看少，都是真粉丝，没有假数据的！”
　　顾棠笑了两声，“不行，你还是好好上学吧，学业重要。”
　　“姐姐，我——”
　　“你真不行，你知识储备不够，你才高中毕业能干什么？我公司学历最低的也是大专呢。再说你一点专业都没有，你做什么呀，我们是要自己写策划的，就连摄像机你也扛不动。乖，好好回去读书，爸妈还等着你孝顺呢。”
　　“我可以做旅游业，我带大家看风景！这个总没问题吧，看风景要什么专业？”
　　“旅游业才是最需要知识储备的，难不成你就跟大家说，这里好美啊，这里真的太壮观，这是古代劳动人民的巨大成就？”
　　“大峡谷是怎么形成的，瀑布又是怎么形成的？”
　　“你知道九柱神吗？你知道拉神是在第几纪成为至高神的？”
　　“你知道怎么从神话故事研究人类迁徙轨迹？”
　　“女娲造人和女娲伏羲造人两个传说哪个出现得更早？这种转变说明了什么问题？”
　　“在七仙女的故事中，西王母的角色形象是怎么一步步演变成反派的？”
　　“……我可以查资料。”
　　“你真不行，别因为我影响了你的未来规划，你好好去上社区大学，不然将来你要恨我的。”
　　顾岚岚现在就开始恨她了。
　　她还想再说什么，不过被伍丽芬打断了，她原先在医院当护士，也接触过不少来她们医院做新药临床的项目，对风投还算了解。
　　听顾棠说到现在，她觉得不太对。
　　“你哪儿来那么多钱？投资尖端科技，一笔下去就得两千万，你哪里来的钱？”
　　“我卖房子呀，我还可以卖工厂跟写字楼呢！”
　　什么！
　　“你是不是疯了？好好的房子留着收租，你卖它干什么！”他们都还为了买房子焦虑呢，这边都开始卖房子了？
　　而且明显不是只卖一套，她这是要出清不动产啊！
　　“你们怎么比我还激动。”顾棠疑惑地问，“我卖的是我的房子。”
　　说到现在，顾自强是完完全全跳坑了，他完全把自己带入了进去。
　　再说自己没有的东西人家不珍惜，这不上头就见鬼了。
　　“你别卖房子，房子能保值！”
　　“我追求的又不是保值，我要增值啊，我要收益的呀。”顾棠说完，恍然大悟道：“我明白怎么回事儿了。你们可能不知道具体的租售比？”
　　“就那我才卖了的那套房子来说，售价每平方134万，租金是每月25万，152平米的房子，平均每平米租金164。租售比1:817，合理区间是在1:200~1:300，这明显不适合投资的呀。”
　　“国内都是这样！大城市的房价不可能降的！”顾自强气急败坏道：“你这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
　　“你不要这么激动。”顾棠先安慰了一句，就是没起到什么作用。
　　“这么算你可能看不出来，咱们换一种说法。还是那套房子，售价2100万，租金一年下来是30万，年利是14。现在银行一年期利息是2，这么大的金额一般能谈到3以上，如果去买理财，能有4~5。我吃租金还不如放银行吃利息呢。”
　　“爷爷留下来这一亿的不动产跟现金，每年的收益将将两百万，这肯定不合理的呀，我要重新配置。”
　　顾自强觉得她整个思路没有问题，但是他就是很生气，尤其是顾棠又加了一句。
　　“再说我又不是刚需，万一未来有房产税呢？我不如趁着现在价格高的时候出手。”
　　“你——”顾自强最后就想到一个理由，“你住哪儿！你总得有自己的房子吧！而且大城市的房价不会跌的！”
　　“我住酒店！”顾棠又眉飞色舞起来，“你不知道现在酒店可太好了，一室一厅的套房，将近一百平米，长期包房一年下来也就二十万出头，我现在是知道为什么明星都爱在酒店长期包房了，太方便了。什么服务都是现成的。你也——”
　　顾棠摇了摇头，她演得超级敬业。
　　“你应该不行，你一家三口，至少得两间卧室，还得有书房，想住得舒服可能一年得七八十万去了，你那一千万就不太够了，你还是买房的好。你别跟我学。”
　　谁想跟你学了！
　　“你就不想要自己的房子！你总得有个自己的家吧！”顾自强这会儿已经没什么自信了。
　　“将来可能会买的吧，不过我现在还年轻，还能试错，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人生嘛，就是要勇于尝试。”
　　她把上辈子顾自强炒股赔了一千万之后用来挽尊的话又还了回去。
　　顾自强被她语气里的炫耀糊了一脸，最后也只能虚弱的撂下一句：“你早晚得后悔！”
　　放下电话，顾自强似乎又回了点血，他道：“她这么搞早晚得把钱赔光！”
　　伍丽芬也愤愤道：“她就那点钱，还想搞风投？风投投20个项目都不一定能有一个回本的！她一定是被人骗了！”
　　“她学的是文秘专业啊。”顾岚岚忽然反应过来，“她什么都不知道！”
　　顾自强跟伍丽芬没理她，顾自强道：“我先去洗个澡，太热了。”
　　被顾棠这么一顿输出，而且都是看似有道理，但是仔细想想似乎满都是槽点的理念。顾自强等到晚上睡觉才想起来，他是要找顾棠去说撤诉的事情的！
　　不过在大太阳底下，顶着37度的高温，70的湿度跑了一个下午，顾自强累到不行。
　　他翻了个身，打算明天跟同事说顾棠不接他电话，人也躲出去了，暂时先这么拖一拖吧，他得缓缓，他实在不想跟顾棠说话了。
　　顾自强年纪大了，第二天早上起来整个人都肿了，不过顾棠不会。
　　她吃得好睡得好，心情更好。
　　周一上午，杨思思打电话过来说材料都准备好了，不过最后交材料办手续肯定还是得自己去的。
　　顾棠和杨思思去办了开网络传媒公司的手续，工作人员最后道：“一般五个工作日之内能办好，你可以先打电话来问问。”
　　两人出了工商局。
　　顾棠对杨思思挺满意的，而且律师事务所各种关系也多，她问道：“我还得找个会计师事务所外包财务，另外还得去猎头招人。”
　　杨思思想了想，“你现在的公司业务还不多，没必要找大事务所，他们忙跨国公司的业务都忙不过来，年流水一亿以下的单子一般都不接的。不如找个大事务所出来，自己开公司的——我回去帮你问问。”
　　“还有猎头。”杨思思拿了手机出来，“我给你找个专门做文娱的猎头公司？”
　　顾棠想了想自己的招聘计划，“可以。”
　　第二天，顾棠就去猎头公司面谈了。
　　先是常规的摄影剪辑美工文案，对，这是一个人。
　　还得有个负责对外联络的，就是那种给人打电话问：“我们想在你们这里做直播可不可以？我们想在你们这里做视频可不可以？我们帮你们宣传有没有优惠的？”
　　最后还得有个司机。
　　顾棠跟人一一说了，道：“再招两个主播，一男一女，对长相身高体型没太多要求，会不会说话都行，未来主要在体育健身方面发展，有没有基础也都可以。”
　　她初步的计划是做一个每天带人锻炼身体的直播节目。
　　体型不好没关系，每天锻炼肯定是有效果的，这对观众来说就是养成系了。
　　而且到时候还能出一个《100天！我做到了，你呢？》的总结视频。
　　不会说话也没关系，话少的走“不废话就是干”的路子，话多就更不用操心了。
　　未来要是效果好，还能抽幸运观众一起运动，增加参与度，做大了可以接运动产品跟蛋□□的推广。
　　总之她已经做了比较完整的规划，连健身训练营都想到了。
　　猎头把她的要求一一记下，道：“你这个要求很好办，三天之内就能组织人面试。”
　　等康宜函收拾行囊到了新港市，一路按照顾棠的要求找到了阿尔杰酒店，顾棠已经招齐了所有人。
　　晚上吃饭，顾棠把所有人都叫在了一起，“你们是广联传媒的第一批员工，也是未来公司的元老，好好干，前途不可限量。”
　　吃过饭，顾棠带着康宜函去了她名下的公寓，一路上康宜函问题还是挺多的。
　　不过称呼已经换成了老板。
　　“老板你还缺主播吗？我们旅游区up主的群里有个跟我关系挺好的，流量也不错，他也正打算签公司的，不如把他也拉来？”
　　顾棠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我签他进来，你跟他竞争资源吗？”
　　康宜函仿佛被雷劈了。
　　第一个签的总是有点优待的，顾棠道：“我是打算做精品不走量的，所以一个领域只打算签一个。你大小也算个入了行的主播，除了你今天见到的两位同事，我未来还打算签一个美妆穿搭类、一个游戏类，再来一个美食类，还有个科技类。这就差不多了。如果你遇见有合适的，可以给我推荐，有提成。”
　　“未来如果有热点话题或者好的创意，跟你们都不符合的，我就自己上了。”
　　康宜函想起他跟顾棠相识的过程，半晌出来一句：“……或者你可以归类成科普区？”


第463章 一个亿的遗产应该怎么花
　　顾棠这边进展得挺顺利,股票一直在赚钱，网络传媒公司也按照她的计划一直顺利发展。
　　康宜函那边不用太操心,他已经算是个成熟的主播了，现在正在新港市走街串巷熟悉环境，打算过两天就开工。
　　两位健身主播都还是新手，顾棠打算让他们先从如何居家健身开始，利用平常人都有的家具健身，等稍微有了点观众再说别的。
　　顾棠也跟他们说得很清楚，“不用急躁。健身主播现在太多了，但是这个行当也是剩者为王，这个情况我有计划，不会催你们的。”
　　“等到你们有了变化，尤其是体脂率变化，还有形体变化之后，公司会帮你们冲一波首页的。这个过程大概一到两个月，这两个月你们的目标很简单，熟悉最基本的动作,学习健身常识等等，为了将来进一步发展做准备。”
　　两位新手主播都放下心来。
　　到了九月份，顾自强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
　　倒不是他觉得时光如水生命如梭，年华老去青春不在，而是顾棠告孔超的案子913号开庭，眼看没几天了，两位薛姓女子天天都在他办公室堵他。
　　顾自强一开始还解释过几句,“我也找不到她，她躲出去了，说多了就挂电话,孩子长大了我是管不住了。而且我一出国就是二十几年，她完全不怕我。”
　　但是两位薛姓女子都不信，“那是你女儿，你怎么会不知道她在哪儿！”
　　这时候顾自强也觉得孔超这个人有问题，都这样了，他还躲在后头？
　　“他也知道我女儿的联系方式的，他就不能好好道个歉？”
　　“两边都有问题，要道歉也是一起道歉！一个巴掌怕不响，凭什么把错全推在我儿子头上？我儿子从小到大都很听话，从来不骂人的，他能这么骂你女儿，肯定是你女儿的问题！我儿子这是被仙人跳了！”
　　仙人跳个屁！顾自强暗暗爆了粗口，一亿多的财产，她仙人跳你儿子？你儿子连一千万都没有！
　　这么吵了两天，加上顾棠把薛家的电话全拉黑了，最后还又来了几个亲戚骚扰他，还都是年纪大的。
　　顾自强负不起这个责任，直接去找了院系领导，那边一协调，薛家人是不打搅他上班了，但是只要他出办公室出实验室，那就还是一窝蜂的围上来。
　　顾自强请了三天假，打算等宣判之后再来上班。
　　比他日子过得还不好的，就是孔超了。
　　公司还没开除他，但是也差不多了。
　　孔超这种人，从小到大都在享受重男轻女的福利，父母把他一切事情都包办，研究生毕业去了it公司，现在一年也有五十万上下，他超级自信的。
　　所以遇到事情，他的应对措施就是先正面刚，刚不过了就把头埋进沙子里。
　　他在压力下又胖了十斤。
　　他这两天想的都是什么？
　　跑路国外，然后申请延期开庭，拖着顾棠。
　　他还真的咨询过，但问题是延期也要有正当理由的，他这明显不算正当理由。
　　除非他被车撞了，但是孔超下不去这个手。
　　眼看着日期临近，孔超就生出来一个念头，他不去！他不去法庭！
　　他妈倒是支持儿子的一切决定，“不就是五千块吗！去了白白让人侮辱！”
　　不过到了开庭那天，孔超不知道念头怎么又转了过来，起了个大早，收拾了一下自己，穿着正装斗志昂扬去了。
　　两拨人在法庭门口遇见了。
　　杨思思还在给顾棠交待庭审事项，尤其是自我辩护跟最后的结案陈词的策略，“总之是他骚扰你，他家人威胁你，我们有充足的证据，你的思路一直很清楚，总之就按照——”
　　话没说完薛女士就扑到了顾棠面前，“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我儿子怎么得罪你了，你还请了律师！”
　　杨思思带了一个男一女两个助手呢，当场就把人拦住了。
　　而且法院这种地方，也是有执勤民警的，也不能真让薛女士干点什么。
　　孔超倒是没扑上来，他眼神挺凶残的看着顾棠，顾棠就一个评价：“希望宣判之后他还能这么有活力。”
　　民事诉讼，还是个小案子，法官照例是先组织庭前调解的，顾棠直接拒绝。
　　薛女士倒是犹豫了一下，不过她们态度一直很刚硬，再说顾棠似笑非笑看着她们，完全就是骑虎难下。
　　反正赔款就五千块！骨气不能丢！
　　这种案子没什么疑点，案情简单，证据还特别充足，再说还有律师事务所的大老板帮着把关，杨思思看不到输官司的可能。
　　顾棠也没看出来。
　　倒是孔超，一到他陈诉，他就是开始说这是他女朋友，这是感情纠纷，这是家务事，又说是顾棠主动勾引他等等。
　　最后连顾棠浪费警力，浪费社会资源，小题大做等等理由都扯了出来。
　　顾棠仔细观察了一下他，孔超这个表情还挺自信，他是真的觉得这么说了会轻判？
　　杨思思连这个也准备好了。
　　她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可以说顾棠是她的贵人，靠着顾棠，她已经升了两级了，还带了两个实习生。
　　她还是个非常有事业心的人，她甚至连顾棠跟孔超的所有聊天记录都打印出来整理好了。
　　总之两个月一共见面10次，单独见面6次，加起来一共10个小时。
　　每次聊天都是孔超主动，最后这个月的话题都是围绕顾棠的妹妹顾岚岚展开的。
　　从你妹妹多大了，到你妹妹笑起来阳光开朗，接着是你学学你妹妹，她打扮起来挺好看的。
　　这结论不要太明显。
　　经过三个小时的庭审，最后法官当庭宣判了案件。
　　被告孔超败诉，赔款5000块，在个人主页公开置顶道歉一个月，并承担双方诉讼费用跟律师费用。
　　孔超的脸色一下子灰败下来，“你嫉妒你妹妹！你怨恨我更喜欢你妹妹！”
　　薛女士已经开始大哭了，“我好好的儿子就这么被你毁了呀！他好好的前途，他能做出多少贡献，就被你这么个下等人毁了！”
　　顾棠还没起身呢，原告席面前还有话筒呢，她道：“麻烦你们搞搞清楚，你不骂人不就什么事儿都没了吗？你们这个观念要不得，犯法就是犯法，在你行动的那一刻你就犯法了，并不取决于有没有人告你。”
　　看他们两个的反应，就知道他们一定没听进去了。
　　顾棠跟着杨思思出来，在外头看见了律师事务所的大老板。
　　两人握了握手，几人一起上了事务所派来的车子。
　　大老板道：“这个案子非常有典型性，明年就是网络暴力专项整治活动，我想把这个案子报上去。”
　　顾棠当然不反对了，她微笑道：“其实我还想问，事务所跟新港市电视台有没有关系的？电视台有个节目，《都市法制剧》，有情景剧，有调解剧，我觉得我这个案子就很适合。”
　　“一对姐妹花，夹在姐妹花中间的男人，最后闹到上法庭，可以稍微往感情纠纷上改编一点，这样大家都爱看。”
　　“我还可以出一点赞助费。可以趁着热度先拍这个案子。我打听过了，一般这种二十分钟的短剧，拍下来可能就几千块，不过电视台的拍得精致，我打算出二十万赞助费。”
　　大老板顿了一秒钟，脸上浮现一抹微笑，想选典型案件，除了案件本身，下来就是社会讨论度了。
　　拍个短剧对社会讨论度是非常有帮助的。
　　顾棠又解释一句，“这个节目在中老年人人群里收视率特别好，他们都爱看这种家长里短的事情。孔超这个人……帮他宣传一下吧，免得他继续去骗无辜的女孩子。”
　　大老板对顾棠的印象就很好，那些无关吃瓜群众就不说了，在特定的圈子里，也是在帮他们事务所宣传。
　　“能找到关系。”大老板的姿势也稍微放松了一下，道：“既然这样，我来说说这个案子里头可以挖掘的几个关键点，杨思思回去写总结报告，你也听一听，看看从当事人的角度有什么可以补充的。”
　　顾棠点头，专心听着。
　　“首先就是网络暴力，这个现象已经是个社会问题了，讨论度很高，年底开始的打击网络暴力专项活动就能看出来风向。”
　　杨思思拿笔飞快记着。
　　“这个案件里几个要素都有了。被告包括证人给自己辩解的理由也非常典型，双方都有错，罪不至此。法律是讲究证据的，他们没有任何证据。他们的言行举止跟他们的主张是相反的。”
　　“还有这一点，他们认为他们有道歉的，被告认为自己主动删除了辱骂人的留言就是在道歉。这一点从法律角度上说，也是不予采纳的。”
　　“接下来他们的反应，包括形容赔款是‘那么一点点钱，他们赔得起’，还有对宣判结果的蔑视，最后质疑司法的公正性，这些反应都非常附和一般被告人想要脱罪的心理。”
　　“这个案件除了网络人身权利相关，还牵扯到了威胁受害人，这也是在许多案件中经常出现的因素。”
　　顾棠听着大老板从法律以及社会讨论度方面一条条给杨思思列深挖的方向，她忽然有了个想法，等到大老板说完，她道：“我觉得孔超那个人，可能不会老老实实交罚款。更加不会老老实实道歉。”
　　杨思思笑了，“这么小的罚款金额还有处罚结果，法院给的执行时间都很短，他要是一直不赔付，我们是可以去申请强制执行的。”
　　“倒是道歉这一条，如果他不道歉，我们可以申请在媒体上刊登事件来龙去脉，也就是强制道歉。这个费用也是他出的，可能会上升到十几万。”
　　顾棠拿出手机给孔家人还有薛家人群发了消息，“你们打算什么时候道歉？一共就5000块的赔款，你们不会不打算给了吧？”
　　别说孔超了，就连他爸都打了一长段骂人的话，但是打完就删了，他们是真的有点怕。
　　最后顾棠只收到两条回信。
　　一条是孔超发的，“你是不是缺钱，5000块要的这么急！”
　　顾棠回道：“你怎么知道？我还是第一次拿到赔款呢。特别有纪念意义，你能给我纸币吗？我打算装裱起来。”
　　孔超没回，顾棠觉得理解成【此处省略一万字脏话】非常合理。
　　第二条是薛女士发的，“你一个小姑娘，心肠这么狠，搞成这样，我看以后谁敢娶你！是个男人就得躲着你！没有婆婆会喜欢你的！”
　　薛女士前头骂她用词儿可没这么文明。
　　顾棠回了一条，“你还是先想想你从哪里还能骗到儿媳妇吧。对了，多问一句，你替你儿子交罚款吗？你妹妹还是姐姐，说有事儿你们替。”
　　薛女士也没理她。
　　顾棠耸了耸肩，跟车上两个人道：“我觉得悬，这么点小小事儿，虽然当初就算他们道歉我也不会接受调解的，我是一定要告的，但是你看他们态度这么强硬，完全就没有道歉的心思，多半就这么刚下去了。”
　　杨思思道：“那后头就可以再来一段，比方：孔某超怎么也没想到，当初他发泄的几句脏话，竟然让他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不仅仅丢了工作，最后居然付出了几十万的赔款。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呢，请看我们本期的都市法制剧。”
　　顾棠笑了起来，“能看出来是忠实观众了。”
　　气氛挺轻松的，大老板也面带微笑，“他骂人前后大概500字，算下来一个字一千，据我所知，除了书法类的润笔费，这是最贵的稿费了。虽然是他自己掏。”
　　回去之后，顾棠继续投入她的铺得很开，看起来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事业中去。
　　孔超就没这么多要操心的事情了，他现在就一件事情，办离职手续。
　　法院宣判第二周的周一，公司就出了正式的开除声明，他没工作了。
　　孔超失魂落魄的办手续，偶尔间歇性的爆发一下，“都是她害我的！我就是骂了她几句！什么时候骂人也是犯罪了！”
　　“我不是故意的！为什么他们都不相信我！”
　　他爸妈也来公司“闹”了一下，不是那种大声骂人的闹，就是哭诉，什么“他给公司做了这么多贡献，你们不能开除他”，还有“他一年五十万的薪水，这种人才哪里都是缺的”等等。
　　公司这种人流量密集的地方，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听着键盘敲得吧嗒吧嗒响，但是仔细分辨一下，这肯定不是在敲代码啊，敲代码没有这么快。
　　“开除了好，你们不知道，有的时候我取快递遇见他，听他尬撩前台，前台一脸的“你有病”还得忍着，我就特别尴尬，我真的特别想跟人解释，他是奇葩！跟it没关系！”
　　“前台受苦了！”
　　“不是，他年薪有五十万？一个月四万多？他不可能这么高吧？他除非拿了a+的评级，做了重点客户的项目，一年下来一天假都没请，周末全用来加班，再加上年终才能有这么多吧。”
　　“可能还算了公司给他交的社保和用人成本吧。他爸妈那种人，听着就像是会吹牛的。”
　　“我也觉得没这么高，他是搞测试的，测试要积累很多经验，十年以上才好拿高薪的，上个月才走的石晓，他的抬头都是高级测试工程师了，跳槽出去才三万，孔超才是中级测试工程师。”
　　“这就尴尬了……他跟他爸妈也吹牛的吗？”
　　“不一定，说不定是他爸妈为了抬高他在相亲市场上的地位呢？除了钱，他真的没什么好吹的了。”
　　内网上聊得不亦乐乎。
　　孔超又开始求人事了，“我在公司表现一直都很好，能不能宽容一点。”
　　谈离职，尤其是这种开除，还涉及犯罪分子，办公室里都是有保安坐着的，不过虽然有保护，人事一开始说得挺客气。
　　“你要理解公司，你在公司也做了不少保密级别很高的项目，有的时候我们还会做政府的项目，你知道的，有些顾客对公司要求非常高，你这样的真的不行。”
　　孔超还在说自己委屈，自己是无辜的，人事也不耐烦了，“按照你这种情况，我们是可以直接开除你的，现在还给你办手续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孔超从人事的话中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他的自尊心好像被人踩在地上还蹭了两下。
　　“哼！”孔超一声冷哼，拿过签字笔就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不喜欢！我在哪儿找不到工作！”
　　他就这么直接走了。
　　办离职手续加上心情不好，人总得发泄一下吧，孔超不仅仅昼夜颠倒起来，还躲在自己屋里不带出来的，连吃饭都是等爸妈上班才出来，而且他还想拖着顾棠，所以一直没给赔款，道歉也毫无音讯。
　　大概是他潜意识里觉得违法成本低，律师费加上赔款也就是不到两万，再加上一个道歉声明，真的一点都不伤筋动骨。
　　他这边毫无动静，杨思思那边就数着日子等着强制执行呢。
　　她现在对顾棠的事情不要太上心。
　　上回开会的那个针对有钱人的团队专业服务小组已经成立了。
　　就像是杨思思事先分析的那样，因为顾棠的体量有限，所有真的一切都对她很有利。
　　虽然她只能算是副组长，但是组长是个已经快要退休的老律师，基本就是起到顾问的作用，一切具体的事项都是杨思思在负责。
　　下来就是两个实习生做些周边的工作。
　　总之杨思思十五的时候还去庙里上了个香，除了求自己事业顺利，还求顾棠财源广进，能长久的待在有钱人的行列里。
　　菩萨听没听见不好说，反正顾棠就算不知道，也会很好的满足她的愿望的。


第464章 一个亿的遗产应该怎么花
　　顾自强最近过得不太好,可以说从七月份开始，到现在十月初，一共将近四个月的时间,他就没顺心过。
　　原本他觉得他就快说服顾棠了,结果她态度忽然强硬起来。
　　他原来以为她就一套房子，现在直接蹿成一亿多的遗产，而且他还一分都没有,这就让他更加的不顺心了。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她是为了什么才忽然有了如此之大的转变呢？
　　要说是因为她爷爷死了,这也不可能,她爷爷冬天那会儿死的，这都快一年了。
　　要说是他问她要房子,这也不可能，他都要了半年多了。
　　咚咚咚，有人敲响了他的书房门。
　　“爸爸,你帮我开个椰子呗，我敲不动。”
　　顾自强猛地视线转到了顾岚岚身上，是因为她！
　　顾棠当初是以为那间卧室是给她的，结果最后被顾岚岚住了，顾棠态度强硬起来的那天,顾岚岚借故去见了孔超！
　　真的是把她惯坏了！
　　顾自强接过椰子，“已经十月了，你想好要读什么专业了吗？社区大学虽然没太多要求,不过我想你也不会仅仅满足于读个社区大学吧？你前头还说要孝顺我们——不如读个医生？这个职业挺受人尊敬的。”
　　顾岚岚想干嘛,她想让顾棠捧她做网红，“我想读文科，我学不了医生，我胆子太小了,我见血会头晕的！”
　　她接过顾自强手里的椰子就要走，顾自强把人叫住了。
　　“你得早做打算了。你已经满十八岁，也该为自己的未来负责了，家里的事情我们从来就没有瞒过你，我们是没有办法全额负担你的学费的，你得自己想办法。”
　　顾岚岚有点生气，她转身走了。
　　顾自强这会儿又心软了，不管怎么说，这个女儿是一直养在他们身边的，他又追加了一句，“不行就上国内的大学，你算是留学生，他们为了提高国际影响力，是肯定会招你的，国内的好大学随便你挑！”
　　“我知道了！”
　　书房门被关上，顾自强抱怨一句，“都是没钱闹得，要是那一亿给我，全家人都没烦恼！哪至于像现在这样，天天担心她一个糟蹋钱！”
　　顾自强的视线又落到了显示屏上，右下角一按，又切到了股票页面。
　　桌面上则是密密麻麻几大张的稿纸。
　　经济政策他能看懂，面向嘛，对着解说查找就行了，但是这玩意真的能选股票？
　　要么他先试个100万？
　　没道理顾棠能赚钱他赚不了，明天就去开户！
　　另一边，顾岚岚回到房间，又打开手机看她关注的几个博主。
　　她想往这方面发展该学什么专业呢？
　　表演？播音？还是就学旅游业？
　　但是她还记得一句话，出名要趁早，不然去找个网络传媒公司签约？
　　或者……自己先出去录两个视频试一试？
　　顾岚岚对着她关注的旅游博主给的清单，按照低配版下单买了几件必要的设备，打算先试试。
　　新港市好玩好看好吃的东西太多了，有两亿半的豪宅，也有四平米的鸽子间，这就是她事业的起点！
　　顾岚岚对着镜子笑了笑，看见自己两个小酒窝，越发的自信了。
　　“人长得好看是有优势的。”
　　顾棠最近在干嘛呢？
　　她已经给自己上过的小学中学跟大学各捐了一笔款，声明用于奖学金。
　　协议是杨思思帮着审核的，杨思思都想给她送点什么了。
　　从接到顾棠那个电话开始，这才几个月？她这积累了多少经验啊，知识的广度得到了充分的扩展。
　　签完协议，顾棠收到了康宜函的电话。
　　康宜函已经在新港市转了一个月了，到现在一共出了三个视频。
　　第一期是说的他搬家了，以后常驻新港市，中规中矩一共五分钟的视频，没什么可说的。
　　第二期是附近的衣食住行，因为刚来不太习惯，满满的都是吐槽。
　　新港市这个地方，经济发达还靠海，算是全国工资前三高的城市，还是几家游轮公司的常驻港口，旅游业也特别发达，他这吐槽引了不少人共鸣，小爆了一把还冲上了首页。
　　第三期就是世界园林公园了。
　　这是上回他顾老板跟他说的新港市本地人绝对不会去的景点之一。
　　康宜函逛了一圈出来，也跟着吐槽了一波，“别说本地人了，就是外地人也不想去，这就是那种没去之前非常好奇，抓耳挠腮的想知道为什么没人去，去了之后后悔一辈子，想打死自己好奇心的那种景点。”
　　“首先从票价就槽点满满，250块，这个价格是谁订的？从开始就在嘲笑游客啊！”
　　“这公园就更过分了，隔壁植物园，四个温室，全年一个温度，冬冷夏热的植物园才80啊！”
　　而且这一期他还是带着摄影跟司机去的，视频的质量提升了不少。
　　这么三期视频下来，康宜函也有了点想法，他来找顾棠了。
　　“我觉得要做点有新港市特色的东西。”康宜函也是做了调查的，“我搜索了跟新港市关联的词条，排名前几的总结一下，有豪宅、房价，还有进厂和逃离，但是同时还有工厂抱怨开高价也招不到工人的新闻，我想这些都是大家关注的，我想做这方面的。”
　　顾棠接过他的计划书，其实写得挺简单的。
　　就是一个逻辑图，比方豪宅这一条后头就跟了三条发散出来的词语：25亿，豪华保姆间，室内图书馆。
　　顾棠先把这个勾掉了，“现在做豪宅视频的人挺多了，很难再做出什么新意来，你要想做这个也可以，不过我不推荐豪宅，你可以找特色住宅，或者奇葩住宅。”
　　康宜函点了点头，他本身对这个也没什么太大兴趣，就是这是新港市的特色，所以才列了进来。
　　“我其实是想做做隔壁的工业区的，新港市早年可是靠着世界工厂做起来的，我又住在工业园区隔壁，每天看他们来来往往的，就挺有感触的，要是能做一期工厂的项目，我想大家也应该挺感兴趣的吧，而且这个我搜了，没有！”
　　“往下深入，就可以引出为什么那么多人想逃离新港市，为什么工厂又要抱怨招不到工人。”
　　顾棠看了他一眼，虽然跟旅游业隔得有点远，他还真的会选题。
　　“可以，服装厂可以吗？我打个电话问问。”
　　“可以！只要是厂子就可以！”
　　顾棠去阳台上打电话，康宜函坐得挺端庄，看着他的计划书。
　　也就五分钟，顾棠就回来道：“拿上东西，我先带你去看一眼。”
　　这就好了？康宜函虽然跟着一起站了起来，但是完全没反应过来。
　　“啊？这就好了，这么容易的吗？”
　　顾棠笑了一声，跟自己员工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再说她堂堂正正继承的遗产，又有什么不好说的呢？
　　“我有个厂房租出去了，1200平方米，现在是服装厂。你想直接直播也可以。”
　　啊！
　　这次是震惊了。康宜函觉得自己一肚子的问题，但问题是不知道先从哪个开始问。
　　“我今天带你去脸熟一下，你可以先看一眼做个计划，之后就是你们自己去联系了。”
　　顾棠自己开车，康宜函坐在副驾驶是浑身上下都不得劲儿，他觉得自己最要紧的是该去考个驾照先啊！
　　顾棠瞄了他一眼，又来了一句，“嗯，虽然说豪宅放到最后头再做，但是有你感兴趣的你说就行，我——”
　　她默默地盘算了一下自己的资产，一般来说，看豪宅验资都是房款的三成。
　　“你想看什么都行。”
　　康宜函前期也是做过点调查的，他愣了一下之后表情开始不自然了，是那种想笑又要强忍的克制。
　　“能带我去先看看房吗？我还没见过22米的客厅，也没见过室内泳池，我连别墅都没进去过。我要求不高，我还没看过豪宅呢，视频不够身临其境，光是看着大，但是具体有多大，我想自己看看啊。”
　　“可以。咱们明天去看看两亿半的豪宅？就当员工福利了？”
　　“你这福利还真的是空中楼阁啊。”康宜函止不住的笑。
　　不过等到了工厂之后，他就恢复正常了，正常了没五分钟。
　　工厂的老板把带着他们去了办公室，打过招呼之后，康宜函正要说话，顾棠先开口了。
　　“我最近新开了个传媒公司，想做个工厂的节目。”
　　刚才电话里已经说好了，老板倒是没什么意见，不过顾棠又说了，“其实这一路上，我想来想去觉得可以换一个形式，咱们可以合作。”
　　“哦？”工厂老板也来了兴趣。
　　“你看，你不是经常说招不到工人？又说现在生意不好做，揽活也太难了。所以咱们做个直播，给你打响名号。”
　　！！！居然还能这样？康宜函觉得自己是完全没跟上她的思路，怪不得人家有钱呢。
　　“这……”工厂老板眉头微微一皱，道：“有用吗？”
　　“你工厂挺干净的，车间里也收拾得很好，我看过你朋友圈发的图片，工人都穿得整整齐齐，车间里也有空调，这就比绝大多数工厂条件要好了，但是别人不知道啊，所以咱们宣传一下。”
　　康宜函觉得很有道理呀，他要是工厂老板他绝对点头。
　　他对服装是怎么生产出来的特别感兴趣，尤其是这种工业化大生产。
　　顾棠指了指康宜函，“让他来个工厂三日体验，看看一个新手进厂会遭遇什么问题，多久才能成熟练工。”
　　康宜函一脸懵逼的看着顾棠，但是又有点小激动，进厂的机会摆在面前，而且还是个体验装，谁不想试试呢？
　　工厂老板倒是笑了起来，“可以，我算他实习，一天给他一百。包吃住。”
　　顾棠看了他一眼，康宜函不知道怎么的，就来了句：“谢谢？”
　　“的确是没人做这个，不过可以试试。”老板很快就同意了顾棠的建议，“我们工厂现在正做两个单子，一个是外贸的春装针织衫，大货已经出了，现在等最后抽检。下来是两个运动品牌的卫衣套装，都是十万件的单子。”
　　顾棠既然开了网络传媒公司，自然对各大平台也是有所了解，她下一个话题就很直接说到了投放问题。
　　“现在的直播平台众多，水平参差不齐，我们这次直播的主要目的，第一是打响知名度，第二是给你招工人，所以我们主要瞄准的平台有两个，一个高端平台增加讨论度，这波人是来看热闹的，另一个在下沉市场知名度比较高的平台，应该能给你带来不少工人。”
　　老板点头，这个策略跟分析他是赞同的，“推广费我可以多出一点。”
　　“暂时先不着急，我们这种工厂直播也是史无前例，我打算再去找平台商量一下合作，看看他们有没有意向也参与进来。这样推广就可以省下来了。”
　　老板有点兴奋的搓手手了，道：“这会儿算是服装加工的高峰期，过年的时候订单不少，但是缺人，咱们尽快开始！”
　　“咱们捡个周末直播，有白班也有夜班。”顾棠提议。
　　老板道：“食堂也拍一拍，我们伙食很好的！”
　　顾棠又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康宜函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成了工具人。他进来之后就说了个你好，打了个招呼，然后话题就一路仿佛脱缰野马撒欢奔跑一般不知道去了哪里。
　　天知道他一开始就是想做个小视频啊！
　　20分钟的视频！素材最多也不超过一个小时的！
　　然后就成了直播，然后他就要在工厂干三天了，然后——
　　他觉得他要火！
　　但他是个旅游区主播啊！
　　康宜函有点幽怨地看了顾棠一眼，道：“老板，要么你也参与一下试试？一男一女，干活不累？”
　　顾棠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我会做衣服的，我不是新手了，观众看我没有代入感的，我会抢你镜头的。”
　　康宜函特别不阳光，特别没有气质的翻了个白眼。


第465章 一个亿的遗产应该怎么花
　　两人中午在工厂的食堂吃的,按照食宿全包这个角度来说，这食堂就还算不错。
　　吃饭的时候顾棠又跟工厂老板商量了两条，比方找正在他们厂子做卫衣的那个运动品牌的厂家谈一谈合作，直播三天呢,难道都不够他们剪出一个视频：一件卫衣是怎么生产出来的,从概念到成衣,中间要经过多少道程序。
　　总之两人谈笑风生,映衬得康宜函像个大学刚毕业，还没学会人际交往，不太会说话的社会新人。
　　他明明已经是个成熟的主播了啊！他能一个人说三个小时不带停的啊！他都能自己养活自己了啊！
　　吃过饭,工厂老板又带他们去仔细参观了厂房，“吃完饭犯困，就当散步了，过去这阵子再走。”
　　这么一看就到了下午四点。
　　康宜函走的时候还得了两套外贸原单,就还挺开心的。
　　不过上了车继续坐在副驾驶之后,顾棠看了他一眼,康宜函立即就冷静了下来,“老板，我今天学了不少东西。”
　　顾棠：“把安全带系上。”
　　人年轻自我调节能力就是好,康宜函脸上就红了不到一秒钟,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作为一个员工他是不太合格，但是管他呢，顾老板上回聚会的时候也说了，希望大家跟广联传媒一起成长,他成长的余地可太大了。
　　康宜函毕竟也做了两三年的主播了，而且听顾棠都说了一天，他也是有长进的,他道：“老板，咱们这是平台、工厂，还有服装品牌三方合作了，这节目是个人就能看出来能火，我——不会被换掉吧，换个大主播？换个明星？”
　　开车肯定是不能移开视线的，顾棠看着前头的路都不带扭头的。
　　“你说你听了大半天了，你觉得咱们这个项目最大的买点是什么，或者说核心是什么，唯一不能变的东西在哪里？”
　　“我们要做一个服装厂的上工直播，三天，还是独一份的长时间直播。”康宜函犹犹豫豫道。
　　“你不会被换掉的。”顾棠先给他下了结论，“这个项目到现在，已经往纪录片去了，不是娱乐节目，虽然是奔着流量去的，但是你这样的就刚好。”
　　“咱们直白地说，这个项目的重点是衣服，是工厂，是流水线，是工人，没你都行，请大牌就更没有必要了。我们的宗旨是让观众看见真实的流水线，你觉得请个人来演戏的话，观众会被糊弄吗？那还不如去看综艺呢。”
　　康宜函一边放下心来，一边又有点难过，“有钱人都是这么冷酷无——理智沉着镇定的吗？”
　　“这个项目，平台赚人气，服装品牌打软广告，工厂打开知名度，蛋糕就这么大，再来个知名的不管是主播还是主持人或者小明星，那是势必要分走别人的流量。虽然咱们觉得观众会喜欢看，但是这是吃螃蟹第一次，有名气的人一般都比较谨慎，他们会第二波跟进。”
　　“再说这就是个小项目，也没有大型赞助商，这个规模已经很好了。”
　　顾棠给他一顿吃定心丸。
　　“车间你也去看过了，不说工作服，还得戴口罩，哪个明星肯干不露脸的活儿？这连妆都不好画，除非上油彩才能抗得住口罩这么造，每天也就是吃饭的时候露露脸。”
　　康宜函唏嘘了一声，“我还以为我要火了。”
　　正好等红灯，顾棠看了他一眼，“你是要火了。如果能按照我预想的来，你会在至少两个平台登上首页大推荐，你知道这是多大的流量吧。”
　　康宜函整个人又激动了起来。上千万的播放量啊！
　　“不过我还是劝你冷静。”顾棠道：“这就是个机缘巧合，我手里就一个厂房，以后也没这么好的机会了。另外流量能变现多少，能持续多久，这都要看你后续的节目。你要记住，你是个旅游区主播。”
　　康宜函的心情立即又掉了下来，“老板啊，我觉得你去传销一定是一把好手。”
　　“你这个思想要不得，我是守法公民，我连红灯都不闯的。”顾棠严肃正经说了一句，立即又轻松了起来，“不过虽然是个打工节目，我们还是可以追求一下戏剧效果，稍微演一演的。”
　　“工厂去找服装厂商协调，咱们这边去找平台协调，还得签合同——至少也得五个工作日，搞不好就是两周。你先看看背景知识，到时候得有得说，比方招聘网站上招流水线工人的待遇还有要求，衣服是怎么做出来的等等。”
　　一时间康宜函斗志昂扬起来，“老板放心！我一定好好做功课！”
　　顾棠又道：“到时候我让他们在你工作第三天，也就是直播快结束的时候找个错儿把你开除。”
　　“啊？”康宜函不仅仅是表情迷茫，他的心更迷茫。这是鼓励人的正常套路？
　　“这样有戏剧效果，能抢流量，说起来就是那个‘努力了三天最后被开除的主播’。”
　　出名吧……这么一想其实也不是不行。
　　“前头刻苦一点，努力一点，这两周对着镜子练习一下迷茫的表情，夸张一点，让人能看出来是演的那种。然后你就可以对着镜头吐槽，就说你跟我签了合同的，再去当流水线工人就违约了呢，所以无论如何都得放弃这份伟大而且包吃住的职业，最后再夸两句食堂饭好吃，还真有点舍不得。”
　　康宜函这个水平，能接两个小推广，但是还没做过软广，他就觉得这个套路非常好，以后接推广之后一定得找她来商量套路。
　　总之康宜函略带着迷茫跟无助，还有对未来的憧憬，以及对有钱人的信任，回到他的小公寓里，开始准备两周之后的大项目了。
　　顾棠未来一段时间的工作计划一共有四项。
　　排在第一位的就是这个大型直播活动了。
　　她挑头约了其余三方开了个线上会议，还请了她的律师杨思思和会计师郝卓佳旁听，方便最后拟定合同。
　　除了服装品牌有点想把他们的代言人加进来，最后被顾棠劝住了。其余一切都很顺利。
　　事情商量好，合同正在走程序，服装公司跟直播平台开始了大力宣传，预定下个周五早上7:30开始直播，一直到周日晚上17:30下班。
　　从网友的评论来看，感兴趣的人还不少。
　　而且因为直播时常长达两天半，工厂还放了工作休息时刻表出来，大家还都能选择自己的感兴趣的内容看。
　　“哇，这个我是真的没有看过，我先预约了。”
　　“我家里穷，我高三毕业那年，我同学都是毕业旅行，我就是进厂两个月，赚了一万出头，刚好够我第一年的学费跟生活费，别说还挺怀念的。”
　　“周末有的看了。”
　　“我还想是去电子厂还是服装厂还是玩具厂，现在有的参考了。”
　　虽然是四方合作，但是也有前后顺序的。
　　排在第一的是平台，第二是服装厂，第三是工厂，只出了点子跟人，顺便还领了劳务费的广联传媒排在最后。
　　但是就这个第四，也让康宜函的粉丝迎来了一波大爆发，连他以前的视频播放量都在飞速上升。
　　“小康这是出息了，找了这么好的机会。”
　　“新公司不错，花了这么大力气捧你，以后好好干。”
　　老粉丝在夸，有的也调侃一下这个旅游主播怪会找地方旅游的。
　　刚来的新粉丝一边看热闹一边围观，参与度还没提太高。
　　连带着广联传媒的知名度也上去了，当然这四个字讨论度最高的是在主播群里。
　　“八月份才成立的新公司。”
　　“康宜函命真好。”
　　“还招主播吗？我看这公司名下就三个人。”
　　趁着公司知名度上去，顾棠还下了一波水军宣传公司的两个健身主播。
　　这个项目的最终目的当然是借着全民健身的风潮做成大众项目的，不过一开始的切入点也很重要。
　　顾棠选的是居家办公的自由职业者，比方作家、翻译、自由撰稿人、自媒体从业人员等等。
　　这些人时间自由，下来就是生活不规律了。
　　没有强制性的早上一定要起床，有的时候可能通宵干活，多数情况下身体都不是很健康，而且缺乏锻炼。
　　顾棠找人去这类人群出没比较多的闲聊或者专业论坛发帖子了。
　　“我有个健身博主要安利给大家，我跟着做了一个月了，效果还不错。[主播身材对比图]，你们看他们的身材，差别还是挺明显的。”
　　“关键是简单还不累，他们早上8点第一波运动，前半个小时是舒缓的，后头半个小时专业一点。晚上七点还有一次。早上十一点跟下午四点有针对伏案工作人员的拉伸活动，晚上十点还有一个全身放松操。”
　　“还能帮着纠正作息啊！我跟着一起做了之后，竟然能看见早八点的太阳了！简直不可思议！”
　　两位健身主播已经做了两个月了。
　　女性主播的体脂率降了下来，身姿挺拔，三围不像以前那么平缓，曲线更加的流畅，而且锁骨也比较明显。
　　男性主播也是一样，他带的操更加偏向于增肌，两个月下来，大臂维度上升了，胸肌也饱满了起来，腹肌也有了若隐若现的轮廓。
　　总之这两人的身材对比图，就是最好的广告。
　　被这么一带，加上公司知名度上升了，他们两个的直播间人数也猛得翻了十倍。
　　两位主播越发的有干劲儿了。
　　这两件事情忙完，就到了周五正式直播进厂的时候，顾棠下午给她的三位家人们都发了消息，还装得挺茶的。
　　“这是我公司的第一个项目，不知道会不会成功。我真的好担心啊，你们能不能鼓励一下我，我真的好需要来自家人的鼓励啊。”
　　放下手机，顾棠给工厂老板道：“你先别出来，你是老板，咱们这是写实纪录直播，你们工厂什么时候招工人还要老板出面的？老板要保持神秘，你等到晚上八点再出来，说一句‘大家辛苦了，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们的’就行。”
　　老板的笑容有点紧张，搓了搓手道：“诶呀，我这是真的紧张。”
　　比他紧张的还有呢。
　　隔壁康宜函已经快要同手同脚了。他不住的抬头看顾棠，他这老板是真的一点都不紧张啊。
　　顾棠走了过去，康宜函脸上不知道是什么表情，抽动得特别快，除了紧张什么都看不出来。
　　康宜函道：“这会不会太快了？我这真的做好准备了？我们群里有个经常能上首页的大佬，一出现群里都在刷屏的，我都抢不到跟他说话的机会，我——紧张，万一没做好，这会不会是我的黑历史。”
　　“不用紧张，有我呢！”顾棠坚定的告诉他，还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好几下，让他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分量。
　　“我钱多，还可以给你砸下一个资源。这马上就是圣诞、元旦和过年，节假日一个连着一个呢，咱们可以出国旅游顺便直播，不行再做回你的老本行。其实你这样也挺好的，反应真实。”
　　效果不太明显。
　　顾棠继续，“而且你记住，你没有黑历史！这是你的人生经历，这是你成为更好的那个你的必经道路！”
　　“你想想这个场面，二十年后，你成了著名的主持人，在国家地理频道有了自己专门的旅游节目，这个时候访谈类节目请你去，你就可以淡然的一笑而过，指着今天的影像资料告诉观众‘我当年是非常紧张的，现在我都能回想起当时的心情，这是一份非常难得的经历’。”
　　这么一顿半干鸡汤灌下去，康宜函的斗志起来了，他啊啊大叫两声，虎虎生威走到工厂门口，等着直播了。
　　旁边工厂老板看了顾棠一眼，担心地说：“他能行吗？他一会出镜可别像现在这样同手同脚走路啊……”
　　“没事儿，就是个直播，他还第一次这么大场面呢。同手同脚也是记忆点，走，咱们去你办公室待着。好在这个周末不下雨，算是个好消息。”
　　一直等到直播开始，两人坐到办公室里，开了新买的屏幕——一共四块屏幕切了不同机位看直播，顾棠手上才收到她家人们发来的消息。
　　这都一个小时了，可见这些人一点都不关心她，也没把她放在心里第一位，就着还想问她要钱，做梦吧。
　　顾自强：“我对这种事情不是很了解，一定就不是什么正经职业，你赶紧正经找个工作，别搞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了！”
　　他最近依旧过得不顺心，他跟薛老师不在一个楼里，但是经常能碰见，尤其是薛老师那对阴魂不散的眼睛，已经快叫他做噩梦了。
　　当然牵扯到法律，学校没有哪个老师敢说什么政治不正确的话，就是跟他交往的时候稍微客气了一点，戒备心比较重而已。
　　这没什么关系，反正人际将往也是要保持社交距离的。
　　都是顾棠的错！
　　所以收到消息，顾自强是绝对不会说好话的，“哪怕收租！你敢搞什么搔首弄姿的事情，你就不怕别人告你！”
　　“我对你可太失望了！”顾棠很快回了过去，“你每次都说要补偿我，你每次都在打击我，你是不是根本不爱我！不然当年你根本不会把我一个人扔到国内！”
　　顾自强愣了三秒钟，这看起来语气生硬都是骂人，但是实际上是在乎他呀，她这是渴求父爱，寻求父亲的赞同啊。顾自强略有欣喜，所以压力一大，她就藏不住了，他就说嘛。
　　叮的一声响，顾棠的第二条消息进来了，“你放心！我一定要做出个样子来！他们都能成功，没理由我不能成功！我要做最成功的网络传媒公司！”
　　顾自强撇了撇嘴，起身去学校食堂吃饭了，就她？
　　等她失败了就知道来爸爸怀里哭了，到时候帮她看钱岂不是理所应当？
　　但是到了食堂，顾自强觉得不太对，好像这些人看得都是——
　　“原来制衣厂里头是这样的，那一排织毛衣的机器！！！强迫症爽了！”
　　“！这么厚一摞布料直接裁，这刀得多锋利，这要是万一割到手上……”
　　“妈呀这大口罩一带，还有工作服，怪不得我群主不让我们冲呢，我勤的确不适合这种装扮。”
　　这时候，坐在顾棠身边的工厂老板大喊一声，“一百万了！观看人数超过一百万了！”
　　顾棠一脸微笑，“周五下午五点半开始，好多人还没下班呢，这才刚开始，后头会更多的。”
　　这把是妥妥得稳了。
　　她手机一声响，又收到了顾岚岚的消息：“姐姐，你没作假吧？你没用爷爷的钱买数据吧？”
　　这么low的直播，还是工厂，一个大牌没有，一点高大上有格调的东西不沾，居然能有这么多人看？
　　她看着康宜函的粉丝数目飞速上涨，她咬着下唇不松口，这要是她——她也可以的！她比这个紧张到连说话都结巴的主播强太多了！


第466章 一个亿的遗产应该怎么花
　　两天半的直播大获成功，巅峰时期直播间人数1736万，观看总人次超过十亿。
　　康宜函下播的时候还是挺镇静的，干了三天也适应了，他觉得他已经快成一个合格的服装厂工人了。
　　但是等看见这个数字，他就又有点想同手同脚了。
　　虽然做好了人数不会少的准备，但是原谅他，他这个体量的直播，真的想不到这么大的数字啊！
　　“谁说数据是冰冷冷的？我这心可太火热了！”康宜函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如果数字不太直观，还有同行们的态度，这个可跟以前差别巨大。
　　原先一个群里基本不说话，一出现就刷屏的大佬过来加他好友。
　　还有那种已经能接到电视台项目，火出圈的大佬私聊他：“以后咱们可以联动一下。”
　　一个简短的采访之后，顾棠送康宜函回去，“回去好好休息。”
　　送完康宜函，顾棠也给她的家人们发了个消息。
　　“我真的太高兴了，我想跟你们分享我的喜悦。万事开头难，最难的一步我已经跨过去了。”
　　下头还有这次直播的数据。
　　顾自强跟伍丽芬两个对直播这个行业是完全不了解的，他们最自媒体也一点都不了解，看过就算，也没打算给顾棠回消息。
　　主要是有点怕，他们大女儿这张嘴是真的能说，万一被她揪出点什么错来嘲笑，这谁受得了？
　　不过顾岚岚就不一样了，她几乎是捧着笔记本看了整整两天半的直播。
　　没出家门不说，连脸都没洗。
　　两天半下来，阳光四射青春美少女也蓬头垢面了，而且因为嫉妒这个噬心毒药，她情绪管理表情管理都垮了。
　　“你这数据作假了吧！全球最大的直播平台DEC，面向全球观众的，人家首页的节目最多也不过100万人在线，你这就1700万人了？你自己买了多少数据！”
　　顾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给她妹妹回消息。
　　“你看你，怎么开口就是假来假去呢？这多伤感情。这样，咱们不说具体数字，咱们说排名。这个数据，在两个平台都能排进历史前十了，我可真的是太开心了～”
　　顾岚岚看着她那个小波浪号就能回想起她得意洋洋的表情，这就更让人生气了，“你宁可捧外人都不帮我！你明明知道我想做自媒体的！你就是嫉妒我，我没有你这个姐姐！”
　　顾棠收了手机，叹息道：“是啊，你们为了一亿的遗产，上辈子只让我住了8天的ICU，不等我醒来就直接拔了呼吸机的管子，我也没有你这个妹妹。”
　　工厂直播的后续还在继续发酵。
　　先是康宜函这个名字是彻底出圈了，然后就是他以前出的视频，播放量就没有下100万的，直播回放倒是也有人看，不过多数还是只看个开头那种。
　　当然随着蹿红，过来骂他的也不在少数。
　　不过顾棠事先的心理建设做得很好，康宜函性格也有点神经粗大，而且他还会去那些出个视频就能上首页的大佬们主页找找安慰。
　　这些人被骂得更狠啊。
　　接下来就是推广了，顾棠也给康宜函说得很清楚。
　　“你这是忽然蹿红的，粉丝粘性不大，推广效果不会特别好。加上这是蹿红后的第一批广告，观望的品牌方不少，一定要慎重。”
　　康宜函自己也有点想法的，不过俗话说得好，当局者迷，他是没顾棠这么清醒的。
　　“这个阶段的推广我建议不要接奢侈品，单价尤其不能高，最好是生活日用百货，避免以后暴雷，同时又是人人需要的东西，这样你的老粉支持起来没什么困难，新粉凑个热闹也就来了。”
　　“最后就是恰饭视频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用遮掩，不管是软广还是定制广告，大大方方说出来。”
　　康宜函笑了两声，道：“我都听老板的。”
　　顾棠还挺满意他这个态度的，“行，我先筛选一遍，然后咱们开个会讨论一下，不过我比较倾向于这次工厂生产的卫衣品牌方，刚好大家联合一下继续能蹭个热度。”
　　康宜函这会儿其实还是有点沉浸在红了的喜悦中，说话做事都跟平常不是一个调调。
　　顾棠也能看出来，她拍了拍康宜函的肩膀，“你这上了历史排名的好成绩，今年的盘点也肯定有你。现在已经十月底了，你比年初爆红的人有优势，年底两个网站的云晚会会请你。我建议你最好准备点什么才艺，不管是唱歌跳舞还是脱口秀。”
　　一说上台表演，康宜函清醒了，他转头，眼神略带惊恐，“我不会跳舞，唱歌也就是KTV水平，连麦霸都不是啊！”
　　“完全没有优势项目？”顾棠问他，“就是切菜切得好也可以上台表演的。”
　　康宜函仔细想了想，“会得多，但是能上台表演的没有，我其实也打算去学才艺的，但是……”
　　他神情复杂地看了顾棠一眼，这才签约两个月啊，他的播音课程还没学完呢。
　　既然走得是精品路线，还是第一个员工，路线肯定是要量身打造的。
　　顾棠道：“那就这样，准备两个幽默的感谢小段子，下来就是做衣服。如果跟卫衣品牌方的合作能谈成，年底上晚会就做卫衣。谈不成的话就做汉服，如果不现场刺绣盘扣子，又有缝纫机的话，外袍十五分钟应该能做好。”
　　“这个不难，回头我给你紧急培训一下。再买个缝纫机，你没事儿多练练锁边车线。要是顺利，我再教你怎么盘扣子。”
　　顾棠一边说，一边从办公室里的礼品盒上拆了两根带子下来，“我给你示范一下。”
　　一分钟过去，康宜函跟她眨了眨眼睛，道：“老板，人家形容技艺高超经常这么说——脑子：我学会了；手：不，你没有。”
　　“我现在是，脑子：我没学会；手：好巧，我也没有。”
　　顾棠笑得挺大声，“对，就是这个套路。你想想，你要是学会了，等你上台表演的时候，观众都会这么说你的。”
　　康宜函兴奋了，“要学这个！先学这个！”
　　接下来几天，顾棠忙着帮康宜函谈推广项目，最后接了个水壶的项目，这水壶的主打不是保温也不是养生，而是咸鱼。
　　这东西跟奶瓶有异曲同工之妙，也就是能躺着喝水，绝对不会漏。
　　康宜函的粉丝年龄跟他都差不多大，要么还是大学生，要么是毕业没两年的职场新人。
　　大学生宿舍就那么点地方，真的是不躺床上，四个人都在下头就会有点挤。
　　而且不管是大学生还是职场新人，多数人周末早上醒来，不把手机刷没电是不起床的。
　　这个水壶就很友好了。
　　“咸鱼水壶啊。你们看这个水壶，长得像不像咸鱼呢，这样放在床上是绝对不会滚动的，而且不会漏，喝多少吸多少，方便快捷，减少下床次数。”
　　“点击下方链接直接就是专属优惠，不用跟客服要优惠券，对社恐人士也很友好呢。”
　　“推广期长达一个月，方便大家买了第一个再回来买第二个。”
　　观众们一边【哈哈哈哈】，一边【我先来一个试试】，也有人直接【我买了两个，一步到胃】。
　　除了这个水壶，跟卫衣品牌方的合作也谈了下来，康宜函现在成了他们的品牌活动推广，也就是直播里做的那两款卫衣，而且品牌方又追加了订单，原本是10万件的小单子，现在直接追加到了100万件。
　　虽然是所有头衔里级别最低的一个，但是对一个主播来说，已经是非常不错的开始了。
　　这两个推广下来，康宜函的年收入直接破了七位数。
　　这让康宜函已经不仅仅是开心了，他已经开始梦幻了，同时也对顾棠更加的敬佩了。
　　因为他发现他不是不可或缺的，谁上都行啊！
　　顾棠这边忙得不亦乐乎，到了十一月，杨思思给她发了条消息，“明晚八点半，新港卫视综合频道，你的节目开播了。”
　　顾棠叫了外卖，开了大电视，坐在前头等着节目了。
　　花了20万的赞助费，就是跟平常的小短剧不太一样，这几个人演技都还挺好的。
　　而且编剧也采纳了顾棠的意见，为了收视率跟传播度，把故事稍微往狗血那边来了一点。
　　其实这也不算很过分，也就是把孔超跟顾岚岚这两个角色演得更加直白了一点。
　　孔超不喜欢顾岚岚吗？他喜欢的，他三句不离顾岚岚，说是跟原主相亲，顾岚岚一出现，他那个舔狗样子，长了眼睛就能看出来。
　　顾岚岚不知道孔超醉翁之意不在酒吗？她也知道的。
　　只不过在真实的世界里，这两人都没挑明而已。
　　顾棠看得挺满意的，尤其是主持人最后那句，“截止节目播出当天，被告依旧拒不执行法院的判决，如果有后续消息，我们会持续为大家关注。”
　　顾棠给杨思思发了个赞。
　　孔超挺有名的，他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他爸爸有了儿子很骄傲，他妈妈生了儿子也很骄傲，在亲戚朋友圈里，他知名度特别高。
　　前一阵子吃官司的时候，他爸妈也动员了不少亲戚朋友帮忙，也跟不少人抱怨顾棠假正经等等。
　　所以这事儿也传开了。
　　头天晚上第一次播出，加上周末两天的重播，总之孔家的亲戚朋友圈是全都传开了。
　　“昨天晚上的都市法制剧，演的不是你们家超超吧？其实要我说，要是真的那么过分，也不怨人家告他。你说相亲看上人家妹妹，还纠缠不清的，最后还骂人家死全家，要我我也告！”
　　两位薛女士都给气了个半死。
　　到了周一，薛老师还找顾自强吵了一架，虽然是关着门吵得，但是学校的办公室，隔音效果能有多好？
　　最后走廊上站了一走廊的人，大家端着保温杯心照不宣听了全套。
　　这短剧是卡着执行期限播的，孔超原本就不想给赔款，最初的打算是拖到最后一天再说，后来就有点破罐子破摔，“我就不给了，你还能把我怎么样不成？”
　　等短剧播出来，别说亲戚们过来询问了，就是同事也要给他发个消息问一问，“昨天晚上的短剧你看了没有？”
　　孔超气得把敢来问他这个问题的人全都拉黑了。
　　倒是手机那边的同事，跟一群看等着八卦的人点点头，“是他，把我拉黑了。”
　　就是孔超这一家人下楼，不小心跟邻居视线对上了，都觉得人家是在嘲笑他们。
　　原本就不想给，加上短剧对心理的“摧残”，这就直接拖过了期限。
　　顾棠就又去法院交了强制执行的申请单。
　　“孔超好像已经32了，他小姨说他年薪50万，工资还是挺高的。而且他工作五年了，照他花钱的那个风格，积蓄也应该挺多的，他爸妈有工作有医保也有房子，不用他操心。咱们能选个全国性媒体吗，传统纸媒跟电子媒体都要有的那种。”
　　杨思思说了个尽量，然后道：“全文刊登判决书，这就连名字都出来了，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扯下来了。”
　　“这能怪谁。”顾棠道：“要我说这案子还是挺典型的，标准的一步错步步错，对法律完全没有敬畏感，起因是什么？就是骂人，最后结果是什么？至少得20万出去。强制执行啊，直接从银行卡里提钱的。”
　　过了没两天，判决书全文刊登在了《现代法制报》上，杨思思还给顾棠解释了一下，“这个版面费稍微低一点，但是对入选典型案件有一定的帮助。”
　　顾棠反问道：“所以以后他的大名就要登上内部文件，上教科书了？”
　　杨思思跟顾棠这小半年，处理了各个方面的不同案件，如今对顾棠的性格也比较了解，她笑道：“没错，他要青史留名了，至少我国的各**律相关院校的图书馆里，都会有他的名字。”
　　“可以。”顾棠满意的放下了电话。
　　这事儿可以说是除了顾棠，没人满意的。
　　薛老师又去找顾自强吵了一架，还在他办公室里大哭，“你是不是要毁了我们一家才甘心！你大女儿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你小女儿就是个惹祸精！”
　　“孔超现在连工作都找不到了！你们满意了？你们这是要把人往死了逼啊！”
　　赔偿、诉讼费用还有律师费，加上最后的版面费，一共出去17万，这还不算什么，她们家超超的名字直接上报了，还是在被告人一栏里，这谁受得了。
　　而且孔超出去找工作，前一阵还有人让他面试呢，等短剧一播，判决书一刊登，连叫他面试的公司都没有了。
　　还是他以前的同事提点了一句，“大港湾区你别想了，圈子小都传开了，你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吧。”
　　薛老师杀人的心都有了，不过这么多钱还有上报纸，总归是让她不敢骂得太过火了。
　　顾自强最近也不太顺心，项目进展不太顺利，投进去股市的那100万，现在就剩下60多万了，他女儿一个月赚30%，他一个月赔30%，这对他来说就是晴天霹雳。
　　“我女儿没说错！”顾自强也不忍了，“你们就不会在自己身上找问题，你们家里那个巨婴别骂人不就没事了！再不济他花钱找个陪聊，骂不还口的，他以为我们是什么？我们不是软柿子！你再敢说一句我女儿不好，小心我告你！”
　　顾自强气得又给基础部的人打了个电话，“你们院的薛老师又来耽误我工作了，学院能管住她吗？不行就送精神病院！”
　　薛老师人走了，但是顾自强的情绪并没有恢复，因为导致他情绪不佳的两个原因，薛老师一个都没占。
　　顾自强心有不甘拿起电话，给顾棠打了过去，“棠棠，你现在有空没有，爸爸有事情想请教你。”
　　小半年了，这还是顾棠第一次听见顾自强如此心虚又非常有礼貌跟她说话。
　　“稍微等会儿，我这儿面试呢，晚上回去打给你。”
　　顾棠说的是实话，但是顾自强不这么觉得，她能面试什么人？她就开了个在网上发低俗视频的公司，这能面试什么？
　　面试怎么骗人吗？
　　顾棠放下电话，看着面前的罗佳菲，道：“我对你挺满意的。”
　　这是今天来面试美妆穿搭类主播的，是个已经退役的模特。
　　顾棠一开始打算找的就是退役的模特，而且得是走秀模特，最好是走过国外时装秀的，不能是平面模特。
　　这类人表现力好，有自己的专业，跟观众有得聊，尤其是在穿搭这块，耳濡目染的就很有高级感。
　　一开始她找了几个，都没回应，毕竟她这广联传媒是个新成立的小公司，她要求的又是退役的走过国外时装秀的模特，这类人赚得不少，要求就高，就是猎头也跟她说太难了。
　　现在这个还是自己找过来的，通过康宜函找来的。
　　康宜函还记得顾棠当初给他说的公司发展规划，他在主播的大群里喊了一嗓子，顾棠这边不说收简历收到手抽筋，但是也够她挑个不错的出来了。
　　“你现在这个视频播放量其实跟当初的康宜函挺像的。”
　　基本都是在五万以下，评论刚过三位数，个别几个视频能上过十万的播放量。
　　罗佳菲松了口气，听这口气应该是可能性挺大的？
　　顾棠继续道：“我这两天看了你所有的视频，可以说美妆类，尤其是穿搭类的视频质量非常高。”
　　“但是不太火？”罗佳菲小声道。
　　“我觉得主要是以下几个原因。”顾棠拿了她的记录本出来。
　　她公司的每一个主播都是她精挑细选的，非常有代表性，每个人的道路都是量身定制的。
　　罗佳菲身高176，她探头往前看了看，上头一二三四五列了很多，这就让人觉得老板很专业。
　　“第一，就是你的个人形象非常好，你往这里一坐，就是照片。”
　　这是不红的原因吗？
　　顾棠道：“这就让人没有代入感了，尤其是你穿衣服——”
　　顾棠一边说，一边把显示屏转了过去，给她看几个互动性比较好的穿搭主播。
　　“你看这个，她主打的是微胖，然后她穿的是什么呢？她买的都是网红款，等于说是翻车视频，告诉大家微胖穿什么会变成很胖。”
　　“你就不一样了，你浑身上下都是表现力，你穿左右袖子不一样长的衣服，你穿这种大花饱和度高的衣服，不管是偏大还是偏小，就算套个麻袋上去也是时尚。”
　　“还有这个美妆主播，你看她就用实事告诉大家，单眼皮肿眼泡黄皮不能画桃花妆，你也不一样，你就是剃了眉毛涂个亮黄色的眼影，你一样能hold住。”
　　“所以我觉得，你的路线不能走诙谐幽默平易近人聊天款，你得专业一点，走正统的美妆穿搭类，往高大上这边靠。语气也不要这么软萌，走御姐范儿。”
　　罗佳菲想了想，给顾棠摆了个冷着脸的表情，“这样？那万一还是火不起来呢？”
　　顾棠打开ppt给她看图表，道：“你看你的视频，播放量已经在下降了，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转型了吗？”
　　罗佳菲皱着眉头在考虑问题，顾棠问道：“做模特挺不容易的吧？常年保持身材，永远在减肥。”
　　这话题罗佳菲可太有发言权了。
　　“是的，你别看网上永远有模特出来说什么我们一天吃两顿饭，教大家怎么健康饮食，怎么合理运动，怎么做健康又美味的燕麦粥，能量棒，但是实际上，减肥的时候一天只能吃两个苹果！啊不对，是一个，早上吃半个，下午吃半个。吃一个扔一个。”
　　顾棠笑了笑，“你可以说这个。”
　　“我做了一些调查，你听听我说得对不对。”顾棠翻了一页，道：“模特是吃青春饭的，顶级的几个模特非常风光，一场秀三四套衣服换下来，不超过八分钟，如果能拿到开场或者闭场，一场下来可能会上百万。加上代言，一年收益换算过来可能过亿。”
　　罗佳菲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但是下头的小模特就不一样了，为了打开知名度，一开始走秀可能是不要钱的，白走。”
　　罗佳菲又点了点头，“真的是很心酸，只有设计师礼品拿，剩下来的钱全用来请大牌了。”
　　“头两年要上形体、健身、表情管理还有表演基础、T台等等各种课程，刚入行的时候基本不赚钱，多数人27、8岁就退役，赚钱的时间就只有短短的三五年。”
　　罗佳菲再次点了点头，“一场秀三四十个模特，时装秀一年就这么几次，走一次短一点的不到十分钟，长一点的表演秀40分钟，抢手的模特全程赶场子，没成名的四处找活儿。全世界的模特都在一起竞争……”
　　她站起来在顾棠面前转了一圈，“我们跟高加索人种比起来，劣势挺大的，我们的腿长比例就没有她们的好。”
　　话匣子打开，罗佳菲说了这几年的心酸。
　　“这行业更新换代太快了，永远有青春靓丽还被时尚圈称之为天才少女的人等着上位。”
　　顾棠听她说了快半个小时，跟她道：“你如果签我公司，我是打算让你转型的。第一期的节目就讲讲模特的心酸史，你上头说得那些，尤其是普罗大众不了解的地方，你都可以说说，我会让康宜函帮你宣传的。”
　　“但是你注意，你上过表演基础也学过表情管理的，这个心酸不能是真的心酸，而是回首往事，这都是我人生的宝贵经验的感悟。”
　　罗佳菲想了想，点了点头。
　　顾棠道：“第二期节目，我打算让你上裴悦和汪静的健身节目，大家一起做个直播，你可以提前准备一下，得是专业模特训练的那种，他们两个做了三个月的健身节目，身体素质已经比一般人好了，你选的动作得是他们也做不好的，让观众看出来秀场模特的不容易。”
　　“这是一个对比，表面上光鲜亮丽，但是实际上要付出常人难以忍受的辛苦。”
　　“之后就是你的新路线。”顾棠又点开了《微胖绝对不能穿的衣服》，“你能从这个看出来什么？”
　　罗佳菲没说话。
　　顾棠道：“这是她目前为止播放量最高的一期视频，走的路线是穿不合适的衣服，你可以做一期《我穿什么都合适》，也就是把地摊货穿出高级感，打破人们对大牌的迷恋跟崇拜——当然质量肯定是有差别的，但是看不出来，这就需要你的专业表现力了。”
　　“为了增加互动性，也可以让大家猜价位，买同款式的衣服穿出来给大家看。”
　　“当然这个不能经常做，我们可以按照季节一年来个三四次。平常我还是希望你走高大上的路线的，也就是非常专业非常好看，要让观众觉得：这是我不花钱能看到的东西吗？”
　　罗佳菲笑了起来。
　　顾棠把合同推了过去，道：“元旦咱们团建，一起出去玩再录个视频也可以直播，几个账号都联动一下，相互蹭个流量。”
　　罗佳菲欣然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第467章 一个亿的遗产应该怎么花
　　送走罗佳菲，顾棠吃过晚饭，去酒店的健身房舒缓地走了半个小时，这才回来洗澡面膜等等。
　　等到晚上八点多，她给顾自强回了个电话。
　　顾自强给她打电话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就得了一句“晚上回给你”，但是具体是几点回，顾棠没说。
　　顾自强一下午都坐立不安地等电话，到了六点还是没等到，他一边安慰自己，说是晚上，那肯定是六点以后，这个点都是吃饭时间，得等吃过饭才回。
　　一边又觉得顾棠没把他这个当父亲的放在眼里，一点都不尊重他。
　　顾棠都自己当老板了，那不是天天都有空？回个电话搞得这么磨磨唧唧的，不就是明摆着给他脸色看？
　　这么一想，他又觉得顾棠忙成这样，肯定是公司不好呗。她肯定是在面试职业经理人帮她管理公司。
　　顾自强冷哼了一声，就怕这种有钱没见识的外行人要亲自上手，她就好好待着就行了。
　　因为有求于人，但是又不想示弱，顾自强就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这么磨磨唧唧一下午什么都没干等到了八点多。
　　“爸爸，你找我有事儿？年底了事情多，我公司又要招新人，真的是特别忙。”
　　顾自强虽然觉得这是解释，但是心里不太舒服，怎么听都隐隐约约有股炫耀的意思。
　　他清了清嗓子，道：“也没别的事情，就是问问你好不好。”
　　这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要遭，果不其然，顾棠下一句话就是：“我好！我怎么可能不好，我那么多钱呢。”
　　顾自强觉得额角开始抽了。
　　“过年前股市还有基金波动都特别大，我就是想提醒你，小心亏钱！你爷爷留下来的钱，不是让你这么糟蹋的！”
　　“你等等，我来看看我的股票怎么样了。”
　　那边没了动静，顾自强有点后悔，他打电话来是干什么呢？
　　主要就是为了他最近的两个烦心事儿。
　　第一就是他的项目，第二就是他的股票。
　　他现在的项目还处在前期规划上，通俗的讲就是条条大路通罗马，他想找到所有的路，但是学校能提供的资源有限，他只能走一两条。
　　所以他想拉点赞助，这样一股气能把所有路都走通。
　　股票不用说，出于被持续套牢而且稳健亏本的地步。
　　总而言之，就是他想问顾棠要钱，而且还想问问顾棠最近买的是什么股票。
　　顾棠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没事儿，还在赚钱，别说这个月波动是挺大的，我上个月的收益只有31.32%，这个月还没过完呢，已经37.93%了。”
　　顾自强就很心塞。
　　“你买的是什么股票？”头一句话说出口，剩下的依旧很难。
　　“能不能……我拿买房的钱去炒股了，虽然只出去一百万，现在赔了四十多万了，但是过年……我怕你妈妈跟我吵架，你妈妈年纪也大了，一直特别辛苦，你妹妹明年就要回去上大学了，你能不能指点我一下。”
　　顾棠叹了口气，“你这真的是有点难啊——我不是说一个月用剩下的五十来万赚四十来万难，我是说你的处境有点难啊，这就是中年男人的困境吗？你等下，我记一下灵感，我现在做自媒体的，要找热点话题来着。”
　　合着他成素材了？
　　“顾棠！你能不能认真听我说话！我们怎么都是一家人！你就看着我这么亏钱！”
　　“好的，马上。”电话里传来钢笔跟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大概一分钟之后，顾棠道：“嗯，你买的什么发给我看看？”
　　顾自强一个好字还没说完，就听见顾棠又道：“让我来看看你是怎么亏钱的。”
　　就真的很心塞啊！！！
　　但是为了钱，顾自强决定暂时忍一下。
　　他把他这一个月的交易记录发了过去，顾棠道：“你等等，我开电脑。”
　　电话里安静了大概三四分钟，顾自强是完全不想说话，沉默就沉默吧，尴尬就尴尬吧，总比生气好。
　　“你这不行啊，你这策略就有问题，你这都是短线，全部都是炒的新股啊。”
　　“新股收益高一点。”顾自强沉声道，装出很镇定的样子。
　　“新股很难炒的，以前还能根据前几分钟的成交判断庄家是不是在建仓，但是现在人家也都学会了，真的很难判断的。而且新股的持有时间一般不建议超过五天，你这真的是短线了，你还能好好上班吗？”
　　“这得全程盯着，太耗费精力了，你的本职工作是教授——副教授，你这样对学校跟学生太不负责了。”
　　顾自强的脸皮虽然已经被顾棠撕下来踩过好几次了，但是他依旧没习惯。
　　“那你说想赚钱应该炒什么好！要稳健的！”
　　顾棠道：“其实我还是劝你好好上班的，股票这个东西，散户就是给人收割的。你要是真的想炒，我其实推荐你大盘股的，比方银行股。”
　　顾自强点开客户端，按照她说得搜索了一下，“这股价是不是太便宜了？”
　　“你不能这么看。”顾棠谆谆善诱，语气特别平和，“这种是炒长线，推荐长期持有的。你的本职工作是当教授，这种股票买了放在那里就行，三五年都没问题的。”
　　“你知道财年的概念吗？”
　　顾自强怀疑顾棠在侮辱他，他硬邦邦道：“知道。”
　　“一般公司都是在财年之后分红，也有的公司在中报之后分红，总之你在分红之后入手，如果政策性调整或者突发事件，这个时候的股价基本是年度最低，然后就等着分红就行。记得长期持有啊。”
　　顾自强一边听，一边搜几家银行股的收益，他一心多用的功夫不是很到家，而且人年纪大了，思维肯定是没有年轻的时候敏锐的。
　　“你也买银行股了？你从哪儿知道的？”
　　“股民论坛啊。上头什么都有，我觉得讲得挺有道理的，你年纪大了，不适合太刺激的东西，这种长期持有的适合你。”
　　“你——”顾自强几乎是用生平的自制力才没让自己骂出口，“你没买银行股？”
　　“咳，我是个老板嘛，我空闲时间还是挺多的，每天都能看看，我炒的是短线。”
　　顾自强觉得他早晚要被气死！他甚至想撂下一句“爱谁谁，再给你打电话我就是狗”，然后干脆利落挂了电话，但是他还是不甘心。
　　“算了，不说股票了！我觉得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就是瞎蒙的！”
　　顾棠那边又笑了两声，“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嘛，我运气可不要太好。其实我觉得你要平常心，不要买房子了，或者买你们学校的老房子，两室一厅也够你们住了。顾岚岚上大学要七年呢，她又是个爱玩的性子，等她来再收拾也是一样的。”
　　“这个就不用你费心了！”顾自强强行转移了话题，“我们学校有不错的科研项目，你有兴趣投资吗？就是那种公司一上市，股票翻一百倍，直接身家过十几亿的项目。”
　　顾棠觉得顾自强想套路她，但是这个时候说不，肯定没有给人希望再戳破肥皂泡更爽快的。
　　“你说说，拍卖会元旦之后就开始了，到时候我手上至少能有1500万，项目不是太大我都可以。”
　　顾自强心里猛地抽抽两下，他其实做的是基础研究，也就是发文献，能不能实际应用还是个未知数的项目，但是顾棠懂什么生理学？她懂什么代谢？她懂什么生物技术？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细胞通路！
　　顾自强道：“这个项目主要是做脂肪代谢的，你知道的吧，现在减脂是个多么好的课题。谁能把这个研究出来，能得诺贝尔奖的。对，这是我同事的项目，我也在考虑要不要参与进去。”
　　顾自强给自己无中生了个同事。
　　“这个我不关心。”顾棠一本正经道：“我是个有钱人，我想的是怎么让我的钱更多。”
　　“减脂啊！”顾自强大声道：“这是多么大的市场！不用做市场调查你也该知道的！”
　　顾棠道：“嗯，所以项目前景很好，那现在做到什么程度了？”
　　“刚做初期规划，在细胞水平已经有一些成果了。”
　　这难道不是纯糊弄人？一点细节都没说，这跟把上班坐地铁说成“我的交通工具价值过亿”一样。
　　“你发个计划书到我邮箱里，我抽空看看。”顾棠一边说一边道：“挺晚的了，你也早点休息。”
　　“等一下！”顾自强急忙叫住了她，“这个涉及保密的，不能说得太详细。”
　　顾棠道：“就这两句话就想要钱？有钱人都是傻子吗？不行咱们就先签一个保密协议，然后你再发计划书。”
　　“行吧。”顾自强阴沉着脸把电话挂了。
　　顾自强把他当初申请科学基金的申请表又调了出来，删删减减去掉一点，又给前头意义部分加了不少，然后给顾棠发了过去。
　　顾棠看这种东西不要太熟练，而且顾自强这个计划书真的是糊弄人，通篇都是这项目前景多么好，市场多么广阔，但是真到怎么做，就没下文了。
　　也不能说没下文，就是列举了目前几个假说，还提出了几种可能，打算一一论证。
　　有钱人真的不傻啊。
　　顾棠给顾自强长篇大论回了消息。
　　“爸爸，这个同事你真的不要再跟他来往了。他明显是在骗你，这个项目真的太不靠谱了，完全没有细节的。这种人我见得太多了，前两天我还见到一个人要让我投资他的神经接驳项目的，说是用于虚拟世界。”
　　“VR技术我是知道的，但是神经接驳，这不就骗人吗？神经细胞再生技术都没研究出来，他这就直接上接驳了？你同事这个项目也是一样，而且他连细胞水平的实验结果都没有，这真的就是在骗人。”
　　“你千万不要上当，而且这么大的市场，这么好的项目，能想到的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新港大学的科研水平也就那么回事儿了，成立还不到三十年，也没什么底蕴，真的，这种项目没人敢投资的。”
　　“对了，你研究的是什么？回头我聚会的时候帮你问问有没有人感兴趣的。”
　　收到消息的时候，顾自强在回家的地铁上，他拿着手机的手都在抖。
　　这就是他的项目！
　　顾自强愤愤回了一条，“你不懂科研！你不懂创新！”
　　顾棠挑了挑眉毛，也给他回了一条，“你不懂赚钱！你不懂投资！”
　　再一次无功而返，顾自强没精打采一路往回走，直到上了电梯，这才挺直了脊背。
　　听见他进门，坐在客厅看电视的伍丽芬抬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锅里还有汤。”
　　顾自强嗯了一声，洗过手去厨房一看，“怎么是猪肚鸡？”
　　他这一肚子火还没下去呢，吃胡椒怕不是要上火。
　　伍丽芬道：“爱吃不吃，你给你自己做个小黄瓜汤去。”
　　顾自强不说话了，他盛了汤坐在餐桌边上，一边吃东西，一边跟伍丽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我看你最近有点水肿，不如吃点薏米红豆之类的？也别太累。”
　　伍丽芬瞥了他一眼，她想累吗？她不想休息吗？
　　还不是这糟心事儿一件接着一件！
　　“我打算过完年就辞职不干了。”伍丽芬若无其事的试探道，然后就看见顾自强手里的汤匙顿了一下。
　　“我要休息一下，做护士实在是太累了，我都这把年纪了，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其实五十岁也不算很大，她在国外的时候，医院里的护士至少有四分之一都是超过五十岁的，但是国内不太一样，而且这辈子跟上辈子不一样。
　　上辈子原主被车撞，一亿多的遗产直接到了他们手里，他们什么都不做也可以，但是现在顾棠活得好好的，而且一天比一天有钱，这简直叫人身心俱疲。
　　“那你打算做点什么？”顾自强若无其事的问，“你这年纪也不是很大，你不要被浮躁的气氛影响了，这个年纪回到家里，待一待就彻底老了——不过你最近是比较累，我想好好休息一下也是挺好的。”
　　那一千万的存款，存的是联名账户，伍丽芬也能看到的，顾自强提了100万去炒股，还是有点心虚的。
　　伍丽芬道：“我打算开个草莓种植园。我找人咨询过了，也查了些资料，大棚种植每亩地的投资大概在1～1.5万，纯利润在2～3万，要是开采摘园有亲子活动的，利润会更高一点，但是雇佣的人手也会多，我打算先从种植园开始。”
　　顾自强松了口气，笑道：“我记得那会咱们家院子里的几株蓝莓就是你照顾的，特别好吃呢。”
　　伍丽芬也跟着笑了一声，其实她这个主意还是顾棠提醒的，前一阵顾棠说她打算怎么投资的时候，就提了种植这一项。
　　她打算抢在顾棠前头。
　　他们在国外的时候，院子都是自己打理，不管是种景观植物还是莓果类，她都有经验的，就是种菜，她自信也比顾棠这个从小在村子里长大的人要强很多很多！
　　就是为了争这口气！她绝对不服输！
　　“我打算先投资20亩地，大棚种植，分批种，这样一年四季都有草莓可收，不出意外，应该从第二年就开始赚钱了。”
　　顾自强飞快地算了一下，她刚才说大棚一亩地要投1～1.5万来着？
　　“要么先拿一百万吧，手头宽裕一点，做事就不心慌了。”
　　伍丽芬点点头，道：“新港周围这一圈耕地少，种蔬菜种水果是不可能亏本的。”
　　顾自强道：“就是可能累一点？”
　　“田园生活，再说我雇人的。”伍丽芬一脸憧憬地说，她是受够现在的生活了。
　　给别人打工永远赚不了大钱，只能自己干！
　　伍丽芬想着她一年年扩大再生产，要不了三五年，两轮下来，她年收入就能两百万。
　　也让她那个大女儿看看，钱是怎么赚的！
　　不像她，只知道往外倒钱！而且一点不知道帮助自己家人。
　　伍丽芬这么一说，顾自强也加入了进来。一半是心虚，一半也是刚才被顾棠说他的项目毫无前景，他得发泄一下。
　　“等我这个项目出了成果，我打算找个有实力的医药企业合作，技术入股。到时候咱们就可以住带泳池的别墅了——或者大平层。”
　　夫妻两个在外头憧憬未来。没多久顾岚岚也出来了，她这两天也不太顺利，找了几家网络传媒公司，合同都太苛刻了，跟卖身契没什么差别。
　　虽然她是个外国人，一定程度上是有优待的，大不了回国躲一阵子，反正这种公司最多也就是三五年的寿命。
　　但是……还是不甘心，顾岚岚左思右想，打算单干了。
　　她往伍丽芬身边一坐，“妈妈今天熬的汤特别好喝，我喝了两碗呢。”
　　顾自强笑了笑，“还是三十度的天气，是得多喝些汤。”
　　“我打算过完元旦就回去了，一边旅游，也给自己打工赚点上学的钱。”
　　伍丽芬拍了拍她，顾棠不在，她就不说什么国外都是自己赚学费这话了。
　　“社区大学学费不高，而且我跟你爸手里还是有点钱的，你也不用太辛苦。”
　　顾岚岚笑了笑，“我打算去好好看一看世界。”
　　主要是顾棠那个什么传媒公司的主播，说是他们元旦过后要去某石油酋长国度假，顾岚岚也想去，她想把这些人比下去，让他们看看什么才叫旅游。
　　反正不是上车睡觉，下车拍照。
　　“也行。”伍丽芬没什么意见。
　　顾自强嘱咐两句注意安全也就过去了。
　　不过毕竟是从小养到大的女儿，一直在身边从没离开过，顾自强打算先给她二十万，但是打钱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忽然想起顾棠来。
　　顾自强直接给她打了五十万。
　　反正一千万也不够买什么大房子，而且他拿走一百万，伍丽芬拿走一百万，剩下八百万就更不够了。
　　顾岚岚拿到钱，惊喜在床上翻了个筋斗，这是真的万万没想到，她原本以为有二十万就算多了，五十万？
　　顾岚岚笑了一声，去康宜函的个人主页留言了。
　　橙子酱：小哥哥去旅游住什么酒店啊，要不要我给你推荐？我还是认识几个人的，有折扣哦～
　　顾岚岚其实就是套话，不过也有几个粉丝下头喊着：偶遇！偶遇！是个可爱的女粉呢！
　　这叫顾岚岚有点得意，她不禁设想了一下，要是真的偶遇了……她姐姐的表情不知道有多惊讶。
　　顾岚岚笑出两颗小虎牙，又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
　　到了下午，康宜函回了消息：现在还不知道，我们老板订房间，她说要犒劳员工，全程不用我们操心，是惊喜嘻嘻嘻～
　　康宜函放下手机，跟他旁边过来面试科技主播的汤晓道：“我可提前跟你说好，咱们公司对跟粉丝交际这一块是有规定的。固粉肯定是要固的，经常也要挑几个粉丝回复，但是不能见面，而且绝对不能泄露个人**。”
　　汤晓严肃正经的点了点头。
　　面试是在酒店四楼的小会议室里。
　　两人进去的时候顾棠正在打电话，康宜函就听见一句，“行，咱们好聚好散，明天我叫上律师和会计师算账，厂房你都租了5年了，我不会为难你的，押金都退给你，你放心。”
　　这听的就叫人有点担心，而且据康宜函所知，他老板名下就一间工厂，前头他才直播过的那一间。
　　“齐老板不打算续租了？”康宜函小心翼翼地问道。
　　顾棠放下手机，点了点头道：“嗯，他接了几个大单子做不过来了，最近想进厂的工人也多，他打算换个大点的地方。”
　　“这可真是……”康宜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才好。
　　顾棠扫了他一眼，道：“现在工厂租金便宜，1200平方米的厂房，一个月下来只要三万。”
　　康宜函顿时就想起他老板庞大壮丽辽阔的资产了。
　　“而且换一家也好。”顾棠立即就有了主意，“换一家厂子还能换一个类型直播。”
　　她扫了一眼汤晓，这人跟康宜函关系比较好，视频她也看了，没大毛病，就是科技区主播挺烧钱的。
　　便宜的东西大家不爱看，贵的东西测评起来，从样品到工具都得花大价钱。
　　虽然做起来了也挺赚钱的，就是前期投入特别高。
　　“我打算签个电子厂或者玩具厂，你有兴趣做个三天的直播吗？拧螺丝装耳机那种。”
　　“有有有！”汤晓先答应了下来，这才动了动脑子，道：“但是自打他直播进厂之后，现在直播这个的挺多的，电子厂也有人直播过了。”
　　顾棠道：“那咱们直播一个服装厂是怎么变成电子厂的，直播装修改造电路。”
　　汤晓愣了一下，这也可以？
　　这当然可以了，还能让全国网友帮着盯一下工人有没有偷工减料呢。
　　而且还是免费的，现在请一个专业的第三方监工可真是太花钱了。
　　“我去发个招租广告。”顾棠道：“其实我这工厂旺人的，你看齐老板，发财走了，我这工厂也能改名叫孵化器了。”


第468章 一个亿的遗产应该怎么花
　　元旦过后，顾棠的网络传媒公司人员配齐了。
　　主播一共六个领域，包括旅游、健身、美妆穿搭、科技，游戏跟美食，除了健身领域按照性别招了两个，剩下都只有一个主播。
　　顾棠把跟康宜函说过的话跟他们每个人都强调了一下，“公司是走精品路线的，这个领域就你一个人，公司已经充分表明了对你的信任，希望你不要辜负这份信任。”
　　除此之外，就是一个专职的司机，一个负责各处联络的公关人员，还有两个兼职摄影美工剪辑还有文案综合人才。
　　不算整体外包出去的财务，加上顾棠这个老板，一共12人。
　　目前顾棠还是长住酒店，经常租用酒店的小会议室办公。不过她已经跟租她办公楼的那家公司说好要终止合约，打算过完年新装修一下，以后就在那里办公了。
　　将近400平米的别墅式办公楼，还有地下室，供12人用还是挺宽敞的。
　　虽然能自己设计，不过当老板的也不能凡是亲力亲为，顾棠花钱请了设计师，初稿已经出来了。
　　考虑到行业特点以及公司配置，多数人都不会天天在公司待着。
　　整栋办公楼包括一间能容纳20人的圆桌会议室，两间直播间，一间有四个工位的办公室，一个小型会客厅，还有一间休息室，以及三楼的老板套房。
　　顾棠把效果图给员工都发了一份，说实在的，她也能理解没有固定的办公地点，是挺让人没有安全感的，有种随时跑路的危机。
　　“年后就装修，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意见。两间直播间用来录视频，按照你们一周一个视频的频率，应该是能错开的。”
　　大家都表示很满意。
　　元旦，顾棠收到了会计师事务所还有律师事务所寄来的礼品。
　　会计师事务所送的是精美皮面的笔记本，还有电子万年历。
　　律师事务所是精美台历跟一盒茶叶。
　　顾棠照例在大群里说了一声，“有人想拿来做直播或者视频吗？”
　　别说还真有人想用。
　　科技主播汤晓：“电子万年历让我拆一拆？”
　　美食主播柯晴：“茶叶留着做茶叶蛋？”
　　旅游主播康宜函：“哈哈哈哈哈你们这是薅公司的羊毛啊！”
　　美妆主播罗佳菲：“茶叶应该挺贵的。做好了给我留两个。”
　　这么一扫，顾棠顿时就来了主意，她@了柯晴，“做个茶叶蛋。茶叶蛋是旅行路上必备，咱们可以路上吃。见面的时候可以发个动态，互相@一下。”
　　总之就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流量。
　　那边几个人商量怎么互动怎么直播怎么发小视频了。
　　顾棠给杨思思打了个电话，说了谢谢之后，问道：“你考虑来做两个法律科普视频吗？”
　　杨思思那边至少沉默了两秒钟，她是知道顾棠开网络传媒公司的，而且流量还挺不错的，头一个推的人一炮而红，连带后头的主播也吃了不少红利。
　　但是把主意打到她头上，就还挺能让人感受到她的事业心的。
　　“可以。”
　　顾棠就又进一步说话，“你可以以个人律师的身份过来科普，也可以以你们律师事务所的名义咱们谈个合作，还可以讲讲典型案例。”
　　这是个升职的好机会啊，尤其是按照杨思思的职业规划来说，她最近十年都没打算跳槽的，她就打算在这公司积累经验的。
　　“合作。”杨思思直接选了后者，“我去跟老板汇报，这个肯定没有问题的。你放心。”
　　年前的事情基本上就处理完了，元旦过去三天，顾棠带着她的员工出国了。
　　顾棠是通过酒店订的机票，因为有钻石卡的缘故，折扣还挺不错的。
　　就是——
　　因为顾棠找的基本都是新人，年纪最大的还是模特退役的美妆穿搭类主播罗佳菲，这一路上，她身后七个主播除了两位健身主播，剩下的都在直播。
　　康宜函：“我现在在去飞机场的路上，这次我们的目的地是石油酋长国，酒店还不知道，不过机票是商务舱，我想酒店也应该挺好的。”
　　他又拿了自己的护照出来给大家看，“我这是个白本护照，这种护照去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就很难，而且一旦拒签可能会有记录。”
　　“那么我们想要去发达资本主义国家旅游应该走什么路线呢？我们可以先曲线救国一下，去周围几个明确把旅游业当成重要产业的国家。比方我们这次的目的地，还有暹罗，又或者几个著名的海岛旅游圣地，去看金字塔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接下来就可以去比方东瀛或者袋鼠国这样的地方，之后就是天下任我行啦。”
　　旁边刚签约的科技主播汤晓也拿着设备在录视频，“大家可以看看我同行的几位同时的设备，你们可以明显从画面里看出来，他们几个的设备显示屏上是有闪烁的，这个也是区别电子产品屏幕好坏的一个因素。”
　　隔壁美食主播柯晴也是一样，“……当地特产跟吃的有关的还好带的只有椰枣，转发这条消息，我会抽三名幸运观众赠送我亲自带回来的椰枣。”
　　罗佳菲也是一样，“去这种地方最重要的就是防晒了，尤其是在海边，为什么海边容易晒黑呢？因为海水还反射了一部分紫外线，我带了全包裹式的泳衣，这个时候一定要注意防晒。再好的防晒霜都不如穿长袖长裤。”
　　其实还能说得更详细一点，不过因为没有防晒霜找她推广，所以这样就可以了。
　　两位健身博主没什么可说的，他们两个不太一样，他们当主播也就三个月的时间，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走到了顾棠身边，“我帮你提行李吧？”
　　还在拍视频的几个一看着急了，这也太心机了吧！
　　不过顾棠也就一个小包，以前没钱也就算了，有钱人是怎么旅游的？
　　能不带的就不带，去当地买。
　　当然再有钱一点的，就是三架包机旅游，连马桶都要自己带。
　　等到了机场，几个主播还有后勤几个人在没有老板的广联传媒群里聊了起来。
　　康宜函：“过分了，居然偷偷去帮老板提行李！”
　　裴悦：“不是，你们不觉得这旅游烧得慌吗？我都想让老板扇我两巴掌了，不然我不敢上飞机啊！”
　　群里安静了三秒钟，现实中几个人都笑了出来。
　　汪静：“排队挨打。”
　　汤晓：“老板再打我一次！”
　　罗佳菲：“别说商务舱是好，还有贵宾室。”
　　柯晴：“我以为你们模特出国是有头等舱的，不是要好好休息吗？”
　　罗佳菲：“小模特赚个辛苦钱，经纪公司哪儿舍得呢？自己掏钱也不舍得呀。”
　　康宜函：“老板大气！”
　　汤晓：“老板大气！”
　　柯晴：“老板大气！可惜老板不在这个群里，管他呢，老板太大气了！”
　　广联传媒出去团建，消息传播得挺广的。
　　一来是公司有了知名度，尤其是开创了工厂直播的先河，但凡是个人提到这一点，都会说两句康宜函还有广联传媒。
　　其次就是顾棠签的这几个主播，各有各的特点，而且签约之后的头两个视频，做得都非常不错，不管是从画面质量还是内容上，都比以前好了。
　　虽然这个水平的主播也有，但还有一条，顾棠舍得花钱，推广费是交足了的，所以足够他们脱颖而出了。
　　这次团建，由目前热度最高的康宜函发了第一条消息，然后大家一一转发。这就等于说是个大联动。
　　把几个热门板块的主播们一网打尽，除了各自的粉丝，还有不少专业主播问询赶来看的。
　　“真是羡慕。”
　　“瞧瞧人家这团建，我们公司就吃了个饭，还是AA。”
　　“我听说他们老板说一个领域就招一个人——话说康宜函这个体量可以单干了吧，下一个就是我！”
　　“估计不行，这还不稳固呢。”
　　“我跟康宜函在一个大群里，这是他当时的话[截图]：我要跟我顾老板干一辈子！！！”
　　“笑死，你们前头都聊了什么。”
　　“各自的老板都有多抠门……”
　　这边讨论的不亦乐乎，吃瓜主播们的情绪逐渐从羡慕过度到了嫉妒，顾棠一行12人已经开始登机了。
　　顾棠订的是双层的大型豪华客机，还是商务舱，地方非常宽敞，一人一个小隔间能躺下来那种，当然价格也很美丽，虽然有酒店帮着订票，单价也过五位数了。
　　因为旁边都是自己人，大家是一点都没掩饰，上来就哇哦哇哦个不停。
　　等各自坐好，康宜函探头过来，“老板，咱们住什么酒店啊。”
　　顾棠扫了一眼他的手机，一眼就能看出他想发消息炫耀来着。
　　“先不着急，到了你们就知道了，可以提前说的，肯定是阿尔杰集团旗下的酒店，咱们去十天，住两个酒店，都是很有当地特色的。”
　　康宜函跟她眨了眨眼睛，旁边几个人也围了过来。
　　顾棠道：“其实你们先发发客机，就够粉丝讨论了。惊喜要一点点来，提前说就是剧透了。要是让粉丝提前讨论，那住进去酒店他们讨论什么？”
　　“我不告诉他们？”
　　顾棠笑了一声，“你忍不住。”
　　等飞机平稳之后，几人坐在自己位置上开始各种拍照发消息。
　　康宜函：“这飞机真的超赞，还有免费wifi呢！”
　　汤晓：“椅子前头的显示屏分辨率很高啊，不愧是土豪航空公司。”
　　柯静：“看看人家这菜单，还能点菜！还有酒！我们一共12个人呢，我打算全部尝一下。另外这家航空公司是土豪国的，所以做中餐不会很地道，主要是尝试他的当地美食。”
　　顾棠这会儿也拿出手机，看顾岚岚的主页去了。
　　顾岚岚原本叫橙子就是e，前一阵改名了，变成了橙子环游世界。
　　看见她没有放弃上辈子的梦想，顾棠就还挺欣慰的。
　　而且事情就这么巧，顾岚岚比他们早一天出国，一路奢华，就不得不让人感慨一句：她一亿多的资产，而且全部都是可变现的资产，都不敢这么花钱。
　　顾岚岚坐的是另一家土豪航空的飞机，而且买的是头等舱，比商务舱还要高一个规格，顾棠订票的时候也扫了一眼，总之就算是有折扣，用她的钻石卡走酒店的渠道订票，也得快三万。
　　当然比他们的公务舱要舒服很多。
　　顾棠一张张翻着顾岚岚的照片，她这个拍照就还挺有网红风格的，三分之二都是自拍。
　　有她跟机票的合影，跟贵宾候机厅的合影，跟加长加宽座椅的合影，跟窗户的合影，还有一张举着红酒杯的自拍。
　　顾棠给下头点了个赞，然后留言道：“你这违反你国法律了吧？你国不是21岁才让饮酒？”
　　倒是有几个粉丝过来不痛不痒的喷了顾棠几句，说她眼红嫉妒什么的。
　　不过顾棠这个号一战成名，置顶还挂着法院判决书呢，倒是没人敢说太多。
　　顾岚岚入住的是当地有名的网红酒店，在好几个电影里出镜过的，最小的客房也快两百平米。加上现在是当地的旅游旺季，酒店基本不打折，房价差不多一晚上一万七。
　　这还是不含税不含服务费的价格。
　　这就让顾棠很惊讶，顾岚岚去年才高中毕业，也就是十九岁，强尼·顾知道他女儿这么花钱吗？
　　至于她消息下的评论，有羡慕她有钱的，也有羡慕她长得好看的，还有猜她是富二代的。
　　顾岚岚没承认也没否认，她是这么说的，“这是我环游世界的第一站，以后就会用打工的钱来买机票跟旅游啦，希望大家多多关注我。”
　　倒是也有几个人问她这个年纪怎么不去上学，顾岚岚回应的跟当初说给顾棠听的差不多，都是什么要思考人生，寻找真正的目标之类很高大上的说法。
　　总之顾岚岚的个人主页下头还挺热闹的，还有不少粉丝催着她发自拍呢。
　　顾棠不仅仅看了个遍，还KY了几句，就是考虑到时差问题，那边刚早上八点，顾岚岚估计还没起来，一直没有出来回复。
　　飞机上八个小时过得还挺快的，尤其是还能上网还能互动。
　　当地时间下午六点，几人下了飞机，直接上了酒店派来接他们的礼宾车。
　　当然他们一共12个人，分了四辆车坐，能跟顾棠一起的两个名额还挺紧张的，最后分别被康宜函跟罗佳菲抢到了。
　　顾棠道：“咱们先住皇家沙漠酒店。这地方的特色就是海边的沙漠，所以头五天咱们住沙漠，后头五天住海滨乐园酒店。”
　　揭晓答案就让人很惊喜，康宜函先跟他粉丝互动了一下，才告诉了其他几辆车上的同事们。
　　很快那边就有了回应，汤晓发了消息过来，“开个电话会议！我们要一起听！”
　　康宜函很是嘚瑟地回道：“咳，到了酒店再说。”
　　不过有了这两个名字，是可以去主页发消息了。
　　这么一发，下头无数等了一路的粉丝就开始各种讨论了。
　　“皇家沙漠酒店，这个是真的在沙漠腹地，最便宜的房子也要四千多一个晚上。”
　　康宜函：“那不能够，我老板有会员卡，能打三折的。”
　　“这酒店很难定的，据说酋长们度假也是选这个酒店的，经常包场两个月。”
　　康宜函：“那不能够，我老板有会员卡，肯定能订到。”
　　“你走开啊，我们聊得好好的！”
　　康宜函：“那不能够，你们都是我的粉丝啊。”
　　“小康飘了！”
　　“据说可以骑骆驼，可以冲沙，还可以看日出，还可以在大沙漠里烤骆驼！想想在基本没有人烟的沙漠看日出日落，就很有风情啊！”
　　还有人查了所有房型，贴到了康宜函消息下头。
　　“最贵的是这个自带泳池的三卧室别墅，一晚上三万多。据说还有皇室套房，但是不对外开放。沙漠里头，敢搞户外泳池的才是真豪华啊。”
　　一路热热闹闹到了酒店，11位员工等在大厅，顾棠去办入住了。
　　罗佳菲放下行李就跟着一起过去了，不过一分钟之后她又回来了。
　　跟她关系最好的汪静道：“去帮帮忙啊，我们这英语水平不行，但是你不是挺好的。”
　　罗佳菲一脸的怀疑人生，“他们说的阿拉伯语，听不懂……”
　　人群里几声笑，顾棠很快拿了房卡过来，“走，咱们上他们的小车。”
　　酒店环境清幽，里头的绿色植物多到让人怀疑人生，前后不同的客房分布错落有致，酒店工作人员开了六辆类似于高尔夫球车样式的观光旅游车，把他们送到了位于酒店深处的泳池别墅。
　　真的是泳池别墅！
　　三万多一晚上啊，康宜函跟顾棠一辆车不敢当老板面查得太细节，隔壁几辆车子的上人就不一样了。
　　其他几个人查得特别详细，还从粉丝那里得了第一手资讯。
　　比方每栋别墅都有私人泳池跟露台，还是那种种满了花花草草的露台。而且视线都是错开的，不会有暴露**的可能。
　　这一排别墅还在酒店的最深处，在后头就是围墙了，也就是坐在顶楼的观景台上，能看见外头一望无际的沙漠。
　　而且顾棠一下子订了四间啊！也就是说他们每人一间房，一人一张两米宽的大床。
　　最后一个签约，只做了一期视频就赶上跟着一起来旅游的游戏主播黄莺跳下车，义无反顾冲到了顾棠面前，“老板你打我一顿吧我求你了，不然这房间我不敢睡啊。”
　　“不至于不至于，你好好做视频就行了。”
　　“嗯！”黄莺的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我一定红！我要做最红的游戏主播！我要给公司赚好多好多钱！”
　　顾棠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签的多是比较年轻的刚毕业的大学生，这么一来，忠诚度是妥妥的上去了。
　　而且换个角度说，没有公司比她大方了，他们没道理跳槽的。


第469章 一个亿的遗产应该怎么花
　　几人拿了房卡分别离开，两层的别墅除了三间卧室，光各中厅就有三间，每栋还配一个随叫随到的专职管家，居然还提供中文服务。
　　这简直太激发人类的表达欲了。
　　康宜函：“我大小是个旅游主播，而且从小喜欢摄影，号称摄影穷三代的摄影啊！我家也算小有资产了，虽然是我爸妈的，总之我说这么多，就是想说，我家里都没这么大！”
　　“你看着卧室，这床加上床头至少两米二了吧，我躺这上头两头都碰不到，这一张床就是四米，我们来换算一下这间卧室，至少三十平方米啊。我还没住过这么大的卧室呢！”
　　他主页下头的粉丝不是在嗷嗷叫，就是在说：“开眼了！”，或者：“去看看泳池啊！我想看沙漠！你能一直开着直播吗！”
　　还有：“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吗？”
　　当然最多的还是：“你们公司还招人吗？我干啥都行！”
　　隔壁也有明显比正常音调高了三度的男声。
　　隔壁住的是汤晓，“朋友们，观众们，我好歹也是科技主播，你们知道的，我的成名作就是《从历代水果机拆机对比，看科技的进步》。真的，但是前几代产品都是古董了，我找来也花了不少功夫还有钱的，但是——”
　　“啧啧，这么一比我是真的穷人啊。啊，不对，我们公司福利是真的好呀。”
　　屋里转了一圈，大家拍了宽敞到夸张的卧室，各中风格而且装修华丽的客厅，还有洗手间里镀金的水龙头，然后就都到了户外的露台上。
　　天已经黑了，不过虽然没有落日可以看，但是夜里的沙漠依旧是美不胜收。
　　尤其是周围一望无尽全都是茫茫的沙子，只有他们这一座宫殿风格的酒店，酒店的矮墙上还有昏黄的灯光。
　　不管是异域风情还是这已经被风抚平了所有人类活动痕迹的沙漠，就让人震撼，非常震撼！
　　不过还有个不按照常理出牌的。
　　模特出身的罗佳菲已经换了泳装，躺在了私人泳池边上的躺椅上，然后拉着顾棠的手放在自己头边合了个影。
　　构图看起来就很暧昧的样子，这操作就让人匪夷所思。
　　“你这是——”跟她们一套别墅的汪静顿时一脸的一言难尽了。
　　隔壁两栋别墅的人都从露台上翻了过来，听见罗佳菲道：“我们这个模特圈子吧……就挺复杂，一言难尽啊。”
　　“那你说两言？”
　　罗佳菲一边发消息，一边起来裹了外袍，“风一吹晚上还挺冷的。”
　　虽然今天坐了一天的飞机没怎么运动，不过晚上还是要吃点东西的，酒店的工作人员带着他们穿过各中金碧辉煌的走廊，一路到了酒店的屋顶餐厅。
　　大家围坐一圈，一边喝着浓汤，一边听罗佳菲讲她的一言难尽。
　　“……我那会儿其实有个机会的，冲上去说不定就没这么早退役了，后来被人顶替了——总之就是跟当年撕逼过的小姐妹炫耀一下。”
　　“那你找顾老板干嘛呀，她那手一看就是女的，我们这儿五个男的呢。”
　　罗佳菲瞥了他一眼。
　　康宜函笑了一声，道：“我顾老板那手一看就是金钱铸就的点金手，你不行，你那手看起来是劳动人民的。”
　　众人一顿哄堂大笑，“小康可以的。”
　　“但是你都签公司了，你撕逼过的小姐妹应该知道的吧？这不一看就是套路她吗？”
　　“不一定——八成看不出来。”罗佳菲的脸上也一言难尽了。
　　“当模特的吧，经常减肥不吃东西，人就不会很聪明。你知道模特圈里流传着一句话，虽然有点夸张，但是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我有脑子，但是我为什么要用它呢？”
　　都说到这儿了，罗佳菲道：“我这个小姐妹吧，当年找的金主——也不能说是金主，是设计师，就是个女的。打击报复这中事情，自然是要往人心窝子上戳的。”
　　罗佳菲扎了一块蔬菜沙拉，放嘴里嘎吱嘎吱咬了，“我说我现在能自强自立，自己养活自己，她反而会觉得我很可怜，但是我要是说我找到一个非常有钱还很年轻的人，她估计就得摔东西了。”
　　话音刚落，罗佳菲手机就响了，她看了眼消息，笑了一声手机翻过来给同事们都看了，“有钱人能看上你？你肯定是自己出钱专门气我的。”
　　罗佳菲收了手机，给顾棠倒了果汁，还是双手捧过来的，“老板喝果汁！”
　　别说还挺有趣的。
　　顾棠道：“这会儿国内已经夜里两三点了，这一天估计也挺累的。明天好好睡一觉，咱们是来度假的，睡到中午再起来，下午才安排活动。想吃什么就亮房卡，回头我一起结账。”
　　除了老板大气还能说什么呢？
　　“老板超级有格局！”
　　不过回去倒是没几个人睡觉的，大家基本上都是处于身体已经很疲惫了，但是精神依旧亢奋的状态。
　　而且康宜函的主页下头，还来了点不太和谐的话题。
　　顾岚岚来了，“这不是炫富吗？”
　　顾岚岚这一天挺忙的，虽然她也有个想环游世界的初心，但是里头没多少度假或者看世界的因素，其实就是炫耀，想表现。
　　这一次过来更是被顾棠刺激的，提前来一天就是想把她比下去。
　　头一天晚上到，然后就去先去了世界第一高塔，在天空酒吧拍了夜景，还搞了个抽奖活动，说了一大堆悲春伤秋的话，说转发的话，送明信片。
　　下来就是各中拍超豪华的酒店。
　　这一天的行程更是满，先去了当地著名的寺院，下午去了超级大型的购物中心和博物馆，午饭还是找了家米其林三星的酒店，总之满满的都是金钱的味道。
　　但是效果不是很好，毕竟这中行程超赶的打卡型旅游，已经被多数人摒弃了。
　　而且随着经济发展，随着自信心的提升，多数人都有了自己的判断，总之没有以前好糊弄了。
　　她主页下头也有了点别的声音。
　　“这怎么透出点名媛打卡团的风格来？她们把业务都发展到国外了？”
　　“应该不会吧，博主这脸看着是妈生脸，没什么整容痕迹。”
　　“十八岁就这么有钱的真的不多见。”
　　“有钱人旅游这么走马观花的吗？完全不深入了解一下？”
　　当然也是有粉丝帮她说话的，“人家家里有钱不行吗？人家愿意这么花，管好你自己！”
　　“有钱人想怎么花自己的钱不关你的事！她就是坐着飞机一天飞遍五大洋也跟你没关系！”
　　但是不管怎么说，现实跟顾岚岚的设想有点差别。
　　她也发现自己冲动了，旅游的确不是这么搞的。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是生气这中活动总是要找个发泄的地方吧，顾岚岚切了小号，去顾棠公司流量最好的主播康宜函下头搅屎了。
　　一开始还挺委婉的。
　　“这得花不少钱吧？这一天都是十几万呢，他们公司能赚这么多？”
　　这语气没什么，内容也是大家都关心的，然后就有人给她解释了。
　　“据说他们老板有钻石卡，花不了那么多，最多也就是市价三分之一。”
　　“他们公司应该挺能赚的，康宜函已经上了年终盘点了，还是今年涨粉最多的一个主播。”
　　“那两个健身的也不错，看着不温不火的，据说粉丝都特别忠诚。比方我，一周至少跟着做10次。”
　　一看没达到目的，顾岚岚一边骂这届网友不行都是傻子，一边也只能直白地来了。
　　“这真的不是炫富吗？这中主播不应该取缔吗？”
　　“？？？这不是炫富，这是公司福利好。”
　　“要说炫富，我给你找一个例子@橙子环游世界，这才是炫富呢。”
　　“人家这是真度假，你没看康宜函说了，明天要睡懒觉，中午才起。”
　　“对啊，三天在一个地方，这叫度假，一天打卡三个景点，这是旅游。”
　　顾岚岚要气死了，“这么贵的酒店，不在床上待着根本回不了本！”
　　“我觉得你有问题。其实算上折扣，一晚上平均每个人一晚上四千多，你想想这环境，沙漠腹地，这价格真的很良心了，而且他们是三个人一间别墅的，要是按照六个人住，这也就两千出头。说真的，国内稍微好一点的度假山庄，一晚上就得三千了。”
　　她也不是太傻，理想跟现实这么大的差距，也能让她明白是她的策略出了问题，但是意识到跟做到，中间差了远远不止十万八千里。
　　就像那句老话说的一样：你没有一个亿的遗产，是因为你不想要吗？
　　顾岚岚生气地把手机塞到了枕头下头。
　　如今让她改风格也没法改了，而且她钱也不够，顾岚岚打算明天就去海边，不管怎么说，泳装还是能带来不少粉丝的。
　　反正流量是有了！黑红也是红！
　　第二天一早——啊不，一中午，广联传媒一共12人出现在了酒店的餐厅里。
　　虽然程度不一样，不过是个人都肿了。
　　罗佳菲道：“这就是睡觉前吃饭的结果，昨天我吃蔬菜沙拉你们还笑话我。”
　　顾棠从酒店前台拿了宣传册过来，“这边是沙漠腹地了，所有的休闲项目都是酒店自己办的。我估计你们都吃不下什么东西了，今天中午清淡一点，少吃一点，下午咱们去冲沙。也就是开车在沙漠里横冲直撞，从沙丘往下冲，非常刺激。”
　　“对了，你们不晕车吧？要是晕车的提前吃上药，不行就别去了。”
　　顾棠拿了一板酒店提供的晕车药出来。
　　“怎么可能不去！”康宜函先吃了两粒，“预防一下先。”
　　吃过午饭，溜达两圈，大家上了酒店的越野车，往沙漠深处去了。
　　刺激是真的刺激，还有一辆车下沙丘的时候直接侧翻了。好在沙地柔软，车子也是改装过的，就算是一份非常难得体验吧。
　　柯晴下车抖了抖鞋子里的沙子，一边笑一边吐槽道：“哈哈哈哈，我这才是全体验呢！”
　　“这孩子傻了。”
　　冲沙多少也算个激烈运动，到了晚上，大家都还挺饿的，顾棠点了酒店的沙漠风情晚餐，也就是在大沙漠里吃烧烤。
　　工作人员准备东西还得一段时间，罗佳菲拿了她的装备出来，“走，我教你们拍个时尚大片。”
　　罗佳菲基本上是上了高中就开始模特训练了，这么多年下来，审美也挺时尚了，她穿了红色的纱裙，还有红色的超大块丝巾，爬上了沙丘。
　　广联传媒两个摄影师呢，虽然也不是大牌，但是基本功还是有的。
　　当下两人拍在地上，啪啪就是十几张照片出来。
　　微风起伏，纱裙飘扬，背景是红色的落日，整个画面就很美。
　　不等罗佳菲说话，柯晴就冲了过去，“让我也试试。”
　　这就看出专业人士跟业余爱好者的差别了。
　　罗佳菲都能喊出汗来，“稍微含胸一点。纱是很柔软的东西，你要挺直了背，就没有弧度了，照片出来就很硬。你要有个弧度，整个背是圆的，这样线条就是流畅的。”
　　柯晴敢发誓她真的用尽全力了，但是……
　　她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急出汗的罗佳菲，“你以为是我不想吗……我做不到啊！”
　　就连几个男性主播也都上去试了试，既不柔美也不优美，还得了个“女装只有一次跟无数次的”评价。
　　唯一能让罗佳菲满意的只有顾棠了，“要不怎么说人家是老板呢，这真的是太有灵性了，一块块肌肉控制得太好了。”
　　“我觉得我也做得不错啊。”汪静来了一句，“我还是专业搞健身的呢，你说肌肉名字，我能一块块动。”
　　这个我知道为什么，趴在地上的摄影师来了一句，“你体型太过硬朗了。”
　　这么拍了两个小时，就连摄影师都上场试了试时尚大片，等到太阳彻底落山，晚饭也准备好了。
　　大家围坐在桌子周围，看着厨师给他们烤肉。
　　吃饭那肯定是要聊天的，顾棠道：“其实我觉得康宜函可以去考个导游证，至少国内好多景点导游证是免票的。”
　　“老板你过分了。”康宜函手里小叉子还挥舞了两下，“我这小半年的空闲时间全都用来考试了，现在你又给我加码。”
　　“不对！”他像是忽然反应过来，“导游证就能免一个啊，老板你这是要节省开支吗？”
　　顾棠笑了几声，汤晓拿着手机已经查好了，“先考旅游业从业资格证，然后换成导游证，最后还能有个领队证，可以出国的。”
　　“其实我觉得这证挺好的，国外免不免票不知道，以后咱们国内游，一起出去玩的时候，你有证件你能免票，我们几个还可以团体票价呢。”
　　“对对对，考这么个证挺好的。”
　　康宜函瞪了这几人一眼，脸上立即换上了笑容，“老板，咱们明天干嘛？”
　　“明天起来看日出，顺便骑骆驼，后天跟大后天没有安排，随便你们干什么，好好休息一下，然后咱们搬去城里住。”
　　“斗地主？”
　　“人多必然是要升级的。”
　　“你们都落伍了，咱们剧本杀啊！”
　　又是热热闹闹的一天。
　　这一天顾岚岚干什么去了呢？她去海边展现她的青春美了，粉丝也的确是多了不少，下头吹捧声一片。
　　这让顾岚岚有点飘，她原本打算的就是个五天的短行程，目的就是一炮而红，现在……勉强也算稍微达到了一点目的吧。
　　但是等她两天的海边行程结束，晚上跑去康宜函的主页下头参观的时候，她就又破防了。
　　“有病吧？他们去国外剧本杀？？？”
　　“你别说还挺有意思的，放得开还会演，这才是生活啊～”
　　“所以主持人小姐姐就是老板了吗？”
　　“看着有点眼熟啊。”
　　粉丝人多力量大，也就几分钟，就扒到了康宜函暑假的视频。
　　“这不就是那位拒绝了小康邀请的有钱小姐姐？”
　　康宜函也是偶尔扫一眼屏幕的，一开始是盼望有粉丝帮他做个弊，被坑了之后就没这中幼稚的想法了，他打算按照粉丝坑他的套路反坑回去。
　　但是瞄到这一套弹幕，他整个人都愣住了，下一秒他就盖住了摄像头。
　　“啊啊啊啊！失误了！我计划好的惊艳的出场啊！”
　　都是一个公司的，还都是主播，会有人想不明白他这什么意思吗？
　　身体健康力量也训练上来的裴悦跟汪静一左一右拉开了康宜函，顾棠对着镜头招了招手，“没错就是我，广联传媒唯一的老板。”
　　粉丝一片哈哈哈，还有人问她是怎么看出来康宜函潜在的能力的，知道是开玩笑，顾棠也就答的不是很正经了。
　　“那自然是努力压迫他了，赚不到钱不给吃饭，潜力都是逼出来的呀。”
　　气氛很好，但是顾岚岚就不太开心了。
　　她想起了前头她求顾棠签她捧她时候的丢人场面，她也发了条评论，“你们小心点，这可是把人送上法庭的那个顾棠，说多了小心她告你。”
　　直播的评论都是适时的，顾棠瞧见这一条，虽然不知道是顾岚岚发的，但是也怼了回去。
　　“你会诽谤我吗？你会污蔑我吗？你会辱骂我吗？如果没有我为什么要告你？而且你为什么要站在猥琐男的立场说话？为什么呢？”
　　下头有人哈哈哈，也有人觉得她好刚，更有人道：“对！要不是我没钱也没精力，我真的也想告人啊！”
　　顾棠的事业心动了，她立即就道：“其实这个不难的，而且是对方承担诉讼费用，律师费也是对方帮你出。不如我回去之后整理个攻略？再把我的律师介绍给你？她挺有经验的。”
　　等晚上吃完饭，各自回去休息，顾棠给杨思思发了个消息，“现在网络暴力这么严重，你们考虑成立个专门的诉讼小组吗？我这儿挺多客源的。”


第470章 一个亿的遗产应该怎么花
　　在顾岚岚飞回国的这一天，顾棠他们从沙漠搬到了市区。
　　正如顾棠说的，前五天走度假风，后五天是旅游风。
　　最后这五天的行程还的确是蛮赶的。
　　他们坐了直升飞机绕市区一圈，观看各种风光，接下来是高空跳伞项目，这个项目要求两天前不能潜水，所以安排在了第一天。
　　接着是水上世界跟室内水族馆的的一日游。
　　下来是热气球跟赛车一日游。
　　第四天是比较舒缓的博物馆旅游。
　　第五天安排的是购物，还去了世界最大的室内滑雪馆学习滑雪。
　　滑雪这事儿不稀奇，室内滑雪馆也是经常能见到的，但是在沙漠地区就很新奇的。
　　一直到上了飞机，所有人都还没从这兴奋劲儿里回转过来。
　　虽然是商务舱，但是座位是在一起的，这个时候聊天，先从这次的旅游多么多么美好聊起，难免要聊到下次去哪里。
　　顾棠对着十几双不停眨来眨去的眼睛，道：“下次去看金字塔。”
　　“哇哦～”
　　康宜函大小是个旅游主播，对各国的旅游名胜古迹什么的也有所了解，“据说坐船一路下来参观神庙的时候要早上六点起，不过我们不用担心，我们老板有钱，我们可以包船慢慢来。”
　　“据说给钱还能近距离参观金字塔。”
　　顾棠吩咐一句，“这种是违规行为，你自己看可以，但是不能拍在视频里宣传。”
　　“据说还有蝎子！我被咬一口不知道能不能变异，蝎子王！”
　　顾棠扫了汤晓一眼，这肯定是没戏了。
　　顾棠道：“我给你们布置个任务，下次如果去看金字塔的话，你们能接什么样的推广。不仅限于金字塔，所有的景点都可以想一想。”
　　“比方防晒霜的推广，还有防水化妆品，卸妆油等等。”　　“还有专门为运动设计的摄像机、桌游，包括餐厅、酒店健身房，远足鞋等等。”
　　“我们出去旅游，说白就是衣食住行四大类，从这四类找。包括基础物品，能让生活更便利的物品，下来就是稍微奢侈一点的物品。”
　　“你们回去就可以先把下次的行程发在主页了，这半年好好做，流量上去了，推广的价格就高。而且咱们一出去就是这么多人，互相宣传，不怕没有流量。”
　　汤晓震撼了一句，“这就是有钱人嘛？”
　　其他几个人多半也是这个表情，一半震撼一半是决心，不过就他一个说出来了。
　　康宜函把人一拉，在他耳边小声道：“老板的钱是继承遗产来的，你算算咱们这次的花费。”
　　汤晓的表情从震撼转变成了震惊。
　　下了飞机之后，顾棠道：“放假两天，然后继续上班。”
　　既然要做个福利超好的公司，顾棠也就比常规多放了一天假，而且他们这种性质的公司，放不放假的其实就那么回事儿了。
　　回到酒店，彻底的放松之后，顾棠打算给公司买个大一点的保姆车。
　　他们这也是个专业公司，节目越来越大，出门动辄三个人，还得带设备，买个保姆车方便快捷。
　　顾棠这边查4s店打算买车去，顾自强跟伍丽芬已经把车买了。
　　“国内的车是贵，这个品质的车子就要二十万了。”顾自强其实是有点心疼的。
　　伍丽芬扫了他一眼，道：“咱们不是说好了，一人买一辆车吗？没有车太不方便了。我要去郊区看农场，你上班时间比较弹性，是可以避开早晚高峰的，这样去做地铁就不如自己开车方便了。”
　　这话说得也没错，关键是他带回国的那一千万，如今就剩下七百万了。
　　他自己提了100万去炒股，年前涨了一点，但依旧是套牢的状态，目前还在亏本。
　　伍丽芬提了100万打算去做草莓种植园。
　　给了顾岚岚50万。
　　今天一人一辆车，加起来50万出头。
　　他回国这一年，竟然花了300万出去，30%啊！这真的是不能细想，一想就要恐慌冒冷汗的。
　　虽然刚回国头一年花费肯定是要高一些的，但是也不能高成这个样子啊。
　　顾自强的事业心一瞬间又被没钱的焦虑激发起来了，“一会儿你自己回去，我忽然有了灵感，我得去学校一趟。”
　　伍丽芬看了他一眼，“你也别太辛苦。”
　　顾自强去了学校，伍丽芬想了想，也打了车往郊区去了。
　　这一片几个城市都是寸土寸金的地，只有郊区还有农业用土地，不过价格都不便宜。
　　平均价格是一亩一千五。
　　问题是平均这两个字猫腻太多了，平均一千五，稍微好一点，能看上的，基本就在两千左右了。
　　而且越靠近城市就越贵。
　　伍丽芬最后在距离她家19.2公里的地方挑中了将近十亩土地。
　　虽然不在主干道边上，但是拐进来都不要三公里，这对开车来说轻而易举。
　　伍丽芬是满意了，但是中介有点胆战心惊，这个面积开草莓种植园，还是个新手，不说良心，就算为了中介公司的口碑，也得稍微劝一下。
　　他把伍丽芬拉到了一边，道：“你要是开草莓种植园的话，其实我建议你选前头咱们看的那个两三亩的地，那个其实就够了，草莓种植园开起来很累的。”
　　伍丽芬有点不想理他，她前头查过资料的，草莓种植园一亩地的盈利在两三万，她租个两三亩的地，一年下来连十万都没有？
　　那她还不如继续去做护士呢，一年也有二十来万。
　　“其实我租的多，你的中介费才多嘛对不对？还是这地有问题？”
　　伍丽芬心里憋着气呢，一亿多的遗产，他们夫妻两个一分都没落下，全叫那个狼心狗肺的大女儿抢去了。
　　而且这大女儿宁可带着公司员工出去豪华游，都没说给生她养她的亲爹妈送点年礼，虽然没明着说，但是不管是伍丽芬还是顾自强，现在的心理活动都是一样的。
　　早晚叫你好看！
　　我一定比你更有钱！
　　心里憋着气，说话声音就不可能小，旁边土地所有者一听这话不干了。
　　“可不敢乱说，我这地能有什么问题？这么好这么一大片土地，别说种草莓了，就是种菜也不可能亏的呀。而且咱们租期五年，种草莓一年就能回本，第二年就能盈利，五年下来你就能换个更大的地方了，那时候赚得更多！”
　　伍丽芬也是这么想的啊！
　　再说她一百万的本金，就算按照每亩投资一万五来算，十亩地她还租不起了？
　　就算头两年都用来积累经验，都不赚钱，那后头三年也够的呀。
　　到时候她租个上百亩的土地，而且销路也打开了，一年怎么也得有三五百万了。
　　伍丽芬想着她一步步扩大再生产，脸上笑容很是梦幻，“我满意的！就租这个！”
　　一亩地租金两千，五年下来租金一共九万七，伍丽芬当场就签了合同，中介也没什么可说了。
　　“草莓种植园是最赚钱的了，投资一万能赚三万，我这地又靠近大路，到时候保管你赚得盆满钵盈。对了，你要雇两个工人吗？十亩大棚你一个人肯定是照顾不过来的，从城里雇人也贵，不如从附近几个村子雇？”
　　伍丽芬前头计划也是这么做的，她点头道：“那是肯定要雇的。”
　　这人笑得一脸褶子，道：“我空口白话的说了也不顶用，回头你找村长，让他帮你挑人。”
　　伍丽芬就还挺满意的。
　　晚上回去，伍丽芬踌躇满志，还下厨做了一桌好菜，准备了红酒，等顾自强回来，两人还喝了两杯。
　　伍丽芬满脸笑容道：“其实我小时候就帮着家里打理屋前屋后那三分菜地，我爸妈都说我种地是一把好手。后来做了护士，也不能说我不喜欢，总之就……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来了。能靠着兴趣赚钱，而且我还擅长这个，没什么比这个更好了。”
　　顾自强也是一脸笑容，“那我祝你马到成功！”
　　等吃过饭，顾自强估摸着时间，给顾岚岚那边打了个电话。
　　他们回国的时候是卖了房子走的，社区大学也不管住宿，所以一开始，顾自强是拜托了朋友，让顾岚岚先凑合一个月，等她租好房子再搬出来。
　　他们那个州物价不高，他们的房子也就20万刀，在社区大学附近合租的话，每个月可能就六百刀，自己住会贵一点，不过也贵的有限。
　　总之那五十万是足够顾岚岚读完两年社区大学了，而且还能有多余的钱出去旅游。
　　再说顾岚岚又是提前小半年回去的，还说要打工，总之钱够够的，他是不会让这个女儿受委屈的。
　　“爸爸妈妈！”顾岚岚的声音还是那么有活力，“你们过得好吗？我这边挺好的。”
　　一听这个声音，顾自强就是一脸的笑容，“我跟你妈都挺好，我这边实验进展顺利，你妈还租了个农场，等你下次回来就有新鲜草莓吃了。”
　　一家三口聊了一会，这边电话放下来，顾自强又给顾岚岚借住的这家打了个电话。
　　“老冯，麻烦你了。”顾自强特别客气，姿态放得也低，好话一箩筐的说。
　　“有什么麻烦的，你女儿客客气气的，也懂事，再说就住一个月，朋友间是要相互帮帮忙的。”
　　听见“就住一个月”，顾自强眼皮子跳了跳，都是成年人了，还有什么听不懂，这就是提醒他只能住一个月。
　　成年人嘛，听懂了也不能说破，走的都是互相暗示的路子。
　　顾自强笑道：“她刚还说出去看了几套房子呢，说要找个距离大学还有打工地方都近的住处。这次带她回来看看，她是真的长进了不少。”
　　老冯笑了几声，问道：“你怎么想起让她上社区大学的？”
　　顾自强噎了两秒钟，他能忽悠顾棠，是因为顾棠不懂，但是老冯这就没法忽悠了，可是也不能说自己女儿学习不好吧，他拉不下这个脸。
　　“咳，她想试试自力更生，你也知道的，孩子大了就有自己的主意了，我也不好太强迫她。她想从社区大学读起，那就让她读，不行还可以回国来读，我现在好歹是个副教授了，明年就能招研究生。”
　　顾自强不动声色把话题换了个方向，又道：“新港大学其实一般，我是因为老家在这边，所以才选了新港大学，你要是回来——你学术能力比我强多了，到时候水木京大随便挑。”
　　这么恭维一下，老冯笑了起来，也不说社区大学的事儿了。
　　顾自强总算是逃开这个让他尴尬的话题了。
　　不过这两人没说，但是还有人记得。老冯电话一放，就看他老婆瞪着眼睛，压低声音道：“她到底什么时候搬走？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就知道玩！我告诉你，你儿子女儿成绩都非常好，是能上常春藤名校的，要是被她带坏了，我饶不了你！”
　　老冯尴尬的笑了两声，“老顾说她已经在找房子了，回头我试探她一下，开车送她去找找？再陪她去看看二手车？”
　　“这还差不多。社区大学？承认社区大学学分的就没有好学校，先读社区大学？读十年也上不了好学校，要是我儿子女儿这么丢人，我非得跟他们断绝关系不可！”
　　又过了几天，临近过年的时候，顾岚岚租好了房子，又买了一辆二手车搬出去了。
　　不过不像她说的打工又或者是提前学习。社区大学这种地方，基本是申请就能上的，完全没有压力的。
　　她开车出去直播了，“带大家领略一下自然风光。”
　　于此同时，伍丽芬的草莓园也办好了一切手续，她开始进材料盖大棚了。
　　顾棠的事业也在蒸蒸日上。
　　他们这次出去旅游，热度还挺大的，回来之后没两天，就有厂商找来了。
　　第一家是当初一起做过直播的卫衣公司，他们严格来说是个运动品牌，旗下除了卫衣，还有各种运动服，运动鞋，和简单一点的运动器械，比方拉力器弹力绳之类的。
　　这次过来直接点名了三个人。
　　罗佳菲以及裴悦跟汪静这一对健身主播。
　　“我们请罗佳菲主要是想让她做一期穿搭视频，全部用我们公司旗下的产品。”
　　这就挺顺理成章的，顾棠他们12个人出去旅游，就一条宽大到跟麻袋一样的纱裙，还有一条长达的纱巾，12个人都上了，没人比罗佳菲效果好。
　　可能单独拿出来看挑不出太多毛病，但是跟专业人士一比，这个差距就很大了。
　　“没问题。”顾棠答应了，“现在是冬季，做春秋、冬季还有夏季款？”
　　服装业基本上是提前半年的，从时装发布会也能看出来，基本上是秋冬出夏季新款，现在虽然是过年，不过市面上的春装已经上市了。
　　经理点点头，道：“一期可能做不完，我们是希望做三期，加起来六十分钟左右的视频，每个视频10套左右的穿搭。”
　　“没问题。如果你们有卖得比较好准备复刻的款，也可以一起准备。”
　　经理笑了笑，“我们也是想通过这个视频，第一推一下今年的几个主打款，下来就是看看市场反应，适时调整备货计划。”
　　这边说完了罗佳菲，下来还有两位健身博主，品牌方的要求也挺简单的，“首先服装还有运动鞋是我们提供的，这个要表现出来。另外就是我们新出的几种小型家庭运动器材，要着重强调一下。”
　　顾棠拿了他们的产品清单，道：“颈部按摩器、拉力绳还有哑铃，这个归在颈间运动里，现在人多数颈肩都有问题，这个可以做一期专题。”
　　顾棠一边说，一边把他们旗下一共19种小型器械分了个类，道：“可以，他们也该开始分门类的锻炼肌肉了，一共五期节目，分成颈肩、腰腹、腿部锻炼，背部跟全身拉伸。你觉得怎么样？”
　　经理觉得非常好，甚至想跟着一起练。
　　第二家找来的是个餐厅，主打阿拉伯风味的，想请柯晴去做一期视频，从美食烹饪一直到最后的品尝。
　　一方面是想展示他们的后厨非常干净，食材质量过关，另一方面就是想宣传一下他们味道很正宗。
　　顾棠看了看他们的价目表，再考虑一下他们公司的目标人群，这个价位大概是没法天天吃，但是对于职场新人，每周吃一次还是可以的，对大众学生党来说，差不多就是一学期吃两三次的这种价位。
　　顾棠也答应了。
　　这么忙忙碌碌的就到了过年，康宜函参加完两个视频平台的年终盘点，又以熟练麻利的盘扣子小火一把之后，农历新年到了。
　　顾棠在酒店过年，除了看烟火晚会，她还做了今年的总结跟明年的计划。
　　总之她这半年的时间还算不错，各种支出跟收入平衡一下之后，她目前的总收益是400万。
　　如果不算上这次旅游，传媒公司已经开始盈利了。
　　半年时间，一亿三千万的财产，盈利400万，半年的收益率是3%，换算到全年就是6%。
　　考虑到只有半年，这个收益就还不错，明年继续加油。
　　至于明年要干什么，第一是服装厂怎么变电子厂的直播。
　　下来就是开个现代化的农场，用无土栽培的技术来种植水果蔬菜，不仅仅能用来卖，而且可以跟草莓种植园一样，做成亲子旅游项目。
　　而且无土栽培，选址就可以放在城市里，方便快捷，还可以跟中小学合作，做成科普项目。总之是不仅有利，还有名。
　　“总之今年也要加油啊！”


第471章 一个亿的遗产应该怎么花
　　过完年，第一件事情就是新春拍卖会。
　　现在科技发达了，拍卖会还能直播，顾棠没去现场，在家里看的直播。
　　这一期的主题是《锁和钥匙》，总共有古今中外的129件拍品。
　　开拍的头一件暖场拍品是钥匙，是当年某著名海盗船上船长的保险箱的。
　　保险箱随着船一起沉海了，船长也不知所踪，这钥匙还是被当年的海军截获，最后留了下来。
　　船不知道沉在哪里，保险箱也在海底待了好几百年，开是肯定开不开的，有生之年捞也是捞不上来的，总之就是纪念意义远远大于实际价值。
　　最后这把钥匙拍出去19万。
　　拍到顾棠的几件古董的时候，拍卖行的工作人员还特地打了电话过来提醒。
　　总之宣传半年，拍卖前还有一次五天的展览，顾棠的东西都卖出去了。
　　原先拍卖行给她的总报价是1500万～3000万，最后的成交价也差不多，2700万。
　　顾棠还是挺沉稳的，为了防止买家跑路，她是等到拍卖行给她打钱之后，才给顾自强跟伍丽芬发消息的。
　　“爷爷留下来的东西卖出去了，我到手2700万。买家是个专业的古董收藏家，也有专业的设备，相信这些东西在他手里回得到妥善的保管，能存在更长的时间。”
　　虽然顾棠发完消息就去忙了，但是一直到晚上还没消息回来，这就有点奇怪了。
　　总不能是身心疲惫不想理她了吧？
　　顾棠猜得差不多。
　　顾自强跟伍丽芬两个累到已经好几天没自己做饭了。
　　顾自强是去年回来的，到现在整整14个月，如果按照入职新港大学来算的话，整整12个月。
　　他是国外回来的，头一年是有政策性补助的，也就是头一个项目学校是一定会给拨款的。
　　顾自强最后申请到了一个15万的科学基金，期限一年。
　　相关项目也是他以前涉及过的，在国外虽然不是什么新鲜项目，但是在国内还算是头一份。
　　这种小项目做个两三年是不可能的，这就是一年的项目，按照项目批准日期算，就还剩两个月了。
　　顾自强现在的状态，就像是寒假倒数三天在补作业，忙碌充实且累，还有点焦虑和后悔。
　　但是没办法，他前头耽误的时间太长了，几乎从知道那一亿多的遗产开始，将近半年他都没什么进度。
　　而且如果还做不出来，他以后就要泯于众人，没有学校的扶持，只能拿着微薄的工资，费尽心思申请项目。
　　那他还回国干嘛？这么一想就更焦虑了。
　　伍丽芬也是差不多。
　　将近十亩地，从大棚开始盖，这可跟她小时候院子里的三分菜地不一样，也跟她出国之后的园艺花园不一样。
　　从种子种的草莓，也跟她那三株直接买的大苗的蓝莓不一样。
　　这天晚上，伍丽芬回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顾自强书房的灯亮着。
　　伍丽芬进去看了一眼，疲惫地说：“你晚上吃的什么？”
　　“食堂吃的。”
　　“你就不能煮个汤？熬个粥？”伍丽芬有气无力的埋怨道，“东西都是现成的，放进电饭锅按两下就行的，你就懒成这样了？你真是回来当大爷的！”
　　“你烦不烦！我处理数据呢！一天到晚就知道叨叨叨，你哪来那么多话！你就不能早上走的时候定个时？”
　　“顾自强你有没有良心的！我这么忙这么累是为了什么？要不是你股票赔了，项目又做不出来，我能这么累？买房？你剩下那点钱也就够买个厕所！”
　　“你还没完没了了！”顾自强一巴掌把笔记本合上，“你护士当的好好的，去种地？你会种地？你知道种地有多累？田园生活，你也敢想的！”
　　“我至少敢拼，种地是实业，至少是个行当，我两年就能赚钱，你呢？你一天到晚都在干什么？项目做不出来，股票赔本，你怎么这么窝囊！”
　　夫妻两个年纪都大了，而且都累得要死，也就是吵了十来分钟，一个个的就都没劲儿了。
　　两人互相瞪了一眼，转头走了，伍丽芬道：“我明天晚上不回来了，那边事情多，你自己好好休息！”
　　“都不知道你图什么。”顾自强讥讽道：“你也回来一年多了，这边交通是个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十几公里呢，你以为半个小时就能开回来？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天真。”
　　伍丽芬眼睛立即瞪圆了，直接便道：“你有空操心我，你不如去想想你的项目，我无所谓，我学护士的，哪里都缺护士，你不一样，你要是这个项目做不出来，你觉得你还能带研究生吗？那你就只能当讲师了，跟那位薛老师一样。”
　　“你！”
　　这话正中靶心，顾自强气得手抖，“你真行！我也祝你的大棚能旗开得胜，早点赚钱！”
　　伍丽芬气得直接开车又回去了。
　　虽然两人都憋着气，也都想好好做一番事业出来，但是多数情况下，不管做什么都不是喊两句“加油”或者“我要努力”就能成功的。
　　尤其是伍丽芬这边，大棚虽然是厂商过来给搭，但是种植业，尤其是从种子开始的种植业，真的没那么容易。
　　伍丽芬也想过，要不要干脆从小苗开始养，但问题是价格不一样。
　　一亩地播种，种子成本大概在1000～2000之间，要是换了小苗，这价格就得往两三万去。
　　草莓虽然是多年生的植株，但是养过三年之后，不管是结果量还是果实大小，都会有个明显的下降。
　　这要真换了小苗种植，那钱就全叫育苗商赚走了。
　　“不行！”伍丽芬摇了摇头，“必须得从种子开始。要么先育苗，然后再移栽？”
　　伍丽芬这个当老板的不太懂，就别指望下头干活的人能有多负责了。
　　当然一开始干活的人还是挺有责任心的，这一片草莓种植园挺多的，有些人在草莓种植园里干过，但是这波人文化程度相对不太高，她们知道该怎么办，但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么跟伍丽芬说了两次，又被不停的追问为什么，几个雇工也烦了，反正她们是拿工资的，老板种成什么样，她都得给工资。
　　大不了换一家。
　　伍丽芬的种植业不太顺利，钻了牛角尖之后她的性格越发的执拗，而且已经进展到不听人劝了。
　　顾棠这边发展还挺顺利的，她虽然有个金手指，但是她没打算自己研究，专业的事情自然是要找专业人员的，她去农大找了个专门搞无土栽培的教授，打算走买技术，定制服务的路子。
　　她还打算挖几个教授来她的现代化农场。
　　农大的小会议室里，顾棠下边坐着，教授在给她讲PPT。
　　“现在无土栽培也是比较成熟的技术了，目前来说一共有两类，第一就是基质栽培，比方用蛭石椰土等等，一般家庭园艺，或者阳台种菜，多用的是这种方式。”
　　“这种比传统的土种植少了部分病虫害跟霉菌病毒的侵害，目前大规模的应用多在药用植物领域上。”
　　“下来是无基质栽培，这个主要有水培跟雾培，相对来说对设备跟环境的要求比较高，水培的话，比方水培的生菜、奶白菜等等，雾培目前成熟的技术有芹菜。”
　　“这两者对比，雾培的技术更先进，尤其对根系来说，水氧比的问题得到了完美的解决，难点在于环境的稳定。在实验室层面上问题不大，难的是大规模应用。”
　　顾棠来之前是做过功课的，这种资料找起来非常简单，从各大卖水果蔬菜的APP上逛一圈，就知道技术应用到那一个阶段了。
　　顾棠提出了她的要求，“市面上有各种配方的营养液，但都是通用配方，比方园艺通用配方，叶菜通用配方。我的要求主要有两点，第一是针对不同蔬菜研发不同的营养液，第二就是进一步降低成本。”
　　这两个要求其实说得比较大了，顾棠又拿了她的清单出来，也是按照各大卖菜APP的销量和售价综合统计出来的蔬菜水果。
　　“草莓跟小番茄。”
　　草莓一年四季都有销路，过年的时候最贵能卖到一百块一斤。小番茄价格也不便宜，刚上市的时候也能卖到二十块一斤。
　　熊教授点了点头，这两样都是价格高利润也高的水果，研究的也比较透彻，相对好入手一点。
　　“我既然打算投钱，那么就要超前一点，不仅仅要无土栽培，我更希望做成现代化立体农场的形式。可以开在市中心，除了买卖蔬菜水果，也可以做成旅游业。”
　　这是真的有野心。
　　“接下来就是蔬菜。”顾棠依旧是按照销路列的表单。
　　熊教授接过去，推了推眼镜，“这的确是个大工程。”
　　顾棠道：“可以先从你熟悉的，简单的来，先把摊子支起来，立体栽培全人工光照是需要积累经验的。未来我们还可以发展花卉等等项目。”
　　“水滴雾化，人工光照，恒温恒湿，这些技术都不难，我打算先期投资两千万，另外和农机院合作。”
　　“我面向的是高端市场，为了保证蔬菜的新鲜程度，我倾向于一部分蔬菜带着培育设备一起出售，也就是虽然为了节省时间一周只卖一次菜，但是直到第七天，菜都是新鲜的，当然这个设备应该是简易款的。这是后期需要关注的事情，前期我们简单一点，先从草莓跟小番茄开始。”
　　“目前的草莓种植园都在市郊，得有车才行，门槛还是比较高的，我在市中心建一个草莓种植园，坐地铁就能去，这样多好？”
　　顾棠描绘了一片美好的前景，主要是她的投资，让熊教授很是心动。
　　这些技术都不复杂，只要舍得投钱，没有做不出来的。
　　顾棠是带着律师来的，三天的会开下来，各方面细节都敲定了，杨思思跟学校方一起修订了合同。
　　签过合同之后，顾棠第一批20万的资金打到了学校的账户上，前期优化营养液，确定各种培养条件参数的工作正式开始了。
　　下一步就是找合适的地方。
　　虽然说了要开在市中心，但是市中心不管是楼价还是租金都挺贵的。
　　她这一个多亿基本没的挑。
　　最后顾棠在住宅区附近租了个七层的大楼，总面积4210平方米，按照立体种植来算，基本上每层都能种4～5层植株。
　　再去掉公摊以及办公室还有走道的面积，这差不多是20亩地左右。
　　而且现代化种植优点不少，比方植株密度完全可以自己调整，不浪费任何一寸土地。
　　又或者基本没有病虫害，不管是温度湿度还是光照，都可以人工控制，让产量提升到极值。
　　这边签好合同，等设计师还有农大的教授以及农机院的教授三方合作画设计图准备装修，那边服装厂的齐老板正式开始搬家了。
　　下一家是个电子厂，合同也已经签好了。
　　顾棠虽然没在服装厂干过，但是她在电子厂干过啊，还是从流水线车间开始的，她对这个不要太了解。
　　连汤晓的解说词都是她给审核的。
　　四月份，电子厂刚开始装修，这边就开了摄像头开始直播了。
　　从去年到现在，直播工厂这个项目涌出一窝蜂追热点的主播和公司，不说劣币驱逐良币，就是这个数量，也让观众挑选的余地多了很多。总之这类直播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热了，经常有的直播间就百十来个观众。
　　不过广联传媒毕竟是这个行当头一个吃螃蟹的人的，招牌还是能吸引不少观众的。
　　顾棠这次给他定的计划，就是直播关键性的节点。
　　第一个节点，就是打扫卫生。
　　“服装厂跟电子厂最大的区别是什么？或者说从服装厂改成电子厂，最关键的点在哪里？”
　　汤晓拿着话筒出镜，后头是打扫卫生的工人。
　　“多年的服装厂，必定是积累了不少的粉尘还有纤维的，去服装厂工作要带口罩，就是为了防止吸入纤维。”
　　“电子厂呢？电子厂是要防粉尘的，看过我以前视频的观众应该知道，如果品控没有做好，手机摄像头进去两颗粉尘，照相功能基本就废了，是要返工修理的。”
　　“所以第一步就是清扫了。”摄像头拉了过去，“是不是看起来很治愈呢？”
　　【我竟然在看人打扫卫生！】
　　【别说还挺好看的，刚才那个墙角是黑的！现在已经是灰的了！】
　　【对的，泡沫一开始也是黑的，然后变成灰的，再刷一次就成白的了。】
　　【感觉那个洗地机有点好用，刷子也有力道，有点想买。】
　　这一天各种刷地，看得大家都还挺满意的。
　　1200平方米这种规模的厂房不能算大，而且还是租，可想厂家的规模也就一般，这就决定了他们产品的技术含量不高，而且装修也是能省就省。
　　地面墙面清扫之后，就是晾干，然后贴了一层胶皮。
　　汤晓的解说词里又狠狠地来了一把工厂不容易，要节省每一笔开支等等。
　　当然又着重介绍了一下空气过滤系统，没错，这又是个推广。
　　“电子厂最怕的就是粉尘了。他们装修的大头全都放在了空气过滤系统上，连窗户也换成了双层，这就是为了隔绝空气中的粉尘。”
　　这次直播虽然没有第一次的热度高，但是效果还是有的，汤晓也收获了部分粉丝，同时也有家耳机厂商来找他做直播了。
　　随着旗下几名主播的知名度进一步提升，顾棠也越来越忙了。
　　到了五月底，她的现代化立体农场完成了初步的硬装，接下来就是设备进场和调试，顾棠一天都没耽误，这边调试，那边她已经开始育苗了。
　　草莓从种下去到结果，如果一切生长条件都很合适的话，差不多是三四个月，现在开始种植，刚好赶上秋冬季上市。
　　股票、传媒公司还有现代化种植三个摊子都铺开，顾棠也没时间去管顾家一家三口了。
　　她现在的房子还是租的，她还打算等到发展壮大之后，买一整栋规模更大的楼用于现代化农场呢。
　　至于那三个人，他们要是能用平常心看待这一亿多的遗产，不去想不属于他们的东西，其实也能过得不错。
　　但是平常心这个东西，多数人都做不到。
　　六月份，顾自强交了他的实验结果。
　　数据是出来了，而且文献已经被国外的杂志社收稿，明确给了发表的回应，但是时间稍微拖了一点，比当初规定的期限晚了两个月。
　　顾自强坐在院长办公室里，装出一脸歉意给自己挽尊，“可能是刚回来，国内有些程序还不太熟悉，以后就好了。”
　　新港大学是个才成立三十年的大学，学术水平是不太排得上号的，院长也揪着不放，而是叹了口气，道：“你这的确是有点晚了。”
　　顾自强依旧是一脸歉意的微笑，“是的，我知道耽误学校的计划了……唉，年初薛老师也的确打搅了我很久。”
　　院长咳了两声，道：“你看，咱们院的研究生复试在4月15号，现在这都六月了，调剂也都调完了，学校是很看重你的，但是这么一耽误就是一年。”
　　顾自强头上有点冒汗。
　　院长愿意就是敲打，看他这个样子也觉得差不多了，他道：“这样，学校每年都会收一部分分数虽然不够，但是是在咱们这儿读本科的学生，先跟着一起上研究生的课，等明年考试过了，就给他们办正式的学籍。等院里开会之后，我看能不能给你调两个。”
　　顾自强能说不愿意吗？
　　他虽然嫌弃这部分学生笨，但是也没得可挑了呀。
　　顾自强低声安慰自己一句，“虽然分数不高，但是这种学生没有补助，学费也是人家的三倍，至少还挺有钱的。”
　　项目的事情搞定，研究生的事情也搞定了。虽然跟当初设想的不一样，但是顾自强的心态也放松了不少，总之第一关是过了。
　　他晚上回去还挺悠闲的，又在楼下熟食店买了烧鹅跟叉烧，然而刚进电梯，他就接到了伍丽芬的电话，声音听着特别疲惫。
　　“我有点中暑，没法开车了，你过来接我。”
　　这让顾自强不太高兴，原本是想跟人分享一下喜悦的，原本是打算好酒好菜清闲一下，现在就还得受累，还得照顾人，顾自强语气不自觉就冷了下来。
　　“你看你这个人，这么热的天，你年纪也大了，就不能注意一点？”
　　“顾自强，我没力气跟你吵，你要不想来就算了，我叫救护车。”
　　“我又没说不接你。”顾自强捏了个鹅腿出去，开车往郊区去了。
　　这个点是高峰期，来回都挺堵的，伍丽芬是个挺有经验的护士，她一有症状就去室内散热了，所以也不算很严重。
　　到这会儿已经恢复了不少，就是有点晕还有点恶心。
　　顾自强道：“你看你，要么别干了？你这老在外头过夜——毕竟年纪也大了，要是你再年轻二十岁，我绝对不多说什么。”
　　伍丽芬坐在副驾驶，座椅已经全放下去了，整个人几乎躺平。她闭着眼睛，脸上搭着一块毛巾，道：“已经投了三十多万了，不干就全赔了。”
　　“啊！”顾自强惊讶地连车都颠簸了一下，“怎么会这么多？也就半年！”
　　还能为什么？一开始种子种下去长得不太好，育种移苗又死了一大堆，为了赶上秋冬季，她买了小苗。
　　“土地一租就是五年，大棚平均一亩一万，还有人工、肥料和农药，你自己算算。”
　　顾自强眉头皱了起来，“你不是说一亩地成本最多一万五吗？你这……都往三万去了，这还能赚钱？”
　　伍丽芬道：“大棚是投入一次能用很多年的，成本估计都是几年平均算的。”她语气也不耐烦起来，她是绝对不会承认被人骗——啊不，误导了的！
　　顾自强皱着眉头没说话，伍丽芬又道：“第一年积累经验，种草莓不会亏本的，你放心。再说你那股票——”
　　顾自强的股票依旧是亏本状态，现在就剩下四十来万了。
　　顾自强没说话，两人一路沉默回到了家里。
　　这辈子钱不够，两人的试错成本就高到了影响夫妻关系的地步。
　　那边顾岚岚过得也一点都不顺利，她爸给她的五十万，她花得就剩五万了。
　　跟这个花费相比，她的收益就不太能看得过眼了。
　　顾岚岚学历比较低，知识背景也不够，不管是做直播还是做视频，都有点浮于表面，风格类似于：“这里好美，这里好漂亮，我好喜欢这里，你们呢？”
　　不过好在人长得好看，也舍得花钱，还是涨了不少粉丝的。但这个数量还没到能接推广的地步，光靠着粉丝打赏，一个月也能有几百，问题是几百也不够她生活的呀。
　　这跟一炮而红差别太大。
　　眼看着没两个月就要开学，顾岚岚也开始恐慌睡不着觉了。
　　五万块就算上社区大学，也不够一年的学费还有生活费的。
　　但是问父母要钱，她有点不敢。
　　最近这段时间打电话回去，她爸说两句就是：“你妈真的会浪费钱，人家开草莓种植园都是赚的，她呢？她半年花去出三十万，未来两年都是白干！”
　　她妈也是一样的套路，“我被你爸骗了。他根本就是回国逃避现实来了，他在国内都混不下去！他炒股炒到现在赔出去都快一百万了，也不看项目，天天盯着股票就等着回本，他还想评教授？他拿什么评！”
　　顾岚岚就更不敢说她没钱了。
　　最后她也只能去打工，还美其名曰：“我来带大家体验打工赚学费的生活。”
　　这“转型”几乎是180度直接调换方向了，头两次粉丝还买账，但是当初被她各种花钱各种品味生活吸引过来的粉丝想看的不是这个。
　　几次之后，她的视频播放量也下来了。
　　心慌之下，装可爱就显得有点尴尬，再加上评论里时不时出现“你爸是不是破产了”或者“装有钱人终于装不下去了”，顾岚岚整整一个月都没更新视频，连那个号都不登录了。
　　到了年底，温度降了下来，等顾棠带着她的主播们看金字塔回来，她现代化立体农场的草莓成熟了。
　　靠着宣传还有各个主播的推荐，以及想给广联传媒的老板留个好印象，方便以后跳槽的大小主播们的自来水，这农场几乎是一炮而红。
　　伍丽芬自然也听说了，当然她现在还不知道这农场的老板是顾棠。
　　“幸亏那地方小，不然还有我们的活路？”伍丽芬语气酸酸的，“从上个礼拜开始，我们这一片的草莓园来得人就少了。”
　　夫妻两个正面对面坐着吃饭，听伍丽芬这么说，顾自强没好气道：“你那种植园——”
　　他一边摇头一边道：“不是我说你，你还让我带同事们一起去，幸亏我提前去看了一眼，草莓小不说，味道也不好，大棚里也脏兮兮的，不可能有回头客的。你也稍微上点心，别老在家待着。”
　　“这能怪我吗！”伍丽芬把筷子一拍，“我都多大年纪了？我能天天去吗？你想累死我不成？再说头一年都是积累经验的，明年就好了。”
　　顾自强撇了撇嘴，“你明年换个名字吧，你那名声都传出去了，你上点评网看看，都说你这是坑人的地儿。”
　　伍丽芬碗一放，“不吃了！跟你一桌吃不下饭！”
　　只是这么说还是不过瘾，她也哪壶不开提哪壶来了一句，“你也别老看股票了，你看不懂的。你那两学生，你上点心吧，前头不是退学了一个？”
　　顾自强也拍筷子了，“什么叫退学，他们就没学籍！再说这能怪我？他们研究生都考不上，我不得严格要求他们？”
　　伍丽芬冷笑道：“你跟院长解释的时候也这么牛气？”
　　他们两个现在吵架也成了家常便饭，小吵两天互相不说话，大吵五天起，今天这个程度，最多也就是互相讽刺而已。
　　顾自强这个职业，时间基本是自己安排，伍丽芬再说赔钱，也是自己当老板的，到了周中人少的时候，伍丽芬拉着顾自强陪她一起去顾棠的现代化农场取经了。
　　顾棠名字起得特别言简意赅，就叫现代化科技农场，伍丽芬看见牌子就笑了一声，“这名字一点都不特别。”
　　一共七层楼，一层一半都是接待大厅，两人进去就有人过来招呼，“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那自然是没有的。
　　伍丽芬摇摇头，客服道：“请问是两位吗？”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客服又道：“请您稍等，为了最好的参观体验，我们是严格控制人数的。”
　　顾自强略带得意地看了伍丽芬一眼，然后问道：“这么大的楼，连两个空位都找不出来？”
　　客服脸上挂着得体的营业性质的微笑，道：“是这样的，我们的培养环境是隔绝空气的，里头是洁净环境，为了确保植株的安全跟环境的稳定，只有二楼是参观区，三楼到七楼都是种植区，种植区是不开放的，所以需要等待片刻。”
　　客服给他们发了牌子又倒了水这才离开，顾自强扫了伍丽芬一眼，“看看人家这服务意识，你真的要好好学学，不能想当然。”
　　伍丽芬还没好气白他一眼，道：“那是人家有钱。这地段，房租一平米至少55每个月，这么大一栋楼租下来一个月不得好几十万？”
　　“肯定没有那么贵。你要租个小点的地方，比方两三百平米，那是55一平米，要是整租一栋大楼，那就便宜多了。”
　　“再便宜能便宜到哪儿去？羊毛出在羊身上，她们家的草莓肯定特别贵。”
　　顾自强哼了一声，“你这个见识真的不行。你看咱们周三来都得排队，周末的人更多，他们赔不了。再说了，你那草莓种植园距离市区十几公里呢，这个做地铁就能到，首选肯定是来这边啊。”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四处观察着。
　　大厅里还有个超大的屏幕，在播放着农场的简介。
　　除了实景拍摄，还介绍了农场几个负责人，顾棠已经从农大挖了不少人了。
　　顾自强又开始埋汰伍丽芬了，“你看看人家，知道请专家，你呢？你是真的两眼一闭全看天。”
　　其实伍丽芬也积累了不少经验了，她道：“明年我就好了！草莓第一年产量都低，第二年才是丰收的时候！”
　　两人小声争论着，旁边又来了个举着云台架着摄像机的主播，“我今天来现代化科技农场，我们一起来看看这地方有什么好的。”
　　这就很容易让人想起他们那个开了个直播公司的大女儿，伍丽芬脸色阴沉下来，想起那一亿还是不值，“她就知道糟蹋钱！”
　　过了十来分钟，客服过来把他们带了上去。
　　一出二楼的电梯口，先是个换衣服的地方，先是隔离区吹风吹掉身上灰尘，然后带了口罩鞋套跟手套。
　　顾自强戳了戳伍丽芬，“我觉得鞋套这个挺好的，你也可以试试，你那大棚里头都是泥。”
　　伍丽芬哼了一声没说话。
　　二楼四分之一的地方是展示区，剩下的是采摘区。
　　虽然不想承认，不过伍丽芬觉得这地儿真的该人家赚钱。
　　展示区都是透明的盒子，上头架着各种植株，有已经硕果累累的草莓，还有快要垂到地上的小西红柿。
　　还有各种蔬菜，从透明的盒子能看见里头发达的根系，一看就觉得长势良好。
　　伍丽芬朝那边走了过去，今天正好有小学生组团参观，工作人员带着他们把种子放到了萌发孔里，做好标记之后还给每人发了个号牌。
　　“根系的生长是非常快的，在条件合适的前提下，可以达到每天一厘米的生长，我们现在种下去的是玉米种子，在理想条件下，它们的根系能深入底下2米。”
　　“你们看，这是前天有人种的玉米种子，已经长出初生根了。这是你们的号牌，等周末了可以来看看你们的种子，也可以带回家。”
　　小朋友们一个个都很开心，围着几个盒子的玉米根看个不停，“这个好长啊。”
　　“这个是须根吗？”
　　伍丽芬没说话，顾自强其实也不想说什么，主要是差距太大了，想了半天他叹了口气，从客户的角度来了一句，“小孩子吧……想要什么父母都给买。”
　　不仅如此，旁边还有个摄像机，全程怼着根拍，想要影音资料的也是有的。
　　另一边的采摘区就更热闹了。
　　不仅有来摘草莓的，直播的主播都有七八个。
　　“老板真的很良心了，你们看，搬下来的草莓提前把小果都剪了，剩下的都是成熟的大果子，而且换盆也很快，品质超级好，根本不用挑，剪就行。”
　　“这边还有买小苗的，我打算买两株已经结果的，也算是自己养的。他家出售的这个系统虽然是简易的，但是节省点不摔不碰也坏不了。我还能养养别的。”
　　“他们家的果子特别干净，你们去郊外的草莓种植园，那边都是土里种的，要施肥还要打农药，这边就不一样了。这是水培的呀，营养液全喷在根上了，而且还有空气过滤系统，连灰尘都没有，可以直接吃的。”
　　这人说完就丢了一个到嘴里，“酸甜可口，鲜嫩多汁，风味十足。你们真的要来试试，新鲜草莓真的不一样，以前是没机会，现在机会就放在眼前了，赶紧着！”
　　看到这么大的差距，伍丽芬整个人都不太好了，她嘴里喃喃自语不停的重复，“幸亏她地方小。”
　　两人失魂落魄的觉得连草莓都不好吃了。
　　然而更让人惊慌失措的事情还在后头。
　　电梯门叮咚一声，里头又出来一拨人。
　　虽然裹得非常严实，除了口罩帽子跟鞋套，身上还穿着简易的防护服，但是自己女儿能认不出来？领导做派看不出来？
　　没错，这波人里头有他们那个继承了一亿遗产，然后就不务正业的大女儿顾棠，还有几个明显是领导的人。
　　站在最前头那位一出来就看见在展示区参观的小学生，“这一点值得表扬，你们也可以入选中小学自然科学培训基地嘛。你这个现代化农场的确是不错，回头准备好资料，我们好好开个会。”
　　顾棠说了句谢谢厚爱，又道：“我们跟几所农大都签了接受实习生的合同，另外我已经开始物色新的地方，这里打算建成展示中心，也就是旗舰店，主要用于参观。”
　　“不错，现代企业家就是要有这种精神。”
　　伍丽芬觉得天要塌了。
　　顾自强觉得天已经塌了，他前头夸了好多次，拿来埋汰伍丽芬的——是他大女儿！


第472章 一个亿的遗产应该怎么花【完】
　　从身上的装束就能看出来这一批人主要参观的是楼上的种植区，他们在二楼就待了不到五分钟就坐着电梯下去了。
　　伍丽芬跟顾自强两人紧张到互相拉着手，都给对方手背上掐出几个印子。
　　“咱们……等等再下去。别碰到了！”
　　两人选择的应对方式都是一样，那就是逃避。
　　他们飞快到了领框子的地方，一人拿了一个一斤左右的盒子，用殷切的眼神催促着工作人员给下头垫了一层叶子，又过了秤记录了重量，迫不及待接过盒子，往角落里去了。
　　其实顾棠这个采摘园细节真的很好，比方种植的容器是放在架子上的，还是可调节高度的架子，完全不用弯腰也不用下蹲。
　　避免了才剪了一斤草莓就累得直不起腰的情况发生。总之完全不累，能剪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对销量非常有帮助。
　　下来就是剪草莓的剪刀，她是专门定制的类似于儿童安全剪刀的款式。
　　首先是圆头，其次外头还包裹了一层塑料，避免了一切不必要的伤害。
　　总之如果是去过草莓采摘园的人过来，能感到她的贴心，如果是没去过的人来，以后也就看不上别的采摘园了。
　　但是作为一个专业人士，伍丽芬就完全没发觉她的用心良苦，她的注意力全用来紧张了。
　　顾棠自然是看见他们了，等送走区长，顾棠又回到了二楼。
　　坐在门口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都站了起来，顾棠道：“你们干你们的，我就看一眼。”
　　顾棠往采摘区过去，走了两步就看见藏在深处紧张兮兮的强尼·顾跟黛西·伍，视线对上之后，这两人竟然飞快的偏头，从后头绕到了别处。
　　就还挺好笑的，从他们这个反应，顾棠觉得这两人来之前是完全不知道这地方是她的。
　　不过好歹是父母，既然装作没认出来，那她就不过去了。
　　顾棠招手叫来工作人员，隔着几排的草莓，从叶子的间隙里指着他们，道：“看见那一对老夫妻没有，我认识他们，一会儿结账的时候免费。”
　　工作人员点头表示记住了。
　　顾棠现在事情挺多的，也就不陪着他们玩捉迷藏以及你追我赶的游戏了，她回去办公室继续处理公务了。
　　顾自强跟伍丽芬两个虽然躲起来了，不过一直关注着顾棠，看见她上了电梯，两人飞快走出来，瞧见电梯是往上走的，都是长舒一口气。
　　“赶紧走！”
　　“再剪点草莓，别叫人看出破绽来！”
　　也就是五六分钟，两人手里的小盒子就都满了，他们飞快走到出口，“就这些。”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略有震惊。
　　他们的草莓采摘园是按斤卖草莓的，而且价格也远远谈不上便宜。
　　既然是按斤卖，夸张一点说，一般人别说蒂了，恨不得把那片小叶子都给摘了，但是这两人就挺不讲究的，连柄都剪了一部分下来。
　　可见是讲究人。
　　工作人员一边给他们封盒子，一边微笑道：“其实多剪一点柄好，这样就算一天吃不完，还有些水分在，草莓更新鲜。”
　　盒子封好装好，工作人员把东西递了过去，“刚才我们老板来了，说给两位免单，您走好，下次再来。”
　　她认出来了！
　　热血上头，顾自强跟伍丽芬的脸以秒为单位，飞快地变成了红色。
　　顾自强一把抓过袋子，转头就走，这地方他是待不下去了，以后也再不来了！
　　出了大楼，顾自强觉得手里的袋子似有千斤重，这里头装的仿佛不是草莓，而是他的自尊心还有羞耻感。
　　“我是绝对不会吃的！”他伸手就想扔，伍丽芬牢牢抓住了他的手，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你要扔在这里？你觉得别人会怎么看我们！”
　　其实别人也都不认识他们，但是刚才那一幕的冲击太大，太过于丢人，顾自强这会儿行为不太受理性的控制。
　　两人闷头往前冲，很快上了地铁，不是上下班时间也不是周末，地铁上人不多，还有座位。
　　等下车的时候，顾自强又想把草莓“忘在”车上，但是他刚站起来，就被邻座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提醒了。
　　“你的草莓忘了。”
　　顾自强回头硬是挤出一个笑容来，“谢谢。”
　　“这是新开的那家草莓园的吧，我认出包装了。这味儿闻着就香，而且他们装修的还特别有科幻风格，我都去了两次了。”
　　顾自强从来没这么盼望过地铁上人再多一些，最好挤死！
　　出了这么大一个，对他们两个算是耻辱的事件，两人的心气儿都不太顺，等从羞耻感中挣脱出来之后，已经一个月过去了。
　　羞耻感这种东西，也是能培养的，两人挣脱出来之后，脸皮也厚了一点，趁着过节，又给顾棠打了个电话。
　　还是分别打的，还都拿了对方当借口，好像这样就不是自己丢人了一样。
　　先打电话的是顾自强，开头第一句就是：“棠棠，你最近过得好不好？”
　　“那可真的是太好了。”顾棠觉得这也不能算演，她是真得过得很好，“就是有点忙有点累。”顺便再凡尔赛一下，“不过看在钱的份上，我还能奋斗！”
　　“我还搬家了，以前跟你说的我在酒店包了个一室一厅的套间，现在地方不够大了，我换到两室的套间了，我得有个书房。你别说酒店的服务是真的好。”
　　顾自强就觉得有点心塞，那一个多亿的遗产的存在感又加强了。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柔声问道：“咳，你最近跟你妈妈联系了没有？”
　　“没有。”
　　这回答的也太干净利落了，但是没关系，反正说的是伍丽芬，关他顾自强什么事儿？
　　“你妈妈年初的时候租了十亩地，打算做草莓采摘园，不过她那个人你也知道的，有点眼高手低，这都快一年了，基本还在赔本的阶段，你能不能指导指导她？”
　　“这个……我也没办法啊。我是水培，她是土种，隔行如隔山啊。她没请个专业人士吗？不过一开始就上10亩地还是太冒险了一点。”
　　“谁说不是，都怪我当初没劝住她。她原先就照顾过三株蓝莓，这一下子就放大到十亩地，她自己还觉得能行。”
　　吐槽两句伍丽芬，顾自强觉得关系拉近了，他又道：“其实……你能不能接手她那十亩地？你就这一栋大楼，地方也是不够的吧？”
　　顾棠笑了一声，道：“这个真的不行，我要十亩地干什么？地方太小了，我要承包至少要上千亩的。而且承包期限至少也得三十年，不然我不敢投资的。”
　　“而且就是现在这个楼，地方也太小了，我计划未来买一整栋的，营业面积至少要上万平方米。现在这么小的地方，只能卖水果，我还有蔬菜的项目呢，我雇的几个教授都研究出来蔬菜的雾培技术了。”
　　顾自强翻了个白眼，他一点都不想听这个啊！
　　他本意还是来打秋风的，这是什么？这是被人炫耀一脸啊！
　　顾自强把话题又强行拉了回来。
　　“你说的也对，我们最近是过得不太好，学校里也不太顺利。”
　　“那我给你点建议？”顾棠道：“你看你都回来两年了，连房子也不买，这样学校肯定觉得你没打算长待的呀，你买个房子，学校八成就放心了，才会把你当自己人。”
　　顾自强一喜，这不就说到钱了？
　　“现在房价太贵，我——”
　　“你在学校的老家属院买呀，那边房龄虽然老了一点，但是房价没过十万呀，而且还是六层的楼，公摊都不到10%，超级划算的。”
　　“我——”
　　“你的股票呢？我上回给你推荐的银行股你入手了没有？我来查查，他们近一年的收益率在5.6%呢，其实挺不错的。股市瞬息万变，谁都没法说永远赚钱的。”
　　“你赔钱了？”顾自强心中一喜，直接问了出来。
　　“那倒没有。”顾棠叹了口气，“就是上回我不是说我全年算下来能有20倍的收益吗？但是这半年忙，就没时间钻研股市，算下来只翻了10倍。”
　　顾自强快把眼珠子翻出来了。
　　“我还得开会，先不跟你说了。”顾棠想说的说完，直接就挂了电话。
　　顾自强又进入了新一期的情绪调节周期。
　　过了没两天，顾棠又接到了伍丽芬的电话，还是晚上打的，周围听起来非常空旷的感觉，应该是在她的草莓采摘园里。
　　“棠棠，你最近过得好吗？”
　　这如出一辙的开头，顾棠都有点不想回答，她意兴阑珊很公式化的笑了一声，道：“还行吧，就是稍微有点累。”
　　伍丽芬又想冷笑了，她语气里都带着笑，这是累？这是炫耀？
　　但是这电话不打也不行，她过得太难了，草莓种植园真的是太难了。
　　草莓虽然是个三年生的植物，但是头一年产量不行，第三年产量也不行，想要果子结得多结得好，她得把重点放在第二年的草莓上。
　　她不想做了，她太辛苦了，她这一年老得太快了。
　　“棠棠……唉，你爸爸最近过得挺难的，你能不能帮帮他？”
　　“啊？”
　　你们两个这是怎么回事，竟然如此体贴，如此为对方着想吗？
　　拿顾自强开口，羞耻感就没那么强了，伍丽芬叹息道：“他带了两个研究生，不过太严厉了，有一个直接退学了，剩下这个……你说一个人能干什么？他做项目也没个帮手，进展慢不说，关键是他年纪大了，他还能拼几年？”
　　“学校里不要命的年轻老师太多了，人家能住实验室的，他不行，他坐久了都腰疼，你是不知道，我看在眼里都心酸。”
　　“唉……”顾棠长叹一声，“这也没法劝他呀。我也帮不上什么忙的。我能给学校捐款吗？可我就算捐款了，他副教授这个级别的收入就是那么多，想多赚一点，还是得做项目，他精力不够也做不了啊，就别浪费科学基金了。”
　　“至于帮手就更难了，我总不能雇人帮他做项目吧？而且他是基础生理学，我这现在勉强算懂一点农业，要是农业的我还能帮忙，基础生理学，我也没法鼓动人去考他的研究生啊。”
　　她这还说得挺有道理的，伍丽芬稍微走了点神，打算下次吵架的时候拿这个怼顾自强。
　　“对了，他现在还炒股吗？”这两人既然互相瞒着对方打电话，那她两头说得不一样在所难免啊。
　　“炒的。”伍丽芬道：“你能不能教教他这个，他都赔了一百万了。”
　　“这个真的没法教。我想说不如劝他别炒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年纪又那么大了。想好好做项目当教授，就别炒股了，这玩意太让人焦虑了。”
　　“说不定他退休前还能评上教授呢，这样退休后的福利也会好一点。”
　　伍丽芬不说话，顾棠这完全就是柴米油盐不进，她爸都难成这样了，她居然都不知道搭把手。
　　“唉……”顾棠又唉声叹气，“其实你们要接受自己是普通人这个事实呀。我记得你们最后一次回国的时候，不是也说你们在国外就是普通人，没什么好羡慕的。那你们在国外都是普通人，没道理回国之后就高人一等了对不对？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这简直就是往人心口里最隐秘的地方戳，伍丽芬对着星空翻了个白眼，语气开始生硬了。
　　“你那个现代化农场，有两年的苗匀我一点。”
　　顾棠那个农场热度很高，讨论度一样高，伍丽芬看过好几个人的分析，总之虽然没人知道具体的成本跟利润，但是根据能看见的数据跟客流分析，多数人都觉得她的利润在每个月5万～20万之间。
　　伍丽芬一想起这个数字，就恨得牙痒痒。
　　“是现代化科技农场。”顾棠纠正道：“但是这东西你要了没用的，我是水培出来的草莓，种地里不适应的。”
　　“怎么不适应？”伍丽芬冷冷道：“种在地里怎么不适应？”
　　“咳，你想要也行。”顾棠顿了顿，道：“一株苗我算你五块吧，你要多少。”
　　“你问我要钱？”伍丽芬震惊道。
　　“亲兄弟明算账，再说咱俩还不是亲兄弟呢。而且我一年的小苗，带盆子卖给来采草莓的游客，一株都要五十呢。两年的苗产量不要太好，这是多大的折扣？我都吃亏了。”
　　这是抢钱啊！
　　“那你叫你的几个专家来我这儿看看，这总可以了吧。”伍丽芬没好气道。
　　“地址？”顾棠也回答得非常干净利落，当然问地址不代表要去，就是问问，问问又不要钱。
　　“就在省道旁边，看见平桦村的牌子往东拐，不到三公里，我给你发个定位。”
　　“等一下。”顾棠收到定位，觉得这可真是凑巧了，“这边要征地了，你也别折腾了。”
　　“啊？”伍丽芬简直不敢相信，但是潜意识里又如泉涌一般涌出无数的惊喜来，她终于有借口不种草莓了。
　　“你不是骗我吧！”她严厉地问道。
　　“当然不是了，你去市政厅看看城市规划就知道了。平桦村在新港、东郡还有明台三个市的交接处，地理位置特别好。这边要建大港湾区的，都说了快十年了，而且都动工了，你不会完全没往心上去吧？”
　　“他们总不能不留田地吧！”伍丽芬装得不太像，顾棠都听出来她语气里的如释重负了。
　　“留，肯定要留的，但是这边要建的肯定是现代化科技农场，你那种小型的草莓园是对资源的浪费呀。”
　　听到现代化科技农场几个字，伍丽芬忽然打了个激灵，“你——你要入选重点扶持领域了？”
　　顾棠笑得谦虚又炫耀，“其实也不一定是我啦，但是能入选是最好的啦。我最近就在忙这个事儿。入选了也有好处的，在贷款啊税收方面都有政策倾斜的。我名下四个公司呢，说不定都能沾沾光。”
　　伍丽芬倒抽一口冷气，开始从牙缝里挤字，“你怎么就开了四个公司！”
　　“第一个就是我的传媒公司了，这个你们知道的，最近发展的不错，推广效果特别好，下头我打算让他们试试直播带货了。”
　　“之后就是这个现代化科技农场了，收益也挺好的，发展势头迅猛，估计明年就能收回投资，正式进入盈利期，不过我打算进一步追加投资的，我要发展壮大。”
　　“下来就是国内的投资公司，就是上回你说的风投，我了解了一下，觉得这个可以做，国内好项目太多了，他们就是缺了一点点钱，正好我也有亿点点钱。”
　　“最后一个就是国外的证券公司了，专门炒国外股票的。”
　　“天哪，我真的是太感谢爷爷了，要不是他给我留了亿点点钱，我怎么有机会——”
　　“嘟嘟嘟。”
　　伍丽芬直接挂了电话。
　　顾棠一脸的惊讶，撇了撇嘴假模假式的埋怨道：“真是的，一点礼貌都没有。我都没讽刺人也没怼人，态度这么好你还生气。”
　　她话还没说完呢，顾棠就又给伍丽芬发了个消息。
　　“其实我觉得你适合去出国留学和务工机构做顾问的，你在国外待了那么久，还做得是护士，经验丰富。这行业据说是出国比较容易的行业，做顾问也不累，就是对客户态度要好一点，不能跟人发脾气，你试试？”
　　伍丽芬根本不想理她。
　　这就过分了，顾棠把手机一放，拿起工作手机给罗佳菲发了个消息，“明天跟新港日化开会，司机早上去接你。”
　　新港日化是新港市本地的厂子，从牙膏洗发水到洗衣粉护手霜一应俱全，在本地销量挺好的，但是为了应对未来品牌的冲击，以及发展壮大等等原因，打算先找广联传媒试试水。
　　这就跟顾棠的策略不谋而合了。
　　从直播、视频发展到直播带货，这跨度挺大的。
　　所以还是那句话，从日用百货开始，从价格便宜的东西开始，这种东西人人都要用，粉丝支持一下也不会太费劲。
　　而且头一桩生意，顾棠是全程跟随的。
　　参观完实验室，现场看了护手霜是怎么做出来的，顾棠忽然有了个主意，“你们有没有想过出个护手霜自制版？”
　　市场营销部的经理顿了一下，问道：“详细说说。”
　　“就是——”顾棠拿着他们给的卖点清单，“就像各大博物馆出的考古挖掘玩具一样。比方就用羊毛脂、甘油、凡士林还有表面活性剂和水这种东西，按照比方20ml的量分装好，然后让消费者自己做。”
　　“还可以再来几个类似于隐藏盲盒的，可以加一点比方尿素、透明质酸、玫瑰精油，或者海藻提取物等等。”
　　“我想绝大多数顾客对护手霜是怎么生产出来的都不知道，这东西要说生产，其实挺简单的，就是几样原料加在一起搅合，成分表里含量最多的还是水。”
　　“像比方玫瑰精油这种东西，按照你们刚才实验室那个配方，20ml的护手霜里连半滴都不要，其实成本很低的，也算是变相打破大牌垄断？再说什么珍贵成分，让消费者自己看看，就知道添加量其实微乎其微。”
　　罗佳菲立即点头，声音显得很兴奋。
　　“我觉得这个可行，我以前经常出国购物的，尤其是像黑五这种打折日，基本都能打到一折，就这样他们还有的赚，所以成本真的不高。”
　　“而且我也的确对这个很感兴趣，刚才都想亲自上手搅一搅。”
　　陪着他们的市场营销部的经理表情渐渐严肃起来，当局者迷啊，他也逐渐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了。
　　“稍等，我得请示一下。”
　　这一请示就直接签了合同，连原本商量好的价格都往上提了两成，让罗佳菲觉得这钱拿得有点烫手。
　　不过一想自家老板日进斗金，也就笑纳了。
　　新港日化各种定制不同规格的容器还有分装原料也花了一定的时间，等到开始直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
　　虽然晚了点，不过还在年底销售旺季。
　　直播一开始，罗佳菲就拿了个自制护手霜的盒子，“这是我们今天直播间的赠品，赠送比例在10%。我们先来看看赠品，这个赠品非常好，我已经试了好几盒了。”
　　“这是什么精贵成分都没有添加的原始版本，几种不溶于水的原料在表面活性剂的作用下形成稳定的乳状液？这就是乳化现象。化妆的姐妹应该挺了解的，上化妆油溶解妆容，最后加水跟这个差不多。”
　　【看起来有点神奇！】
　　【想要！】
　　【多买点会提高中奖率吗？】
　　罗佳菲扫了一眼后台，又道：“这应该是高中化学学的的吧？家里有小孩子的也可以试试——看，我做好了。”
　　【我有小孩子能增加中奖率吗！】
　　【我自己就是小孩子能增加中奖率吗！】
　　“羊毛脂一般都是黄色，如果有以羊毛脂为主打的产品，但是颜色是乳白色，这个添加量就很微妙了。”
　　罗佳菲拿了点涂在手上，放在屏幕前头，“我自己做的，我一会儿带回去慢慢图。这个真的挺激励人护手的，我五分钟就想涂一次。”
　　“下面我们下来介绍今天的第一件产品，这是新港日化的拳头产品，香皂。说实话，香皂的话，的确是比浴液肤感要干一点的，但是不会有假话感，洗得很干净。”
　　“所以大家追求极致干燥的话，可以选香皂，如果想要滋润一点的感觉，可以选同款的浴液。我用的是香皂，尤其是在比较干燥的环境，洗完澡出来擦干，皮肤会有微微紧绷的感觉，非常美妙。”
　　广联传媒的第一次直播带货大获成功，两个小时的直播下来，各种产品加起来备货200万件，几乎是一扫而空。
　　就这一晚上，罗佳菲的收益就过了七位数。
　　看着打到银行卡里的收益，罗佳菲喃喃道：“我就是死也要死在广联传媒里。”
　　等到第二年年中，征地的消息传了出来，虽然有补偿款，但是伍丽芬一个租地的，跟她有关的也就只有青苗补偿跟大棚补偿。
　　她当初租的是五年，大棚也是选的使用期限五年的款式，现在已经用了两年半，折旧下来就很让人心疼。
　　而且因为她自己就不是很上心的缘故，她的草莓长势就不是很好，评估青苗补偿的人自然不会按照最高档给她补助。
　　这么算下来，两年的时间，她最初的成本一百万，算上花出去的跟赚回来的，就剩下不到四十万了。
　　伍丽芬回来就没什么精神，自己过得不好，看顾自强就很碍眼。
　　“咱们得买房子了，不然换个房子租，两个人住三室两厅？你钱多烧的？”
　　顾自强的科研事业也不是很顺心，主要是他设想中的自己，跟现实里的自己，事业差别实在是太大，大到让人想逃避现实。
　　这么被伍丽芬说了好几次，又亏了一笔钱在股市之后，他还是不太甘愿按照顾棠当初的说法，在学校的老家属院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
　　72平米，500万出头，几乎花光了两人所有的积蓄。
　　顾自强不太满意，伍丽芬也不太满意，尤其是顾棠的水培蔬菜全面上市之后，他们就更不满意了。
　　“水培的不好吃！”
　　“不在土里长的东西，不健康！”
　　“要是给我一个亿，我能做得比她好！”
　　两年过去，顾岚岚毕业了。她学的是文科类的通识教育，但是要留下来继续读本科，第一是钱不够，第二她也不太擅长读书，她心思不在读书上。
　　再怎么说自由民主，这个学历也是找不到高薪工作的，顾岚岚索性也回来，在教辅机构找了个教外语的工作，起薪就在一万五。
　　这对普通人来说是不错了，但是顾岚岚又野心，还有个继承了一亿多遗产，而且现在越来越有钱的顾棠在前头站着，就让她很不甘心。
　　虽然她没有再涉及主播行业了，但是有的时候，她也会看广联传媒旗下几个主播的视频和直播。
　　尤其是看见有人调侃广联传媒是主播界最稳定的公司的时候，她就会想起这几年这些人出国团建的视频。
　　“我能比她做得更好的！明明是她偷了我的梦想！我要是有钱，我能比她做得更好！”
　　顾棠在这个世界活到了99岁，临死前把所有的财产全部捐了出来。
　　回到系统空间，迎接她的依旧是亘古不变的没有感情的电子音。
　　【原主感谢你所做的一切，她满意你对遗产的所有处置，除了发给顾岚岚的两个金额分别是77.77和44.44的红包，她真的很满意。】
　　顾棠觉得原主有点皮。
　　【宿主获得光环：唯一遗产继承人，在涉及到遗产分配的时候，你总能得到最多的遗产。】
　　【保留记忆，情感剥离，十秒钟后进入下一个世界。】


第473章 末世之所有人都说我是好后妈
　　顾棠睁开了眼睛，客厅不大，窗户很小，家具老旧，灯光有点昏暗。
　　房间里一共三个人，除了顾棠，还有她妈妈姜筠丽，和比她大了半岁的继姐顾欣。
　　“这件羊绒衫谁想要？”
　　顾棠寻着声音看了一眼，说话的是她的母亲姜筠丽。
　　姜筠丽笑得很是慈爱，手里拿着一件鹅黄色的羊绒衫。
　　羊绒衫肩部有同是黄色系、但是颜色深浅不一的立体花朵，还有钉珠和带珠光的纱装饰，是真的挺好看。
　　“这是当年你们姥姥留给我的衣服，我只穿过三次，看着还有九成新，这个颜色显得人白，穿上可好看了。”
　　顾欣伸手摸了一下，“好软啊。”
　　姜筠丽笑道：“那是肯定了，就这一件衣服，当年买的时候要5000个信用点，就是现在时间长了，也能卖出去3000个信用点呢。”
　　顾欣还在笑，顾棠站起来直接走了。
　　姜筠丽面色一变，“棠棠，你去干吗？”
　　“写作业。”顾棠脸上没什么表情，“学生就该写作业。”
　　顾棠回到了自己房间，这间屋子就更小了，最多不过六七平米，连床都是90厘米宽的，只有最基本的家具，一点装饰都没有，所有家具都只有最最基本的款式，上头没有一丝多余的花纹。
　　客厅里的气氛有点尴尬，顾欣站起身来，“阿姨，我也去写作业了。”
　　姜筠丽硬是挤出笑容来，努力和蔼可亲的柔声问道：“欣欣，你妹妹是不是被老师批评了？还是上课没好好听？怎么又发脾气了？”
　　“我不知道。”顾欣小声道，然后低头走了。
　　姜筠丽叹了口气，先回去把羊绒衫收好，然后敲了敲顾棠的房门，“棠棠，妈妈进来了。”
　　顾棠正在看原主的课本，这是个背景完全不一样的世界，所有人几乎都在地底生活，她需要全方位的了解各种讯息。
　　姜筠丽坐在床边，伸手就想去摸顾棠的头，顾棠躲开了。
　　“棠棠，你这又是怎么了？”姜筠丽一脸的愁容，“你看你姐姐就比你大了半岁，她性格就很开朗，你怎么天天生气，动不动就阴沉着一脸呢？”
　　顾棠偏头看她，“我为什么生气，我为什么阴沉着脸，你真的不知道吗？”
　　“棠棠，咱们是母女，你是妈妈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妈妈也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生活已经很难了，咱们要互相鼓励，你有什么不能直接跟妈妈说呢？非要叫妈妈猜来猜去。”
　　“那件羊绒衫，你就没打算给我。”
　　顾棠是直白了，但是直白到姜筠丽有点受不了，她瞪圆了眼睛，惊讶地看着顾棠。
　　顾棠觉得可笑。
　　上辈子，原主虽然心里惶恐，但是听见这件衣服是姥姥传下来的，心想这一次总该是她的了吧。
　　但是在她大胆开口说想要之后，姜筠丽，也就是她亲生的妈妈，把衣服给了顾欣。
　　理由是顾欣满十七岁了，这是个重要的生日，因为满十七岁就可以做第三次异能激发了，所以这件衣服送给她，希望她能顺顺利利激发出有用的异能。
　　对着顾棠的眼睛，姜筠丽稍微移开了视线，“棠棠，欣欣是你姐姐，而且她妈妈在她不到六岁的时候就死了，她没有妈妈很可怜的，我们要对她好一点，这件衣服先给她，等你满十七岁，我再给你买一件新的。”
　　顾棠嘴角勾了勾，配上眼神，这个笑容就很讽刺了。
　　“我知道你想让你的继女感受到母爱，但是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来伤害我？从小到大，你说的都是这句话，她没有妈妈可怜？我有妈妈的更可怜！”
　　“买书包让她先挑，买衣服也是她先挑，饭菜是她喜欢的味道，什么东西都是紧着她先来，我不可怜吗？你有没有一次是把我放在她前头的！”
　　“你不能这么说！你不能误会我！”姜筠丽声音听起来都有点哽咽了，“妈妈是爱你的，妈妈最爱的就是你。我对她都是装的，是为了让我们在这个家里生活得更好，我都是为了你。”
　　“那你能对我装一下吗？我也不要你的爱，我就要你对我好，像对顾欣那样对我好。我不喜欢吃清淡的，我就喜欢吃辣的，明天做饭能多放点辣椒吗？”
　　“棠棠。”姜筠丽抿了抿嘴，“咱们是要在这个家生活下去的，你爸爸跟你姐姐都不吃辣椒的。”
　　“所以最后牺牲的还是我一个。”顾棠微笑着看着姜筠丽，“我特别好奇，你改了我的姓，让我叫人家爸爸，结果人家女儿还叫你阿姨，你满意吗？还是等她叫你妈妈，你就能一视同仁了？要么我叫你阿姨好不好？”
　　姜筠丽的眼圈一下子红了，“棠棠——你现在还不明白，你不知道我为了让你有个挡风遮雨的地方付出了多少，你还太小，你长大就会明白了，到时候我希望你能跟我说一声对不起。妈妈真的非常爱你，妈妈是为了你活的。”
　　她捂着嘴，红着眼眶，用比平常走路快得多的速度冲了出去。
　　顾棠叹了口气，“不是，你是为了让人家说你一声世间好后妈活的。”
　　她起身关上了门，坐在了桌子前头。
　　这是个末日两百多年后的世界。
　　末日的起因是小行星撞击，虽然科技发达的国家采取了各种措施，包括卫星拦截、激光武器还有导弹等等手段，让小行星在撞击地面前就解体了，但是谁也没想到就是这些碎片，这些在落地之前就几乎全部燃烧殆尽的碎片，给人类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首先是辐射，燃烧让辐射物化成了烟尘，整个弥散在了空气中，几乎一半的人口都在三年内痛苦的死亡。
　　第二是外星病毒。
　　谁能想到经过几千度的高温燃烧，居然还会有生命体活下来。
　　换个角度，能在这种条件下还有活力的病毒，可以想想，非常厉害。
　　感染病毒之后，不管是人类还是动物，又或者植物等等，反应是不一样的。
　　就拿人类来说，有人身体素质提高，有人激发出了种种异能，还有人眼睛能放电，张嘴能喷火。
　　除了这些正面的变异，还有负面的，有的人变成疯子，有的人多长出一根胳膊，还有的人直接成了恶魔，至少在外形上成了恶魔。
　　不过好在希望还在，也有人一直在想办法让所有人都生存下去。
　　空气中都是辐射颗粒，地面都是残余的辐射物，那就往地下开拓生存空间。
　　病毒既然能让人类身体素质提高，能让人类在各种极端环境下生存，那就研究病毒。
　　不管是浓度、结构、序列或者是插入位点。它导致变异总是有规律可循的。
　　转眼两百年过去，地表依旧危机四伏，空气中的辐射微粒浓度仅仅下降了一成，适应性超强的人类已经在地底安家了。
　　原主一家就在地底生活。
　　两百年过去，科学家们对病毒的研究已经很深入了，而且发展出来了标准的三级异能激发。
　　地底人一生中最重要的，就是这三次异能激发。
　　出生三天内是第一次，这次异能激发是全免费的，主要目的是提高身体素质，让人能在极端环境中生存。
　　虽然已经生活到了地底，但是空气是没法隔绝的，除了空气，还有部分食物以及各种生活用品需要去地面获取，总之地下的辐射浓度虽然不及地面的1%，但依旧是致死量。
　　这次激发非常温和，基本上九成五都能成功。
　　第二次激发在11～13岁，这一次需要自己掏一半的费用，运气好的人，大概占总人数的5%，除了身体素质的提高还会有具体一点的异能。
　　比方精神系，攻击系，治疗系，还有专注于身体素质的体力系。
　　第三次激发是在17～19岁，这一次全自费，大概只有不到0.1%的人能成功，能激发出真正稳定并且持续的异能。
　　比方治疗系，有的人只能治疗3厘米以下的浅层伤口，但是顶尖的治疗异能，只要脑子完好，就都能救回来。
　　当然如果只剩脑子了，救回来的时间可能要以年计数。
　　原主第一次激发异能的时候，评价是A，这算是个挺高的评价，按照排位来说是前10%。
　　也就是说原主有一半的可能在第二次激发的时候出具体异能，第三次激发也是有可能成功的。
　　当时原主的父亲叶正源还活着，他一听女儿这么有出息，为了给她攒出来异能激发的费用，他没考虑多久就报名了参加了地表勘测队，最后分到了去地表修保护罩的工作。
　　越危险的工作工资越高，叶正源一年下来就攒了20万信用点。
　　20万是个什么什么概念呢？
　　一个三口之家，两个大人都去工作，如果都是地下的动作，一个月加起来基本在1500～2000个信用点之间。
　　同样是三口之家，一个月的花费多数不会超过1000个信用点，而第二次异能激发的费用是5万，第三次是50万。
　　也就是说，第二次异能激发多数人都能承担的起，但是想要给孩子激发第三次异能，就必须得找个去地表的工作，提着头去赚信用点。
　　叶正源去了地表工作，但是地表危机四伏，不仅有高强度的辐射，还有各种危险的动植物，以及游荡在外头，由人类变异而成，但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都不能称之为人的怪物，最后还有生活在地表庇护所，已经完全失去秩序的扫荡者们。
　　干到一年零三个月的时候，施工地点被异兽袭击，整个小组一共23人全部死亡。
　　最后补偿款加上工资等等，赔到姜筠丽手里的一共47万。
　　然后姜筠丽就带着当时还叫叶棠的原主嫁给了顾现，还给原主改了名字叫顾棠。
　　顾现的前妻只成功激发过一次异能，身体素质欠佳，不到三十岁就死于辐射病，留下了一个只比原主大半岁的女儿。
　　两人结婚之后，姜筠丽是竭尽所能对顾欣好，不叫妈妈可以理解，顶嘴甩脸色也可以理解，时不时又利用原主，让顾欣看见她这个后妈其实对她这个继女比对她的亲生女儿还要好。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句话用在这里有点讽刺。
　　总之这么几年过去，顾欣的心被焐热了，从一个阴沉尖刻仇视一切的小女孩变成了虽然敏感，但是很爱笑的小姑娘，对姜筠丽的态度正常了。
　　与之相反的是原主，原主的话一年比一年少，笑容一年比一年少，自卑到连头都很少抬。
　　等到了两个孩子十七八岁，到了关键性的第三次激发异能的时候。
　　姜筠丽在地底农场工作，每月600信用点，顾现是个修理工，专门负责维护地底各个区域间的交通工具，每月800信用点。
　　这个工资水平，他们能出得起第二次激发的信用点，但是第三次就不要想了。
　　姜筠丽无私的拿出来叶正源的卖命钱，还有这几年家里的积蓄，给顾欣交了第三次的异能激发费用。
　　顾现感动得都要哭了，几乎是跪在地上跟姜筠丽说：“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
　　顾欣也是一样，异能激发的第二天，她就开口叫姜筠丽妈妈了，还说：“你比我生母对我要好多了。我其实一直想叫你妈妈，但是我——”
　　姜筠丽抱住了她的继女，“你就是我的女儿。我知道的。”
　　当然私底下顾现也跟姜筠丽说过，“钱都花在欣欣身上了，到棠棠怎么办？”
　　姜筠丽是这么说的，“这么多年，要不是你，我们母女两个连个挡风遮雨的棚子都没有，而且我相信欣欣的人品，她以后不会亏待棠棠。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棠棠性格太过阴沉了，对着咱们连笑都不笑的，指导手册上不是也说了，情绪不够正面的话，激发成功的可能性小，往怪物转变的可能大。”
　　“你放心，我一定不让欣欣亏待她，就是为了你，我们也要好好养着棠棠。”
　　原主整个人越发的沉默了。
　　所有人都说姜筠丽是个好妈妈，她对自己的继女都好成这个样子，她不可能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不好的，所以原主变成这样，只能是她自己的问题。
　　顾欣成功激发出了第三次异能，是能进一步提高身体素质的体力系，在上了一年的异能学校之后，她当了一名生**验师。
　　这工作是干嘛的呢？
　　帮有钱人体验生活的。
　　也就是由精神异能者构建链接，顾欣跟有钱人共享感官，然后她去地表看各种风景，看两百年前的遗迹。
　　的确是能赚很多钱。
　　姜筠丽跟顾现都不用工作了，他们还换到了条件更好的地层，但是原主搬了出去，找了个每月600信用点的工作。
　　原主嫌弃自己，总觉得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所以她妈妈这样对她，整个人完全就是行尸走肉一般在生活，就连辐射清理都是拖到不能再拖了，身体有了症状才去的。
　　不到三十岁，原主的身体就垮了，然后被送进到关怀所度过最后一段时间。
　　病毒就跟辐射一样，早就侵入了所有人的生活，而且情绪一旦过于激动，就有可能激活病毒，没有成熟的激发技术跟适时监控和调整给药，激活病毒就是奔着变成怪物去的，所以关怀所的生活还不错。
　　原主也稍稍开朗了一些，她甚至重拾了她小时候的理想，“我想开希望号去太空。”
　　希望号是一类太空船的统称。
　　在辐射跟病毒的侵袭下，人类所有的科学技术停滞不前甚至退步，唯二高速发展的，就是病毒研究跟航天技术。
　　希望号就是这样发展起来的，简单说就是收集辐射源，然后送到太空去，这样终有一天，地表能够让人类生存。
　　虽然这船是单向的，去了就是死在太空，参与这个计划的，也多是临终的人。
　　但是原主的申请还是被驳回了。
　　因为希望总署调查了原主的背景跟经历，觉得她有报复社会的可能，怕她在太空船上动什么手脚，直接带着东西一头扎回大气层。
　　希望总署只讲事实，不管什么“我要让没有妈妈的孩子感受到妈妈的温暖”这种理由，更加不会理会“所有人都说我是好后妈”。
　　那事实是什么呢？
　　她妈妈用她爸爸留下来的钱给她异父异母的姐姐激发异能吗，这种理由报复社会太合理了。
　　原主最后死在了关怀所，死之后姜筠丽靠在顾现怀里大哭一场，“她为什么就是不能理解我。我真的很难，我真的很爱她。”
　　顾现拍着她的肩膀，“她太过计较了，也是我忽略了她。”
　　顾欣百忙之中也抽空回来安慰了姜筠丽，“妈妈，我会好好孝顺你的，我就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还有我。”
　　原主的要求一共有两个，除了想要开着希望号上天，还想让顾棠问一问姜筠丽。
　　“我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爱我？”
　　“是不是因为她不爱我爸爸，或者我爸爸当初强迫过她？还是她当初跟我爸爸有矛盾？”
　　“或者她太爱我爸爸了，不能原谅他丢下她去死，不能原谅他为了给我攒异能激发的钱去送死。”
　　“或者我不是亲生的。”
　　“又或者她跟顾叔叔才是初恋，才是真爱。”
　　“又或者顾欣是她的私生女。”
　　“你帮我问问她，她到底爱不爱我。”
　　顾棠眨了眨眼睛，对着小镜子擦去原主最后的情绪凝结成的一滴眼泪。
　　能问出这种问题的……其实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第474章 末世之所有人都说我是好后妈
　　顾棠整理了原主的东西。
　　地底的生活跟地表的生活大相径庭。
　　地表多数地区分四个季节，地底根据深度不同，就一个季节，温度都是恒定的。
　　地层从上到下分了变温带，恒温带跟增温带。
　　为了抵抗地表的辐射污染，地底城市多半是修建在50米以下的地底，这个深度一般是恒温层，原主所在的经纬度，恒温层的温度大概在13度左右。
　　再往下是增温带，大概每下降100米，温度升高3度。
　　地底城市的分布，是按照温度来的。
　　比方22度最适宜生存的这一层，就是管理机构，科研单位，还有学校。
　　又或者28度这一层，就是地底农场所在。
　　总之往上温度低，往下温度高，能生存，但是不舒适。
　　姜筠丽跟顾现都止步于第二次异能激发，而且没有激发出特异性的异能，只有身体素质上升，做的也都是普通的工作，他们居住的这一层温度在15度，靠近地表。
　　顾棠推开小窗户看了看天——应该叫天花板更合适一些。
　　这一层高度大概三十米，就比他们住的六层楼高一些，现在时间是晚上八点，天花板上挂着人工月亮，远处还有贯通整个城市的巨大的电梯，整个世界都透出违和感来。
　　顾棠伸手，摊开掌心，紫色的电光闪烁，她的异能·电可用，她的身体素质也会慢慢调整到最佳，她要做的是选一个合适的时机暴露。
　　“明天先去学校看看。”
　　这是顾棠不了解的世界，从原主那里得到的记忆不少地方都没法理解，她打算先观察。
　　到了晚上九点多，房门响了，顾现回来了。
　　顾棠能听见顾欣打开房门，客厅里一片欢声笑语。
　　“爸爸回来了？累不累？今天又是吃的蘑菇汤和干饼，我好讨厌吃蘑菇啊。”
　　顾现笑了笑，道：“我就知道。”他从口袋里拿出两块巧克力，“你跟你妹妹一人一块。你知道我今天发工资的吧，你就是为了巧克力才出来迎接我的。”
　　顾欣飞快地拿了自己的那一块，撕开包装就塞到了嘴里，“才不是呢，等我赚了钱，我要天天吃巧克力。”
　　顾现揉了揉她脑袋，看着从厨房端汤出来的姜筠丽，“棠棠呢？”
　　“她跟我生气呢。”姜筠丽把碗放在桌上，扬声道：“棠棠，你爸爸回来了，还不赶紧出来！”
　　顾现坐在桌边，道：“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是挺敏感的，欣欣也老气我，你也让着点她，要求别太高。”
　　“哪儿啊。她那是为了件衣服。”
　　顾现皱了皱眉头，没说话。
　　顾棠就是这个时候走出来的，她也觉得奇怪，这可是她亲妈，要是她跟顾欣身份换一下，姜筠丽背后告继女的黑状，她就不觉得奇怪了。
　　顾现把巧克力递给顾棠，顾棠接了过来，就这么小小一块，大概2厘米X5厘米的巧克力，要卖50个信用点。
　　原先随处可见的东西，如今已经成了奢侈品。
　　也就是顾现发工资的这一天，会买给她们吃。
　　“还不快谢谢你爸爸。”姜筠丽见顾棠好久没开口，忍不住提醒道。
　　“谢谢爸爸。”顾棠冲顾现一笑，笑嘛，谁不会？“不过我更喜欢吃水果糖，爸爸你下次能不能给我买水果糖？”
　　顾现没太在意，也没多想，直接点头就道：“行。”
　　但是姜筠丽又皱了皱眉头，表情有点惶恐，“棠棠，你是不是还生妈妈的气？”
　　“怎么会。”顾棠也冲她笑了一下，比跟顾现笑得假多了，“巧克力是欣欣姐姐喜欢的东西，我喜欢水果糖，你是我妈妈，你难道都不知道吗？”
　　“棠棠。”姜筠丽抿了抿嘴，“你别这样对妈妈，你也别跟你爸爸还有你姐姐怄气。”
　　“这怎么能是怄气呢？就一颗水果糖，我一个月才能吃一次，我是不会拿这种东西怄气的。”
　　姜筠丽还想说话，被顾现阻止了，“就一颗糖，你想那么多干什么？人的口味都是会变的嘛。行了，你们早点休息吧，还要上学呢。”
　　顾棠干脆利落转头就走了，顾欣倒是左右看看，小声道：“爸爸你慢点吃，就着汤，饼子太干了。”
　　“嗯，知道了。我明天休息，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顾欣也回去了。
　　客厅里就剩下姜筠丽跟顾现两个人。
　　“这孩子也不知道是像谁，她爸早年脾气也没这么怪，我也从来不跟人吵架的，她怎么就这样了。”姜筠丽一脸的担忧，“整天跟个刺猬似的，谁关心她她刺谁。”
　　顾现道：“女孩子长大了是不是需要一点个人空间？你稍微远两天试试？让她自己调整一下？”
　　“那她回头又该说我只喜欢欣欣不喜欢她了，也不知道她哪儿来的这么强的占有欲。都是一家人。”
　　这个才吃饭，顾现恨不得两口就把饼子咽下去，他喝了口汤送了送饼子，这才道：“这是代表她爱你。”
　　姜筠丽叹了口气，笑道：“你就知道哄我。”
　　房间就这么大点，三室一厅的房子加起来也不到六十平米，说什么听不见？
　　反正顾棠是一字不落全都听见了。
　　原主的心里对顾现还有顾欣是没什么负面情绪的。
　　顾现可以说是做到一碗水端平了，平常买什么东西有顾欣的也有她的。
　　虽然多数是按照顾欣的口味买的，但问题是顾现一开始的确是问过姜筠丽原主喜欢什么，姜筠丽都是按照顾欣的口味来的。
　　所以原主一点都不埋怨顾现，毕竟是继父，原主跟他也不亲近，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可以了。
　　至于后来那笔给顾欣交激发异能费用的钱，顾棠也能理解。
　　他就是普通人，谁不想自己的女儿好呢？
　　除了姜筠丽。
　　至于顾欣，她也是个普通人，她也没有打骂过原主，最多就是甩甩脸色，原主也跟她甩过。
　　姜筠丽跟顾现结婚的时候，原主大概五六岁，虽然还小，不过已经能理解什么是继父什么是亲爹了。
　　她知道顾现不是她亲生的爸爸，也知道顾欣跟她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她就没期待过什么。
　　但是姜筠丽不一样，她不停的跟原主说：“妈妈最爱你，妈妈最心疼你，你是妈妈唯一的亲人，妈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可姜筠丽是怎么做的呢？
　　原主从相信到怀疑，直到死的时候才明白，她的妈妈只在言语里爱她。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钱不是顾欣的，这是原主的爸爸拿命换来的，就算原主激发不成功，哪怕她花了吃了送人了，这钱也不该给顾欣用。
　　所以她的短期目标是不能让顾欣激发成功，长远目标就是开着希望号，带着从地面收集来的辐射物，冲向太空。
　　顾棠舒了口气，收拾好书包，上床睡觉去了。
　　另一间屋里，顾现跟姜筠丽也打算休息了。
　　顾现道：“下个月又要去做辐射清理了，这又是一笔钱。”
　　“欣欣马上就十七岁了。”姜筠丽笑道：“这可是个重要的生日，咱们给她好好办一次，做两个好菜尝尝？”
　　顾现笑了一声，“你对她这么好，别说棠棠了，就是我也嫉妒。”
　　“都是我女儿，分那么清做什么？”姜筠丽躺了下来，“我一想到她妈妈不在了，我就特别心疼。”
　　顾现翻了个身，平躺着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
　　“有的时候我觉得挺对不起她的，她妈妈死的早……”顾现叹了口气，“她妈死的时候让我好好照顾她，我一个大男人，要不是你——”
　　“说这些干什么，都是一家人。”姜筠丽笑笑，不过眉头很快皱了起来，“欣欣是越来越懂事，棠棠是越来越不懂事，怪叫人发愁的。”
　　顾现笑了一声，“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你当初对欣欣就很有耐性，对棠棠也是一样。”
　　“那怎么能一样？”姜筠丽道：“我来的时候欣欣才六岁多，小孩子才死了妈妈，怎么样都是应该的。棠棠都快十七岁了，这个年纪都能自己生活了，她还天天发脾气，可见都是你惯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姜筠丽推了推顾现，道：“咱们得攒钱做一次深度清洁了，我上回去检查，污染指标已经到40%了，你应该跟我差不多吧？要么先别给她们买零食了。两块巧克力要100信用点呢。”
　　顾现笑了两声，再开口的时候语气有点落寞，道：“唉，我……这话我没跟人说过。我觉得亏待我女儿了，我没钱，我也不敢接去地表的活儿。我生怕我死了，我女儿就没人管了。”
　　姜筠丽拍了拍他。
　　“当初给她做第二次异能激发的信用点，都是攒了好久才攒出来的，第三次……我是不敢想了。我都这么大年纪了，拿命都换不回来这么多信用点。”
　　顾现声音里带了点鼻音，说完之后沉默了好久。
　　“我是真的想让她去激发第三次异能，虽然她第二次的激发只强化了身体素质，而且评级还是个B，第三次就算勉强能成功，估计也是只有身体强化的，但我是真的希望——”
　　姜筠丽又伸手拍了拍他。
　　顾现拿被子捂住嘴，好久才又说话，“如果能激发身体强化，她是不是就能活得久一点，活得自在一点？不用像咱们这样，每天为了那么几个信用点奔命。”
　　顾现长叹一口气，“我也就只能给她买巧克力了，一个月还只有一块。睡吧，明天还要干活。”
　　过了不到一分钟，姜筠丽开口了，“其实我手里还有一笔钱，是当年叶正源出去开荒死了的赔偿金，还剩下43万。要是凑一凑，再借一点，是够给欣欣交上激发异能的费用的。”
　　顾现激动得直接弹了起来，“你——这——”
　　他语无伦次不知道说了什么，有点想笑，连嘴角都翘了起来，不过说出口的却是推辞，“这是棠棠爸爸的卖命钱，留着给她吧。”
　　“咳，她爸爸在她不到五岁就死了，她估计都记不住她爸爸的脸，你才是她爸爸。而且……我说实话，要不是你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挡风遮雨的地方，这钱早就花完了，哪里能留下来？你养了她十几年呀。这钱有我一半，也有你一半。”
　　顾现被这巨大的惊喜砸中，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他的欣欣能激发第三次异能了？
　　这不是做梦吧？
　　顾现浑身都在颤抖。
　　“你听我说。”姜筠丽拉住了顾现的手，“这件事儿我想很久了，咱们结婚的时候就说要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我想这一点咱们都做得挺好。”
　　顾现没说话，黑暗里他脸上的肌肉抽动，表情扭曲。
　　“既然要一视同仁，咱们就得考虑花在哪个孩子身上更合适。”
　　顾现控制着自己，发出了一个轻轻的“嗯”。
　　“先说年纪，欣欣比棠棠大半岁，没两周就满17岁了，虽然第三次异能激发在17岁到19岁之间都行，可是谁都知道，越早激发越好。这一点欣欣比棠棠好。”
　　顾现吞了吞口水，没敢张嘴。他生怕他一个字说得不好，就没下文了。
　　“指导手册上还说了，激发的时候要保持心情开朗，性格越正面，激发的成功率越高，欣欣是满足的。棠棠……顾现，不怕你笑话我，你看看她这个脾气，不是阴阳怪气就是阴沉着脸瞪人。”
　　“要不是学校每个月都查污染指标，我知道她才刚过15%，是绝对不会变异的。我都担心她一个没控制住，直接激化成怪物了。就是咱们信用点富裕，我都不敢让她去激发。”
　　“你……说不定过半年她就好了。”顾现声音嘶哑道。
　　姜筠丽叹了口气，“还有，我记得你说过，欣欣第一次激发是B＋？”
　　顾现嗯了一声。
　　姜筠丽道：“你看，欣欣第一次B＋，第二次B，只降了一个小分。棠棠呢？她第一次是A，第二次就直接掉成B了，按照这个趋势，我觉得欣欣激发成功的可能性比棠棠高，你觉得呢？”
　　顾现不敢说话，这种推测其实都是民间自己总结的，指导手册上可从来没有这种东西，可是欣欣是他亲生女儿啊。
　　顾现心中生出荒谬的感觉来，然后道：“你说得对。要是这么算，欣欣第三次应该是个B-，棠棠就只有C了。”
　　姜筠丽轻松一笑，“你看，这不就结了？不过咱们存款也就三万多，加起来还有三万多的缺口呢，你还得去借点信用点。”
　　顾现声音哽咽道：“我谢谢你！我也替欣欣谢谢你！等欣欣激发成功了，我一定让她好好赚信用点，她们两个差了半年，算起来距离棠棠19岁生日还有两年半的时间，肯定能赚出来给棠棠也激发的信用点！”
　　姜筠丽笑道：“对啊。这不就挺好的，回头咱们两个女儿都能激发异能，咱们就该享福了。”
　　“睡觉睡觉！”顾现道：“我明天就去借信用点，你去学校给她报名。”
　　姜筠丽嗯了一声，“对了，回头给棠棠买几块水果糖吃，免得她不开心。”
　　“知道了。你放心，我给她买一辈子的水果糖！”


第475章 末世之所有人都说我是好后妈
　　第二天一早。
　　六点整，人工月亮换成了人工太阳，小到跟排气扇一样的窗户里照进来刺眼的光芒，顾棠立即就醒了。
　　“太阳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蹦出来？”
　　不过也没办法，他们住的相当于棚户区，基础设施有，但是不太好。
　　原主的记忆里，学校所在的那一层，不仅日出日落时间会根据月份调整，阳光强度会根据时间变化，偶尔还有阴天跟小雨，甚至还有人工微风。
　　顾棠深刻地认识到，这是一个连空气跟光照都要收费的世界。
　　客厅里，声音巨大的闹钟响了起来，很快姜筠丽就披着衣服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先是按了闹钟，然后敲门叫人。
　　“棠棠，起床了。”
　　先叫的是顾棠，这传统已经持续十几年了，原主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早都已经麻木了。
　　但是顾棠一出来就发现，这明显是因为家里只有一间洗手间，想让顾欣多躺五分钟。
　　多么体贴的妈妈呀。
　　顾现先去厨房洗漱，顺便开火煮食物包，姜筠丽跟顾棠合用洗手间，等她们两个出来，就是顾欣进去。
　　姜筠丽再接手顾现，继续准备早餐，等顾欣出来，就是顾现进去。
　　十五分钟之后，一家人都坐在了桌子边上准备吃早饭。
　　顾棠拆开一包，倒进自己碗里，里头是浓稠的糊糊，还有类似于土豆口感的东西，但是味道有点不一样。
　　这东西很难用好吃或者不好吃来评价，不过第一次吃还是有新鲜感的。
　　姜筠丽道：“今天我请了半天假，早上跟你们一起去学校。”
　　顾欣飞快抬头看了一眼姜筠丽，没说话。
　　姜筠丽跟顾现对视一眼，顾现笑道：“你们马上毕业了，你们妈妈细心，去跟老师商量商量你们未来做什么。”
　　顾欣哦了一声，顾棠全程没说话，她的未来可不是这些人能决定的。
　　吃过饭，顾棠跟顾欣回去房间拿书包，姜筠丽一边穿外套，一边跟顾现抱怨，“我现在看棠棠都害怕，她怎么能这么阴沉，我们是一家人啊，又不是仇人。”
　　这话要是当着顾棠的面说，顾棠会告诉她：这是因为你潜意识里心虚了，你用了不该用的钱，所以你要踩我，你要在我身上挑毛病，给你的所作所为找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
　　不过这话是当着顾现的面说的，他最后只是拍了拍姜筠丽的肩膀，安慰道：“咱们不是说好了吗？要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当初你对欣欣那么有耐性，我也会好好养着顾棠的，我不会放弃她的。”
　　“就算她没什么天分，脾气也不好，性格古怪，她也是咱们的女儿，不是吗？”
　　一晚上过去，这夫妻两个的思维同步了。
　　姜筠丽叹了口气，“是啊，这也是咱们女儿。”
　　七点刚过，一家四口一起出了家门。
　　在房间里还看不出来，不过走在楼道里，顾棠觉得与其说这是建起来的房子，更像是挖的。
　　周围的邻居也跟她们一样，行色匆匆，面露疲惫之色，熟识的人见面打招呼，基本是以“还活着呢”开口。
　　出了楼门，姜筠丽跟着她们一起往小区中间的电梯走去，顾现则换了个方向，往边缘的电梯去。
　　中间的电梯是坐人的，边缘的那个是运货的。顾现的工作就是货运电梯修理工。
　　一路上姜筠丽也遇见两个认识的人，还跟人打了招呼。
　　不过两拨人分开之后，顾棠听见后头两人在议论。
　　“她去人学校干什么？请假可就没信用点了。”
　　“她俩女儿快17岁了吧？”
　　“呵，第三次异能激发？她哪里来的钱哦。”
　　“住上四区的人怎么可能攒出来这种钱？她跟她男人一次地表都没去过。”
　　“那就是就业咨询呗，看看她两个女儿能做什么普通人的工作。”
　　顾棠她们三个等在了电梯门口。
　　她们这座地底城市分了一共11层，上四区，下四区，还有生活条件最舒适的中三区。
　　不过这个说法不是官方的，在官方的口中，顾棠她们这一层是第二层，从地面开始数，第二层。
　　学校是第五层，姜筠丽工作的农场在地10层。
　　层与层之间来往靠得都是这样的巨大电梯。基本上一个电梯挤一挤能进去上千人，围绕这根巨大的石柱，一圈下来一共八个电梯。
　　等在电梯门口，姜筠丽问她两个女儿，“你们将来想做什么？”
　　顾欣情绪有点失落，“我不知道……我也没法选啊。”
　　“还是可以选的。”顾棠看了姜筠丽一眼，“你可以跟你阿姨一起，去农场工作，或者做清洁工，或者去工厂当工人，生产衣服还有食物包什么的。”
　　“你说什么呢？”姜筠丽眉头一皱，越发觉得顾棠性格乖张了。
　　“我说得不对吗？如果没参加第三次激发，或者激发了没成功，不就是这些工作？”
　　可见不管是什么背景，什么年代，大实话都是不让人喜欢的。
　　这样就挺好，姜筠丽总觉得她性格不好，说话带刺，尖酸刻薄，还不合群，总惹她生气，她要不刺激她们，岂不是白白被误会？
　　“那你也——”这是姜筠丽说的。
　　“你想做什么？”这是顾欣说的。
　　“我？我想开着希望号去太空。”顾棠一脸憧憬地说，然后转头看着姜筠丽，“妈妈，难道你不想为人类的美好明天做出贡献吗？”
　　顾棠看着姜筠丽，觉得她想翻白眼。
　　但是姜筠丽没翻起来，驾驶希望号去太空，算是这个时代最最政治正确的事情。
　　甚至连学习开飞船都是免费的。当然如果一个人去学了开飞船，但是最后退缩了，他的结局就不是很美好了。
　　不过开宇宙飞船不是什么人都能胜任的，对身体素质和心理健康的要求都很高，毕竟这是条没法回头的路。
　　所以姜筠丽不敢翻白眼，她只能憋屈地点点头，微笑道：“妈妈太为你骄傲了，妈妈也想为了你们创造更好的环境。”
　　排在她们前头的人回头冲姜筠丽友善地笑了笑，又跟顾棠道：“加油！”
　　电梯口的指示灯已经开始闪烁，一分钟之内电梯就会到，借着这个机会，姜筠丽伸手拉住了顾棠的手腕，力气大了一点。
　　顾棠偏着头看她，“妈妈，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不用担心我，而且电梯也不能往里冲的。”
　　“你这孩子。”姜筠丽最后只能这么说。
　　顾棠觉得原主很惨。
　　原主沉默不理人不说话的时候，姜筠丽嫌她性格不好，天天让她跟顾欣学，天天让她多说笑，多交几个朋友，活泼开朗一点。
　　现在顾棠真的开始刺激人，她反而退缩了。
　　当然这跟在外头有关系，在外人眼里，姜筠丽在外头的形象一直是善良体贴，是个隐忍而伟大的母亲。
　　明明是他们怕死胆小，不思进取，得过且过，虽然这没什么问题，但是他们会把这一切的原因全都推在孩子身上。
　　什么为了孩子不成孤儿，所以不敢去地表工作。
　　地表虽然危险，但也不是无人生还的。
　　明明是他们住不起更好的房子，却要说是孩子喜欢温度低一点的环境。
　　“顾棠。”顾欣忽然叫了她一声，“你说的开希望号上天，是怎么死。阿姨和我想知道的，是你想干什么，你总不能一毕业就去开希望号吧？希望总署也不会允许一个年轻人去开船的。”
　　话音刚落，电梯指示灯亮了两下，滴滴两声之后，门开了。
　　电梯里外一共三层门，先打开的是中间那一扇不透明、能隔绝99%以上辐射污染的门，站在居民区这一边的工作人员紧张地往里看了一眼，这才按下了靠近居民区的这一扇门。
　　电梯里的工作人员也是一样，两边确认无误之后，电梯门才打开。
　　“请大家有序上下，不要拥挤。”
　　顾棠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电梯里头，靠近门的两个城市守卫军。
　　他们穿着统一的全封闭的制服，连脸都看不见，手里拿着类似于棍子的武器，保护电梯的安全。
　　城市守卫军负责城市安全，重要场所都有他们的存在，包括地面探索，开辟安全区等等工作，都是城市守卫军负责的。
　　“我想当城市守卫军。”顾棠转头冲顾欣一笑，郑重其事的强调道：“我要当城市守卫军。”
　　左边那位身材高大，但是看不出年纪，也看不出性别的守卫军极其隐晦地看了顾棠一眼。
　　顾欣一边往里走，一边道：“城市守卫军要三次异能激发C级以上，咱们家可没有钱给你异能激发。”
　　顾棠扫了姜筠丽一眼，姜筠丽装作没看见，移开了眼神，“咱们去第五层，站到这里。”
　　坐电梯没有人敢不守秩序，大家很快按照远近站好了地方，顾欣看见电梯里头最好的位置，有透明护罩跟座位的那一块地方里头坐了三个人。
　　这三人穿着白色的防护服，脸上是透明的面罩，胸口的牌子虽然没有字，但是人人都认得，这是异能研究院的标志。
　　“我想去异能研究院。”顾欣大声道：“我想去研究异能，我想研究异能激发的年纪限制。而且这个不用激发第三次异能。”
　　顾棠笑了一声，“你这个成绩，我觉得太难了。而且你第二次异能激发出来的也不是精神异能。要么你去异能研究院扫地，这个应该不难吧。”
　　顾欣哼了一声，“反正不会比你去城市守卫军难。”
　　“那你要跟我打赌吗，看是你先去异能研究院，还是我先去城市守卫军？”
　　亲姐妹都吵架的，更别说她们这种关系。
　　不过今天姜筠丽反应挺慢的，两人一来一回的都说了好几句，姜筠丽这才道：“都是一家人，别这么剑拔弩张的。”
　　她先安慰了顾欣，道：“我相信只要你努力，你是一定能去异能研究院的。”
　　然后又对顾棠道：“棠棠，你不能嘲笑别人的理想，你得跟你姐姐道歉。”
　　原主才十六岁，顾棠毫无顾忌的翻了个白眼，“你替我道歉呗，反正从小到大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是你替我道歉。我都听腻了，欣欣对不起，棠棠脾气不太好，你能不能原谅她这一次？从小到大你都安了多少错在我头上了，不差这一次，你倒啊，你歉啊。”
　　姜筠丽的脸先变得通红，然后变成了惨白，“你——”
　　昨天晚上她跟顾现商量事情的时候，这孩子是不是在门口偷听？她都听见了？
　　不然她怎么忽然跟疯了一样的咬人？
　　姜筠丽死死盯着顾棠，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电梯忽然又是一声叮咚，第四层到了。
　　电梯不可或缺，但是又很危险，这是每个地底人都知道的。
　　有的时候会有地面扫荡者攻破防线，沿着电梯下来扫荡。
　　因为空间狭小，人数众多而且拥挤，污染指数过了50%的人在电梯里变成怪物的占比也是最高的。
　　还有些厌恶生活的人会选择袭击电梯，因为这是个人流量最密集的场所，还是密闭场所。
　　因为地底岩石的结构不是均一的，层跟层之间是不一样高的，层与层之间的间歇也不一样厚。
　　比方中三区跟上四区和下四区之间的间歇就厚达100米，又或者第10层的种植区，只有不到十米高。
　　电梯门打开又关上，上来了不少人。
　　第四层是上四区里生活环境最好的一层，不仅体现在衣着打扮上，进来的人连站得都比前头的人直一些。
　　“一会儿到了学校，你们直接去教室，我找你们年级主任去。”
　　姜筠丽脸上难得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来，又跟顾棠吩咐了一句，“妈妈已经很累了，你能不能体量一下妈妈，不要再气妈妈了？没有妈妈，难道你想去孤儿院生活？”
　　顾棠看了看顾欣，嬉皮笑脸道：“她也没去孤儿院啊，她过得比我好多了。”
　　姜筠丽倒抽一口冷气，只觉得心口咚咚直跳，她现在知道为什么情绪波动大会被气成怪物了。
　　“顾棠！你——”
　　“为了进化！”
　　“适者生存！”
　　刚才进来的那些人里头，忽然有人从怀里掏出来什么东西往地上一扔，电梯里瞬间烟雾弥散，视线受阻。
　　“啊！”此起彼伏的惊叫响起，电梯里头立即混乱了起来。
　　姜筠丽一把拉住了顾欣的手，“小心！”
　　顾棠飞快地后退，这么小的地方，将近一千人站着，最可怕的是踩踏，靠在墙壁上才是最安全的。
　　“趴下！抱住头胸，所有人立即趴下！”两位城市守卫军把手里的武器横在胸前，大声地喊。其中一人直接按了紧急按钮，电梯停了下来。
　　最里头的三个研究员猛地站了起来，其中一人拿出口袋里的通讯器，一键发送了紧急状态求援。
　　两拨人混战在了一起，异能乱飞。
　　再说是能运送一千人的电梯，地方就这么大，而且逃都没地方逃，打斗间难免波及到无辜群众，一时间电梯里满是哭声喊声，浓浓的绝望弥散开来。
　　顾棠左手已经摸到了电梯壁，右手则蓄满了异能，虽然还没锻炼到最佳状态，但是可以拖延这些人的速度。
　　“不要过来！”
　　“妈妈！”
　　“谁救救我，我腿断了！”
　　“救命！”
　　“啊啊啊啊！”
　　扑通一声，进化教派的人被守卫军一棍子打在背上，倒在了顾棠面前。
　　顾棠毫不犹豫右手往下一按，高压电流精准打击在了那人胸口，他挣扎了一下，动作迟缓起来。
　　下一秒，守卫军手中的棍子就戳了上来，只见蓝光一闪，棍子一头变尖，从他胸口戳了进去。
　　鲜血涌了出来，如果没有顶级的医疗系异能者救他，这人死定了。
　　还有两个人。
　　一分钟过去，电梯顶盖一声巨响，被人踢了一块下来，从洞里跳出来一个同样穿着制服的守卫军。
　　这人很是厉害，不到三十秒就制服了剩下两个进化教派的教徒，而且是毫不留手，直接要人命那种。
　　电梯里安全了，很快链条的声音响起，电梯震动一下之后，又缓缓地继续下行了。
　　两分钟之后，电梯停在了第五层，电梯门打开，烟雾很快散去。
　　门口有工作人员进来飞快地清理电梯，还有医护人员抬走重伤员，给轻伤员包扎。
　　这个时候，顾棠才看见姜筠丽拉着顾欣的手出来。
　　两人都是脸色苍白，顾欣两只手在姜筠丽腰间环绕着，眼圈都是红的，脸上满是泪痕。
　　姜筠丽脸上是柔和的微笑，一手抱着她，一手轻轻拍着她，“别怕，我在这里，我会保护你的。”
　　“妈妈，姐姐。”顾棠叫了一声。
　　姜筠丽像是猛地惊醒过来，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她还算红润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你跑到哪里去了？我都没找到你！”
　　顾棠看了看两人紧紧相拥的姿势，笑了。
　　“这么小的封闭电梯，我能跑到哪里？我就在你另一边。不过没关系，遇见危险我的第一反应也不是去救你。”


第476章 末世之所有人都说我是好后妈
　　姜筠丽嘴皮子哆嗦了好几下，等顾棠都有点不耐烦了，这才开口说话。
　　她连名带姓叫了顾棠的名字，“我现在不跟你吵，你姐姐吓成这个样子，你还有心情冷嘲热讽，你究竟有没有心？你当不当我们是一家人的。”
　　顾棠点了点头，恍然大悟道：“对了，还有冷嘲热讽。欣欣姐姐～”她嘴角一拉，至少脸上的表情就是笑了。
　　“你得坚强一点，我听说异能研究院是要做人体实验的，研究异能也很危险，经常有志愿者失去理智boom成肉泥糊墙的，你这么脆弱可不行。”
　　顾欣抖了一下，姜筠丽又大叫一声“顾棠”，脸都气红了。
　　倒是已经从防护罩里出来的研究员小声但是严肃地解释了一句，“志愿者不会爆炸的，我们不会做这么危险的实验的。”
　　顾棠又跟顾欣道：“你看，他们真的要做人体实验。”
　　姜筠丽温柔的妈妈形象也维持不下去了，她拉着顾欣快步离开，“你还上不上学了！”
　　顾棠追了上去，“你怎么会这么害怕？录像都是看过的，还有应急预案，学校还组织看过异能者变异成怪物，就是为了让我们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中生存下来，你也没逃课啊。”
　　“你少说两句！你就是个冷血的怪物！”姜筠丽大声呵斥道。
　　顾棠又是一笑，冲姜筠丽叫道：“怪物妈妈。”
　　顾棠觉得有一瞬间，姜筠丽想抬手打她了。
　　真是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哦。
　　耽误这么一会儿，顾棠她们到学校就有点晚了，姜筠丽送她们——只有顾欣到了教室，还跟老师解释了一下她路上遇见事儿了。
　　七号电梯遇袭的消息已经推送给了各大相关机构，老师说了声“知道了”就让她进去了。
　　这个时候的课程也跟顾棠以前的世界不太一样，是完全按照异能来因材施教的。
　　五岁入学，到第二次异能激发之后分流，能激发出具体异能的分去小班教学，除了通识教育，更多是异能的应用和开发。
　　像顾欣今天忽然想去的研究院，里头的研究员多数是第二次激发之后觉醒了精神系-脑域方向的异能，记忆力分析能力还以逻辑思维能力会变得特别好。
　　所以顾棠说顾欣想进研究员只能去扫地。
　　剩下的人继续通识教育，一直到第三次异能激发。
　　其实如果第二次没激发出具体的异能，第三次的成功率就很低了，所以她们这个通识班，每届人数加起来两万多，能成功激发出第三次异能的，一届最多一两个，有的时候甚至连续两三年剃光头。
　　像顾欣上辈子的那种只激活了身体素质强化的第三次激活，虽然也有一个C级的评价，但是在第三次异能激化里，算是比较差的了。
　　但是差也比没有好。
　　根据这样的制度，学校的年纪是按照年龄分的，班级则是按照月份分。
　　过了十七岁之后，通识教育的比例会进一步缩短，然后增加实习的比例，实习期整整两年，让学生们都尽量找到合适的工作。
　　生活已经很艰难了，工作虽然枯燥，但是勉强也能找个自己感兴趣或者擅长的。
　　一个年级两万人出头，每个班级至少都上千人，这么多的人数，走神根本不可能被发现，顾棠就走了一节课的神。
　　她在看异能研究院出的异能指南。
　　这本册子不薄，每个抽屉里都有一本，原主看过，但是可能太熟悉了，很多地方都没意识到。
　　顾棠则是花了一节课的时间，把第三次异能激活这一章仔仔细细反反复复看了三遍，几乎要背下来了。
　　她不打算让顾欣花她爸爸的钱去激活第三次异能。
　　但是这样危机四伏的世界，当生存都成问题，阳光跟空气都收费的时候，“这钱是我爸爸留给我异能激发用的”就没那么重要了。
　　当然她可以去告。
　　问题是优先度不高的话，基本不可能在顾欣满17岁之前冻结财产，完全不影响顾欣激发异能。
　　顾欣下周就满17岁了，上辈子顾欣满17岁的那天就直接去激发了，顾棠觉得姜筠丽今天就是来交定金的。
　　而且叶正源死得突然，留下的47万，其中25万是工资，22万是死亡赔偿金，工资她最多只能分25%，赔偿金她倒是最多能占一半的份额。
　　但是姜筠丽抚养她多年，还有她第二次异能激发的5万信用点，都是不利因素。
　　最后到手可能就几万信用点，这些钱他们两个咬咬牙还是能借出来的。尤其是当顾欣成功激发之后，虽然只是中下等的C级，别说几万了，就是上百万的信用点对她来说都不是太大问题。
　　顾欣甚至带着顾现跟姜筠丽搬去中三区居住。
　　所以顾棠打算换个方式。
　　她现在就在规章制度里找灵感，尤其是各种备注和解释。
　　比方这一条，“请悉知，第三次异能激发的群体概率是0.1%，无论成功与否，费用是不退还的。”
　　这个能理解，不然花五十万信用点就是一直激发到成功了，研究院不用干别的了。
　　再比方这一句，“第三次异能激发是高度特异性的定制化服务，如果中途退出，费用是不退还的。”
　　这个也能理解，异能激发一共三个步骤，先是营养针，然后是保护针，最后进维持仓，数据稳定之后打病毒，之后就是按照出现的各种症状给药。
　　第三次不像前两次，前两次是温和的，是大众化激发，第三次则是根据人体最大承受能力来的。
　　比方保护针，是由各人的污染程度还有基因强度决定的，还有病毒，也是根据各人的基因组里的特异性位点来的，每个人都不一样，不然为什么要收五十万信用点呢？
　　它就贵在这里了。
　　还有这一条：“一人只能进行一次第三次异能激发，这个第一次指的是保护针……在打保护针之前可以终止，但是费用不退。”
　　还有“激发中途不可停顿，多数人的激发反应在一个小时结束，历史上最长的记录是三天，请合理安排时间。”
　　上辈子顾欣好像是两个小时不到结束的，那可是原主生命中最长的两个小时。
　　顾棠研究了整整一节课，列出了初步的计划。
　　她打算在顾欣进仓打了保护针之后把维持仓过载了。
　　这样费用不退，以后也没法继续，能达到人财两失的结果。
　　下来就是可行性分析了。
　　异能激发这种事情，真的是万众瞩目，毫不夸张的说，鲤鱼跃龙门的成功概率可能都比这个高。
　　这事儿是当着全校同学做的，一是为了激励围观同学，二是为了让还没激发的同学长长经验。
　　而且顾棠作为家属，她也是有资格围观的。
　　可行性有了，那合理性呢？
　　她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知道爸爸卖命的钱给别人用了，她能不激动吗？
　　要知道以前还没有异能研究院的时候，多数人的异能都是自己激发的，情绪激动是排在第一位的激发条件。
　　遇见这种事情，她情绪能不激动吗？她这一激动，激发出异能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她得加紧时间锻炼，等把异能的威力和控制力提上去，争取一发解决问题，不要伤及无辜。
　　当然事后的惩罚她也做好了准备，无论是去开荒还是剿灭扫荡者，她都接受。
　　“人财两失啊～竹篮打水一场空啊～”顾棠低声道，“真希望明天就是下周。”
　　这个时候，姜筠丽已经坐在了年级主任的办公室里，交了25万的定金，填了申请表。
　　年级主任一脸欣慰，跟姜筠丽道：“你们是真的不容易，不过孩子出息了，你们也跟着享福。”
　　姜筠丽一脸的微笑，道：“顾欣从小就懂事，我们做父母的就是拼了命，也要给孩子最好的机会的。”
　　“是的是的。”年级主任扫了一眼申请表，道：“下周四是吧，这两天回去给她买点好吃的，让她心情保持愉快，别给孩子太大压力，别说不成功就如何如何的话。另外就是买点激发前专用综合补剂，至少要吃三天。最好是能连吃一个礼拜，增加成功可能。”
　　姜筠丽满脸微笑答应了。
　　十点多，姜筠丽拿着各种资料从年级主任办公室里出来，但是往食品店一看，她有点犯难，这个专用综合补剂是真的贵，一支要三百信用点，连吃七天就是2100，差不多是他们两个月的伙食费了。
　　隔着厚厚的岩石，唯一能透过去的只有精神异能者的异能，还有用专门线路的通讯器。这两样姜筠丽都没有，所以她打算晚上回去先问问顾现借了多少钱。
　　顾棠这边按部就班的上课，午饭是学校管的，虽然不好吃，但是能吃饱，营养也挺均衡的。
　　下午五点多，顾棠依旧上了七号电梯，袭击的痕迹已经消失不见了，七号电梯依旧跟其余七座电梯一样拥挤，除了守卫换了，剩下一切都跟以前一样。
　　早上袭击的影响似乎已经消失了。
　　顾棠回到家里，顾现还没回来，姜筠丽一脸寝食难安的紧张模样，满脸都是慌张。
　　不过一见顾棠进来，姜筠丽第一句话就是：“你姐姐呢？”
　　“你都不问问我吗？”顾棠反问道。
　　姜筠丽顿了两秒，“你好好的，我问你做什么？你姐姐早上才被吓了，你怎么不跟她一起回来。”
　　“她在二班，我在八班，我们教学进度都不一样的，她们班今天开始安排实习了，放学时间不一样。”
　　“那你也稍微等等她呀。”
　　顾棠翻了个白眼，“你想伺候她你去，干嘛拿我讨好她。”
　　“你这孩子，一天到晚就知道顶嘴！”姜筠丽本来就紧张，跟顾棠这么一说气儿也上来了，“都是一家人，咱们家里就没人像你这么计较。”
　　“我还能更计较。”顾棠提着书包回房了。
　　姜筠丽气得想去砸门，不过顾现回来了，她都不等顾现脱鞋洗手换衣服，就直接把人拉到了房间，又把房门关好，这才问道：“这么样？借了多少？”
　　顾现一脸笑意，道：“借了五万，多余的钱带她去做一次深度清洁，再给她买点好吃的，心情愉悦嘛。”
　　姜筠丽松了口气，“也购买营养补剂的了。”
　　“谁说不是。”顾现笑道：“我去找我们经理借的，他儿子就成功激发了第三次异能，所以他才能当这个经理。已经说好了，如果欣欣成功，就只还五万，如果不成功，每年利息10%，我粗略算了下，10%就是一年五千，省省还是——”
　　“呸呸呸！”姜筠丽拍了他一下，“怎么可能不成功？”
　　夫妻两个坐在床上憧憬了一下，姜筠丽把人一推，道：“赶紧洗手，我估计人也快回来了，我去热饭。”
　　“她们两个没一块回来？”
　　姜筠丽也站了起来。
　　“说是欣欣放学晚，顾棠这个脾气真是要不得，斤斤计较，早上我们还——”
　　卧室门一推开，就看见顾棠站在客厅里，面无表情盯着主卧的门。
　　吓得姜筠丽立即不敢说话了，早上的猜测又浮现在脑海里，诸多复杂的情绪把刚才的喜悦压了个没影。
　　她不会又偷听了吧？
　　“你站在客厅——”姜筠丽及时把“多久了”三个字咽下去，换成了“干什么？你站在客厅干什么，也不出声。”
　　顾棠忽然笑了，“爸爸回来啦，爸爸今天回来的好早呀。”
　　然后这才转头跟姜筠丽道：“不是你说的，爸爸是一家之主，他特别辛苦，他每天回来我们都要迎接他，这才是一个温暖美好的家庭应该有的相处方式。”
　　姜筠丽一点不觉得温暖美好，她只觉得惊慌，甚至还有一点恐惧。
　　“妈妈，你忘了吗？”顾棠头一歪，梳高的马尾辫还跳了跳，十六岁半的年纪，显得特别可爱。
　　“记得！她怎么不记得。赶紧去做饭，我都饿了。”顾现大笑两声，把姜筠丽往厨房一推，跟顾棠道：“赶紧去写作业吧，爸爸去洗手，等你欣欣姐姐回来，咱们就吃饭。”


第477章 末世之所有人都说我是好后妈
　　晚上吃过一顿气氛诡异的饭，顾棠回了房间，飞快还有点敷衍的写完作业，然后开始练习异能。
　　在学校练习是不可能的。
　　异能是个特别重要且严肃的事情，学校到处可见异能探测器，尤其是他们这中普通班，但凡有一点苗头，那是肯定瞒不住的。
　　顾棠不想现在暴露，她还有个大计划呢。
　　第二天一早，顾棠背着书包上学去了。
　　她先去学校的公告栏看了看最近这一周有没有人激发异能的。
　　用于激发异能的几中试剂都不好保存，也都是现用现制备的。一般来说，激发异能前三天会做个最后的确认，然后异能研究院才会去制备最关键的几样东西，所以公告基本上也是这个时候出来。
　　然后她就看见有人明天下午做第三次激发。
　　顾棠拿了申请参观表，坐在座位上填。
　　她同桌扫了一眼，道：“你还看这个啊？咱们这中……”她欲言又止又心有不甘停了下来。
　　虽然激发是公开展示的，激发成功也是莫大的荣誉，但是很多人都不会去看的。
　　“我想看看怎么回事儿。”也就是俗称的提前踩点，做好完全的准备。
　　同桌心情有点低落，“咱们这中第二次都没激发出具体异能的，就是给人当分母去的，而且……主要是没钱啊。”
　　“看看又不要钱，我还没看过呢。”顾棠填好申请表，交了上去。
　　每个班级1000人起步，虽然有班主任，但是这个人数就决定了她就是想认真负责，她也没那个时间。
　　作业是电脑改，学校连出勤都不管的，真的是爱来不来。
　　学校里同样没几个人知道顾棠跟顾欣是姐妹，也没人关心这个，一个班里一千人多人，别说一个姓的，就是同名同姓的都好几个。
　　这个年代，不管是体力还是脑力，三次激发跟两次激发的异能者之间有鸿沟一样的差距。
　　虽然通识教育是全免费的，一直上到满十九岁都不要信用点，学校中午还有一顿免费的午餐，但是看这个人数也知道，教育资源是大大的往异能者培养方面倾斜的。
　　第二次异能激发成功之后，就是上的小班教学，就是最常见的身体素质方向，一个班也不会超过30人。
　　等第三次激发之后，那就是直接去异能研究院，有专门的导师负责，一个导师最多带不超过5个学生。
　　“谁不想激发异能呢？”
　　顾棠去了异能管理处，老师直接在申请表上盖了红章，这就是同意了。
　　顾棠收好单子，又回到了教室。
　　顾欣这一天的心情可以说像出了故障卡在半空中的过山车一样，一开始起伏不定，然后坏在最高点，就再也没下来过。
　　早上顾棠没等她自己走了，当然有的时候吵架或者学校有事情，顾欣也不会跟她一起走，但是这没边没沿的，顾欣不禁想起姜筠丽说的话：脾气古怪。
　　“怎么就又生气了。”顾欣没好气道，电梯里出了那中事情，她是有点害怕的。
　　顾欣提着书包换鞋子要出去，然后就被姜筠丽跟顾现叫住了。
　　坐到桌边的时候，她还有点紧张，然后就看见她爸爸跟她阿姨两个对视一眼，她阿姨一笑，拿了一张表格出来，“你看看这是什么？”
　　顾欣觉得至少有5秒，她头是晕的，眼前是花的，别说呼吸了，连字都不认识了。
　　“第三次异能激发……”
　　上头写的是她的名字。
　　顾欣眼泪哗啦一下子就出来了，“怎么可能？这不是做梦吧！”
　　她捂着脸哭了起来，但是没盖住眼睛，想去碰一碰那张表格，可又怕手上脏，她根本不敢碰。
　　顾现眼圈也红了，他一边叹气一边翘起了嘴角，言语里浓浓的喜悦怎么也藏不住。
　　“我总算对得起你妈了。我也算把你拉扯长大，给了你最好的条件了——这信用点大部分，四十多万，都是你阿姨出的，她是真的爱你。你以后要好好对她。”
　　顾欣一头扎进姜筠丽怀里，“阿姨——谢谢你！我呜呜呜呜。”
　　她大声哭了起来。
　　姜筠丽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都是一家人，你就是我女儿，说什么谢不谢的，这是应该的。”
　　墙上挂着钟——原本7：05左右就该出门的，等顾欣冷静下来已经7：30了。
　　等她回过神来，姜筠丽正在说这几天的安排。
　　“……一会儿咱们先去给你做个深度清洁。虽然你还是学生，上个月查的污染指数才7%，不过这个数值越低，异能激发的成功率就越高，咱们要把所有细节做好。”
　　顾现点头，完全止不住微笑，“再给你买个七天的专门的营养剂。每天吃一支。阿姨给你约的时间是下周四，也就是你生日那一天。欣欣，这是你来到人世间的日子，你一定会在这一天激发成功的。”
　　“你这几天想吃什么？阿姨给你做，激发之前要保持心情良好。”
　　顾欣脸上就一个表情，就是笑。
　　“不用。”她指了指桌上的表单，“有了这个心情怎么会不好？”她微微一顿，又有点担忧道：“可是……钱够吗？你们不是也该做深度清洁了？”
　　“你不用担心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你。”顾现欣慰地说，又看了姜筠丽一眼，“你看，还是咱们欣欣更体贴一点。”
　　姜筠丽点头，笑容淡了些，“顾棠就不关心这个，我污染指数都过40%了，她连问都不问一声。”
　　顾欣脑海里飞快的闪过几个念头：她家里其实很穷，这钱是阿姨出的，听说顾棠的生父是死在地表的——她家里只够出一个人的信用点！
　　现在这个机会是她的！
　　顾欣笑得连后槽牙都要露出来了，她言不由衷道：“其实她挺好的。虽然脾气怪了一点，但也是我的妹妹，我们做姐妹都做了十多年啦，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
　　果然，这话一出口，她阿姨跟她爸爸两个又是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点了点头，好像是再次肯定他们做出的正确决定。
　　顾欣放松了下来，笑道：“天哪，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爸爸，阿姨，要是我能激发成功，就是最低等的D，那也可以去异能研究院做文职人员，进去就是每月5000信用点。”
　　“阿姨，我要给你买新衣服，我给你买新的羊绒衫。”
　　“爸爸，咱们可以往下再搬两层了，说不定还能搬去中三区住，这里是太冷了。”
　　顾现故意脸一板，道：“爸爸还借了5万信用点呢，这钱得你自己还。”
　　5万信用点，家里不吃不喝都得攒三年，但是她不觉得这是个问题，等激发成功，信用点就再也不是问题了。
　　一家三口想想未来的美好生活，都不想说话了呢。
　　“好了。”姜筠丽第一个站起来，“今天事情还挺多的，咱们出门吧。”
　　三人上了电梯，往第五层去了。
　　一般来说，深度清洁是需要预约的，不过他们手上有第三次异能激发的申请单，就可以提前安排，简称插队，还可以打个八折。
　　平常要5000信用点的深度清洁，有了申请单只要4000。
　　诊疗室里，医生仔仔细细给顾欣做最后的检查，这些数据是要填在申请单上，为最后的激发做准备的。
　　医生态度很是温和，笑着跟顾欣道：“不用担心，你的身体条件一切正常，按部就班地来，也别紧张。”
　　顾欣重重点头。
　　医生扫了一眼申请表，上头也会有父母的简略资料，她看了一眼互相紧张拉着手，站在一边不敢说话的姜筠丽跟顾现，道：“你爸爸妈妈为了你付出了很多，这个机会不是人人都有的。”
　　“我爸爸妈妈——”顾欣一边说一边转头，她已经想了一路，她跟姜筠丽笑了一声，“我爸爸妈妈对我特别好！他们爱我，我也爱他们！”
　　姜筠丽的眼泪止不住了，她扑到顾现怀里，咬着他胸口的衣服，才没让自己哭得太大声。
　　顾现用力拍着她的后背，“我说什么！我说什么来着？”
　　医生不知道这一家背后的故事，她也不在意，来做异能激发前的清洁的时候，不管是家长还是孩子，情绪激动成什么样子都不奇怪。
　　尤其是父母工作不太好的时候，一个农场的，一个交通工具修理部的，他们是不可能攒出50万信用点的。
　　他们一定是去地表工作了。
　　医生笑道：“你爸爸妈妈是真的爱你。”
　　两个半小时的深度清洁之后，顾欣出了治疗仓，医生道：“你现在的指数是4%，我给你写在申请卡上了。”
　　出了深度清洁中心，一家三口在外头吃了个饭，顾现还给顾欣要的更清洁一点的食物包，就是稍微贵了一点。
　　顾欣笑着跟顾现道：“以后我也给你买这个吃，以后咱们一家人都吃好的。”
　　吃过饭就是去买激发前的专用补剂了。
　　7支一共2100，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买这么贵的东西，不管是姜筠丽还是顾现都有点心疼。
　　姜筠丽道：“就不能抹个零？那一百信用点就当打折了？”
　　老板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可能吗？”
　　心情无比之好，觉得自己都要飞起来的顾欣笑着跟老板道：“那你送我们点什么吧？等我激发成功了，我只在你家买东西。”
　　她这么说，让老板笑了一声，他道：“你想要什么？”
　　顾欣扫了一圈，眼睛一亮，道：“水果糖！送我们一颗水果糖好不好？”
　　“这一颗也要50信用点呢。”老板一边嘀咕，一边从柜台里摸出一颗水果糖来，“记得要照顾我生意。”
　　顾欣重重点头，大声嗯道：“老板放心！”
　　她接过老板手里的水果糖，跟顾现还有姜筠丽笑道：“咱们把这个给棠棠吧，她最爱吃水果糖了。”
　　从店铺出来，几人又去看了第五层的街心公园。不过这地方得是第五层的居民才能进去，他们第二层的居民是交信用点的。
　　顾欣拉走了姜筠丽还有顾现，道：“等我激发成功，咱们就搬来，到时候住在公园里！”
　　姜筠丽还有顾现两个都笑了出来。
　　下午两点多，他们回到了家里，三人又对面坐到了餐桌上。
　　姜筠丽还有顾现两个表情都有点为难，下头说的话题就不那么让人开心了。
　　姜筠丽咳嗽了一声，看了看顾现。
　　顾现清了清嗓子，以非常慢非常为难的语气道：“欣欣……你知道的，你妹妹脾气比较怪，人也不太合群……总是吵架，所以……我们打算先瞒着她。等你激发成功了再跟她说。”
　　姜筠丽也道，她惭愧地都想跳上电梯，直接去地表了。
　　“欣欣……你能不能先别叫我妈妈了，万一让顾棠知道……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唉！这都什么事儿！有这么个孩子，真是搞得人人都不舒服！”
　　顾欣凑过去给两人一人脸上亲了一下，“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指导手册上说了，异能激发前是要保持心情愉快地，要是吵架我就不愉快了，你们都是为了我好。”
　　顾现是真没想到这个理由，他一下子轻松起来，“对！为了不吵架——咱们家里一下子拿出来100万信用点还是有点困难的，她要第三次激发就得靠后一点，所以咱们先瞒着她。等你激发成功了再告诉她。”
　　“你爸爸说的对。”姜筠丽也跟着笑了起来，“等你激发成功，咱们家里就没这么困难了，但是她一个小孩子，是不明白这中道理的，她只会哭着喊着要糖吃，觉得是我们亏待了她。”
　　“其实也不用瞒她很久。”顾欣道：“下周四等咱们从学校回来，就可以告诉她了。妈妈，棠棠不是喜欢吃辣的？咱们一会儿去买几包辣味的食物包吧，也让她高兴高兴。每次吃到我爱吃的东西，我都特别高兴呢。”
　　两人都答应了。
　　顾棠下午回来的时候还是五点多，一进门就发现三个人的鞋子都在。
　　不用说，这是商量好一起出去——按照指导手册，最好提前7～10天做个深度清洁，短了效果没达到最佳，长了之后又开始新一轮的缓慢污染。
　　他们这是一家三口做深度清洁去了。
　　就是不知道是一起做了，还是只给顾欣一个人做了。
　　顾棠刚放下书包，顾欣就冲了出来，满脸笑容手一伸，“你看这是什么！”
　　顾欣手上一颗水果糖，橙黄色，橘子味的。
　　“这是给你的。”顾欣大声道。
　　顾棠心里只觉得讽刺，他们这是……五十万信用点给顾欣做三次激发，然后一颗水果糖打发她？
　　顾棠慢悠悠走了过去，伸手拿了糖果，“你的呢？”
　　“我都吃了。”顾欣大声道。
　　顾棠扫了她一眼，能感觉到自己背后，顾现从卧室出来，姜筠丽从厨房出来，两个人都没说话，估计都紧张兮兮的盯着她的后背。
　　“怎么忽然买这个？”顾棠疑惑地问道：“爸爸升职了？不可能啊，他都这么大年纪了，工资只可能越来越低的。”
　　顾现脸上表情一瞬间僵硬起来，姜筠丽没好气道：“给你你就吃，那么多废话。”
　　“你看你，总是这么说孩子。”顾现扒拉了她一下，“我今天排查出来一个隐患，这是上头发的奖金，我就给你们一人买一块糖。”
　　顾棠觉得他们脸上小心翼翼又带着惊慌的表情挺好看的。
　　而且除了顾欣容光焕发，剩下两人面色还是跟以前一样昏暗，也就是说今天只给顾欣做了深度清洁。
　　挺好的，要是今天他们三个都去做了深度清洁，那周四这两人的绝望指数肯定不会这么高。
　　“我记得你们都超过40%了吧？”顾棠把糖纸揉的哗啦哗啦响，漫不经心的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姜筠丽一点被关心的感觉都没有，但她还是点了点头，道：“嗯，你怎么知道的。”
　　“都是一家人，我什么不知道？”顾棠把糖放进了口袋，“我要留着慢慢吃。”
　　顾现紧张地笑了一下，“赶紧洗手，咱们吃饭。”
　　姜筠丽转身又进了厨房，顾棠提着书房回房间，顾现跟顾欣对视一眼，都大大的松了口气。
　　他们家里晚餐是不吃食物包的，不过也就是简简单单一个菜配饼子。
　　今天做的是土豆汤，姜筠丽还给里头加了一勺现买的辣椒。
　　味道有点奇怪。
　　桌上的四个人，除了顾棠都有点紧张。
　　50万信用点啊！
　　人一紧张，做出来的事情就不太受控制，虽然姜筠丽时时刻刻告诉自己要跟以前一样，但是能这么提醒自己，就证明她跟以前不一样了。
　　“你看，爸爸妈妈都记得你喜欢吃什么，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在气我们了？今天我做了你喜欢的辣菜，你多吃点。”
　　顾棠看了她一眼，“谢谢。”
　　“都是一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顾现再次大笑起来，“吃饭吃饭！嗯，别说偶尔吃一次辣还挺好的，全身都热起来了。”
　　吃过饭，大家各回各的房间。
　　除了顾棠在辛苦练习异能——
　　姜筠丽跟顾现两个对面坐着都在发呆。
　　顾欣已经开始列表格了：异能激活后要做的一百件事情。
　　她写几条就笑一声，又翻了一页，在上头写了ABCD四个等级，又在后头添了点内容。
　　D：月薪5000信用点起。
　　C：15000信用点。
　　B：10W信用点。
　　A：据说就开始用贡献点了？
　　“好像A上头还有个S。”顾欣咬着笔杆再次笑了起来，“据说S级想要什么都有。”
　　“我要是能激发成S……”她慌乱地摇了摇头，脸上却还是笑容，“我应该不会是S……吧？”
　　第二天，顾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跟着剩下三个人一起演戏，装作父慈子孝家庭和睦的样子。
　　下午，她去看人激发异能了。
　　看的人不是很多，第三次激发，就是拿第二次激发成功的人来当分母，每一百个人里头也就只有一两个成功的。
　　今天激发的又是个普通班的学生，概率小到几万分之一，异能班的人一个没有，围观的人不到一百，而且脸上的表情……有几个明显没掩饰好的似乎都是打算来看热闹的。
　　倒是这人的父母站在一边紧紧张张的，两只手都绞在了一起。
　　顾棠表情挺严肃的，她实地考察一圈，觉得计划可行。
　　维持仓就不说了，这肯定是用电的。
　　传感器也是用电的，而且这个东西敏感，估计电流大一点或者电压高一点，它瞬间就能过载。
　　下来连针管都是用电注射的，据说是为了控制匀速。
　　放定制病毒液的小瓶子是玻璃的。
　　虽然病毒是经过几千度的高温燃烧才到达地面的，这玩意很有可能不怕电，但是里头还有溶液呢。
　　到时候把溶液电焦了电糊了还怎么打？
　　而且电压大一点玻璃都能霹碎了，到时候液体洒出来，她就是有心去舔也不管用。
　　顾棠看到了能让自己满意的东西，等病毒注射完毕，不等最后结果出来就走了。
　　下午放学，她又去就业咨询办公室那里领了就业资料。
　　老师还挺高兴的，“早点做准备好，别等到过了十八岁生日才认真起来，那时候整天惶恐的，别说喜欢什么了，就是擅长的也找不出来，什么都不想做。”
　　谁说不是呢？这么大的打击，所以她提前帮顾欣找好资料。
　　日子一天天过去，姜筠丽那一家三口似乎觉得自己掩盖得挺好，态度越来越放肆不说，有的时候顾棠真的得装瞎子才行。
　　不过好在已经周三了，明天就能解脱。
　　晚上八点多，顾棠敲响了顾现跟姜筠丽的卧室门。
　　顾现说了声“进”，顾棠推门进来了。
　　顾现有点紧张，姜筠丽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了，明天早上9：30开始异能激发，尘埃落定，谁都阻止不了。
　　顾现不知道顾棠来干什么，顾棠很少来他们房间，学校有什么事情从来都是在餐桌上说，她上次来——似乎就比那五斗橱高了一点点。
　　顾棠好久没说话，顾现道：“怎么了，是不是——”他看见顾棠手里拿着一张单子，“学校要签字？”
　　顾棠摇了摇头，直接问姜筠丽，“你拿我爸爸卖命的赔偿金给顾欣交了第三次异能激发的费用？”
　　夫妻两个是真的吓到蹦了起来。
　　姜筠丽下意识去看顾现，“是不是你——”
　　顾现也去看姜筠丽，“你说漏嘴了？”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发现好像不是。
　　顾棠笑了一声，“行了，别互相猜忌了。你们是不是离开学校太久全都忘了？还是被繁重的劳动跟无望的命运压得抬不起头了？或者干脆污染程度太严重成了智障？学校会发通知的，周一就发了，你们还真的以为我不知道？”
　　顾棠把手上的单子举起来，这又是一张申请单，学校已经盖章了。
　　“虽然你们没跟我说，但是我已经申请好了，明天我也会去看的，这么重要的时刻，没有我不行。”
　　房间里还是挺安静的，但是不管是姜筠丽还是顾现，内心一点都不平静！
　　“诶呦。”顾现的第一选择是打哈哈，道：“还真的给忘了，明天咱们一起去，明天是你姐姐的生日，也是她最重要的日子，她也希望你陪在身边的。咱们是一家人。”
　　顾棠没理他，继续看着姜筠丽，“我问你，你把我爸爸拿命换来的47万，给你的继女交异能激发的费用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姜筠丽一下子就火了，刚才被她吓到不敢说话，现在想起来好像显得她心虚一样，这就更让人生气了。
　　“什么叫你爸爸拿命换来的钱？这才是你爸爸！”姜筠丽拽着顾现的袖子往前拉，不过没拉动。
　　“你生父死在外头，留下我们孤儿寡母，要不是你爸爸，你早就被送去孤儿院了！”
　　房间就这么小一点，姜筠丽这么一喊，顾欣自然也听见了，她脱了鞋子，悄悄地走到门口扒着偷听。
　　顾棠察觉到了，不过这夫妻两个没发现。
　　姜筠丽没有正面回答，顾棠又问了第三遍，“我爸爸留下来的47万去哪里了。”
　　“你爸爸根本没有留下来47万！”姜筠丽大声道：“不知道你在哪里听的，他只留下来四万七！”
　　顾棠没揪着不放死在地表怎么可能才赔四万七？
　　她转头看顾现，“那顾欣激发异能的信用点是怎么来的？”
　　“借的。”顾现的表情也严肃下来，他觉得这个女儿真的是太不知道感恩了，他们对她还不好吗？
　　她这样咄咄逼人，以前他还总护着她，拦着姜筠丽骂她，现在看看，姜筠丽就没说错，这女儿不值得对她好。
　　“我借的！我问我经理借了五十万。”顾现昂首挺胸道，语气非常骄傲。
　　“你们是真的傻。你们傻到以为别人跟你们一样傻。”顾棠毫不客气指出了漏洞。
　　“你一个月800，你一个月600，加起来就是1400，一年下来是16800，你经理借给你50万？你拿什么还？你们两个不吃不喝赚够五十万也要30年。你们俩都四十了。七十岁？就是三次激发的异能者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活到七十岁。五十万？你经理最多借给你五万。”
　　顾现愣了一下，姜筠丽脸色有变红的趋势，就是室内灯光昏暗，看得不太清楚。
　　“你也别说是你借的。还是那句话，你们一年不吃不喝下来是16800，五十万？你从10岁就开始工作了？”
　　房间里是死一样的寂静，然后是越来越大的呼吸声。
　　姜筠丽不知道在桌上拿了个什么，就冲着顾棠过来，“你这个死孩子！”
　　顾现拦住了她，“放下！冷静一点，你污染指数已经过40%了！
　　他转向顾棠，语重心长道：“棠棠，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叫了我这么多年爸爸，我也当你是我的亲生女儿。你能不能……这钱就算是你借给我的，等欣欣激发成功了，我再还给你。”
　　“你还？你拿什么还？你——”
　　“我去地表工作！我拿命还给你！”顾现大喊道，“等欣欣激发成功，她就能赚大钱了，两年之内攒够给你的五十万，一点都不难！”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顾棠没说话，夫妻两个以为她被说动了。
　　但顾棠其实是在想原主的上辈子。
　　原主是没有激发异能的。
　　顾现没有去地表工作，顾欣赚了大钱也没有给她，原主就这么……被扣上阴郁刻薄，激发可能会变成怪物的帽子，就这么过去了。
　　“你拿什么还？”顾棠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爸爸去地表工作，一年零三个月赚了25万，距离我19岁还剩两年半的时间，你不要吃喝的吗？你赚不够50万的。”
　　“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姜筠丽气得浑身发抖，忙从床头柜里掏出一片应急药吃了，不然她真怕被顾棠直接给气成怪物。
　　“我跟他都去！我们去地表工作，我们给你赚50万！”
　　“那你们得快一点。两个人一起去的话，赚够五十万也得一年半，你们得保证别死了。或者死一个也行，这样赔偿金就够了。”
　　“顾棠！你说的是什么！”顾现也忍不住了，他大声咆哮起来，跟顾棠冷静的声音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顾欣直接冲了进来，借着势头就想去推顾棠。
　　顾棠怎么可能被她推到？不过转了个身，顾欣就冲过头了，顾现连忙把人拉住。
　　顾欣一边哭一边道：“我跟爸爸都对你那么好！你妈妈也那么好！就只有你是个神经病！你爸爸死了，你就想害死我爸爸？不就是那么点信用点吗？我还给你！等我激发成功，我加倍还给你，以后你再别回来！我们家里没有你！”
　　“我们明明对你那么好！我都为了你吃了七天的辣椒了！”
　　“我一定会激发成功的，我爸爸说了，我至少是个B级，我一个月就能赚10万，我半年不到就能赚够给你激发的钱，然后你就给我滚！”
　　所以上辈子原主没去激发，是因为她不想吗？
　　“你能给我写个欠条吗？半年之内还给我100万信用点。”顾棠非常礼貌的问了一句。
　　姜筠丽倒抽一口冷气，“你滚！你给我滚！等你满了十七岁，你就给我滚出去！”
　　“顾棠，我告诉你，就算你爸爸留下来47万，这也不是你的，你最多只能分到十七万两千五，你一样激发不了！你第二次激发就是个B，你第三次根本不可能成功！”
　　这个数字跟顾棠算出来的一样，顾棠道：“所以你算的这么清楚，你也知道你占了你不该占的东西。至于我第二次激发为什么是B级。你不知道吗？因为你们两个全都围着顾欣，没有人管我，我心情不好，我心里难过。”
　　“那就是你活该了。”姜筠丽已经气得口不择言了，“活该你爸死了！”
　　顾现拉了她一下，“冷静一点，你小心点。”虽然还没过50%，但是40%多也不是什么特别安全的指数。
　　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顾棠终于问出了她最后一个问题，“妈妈，你爱我吗？”
　　“我不爱你！”姜筠丽咬牙切齿地说。
　　顾棠非常满意这个答案，这是她期望的答案，她可不想得到一个虚假“妈妈最爱你，妈妈只爱你”，这中半死不活的答案可太憋屈了。
　　“很好。”顾棠点头，“我也不爱你。我希望当年死的是你，然后我爸爸给我找一个跟你一样好的继母，我们一家人相亲相爱生活在一起。”
　　房间又是一片寂静。
　　所有人脑子都一个念头，她疯了吧，她怎么敢说这中话！
　　顾现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着顾棠，“你可以走了。从今往后，这个家里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跟你说话，你的生日在7月3号，过了十二点你就给我滚！”
　　“好的顾叔叔。”顾棠从口袋里掏出她放了一周的水果糖，拆开包装纸放到嘴里咬得嘎巴嘎巴响，“糖很好吃，我会记住这个味道的。”
　　“祝顾叔叔跟姜阿姨和和美美过一辈子，祝顾欣生日快乐，祝顾欣明天的激发成功不了。”
　　“对了，最后强调一下，我不想逼死你们。我可以发誓的。”
　　毕竟死了一了百了，活着才能受罪。这个时代，能受罪的地方太多了。
　　顾棠转身离开了。
　　房间里至少安静了三分钟。
　　顾欣有点惊恐，“爸爸，她是不是疯了？”
　　“别提她了！”顾现大喊。
　　姜筠丽刚吃的药，这会儿作用最大，她现在沉着冷静，灵魂好像都飘了出来看着下头的身体。
　　“别说了，她疯了她也变不成怪物。”姜筠丽拉着顾现的手，道：“快十点了，赶紧睡觉，明天欣欣还要激发呢。”
　　“妈，爸……”顾欣小声叫了一声，“我有点害怕，我能睡在你们房间里吗？我怕她半夜冲进去把我杀了。”
　　这个时代，体力完全是按照异能激发的程度来排的，顾棠第二次激发是个B，她要是真的下手，除了顾欣跟她势均力敌，就是顾现这中已经开始走下坡路，而且污染程度还这么高的人，真的比不过她。
　　“就睡这儿，咱们睡在一起！”顾现搬了个高柜子堵在门口，后头又挡了个五斗橱，这才道：“睡觉！好好休息，明天激发一定成功！”


第478章 末世之所有人都说我是好后妈
　　第二天一早，闹钟响了起来。
　　多年的生物钟让姜筠丽在迷迷糊糊中就爬了起来，只是刚披上衣服，看见打地铺的顾现，她忽然反应过来，顾棠昨天晚上跟他们吵架了，还不顾多年的养育之恩问她要钱！
　　她是真的太自私了！
　　姜筠丽又躺了下来。
　　顾现也醒了，同样是多年的生物钟，他下意识觉得不对，姜筠丽该不会已经——
　　“丽丽？”他看着床上的姜筠丽，紧张地叫了一声，“闹钟响了，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姜筠丽睁开眼，小声道：“又不是没有过40%多的时候，不用着急。”
　　她一把将想要起来穿衣服的顾欣按了下去，“咱们别着急，让她先起来，不然我看见她恶心，还得她做饭？她凭什么？今天是欣欣的好日子，让她先走。”
　　顾现这人虽然志向是有的，不过总体还是个没出息也没本事还特别怕死，最多撂两句狠话，连地表都不敢去的男人。
　　听见姜筠丽这么说，他担心道：“万一她不去学校呢？万一她耽误欣欣的大好日子呢。”
　　“那就再等一个小时！”姜筠丽话音刚过，客厅里的闹钟就被顾棠按了。
　　姜筠丽哼了一声，“看吧。”
　　卧室里三个人安安静静的等着顾棠先离开，全神贯注听着外头的动静。
　　顾棠穿好衣服出来，看见主卧室的门关着，再一看旁边顾欣的小卧室里没人，她也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虽然还能继续恶心人，但是马上就要上正菜了，这点开胃小点心不是不好吃，而是没兴趣再吃了。
　　别说一个人用各种设施是挺好的，完全没人挤。
　　她先把食物包放在锅里加热，然后去洗漱，等洗漱完毕，食物包也就差不多好了。
　　等吃过饭可以出门的时候，竟然才过了不到半个小时。
　　“要么怎么说还是一个人住好呢？”
　　顾棠扫了一眼她桌上整理好的各种工作的资料，还有一张非常贴心的手写版总结，然后又给餐桌上留了张纸条。
　　“我走啦。再次祝欣欣姐姐激发不成功^▽^”
　　“食物我给你们热好了，别忘记吃～”
　　打开门出来，她看见她们家的门把手上塞着一张传单。
　　大概就是说推销自己，说他是非常成功的中间人，如果你们家孩子三次激发成功，又不想去官方机构工作，可以来找他，他可以帮异能者找到不低于官方工资的工作。
　　消息还传得挺快的，据说他们是有人盯着学校，那边一出公告有人第三次激发，他们这边就能找上门发传单。
　　上辈子顾欣就是由这个中间人介绍，去给有钱人当体验师了。
　　当然这种人不太多，多数集中在C级以下。主要还是因为官方对异能者跟异能的研究是处于垄断地位的，不管怎么说，还是跟着官方更安全一点。
　　顾棠把传单照原样夹在门把手里，脚步轻快下了楼。
　　房间里，姜筠丽掀了被子就要起来，顾现把人拦了，“再等等，万一她杀个回马枪呢。”
　　三口人又不动了，又这么安安静静坐了十五分钟。
　　顾欣忍不住了，这都七点半了，她的时间是九点半，去学校就得半个小时，还得吃饭呢，她总不能卡着点去吧？
　　“爸，妈，咱们不能怕她。”
　　姜筠丽掀了被子坐起来，“这怎么是怕她呢？难不成要跟她吵架？你是瓷器，她就是个砖头，咱们没必要跟她硬碰硬。”
　　说着她披上衣服，把顾现拉着一起出来，“你先出去，孩子大了，要换衣服呢。”
　　顾现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厨房开锅热食物包，他这进去一看，东西都热好了，不免大声来了一句，“她肯定是害怕了，她连早饭都热好了，这不是赔礼道歉？”
　　“不许吃！”
　　下一秒姜筠丽就冲了进来，那架势恨不得连锅都扔了。
　　她拿着字条的手都在颤抖，“等欣欣一激发成功，咱们立即搬家，给她租个第一层的房子，反正再养她半年就不用管了！”
　　姜筠丽把食物包扔了，又把纸条撕得粉碎，这才离开。
　　顾现叹了口气，觉得姜筠丽这脾气不太对，等欣欣一激发成功，得先让她做个深度清洁去。
　　八点多，一家三口出门，也看见了门把手上的传单，顾现把东西收了起来，故作轻松道：“看见没有，这就是第三次激发，从此就是人上人。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姜筠丽也在尽一切可能让顾欣的心情更好，她笑道：“你想过没有，守卫军、研究院还有希望总署，你想去哪儿？”
　　“这是最好的工作单位了。”顾现也跟着叹息一声，“今天过去你就可以随便挑了。”
　　顾欣害羞的脸都有点红，“我哪儿有那么好？万一我——”
　　“不说这种话！”姜筠丽喊了一声觉得自己太过严厉，又刻意放缓了声音，“你是最好的，你要对自己有信心，爸爸妈妈对你就很有信心。你看——”
　　她犹豫了一下，拿顾棠举例子，“她这么影响你，专门挑了昨天吵架，不就是想影响你的心情吗？这证明什么，她也觉得你会成功。”
　　虽然顾棠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拿她来举例显然效果特别好。
　　顾欣斗志满满道：“我一定会成功的。妈妈，我觉得棠棠的心理真的有问题，她八成快变成怪物了。我能成功激发，对咱们一家人都有好处，我也会帮她的，她也会有机会激发的。”
　　顾现脸上是自以为什么都懂的自信表情，“她只计较个人得失，她就没把咱们当家人。还是你说得对，还是你了解她。”
　　顾现看着姜筠丽叹气，“我要是早听你的话，现在也不会这么伤心。”
　　姜筠丽道：“别说她了。我觉得女孩子还是去研究院的好。守卫军有点危险，经常有异能者变成怪物的，伤亡也大，他们从外头带回来的战利品，谁知道有什么风险？”
　　“希望总署——”姜筠丽面色一沉，想起顾棠说的要开希望号上天，“他们管希望号，还管关怀所，总之跟死亡靠得太近了，你年纪还轻，先别去这种地方。”
　　“研究所是挺好的。”顾现道：“找个安全点的部门，都是学问人。而且研究所环境最好，工作在中三层，不像其他两个部门，都有可能去第一层或者第十一层工作。”
　　三人聊了一路，已经聊到了“其实换到第四层住就很好了”，学校终于到了。
　　三人直奔激发室，这时候还不到九点，工作人员看了他们的申请单，带他们进去，又给他们倒了水，态度非常好，“请稍待片刻，激发九点半开始。”
　　等人走了，顾现小声跟顾欣道：“看见没有，这就是第三激发。”
　　三人一直坐到九点二十，激发室里才陆陆续续来了人。
　　除了负责激发的工作人员，还有就是交了申请表，申请旁观的人，顾棠也在其中。
　　这一次激发依旧是没有异能班的人旁观，观看人数也只有不到两百。
　　不过这次工作人员来得多了一点，顾棠隐隐约约能听见他们说什么，也猜到了他们的身份。
　　除了主要的人员，还来了个带着学生的老教授，估计这几个学生以后都会从事异能跟异能者相关研究，今天是来涨经验的。
　　激发室挺大，顾棠扫了一圈，视线不免跟姜筠丽对上。她看见姜筠丽紧张的移开视线，忽然又恶狠狠地瞪了回来。
　　顾棠移开了视线，她没打算跟那几个人站得太近。她跟姜筠丽一家正好被维持仓隔开，正好是激发室的两头，这也跟她的计划有关。
　　她打算一会儿电闪雷鸣冲着姜筠丽走过去，要是站得太近就没万众瞩目的效果了。
　　“算你识相！”姜筠丽小声来了一句，顾现正盯着准备室的大门，想着欣欣从里头出来，激发就要开始了。他完全没听清，“啊？你说什么？”
　　姜筠丽小声道：“我说，要是她敢走过来，我就是变成怪物也要把她拖出去，我绝对不让她打搅欣欣的激发！”
　　“你对欣欣真好。”顾现笑道，“有警卫呢，她一个小姑娘，她能闹什么事儿？谁都不能破坏欣欣的激发，不然我饶不了她！”
　　姜筠丽白了他一眼，“别说话了，欣欣出来了。”
　　夫妻两个冲顾欣挥了挥手，顾欣红着眼圈笑了一声，道：“爸爸妈妈，谢谢你们，我将来一定好好孝顺你们。”
　　姜筠丽的手跟顾现的紧紧握在了一起。
　　相对他们一家人的激动，工作人员就冷静了很多，他们每天的工作就是帮人激发异能，尤其是第三次异能，失败的人数要远远高于成功的人数。
　　不过他们还是很专业的，为首那人轻声跟顾欣道：“你可以坐进维持仓了。咱们先打的是营养针，这是高浓度的营养针，可能会有点头晕。”
　　一边的助手给姜筠丽和顾现看了密封的一次性药物储存盒，确认封条完好之后打了开来，然后把安瓿瓶放到了电子注射器里。
　　大概半米之后，是带着三个学生的老教授，在小声的给他的学生们讲解，三个学生还在不停的记笔记。
　　啪的一声，第一针营养针打进了顾欣的身体里。
　　顾欣眼睛闭了闭，眩晕让她躺了下去。不过她知道，这不是药物带来的眩晕，这是激动带来的眩晕。
　　第三次激发啊，她真的第三次激发了。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姜筠丽跟顾现已经站远了一点，就怕让她分心，也怕打搅工作人员。
　　顾现也红了眼圈，“我们亏待了她，我看人家说了，身体越不好，打高级营养针反应就越大，我是真的难过。”
　　姜筠丽拍了拍他，“但是她第三次激发了，欣欣是个懂事的孩子，她不会怪你的。”
　　不远处，顾棠冷冷看着这一切，她觉得有点滑稽。
　　不过想想原主的上辈子，姜筠丽的付出的确没有白费，靠着踩在原主的尸骨上，她继女的确把她当成了亲妈在孝顺。
　　这辈子别想了。
　　异能激发说是好几个步骤，但是从动作来看，就是打第一针，打第二针，贴感应器，盖上维持仓的盖子，然后打第三针。
　　顾棠等过了第一针营养针，等过了第二针保护针，等到了维持仓的盖子盖上，下来就是等她的身体数据稳定，然后打最关键的病毒。
　　“决定命运的时刻马上就要到了……”
　　顾棠一声低语，面带微笑，红着眼圈往前走了一步。
　　观看异能激发的时候，很少有人动，她这一下，最关心顾欣的两个人都发现了。
　　姜筠丽的眼神里有愤怒，还有点得意，她觉得这事儿已经稳了，她甚至还跟顾棠做了个口型：你永远别想第三次激发。
　　啪的一声，激发室的电灯闪了一下。
　　顾棠又往前一步，几个跟她站得比较近的同学脸色一变，捂着嘴往后退。
　　别人感觉不出来，他们站得近的能感觉出来，这人身上带电，她激发了！
　　这是自主激发，成怪物的可能性比成功要高的多得多！
　　有人直接吓哭了，但是又不敢出声。
　　顾棠又往前走了一步，眼圈更红了，“姜阿姨，你拿我爸爸的死亡赔偿金给你的女儿第三次激发，你的良心真的不会疼吗？”
　　“哦，我忘了你没有良心。”
　　激发室的电灯再次闪烁，整个房间都是让人不安的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阿姨、爸爸，死亡赔偿金。到了这个地步，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了。
　　这小姑娘被刺激的自然激发了。
　　房间里两个警卫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但是没有动。对付异能者也要讲究策略的，第三次激发的时候，是异能者最强大的时候，他们要等一下，看看这人的能级是几级。
　　除了躺在维持仓的顾欣还一无所知，激发室里所有人都无比的紧张。
　　这搞不好是要团灭的结局。
　　但是在顾棠身前的人不敢动，他们也怕刺激到顾棠。
　　姜筠丽吞了吞口水，她简直不敢相信她看见的一切，顾棠这个名字跟第三次激发摆在一起，她觉得不可能！
　　“你——”
　　“你不配说话！”顾棠手一抬，巨大的闪电从空中落下，直接劈到了维持仓上，维持仓的面板闪烁了两下，直接短路了。
　　当然维持仓里头是绝缘的，这东西是用来激发异能的，异能者的异能可是五花八门的，要是不绝缘，说不定都能自己把自己电死。
　　“欣欣！”顾现惊呼一声，“我们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你要这么害我们！”
　　“你也闭嘴！”顾棠手再次一抬，又是一道闪电劈了下来，这次的目标是药品保存箱，顾棠听见清脆的一声响，里头的病毒安瓿瓶碎了。
　　“你就是个窝囊废！”顾棠身上时不时出现小型的电流微光，看得人胆战心惊，没有人敢上前。
　　“你想让你女儿激发，你自己去地表工作，你凭什么用我爸爸的钱？凭你会吃软饭？凭你不要脸？”
　　顾现还是有自尊心的，但是他不敢还嘴，他更怕死。
　　“棠棠，妈妈——”
　　“你不是我妈妈！”
　　又是一道闪电劈下，维持仓前头直接给劈了个小凹陷出来，还在冒青烟。
　　激发室里来参观的人已经全都挤到了顾棠身后，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她面前就剩下围在维持仓周围那一圈人。顾家两口子，工作人员，带着学生的老教授，还有两个警卫。
　　警卫也有点抖了，两人都盯着维持仓前头那个小凹陷，这威力是不是大了一点？
　　这肯定不是B啊。
　　其中一人都不敢转头，而是用余光扫了扫天花板角落里的监视器，监控室的人呢？不可能偷懒睡觉去了吧？
　　维持仓短路了，里头所有的灯光、显示屏上的提示，包括轻柔的音乐和加热功能都停了下来。
　　一开始顾欣还没反应过来，但是三四分钟之后，她也觉得不对了。
　　手册上没说会黑啊，手册上只说了不要紧张，一切按照提示来，要放松。
　　提示呢？
　　顾欣拍了拍上壁，“喂！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声音没传出来，但是闷闷的拍打声传出来了。
　　顾棠又是一道闪电劈了过去，她死死盯着姜筠丽，“我讨厌她！我最讨厌的人是你，下来就是她！”
　　随着话音落下，她身上的小闪电闪烁频率又变快了，而且面积再次扩大，已经快形成一张网了，激发室里的灯光闪烁不停，彻底灭了。
　　顾棠已经取代了灯光，成了整个激发室的照明。
　　“不过就是个异父异母的姐姐，我凭什么要喜欢她？我为什么要让着她？凭什么？”
　　“她真的不知道我日子过的不好吗？你天天当着她的面训我，她怎么可能对我好？你不就是想让她也欺负我吗！”
　　“那是我爸爸的命！她不配！”
　　空中一道道的闪电往下劈，整个激发室里都可以用电闪雷鸣来形容。
　　没人敢说话，一个比一个人紧张。但是至少99%的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姜筠丽身上。
　　第三次异能激发有多难，所有人都知道。她能把一个小姑娘刺激到自然激发，她是真的不做人。
　　武不武器的其实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两个警卫觉得自己手里的武器可能还没她这闪电威力大，至少他们的武器没法把地面打得如此坑坑洼洼。
　　而且这是电诶……
　　顾棠的目标已经达到，又劈了几下，看见两个警卫又扫了一眼监控，再次按了按他们已经被电场刺激到失灵的耳机，往前走了一步。
　　顾棠顺势打算收手。
　　但是没想到老教授把警卫拦住了，然后极其严肃又非常小声道：“等一等！她的瞬间爆发力这么多大，你们不能刺激大，她控制不住的，再等等，等她自然消耗。”
　　那还能怎么办呢？这可是专家啊。
　　按照她被刺激的原因，这用的是她爸爸的死亡赔偿金，她不可能自己收手的，必须得有个外界因素。
　　那就继续，而且装晕也不行，一检查就得露馅。
　　最关键的是，她打算加入守卫军的，进去肯定是要检测异能等级跟强度的，万一测出来的跟今天不符合……所以她必定不能留手。
　　顾棠一道道闪电继续往下劈，红着眼把原主心中的委屈一件件说了出来。
　　“你们用我爸爸的死亡赔偿金给她激发异能，给我一颗水果糖，还要嫌我斤斤计较！”
　　“你还说是我逼死了我爸爸！”
　　“……还不如把我送到孤儿院，你就是为了信用点才养我的！”
　　几个站在顾棠对面，而且还是专家，能看出来她有多可怕的工作人员不好说，但是站在她身后，跟她一个年纪的同学们已经开始生气了。
　　劈死活该！
　　这个时候，激发室外头已经紧急调配了一个专业小队一共五名专业的突击队员。
　　五人聚集在一起，在听指挥官紧张地给他们布置任务。
　　“……大概20分钟前，监控传来消息，说是激发室有异能爆发。而且不是正在激发的同学。”
　　小屏幕上显示出顾棠的头像，旁边是她的个人资料跟经历。
　　“最敏感的异能探头先爆了，然后是耳机跟摄像头，所以她的瞬间最大强度至少在S。稳定下来也应该有A＋。”
　　“高教授身上的通讯设备还能用，虽然她情绪激动，但是并没有伤人，所以尽量不要强攻，不能刺激她，要跟她聊天，让她慢慢平复，免得影响她以后的发展。”
　　队长伸手在顾棠的资料上按了两下，调出了叶正源的照片，“让邢泳先进去，他是精神系异能，让他幻化成叶正源的样子。”
　　指挥官点了点头，“她已经高强度的劈了半个小时了，我估计差不多了，也不能真的让她力竭，对未来发展不好的。”
　　顾棠已经不说话了，就是红着眼睛，激发室里虽然依旧是电闪雷鸣，但是没有人受伤，大家逐渐也放松了下来。
　　老教授又跟警卫小声道：“她应该差不多了，等她速度慢下来或者强度降下来，你们可以慢慢往前走两步，手举起来，不要放在武器上。”
　　果然下一秒，激发室里闪电就没刚才那么亮了。
　　警卫又等了两分钟，往前走了一步。
　　这时候门被推开了，顾棠猛地转头一看，就见外头进来一个高大的男人。
　　这人……有点奇怪。
　　脸上好像套着两张脸，一张清晰一点，一张飘在前方，有点像是裸眼看3D的感觉。
　　“棠棠。”他叫了一声，“我是爸爸呀。”
　　这是精神异能者啊！
　　“爸爸？”顾棠小声叫道，从通红的眼圈里汹涌流出眼泪，“你来接我了？”
　　她的手往前伸了一下，闪电停了下来，激发室里终于安静了。
　　邢泳握住了她的手。


第479章 末世之所有人都说我是好后妈
　　顾棠死死抓着邢泳的手，穿过激发室外头长长的走廊，一路出了大楼。
　　外头人还是挺多的，邢泳低头看她，“咱们去休息一会。”
　　顾棠只点头不说话，邢泳带她往便携式的移动修复仓去，顾棠虽然没用过这个，但是是知道的。
　　她看了邢泳一眼，“我不累，我真的不累。”
　　这么说话，不管是邢泳还是指挥部的人肯定都是要误会的，再说邢泳一个精神异能者，他装人家爹/兄弟/儿子/丈夫也不是第一次了。
　　不用指挥部说，他就明白顾棠是什么意思。
　　怕躺下来睡着了，他这个爸爸就不见了。
　　“我陪着你好不好？我有点累了。”邢泳柔声道。
　　顾棠头一偏，小声道：“爸爸你好辛苦，我以后会保护你的。”
　　邢泳也没当真，他前头装人家爹/兄弟/儿子/丈夫就算没一百次也有八十次了，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咱们一人一个仓，躺着歇会儿？”
　　两人上了改装车的后仓，修复仓的盖子是半透明的，能看见彼此也能看见外头。
　　而且这个修复仓比激发仓的科技要高一个水平，传感器内置不说，运行起来基本没什么感觉。
　　数据很快传到了指挥部。
　　“看起来还行，没有大问题，身体素质还可以，没有什么损伤，邢泳进去的很及时，切换成放松模式。”
　　顾棠现在是个情绪激动的小姑娘，就算没问题，也不能让她躺进去五分钟就出来，这就是纯折腾人了。
　　队长通过耳机跟邢泳道：“任务完成得很好，你陪她躺半个小时。一会儿跟着去研究院，等她情绪稳定下来你再撤。”
　　外头安静祥和，不管是守卫军还是研究院的人都挺高兴。
　　尤其是研究院的人，已经开始成立专门的小组了。
　　激发室里的照明也已经恢复了，激发室里发生什么都不奇怪，各中应急预案都有。
　　来参观的人还有几个去看了看地面的小凹陷，胆子大的还伸手摸了摸，一脸的赞叹，不过他们很快就被请了出去。
　　警卫也一起跟着出去，他们两个身上的装备彻底失灵，得去换一下。
　　维持仓短路，工作人员拆了后面板，换成了机械方式操作，顾现跟姜筠丽两个一脸呆滞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虽然顾棠没有劈他们的，但是他们脸上的表情就是俗称的仿佛被雷劈了一样。
　　不过激发室里一点都不安静，老教授正在跟院里“争吵”。
　　“必须有我一个位置！我是亲眼看见她激发的人！我了解她。”
　　“你不知道她多珍贵！她在没有满17岁的时候就自然激发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她满17岁之后还能再激发一次！天哪，她现在时间很紧张的。她得学习控制异能！还得为第四次激发做准备！只剩半年了！”
　　“天哪，这么好的苗子，怎么现在才发现？”
　　“强度肯定超过S了，我在她的电场里都能感觉到皮肤刺痛，她能维持一个电场，我的天哪，她能成为最顶尖的异能者！”
　　“她就没打算伤人，她比前头几个S级的控制力都要强！”
　　老教授一边跟通讯器对面的人喊，一边带着学生出去。
　　这时候维持仓的盖子已经打开了，顾欣立即坐了起来，耽误这么久，想也知道出问题了。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紧张得都有点结巴。
　　“怎么了？为什么不继续了，出什么事情了？”
　　“我能激发成功的！我真的能激发成功的！”
　　“我已经打了保护针了！我的激发针呢！怎么还不给我打激发针！”
　　越到最后声音越抖，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爸爸……妈妈……出什么事情了。”
　　顾现嘴皮子动了几下，但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姜筠丽倒是说话了，一共五个字，“该死的顾棠！”
　　对现在的局面一点帮助都没有。
　　顾欣又看顾现，“爸爸……怎么回事。”
　　顾现移开了视线，哽咽道：“顾棠……她闹事……停电了……破坏了你的激发。”
　　工作人员扫了他一眼，还算和蔼可亲的跟顾欣道：“你可以出来了。你这次激发失败了，我——”
　　“不可能！”顾欣崩溃地大叫起来，“我还没打激发针，你给我打激发针啊！我能激发到B级的，你给我打针啊！”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你这中情况是失败了，第三次异能激发按照人群来说不高于0.1%，在普通班几万人里才有一个。希望你平复一下心情，这是正常情况。”
　　什么叫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顾家一家三口是尝到了，不过他们现在的脑子挺一根筋儿的，还想不到这中总结性的发言，他们三全都是懵的。
　　“爸爸！爸爸！妈妈！妈妈！”顾欣大叫了起来，“药品盒！激发针在药品盒里！”
　　顾现立即就去抢东西，“你不给我们打，我们自己打！”
　　工作人员猝不及防下，盒子被顾现抢了过去。
　　这中一次的盒子，因为要保证温度，材料用的是比热容非常高的附和材料，拿在手里都是冰的。
　　不过没顾现心里冷。
　　他哆嗦着手把盒子打开，里头就小小的三个卡位。
　　前两个已经空了，最后一个……是焦黄色的安瓿瓶碎片。
　　“欣欣……”
　　顾现愣愣地抬头，看着顾欣，“激发针……没有了。”
　　“什么叫没有了！”姜筠丽忽然崩溃地大叫，“那病毒是跟着燃烧的陨石碎片落下来的，病毒还活着！”
　　她抓着工作人员的白大褂，激动下腿先软了，直接跪了下来，她索性借着这个劲儿大声的苦苦哀求着。
　　“你收了我们五十万啊！五十万啊！这是我们孩子的前途！不能就这么算了！病毒还能用，咱们换一个维持仓，找点水来，把这洗下来还能用啊！”
　　顾现也跟着大叫起来，“咱们换个维持仓！大楼里几百个维持仓，咱们换一个！换一个！”
　　“病毒生存能力超强的！你看着里头还有一点，你给她打针啊！”
　　“不行咱们去研究院，研究院就在隔壁！她还有救，研究院一定还有剩余的病毒！你们收了我们五十万，你不能这么骗钱啊！”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说实话，他见过情绪崩溃的，但是哪怕连成功的都算起来，崩溃到这个程度的，这也是第一次见。
　　再说那五十万是他们的吗？不是啊，绝大多数都是人家小姑娘死去爸爸的。
　　工作人员按了腰间隐藏的呼叫按钮，召唤了警卫过来，这才语气平和地跟他们解释起来。
　　“病毒虽然能在极端条件下生存，但是病毒是不稳定的，暴露在空气中之后跟微生物相互作用，已经变异了，再加上被外界环境污染，是不可能给你孩子打的。”
　　“其次溶液已经干了，你们看这个颜色，就知道里头的溶剂已经变性，打这中针是对生命的不负责。”
　　警卫已经从专用通道出来，工作人员放下心来，拿了知情同意书，道：“你看这上头都写了各中免责条款，我跟你们解释过的。”
　　工作人员又跟警卫道：“送他们出去。”
　　工作人员从姜筠丽手里抽出白大褂来，转身就要走。
　　姜筠丽整个人都崩溃了，她的眼睛变得通红，忽然想起什么来，大声道：“你们去抓顾棠啊！我看过的，维持仓一个要三百多万信用点，她把维持仓搞坏了！她还把地搞坏了！你们去抓她！你们不能放过她！”
　　她脸色变得通红，血管凸出，眼白直接变成了红色。
　　警卫紧张地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简易探头，没有检测到异能波动。
　　——这是要变成怪物啊！
　　警卫一针镇定剂扎在了她脖子上，飞快地往她手腕上的身份腕表一扫，眉头一皱，“才42%？”
　　这人心智太不坚定了吧。
　　“她得做深度清洁了。”
　　警卫把她的身份数据上传，道：“我已经标记了她的身份，她现在不能使用公共交通工具，不能去人多的地方，你们都知道的，行程受限，她只有做了深度清洁才能出行。”
　　顾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欣还在维持仓里哭，死死抓着把手就是不肯出来，“我要激发！不然就让我死在这里！”
　　姜筠丽被打了一针强效镇定剂，现在躺在地上面无表情，时不时抽动一下，跟个死人一样。
　　他心如乱麻，似乎想了很多，但是又理不出任何一个念头。
　　旁边还站着两个警卫，等着姜筠丽缓过劲儿就要把他们撵出去。
　　“她是故意的……她是故意的！她肯定是故意的！她恨我们！”
　　顾现的声音忽然变大，跟警卫道：“刚才那个是我女儿！她是故意的！她嫉妒我们对欣欣好！她是故意破坏欣欣的激发的！你们得抓她！”
　　警卫扫了他一眼，扬了扬手上的镇定剂，严肃道：“请你保持安静，控制情绪。”
　　这两个警卫是常年负责激发室的，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另一人安慰道——倒不是真的安慰，就是想让他们赶紧缓过劲儿来赶紧走。
　　毕竟这位女士都有要变异的趋势了，真要变异了，他们可就要顶在第一线了。
　　“其实她已经打了营养针跟保护针了，相对来说，身体素质已经调整到最好了，肯定是要比没打过营养针跟保护针的人强的，比第三次激发失——没出异能的人也差不多的。”
　　姜筠丽再次从失神状态里出来，昨天晚上是吃的药片，今天是起效更快，效果更强的针剂，连着两天这么搞，是个人就受不了，她也不例外。
　　好像跟这个世界隔了一层半透明的纱一样，看什么都有中虚幻的感觉，做什么都不在状态。
　　她晕乎乎地站了起来，冲着顾欣一笑，“你激发出什么异能了？妈妈为你骄傲！”
　　她又看着顾现，“咱们能搬到中三区了吧？我吃够食物包了！”
　　她又环视一圈，“顾棠那个神经病呢！死了？死了最好！”
　　她这不是疯了吧。顾现下意识往后一步。
　　警卫咳嗽了一声，道：“这是出副作用了，回去睡一觉就好，记得赶紧去做深度清洁。”
　　顾现还算清醒，而且这个时代，控制不住自己搞不好就会被当成变异中的怪物处理，闹事也是不可能的。
　　顾现一手拉着姜筠丽，一手拉着顾欣，出了大楼，门口一个人都没有。
　　顾现松了口气，至少不会被人笑话……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回家吧，不然还能怎么样？
　　不过回家也不是很顺利。
　　姜筠丽的身份级别被调整到了变异未遂，从出了学校开始，就是五分钟一个提醒。
　　但是顾现又不放心让顾欣一个人回去，“咱们先去给你阿姨做深度清洁。”
　　“不去！”
　　顾现费劲力气才听见顾欣说什么，“不能去昨天那一家——丢人！”
　　顾棠这会儿已经被拉到了研究院。
　　基本上三次异能激发成功的，而且是B级以上的，都会来研究院，至少要短暂的生活一段时间。
　　等能够控制住异能，不会对日常生活带来不便，生气的时候也不会控制不住伤害无辜群众，就可以离开了。
　　当然如果选择的工作方向是研究院，就会搬去研究院的宿舍居住。
　　顾棠跟邢泳坐在研究院的隔离室里。
　　为了让被隔离人员保持心情愉快，隔离室都布置得挺温馨，基本是居家风格，一室一厅的小套间，客厅的茶几上还放了些零食。
　　不管什么时候，吃饭喝水都是打开话题最好的敲门砖，而且研究院还针对不同年龄性格的异能者出了不同的操作流程，让每个精神系异能者都背熟了的。
　　邢泳清了清嗓子，开始了。
　　“喝点热水吧？你想吃什么？已经到中午了，咱们吃饭吧。”
　　顾棠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不小心不行，两张脸叠加在一起，前头那张还是飘着的，视线转得快一点就会头晕。
　　“吃什么都行。我想吃油炸的。我好久没吃过油炸的东西了，炸什么都行，就是炸面疙瘩也可以。”
　　“光吃油炸的可不行。”
　　邢泳笑了一声，站起身来去通过内部电话给她点餐去了。等他转过头来，就看见顾棠盯着茶几上的零食。
　　“尝尝？不过马上就要吃饭了，就尝一点？”
　　顾棠点了点头，“这个是什么呀？这个巧克力里头还有坚果！”
　　“哇，这个糖还是夹心的。”
　　房间里气氛还不错，外头的气氛就有点焦灼了。
　　顾棠现在住的是隔离室，这中房间里的异能者都是刚激发异能的，尤其是像她这中自然激发的，刚开始都不太稳定，所以客厅里是有个摄像头的。
　　她这个表现还算稳定，让外头一众过来观察的人们都还挺放心的。
　　“是个好苗子啊。”守卫军的军长道：“还是个电系异能，强度也在S，真的少见。”
　　“谁说不是呢？咱们也不是没见过S级别的异能者，也不是没见过自然激发出异能的，她这个状态真的算稳定了。”研究院的院长接上了话题。
　　“她要是S，就是咱们这座城市现存的第27个S级异能者，电系要是控制得好，不管是居家日用还是外出杀敌，能攻能守还能当后勤。有了她，我们外出的安全性又增加了。”军长美滋滋地道。
　　“才十六岁。”院长眉头一皱，眼中射出寒光来。“才十六岁你就想着让人出任务了？怎么也得过个三四年吧？她才激发，先在研究院学习怎么控制异能！”
　　“呵呵。学控制异能？我都听见了，你们那是想研究人家，不到十七岁就自然激发了，她还能再打一次激发针，你们想做人体实验！”
　　“什么叫人体实验？你这是偏见，你这是没文化！都是作用于基因的，针对人基因设计的激发剂，不给人用给谁用？”
　　“我倒是给老鼠也激发出异能来，而且用在老鼠身上无一死亡，可针对老鼠基因开发的药你敢用吗？”
　　一开始还是带着笑意的调侃，不过调侃这中事情，调着调着也就开始逐渐当真了。
　　城市管理处的处长咳嗽了一声，道：“不要吵了，按照标准程序来！先在研究院学习，等异能稳定了，对各方面工作单位都了解了，主要还是要看她自己的意见的。”
　　院长有点得意，军长头一转，冲着后头的下属做了个口型：让邢泳多陪她几天。
　　这其实也是白吩咐，邢泳培训的时候，这一条虽然没明说，教材上也没有，但是被无数教官们暗示过。
　　“记得要表明身份，你是守卫军的人，现在可不兴做好事不留名了。”
　　研究院很快端了饭菜过来。
　　三菜一汤，而且还不是糊糊。
　　顾棠小心看了邢泳一眼，道：“很贵吧？”
　　邢泳笑着安慰道：“偶尔吃一次还行，天天吃吃不起。”
　　顾棠笑出两颗小酒窝来，放心大胆的吃饭了。
　　等吃过饭，她手里端着水杯，头微微低了下来，邢泳还以为她困了，道：“早上是挺辛苦的，要么去睡一觉？”
　　顾棠摇了摇头，“我破坏了维持仓，是要赔偿的。我好像还给地上打了好几个窟窿眼，手册上说维持仓非常精贵，激发室的地也是特殊材料。”
　　邢泳这中已经编入五人小分队的异能者，就算不是天才也是人才，尤其是出外勤任务的时候，连治疗仓都是用过就丢的。
　　不过考虑到顾棠的身份，这个维持仓对以前的她的确是挺贵的。
　　“其实也还好。”邢泳斟酌着语句，爸爸赔这中话是不能说的，他们的指导手册上也有：尽量不要许不切实际的愿望，要协助异能者形成正确的三观，让他们意识到异能者也是受制度管辖的。
　　“等你工作了，肯定是能赔得起的。”
　　外头的院长已经开始笑眯眯了，“不用赔，赔什么哦——”他一边说还扫了一眼军长。
　　“听说你当年刚来研究院的时候，一连炸了17个传感器，4个检测治疗仓。连防护罩都炸了不下10个。”
　　军长哼了一声，“我觉得应该赔，她这个情况跟我当年不一样。”
　　隔离室里头，邢泳已经给顾棠简单的说了说城市、地表还有工作等等话题，当然是比较轻松的闲聊式说法。
　　“地表现在安全了很多，等你满十七岁就可以申请出去看看了，能亲眼看见太阳呢。不过太阳没什么可看的，就一个光晕，还没人工太阳亮，不知道为什么书上会说阳光刺眼。”
　　“谢谢。”顾棠低着头，小声道：“你还有别的事情吧，你挺忙的吧，你……其实不用陪着我了。”
　　邢泳顿了一下，他下意识觉得不太对。
　　顾棠又小声道：“我其实知道……你不是我爸爸。”
　　这还是邢泳职业生涯第一次滑铁卢，因为没有经验，他这会儿拼命在回想指导手册上是怎么说的，然后没想起来。
　　“你怎么看出来的？”糟糕，这个问题问的不太好。
　　“我爸爸的脸是飘起来的……我第一眼的确是看错了，可能光线太暗了，但是后来看……我爸爸脸比你宽一点，眼睛比你大一点，不过没你黑……”
　　邢泳下意识转头看了看墙角的摄像头，他的精神异能是A＋的水平……吗？这是从头就没瞒住？
　　外头一众大佬们也有点惊呆。
　　这已经不是S的水平了！而且她的精神状态是真的稳定。
　　“稳住！先让邢泳稳住她！”军长大声道。
　　院长笑了一声，来了个双关语，“邢泳稳不住她啊。”
　　顾棠没打算瞒着这个，这有什么可瞒的呢？
　　这是个危险的世界，这是以后要并肩作战的伙伴们，事先了解所有人的技能跟战斗力，有助于指挥官做出最正确的判断跟规划。
　　邢泳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反正都暴露了，他索性收了异能，开始了下一个环节，“你考虑来守卫军吗？”
　　顾棠点了点头，“有点想。我知道我爸爸是死在地表的，我也想去地表，我想做点什么。”
　　“那你得好好练习一下了，我想想——我知道的电系异能，大概是三个锻炼的方向。”
　　“第一就是提高强度，第二就是维持电压电流稳定，这个是提高控制力的，第三是感应力，你既然是电系异能，你能感受到电流过的痕迹的，周围只要是用电的东西，都逃不过你的感应，这个比较玄妙，我也不是电系的，总之你得自己掌握。”
　　前两个顾棠第一次开发出异能的时候就已经锻炼到了，不过后头这个感应还是第一次听说，果然不管是什么世界，都能学到新东西。
　　“电系异能的还有谁？我能跟他请教一下吗？”


第480章 末世之所有人都说我是好后妈
　　邢泳也挺想给她介绍的，不过现在明显不可能，他遗憾地说，“还得再等等，他肯定会来这边给电系方向的异能者上课的。不过你记得，别人的经验听听就算了，虽然都是电系异能，但是每个人的异能肯定都是不一样的，你得自己摸索。”
　　两人聊得挺好，邢泳也就是三十出头，不装爹的时候还是挺活泼的。
　　临走的时候他给顾棠拿了内线电话上挂着的小本子看，“按照分机号拨，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顾棠送走了邢泳。
　　一出隔离室的第二扇防护门，邢泳就被人围住询问去了。
　　顾棠去里头卧室看了看，真的是准备的妥妥当当，还有两身换洗的衣服，连睡衣都有，还都是按照她的尺寸准备好的。
　　床头还有个小书柜，上头放着精挑细选的几本书。
　　这比姜筠丽体贴多了。
　　顾棠出来冲客厅的摄像头挥了挥手，笑出两个小酒窝道：“谢谢。”
　　她又拿起电话拨了分机号，跟对面的略显得紧张的接线员道：“我把维持仓劈了，还给地上炸出好几个小洞，能不能先把这个算算……我不太安心。”
　　异能研究院是专门成立了小组来照顾并且帮助她适应异能者的生活的，邢泳作为一个假爸爸，也在里头挂了个名。
　　这边电话放下，那边开了个简短的小会，总之结论就是尽量安抚她的情绪，但是也要实话实说，不要让她为了这种事情耗费精神。
　　会开完，有人过来给她解释了。
　　“维持仓的损坏并不严重，主要是几处电线短路，一处屏幕烧坏，维持仓的对外报价虽然在三百万信用点左右，但是实际造假没有这么贵，修理费用跟更换费用大概在30万左右。”
　　“另外激发室的地板，这个修理费用大概在5万左右。”
　　这人还专门强调了一句，“不过你是属于异能激发状态，控制不住情有可原，我们的规则制定是一视同仁的，我们的研究员有的时候也会损害仪器，再不是恶意损坏的前提下，这个并不需要个人赔偿，不然许多工作都没法开展。”
　　“但是异能者在公共场合激发异能，这个是有一定管制的，考虑到你当时的情况，以及你的年纪未满17岁——”
　　这人犹豫了一下，顾棠不禁想起一个有点可怕的事情，难道是让监护人赔？
　　这是真的过分了。
　　“——总之这个的处理方式是5个课时的规章制度课，并且要考试。另外对你的异能控制考核也会更加的严格。”
　　顾棠松了口气，适时表现出了焦虑，“但是我是想——我不想让她成功的，我也不想让她激发。”
　　工作人员笑了，“对，这就是让你激发出异能的最根本的情绪。这是非常正常的，在还没有异能研究院跟标准三次激发程序的时候，大家的异能都是这么来的。”
　　工作人员站起身来，“大体情况基本就是这样，我们希望你能把注意力集中在更重要的事情上，明天会有人带你参观校园，三天后咱们正式上课。”
　　等她反应一下，工作人员又道：“你有没有问题？”
　　顾棠跟人笑了笑，“晚上吃什么？我是说，我能尝尝异能研究院的食堂吗？所有人都说异能研究院的食堂是最好吃的。”
　　工作人员也跟着笑了起来，“的确是有这个说法。行，我让他们给你打食堂的特色菜。”
　　跟这边安静祥和还很温馨的气氛不一样，顾家的小房子里安静倒是挺安静的，已经快到死寂那种安静了。
　　姜筠丽这种情况也是能插队的，但是没有打折，5000信用点交出去，顾现心肝肉都在疼。
　　等在清洁室外头的时候，虽然知道污染指数上去之后，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都很难受，都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但是整整三个小时，他脑海里最多的心理活动，就是埋怨姜筠丽。
　　官方的指导手册，是污染指数超过50%之后，变异的可能性增大，这个时候需要做深度清洁。
　　但是姜筠丽才42%啊。
　　她做的又是种植的工作，这工作工资为什么会低到一个月只有600信用点，就是因为被污染的速度慢啊。
　　8%的污染，少说也能撑半年，她就直接这么进去了。
　　这不是浪费信用点这是什么？
　　再一看旁边坐着的顾欣，顾现更愁了。
　　顾欣低着头不知道——想也知道想的是异能激发。
　　她时不时满脸通红，羞愧地闭上眼睛，还能挤出两滴眼泪了。
　　时不时又得意地笑两声，顾现凑过了听了两句，都是什么：“诶呀，我居然激发成了A级，真是可惜，差一点点就是S级了。”
　　或者：“老板我来照顾你生意了，巧克力我要一盒，对，整盒买！”
　　这是要疯的节奏！
　　顾现挪到了对面的椅子上。
　　不过好在一个小时过去，顾欣稍微平静了一点，她不笑了，她就默默流泪，整个人蜷缩得更厉害了。
　　三个小时的深度清洁做完，姜筠丽出来了。
　　顾现一看单子，眉头一皱，道：“怎么才清理到9%？”
　　工作人员道：“她40了，这个年纪，又没第三次激发，这个数值已经可以了。”
　　姜筠丽现在是清醒了，但是她不想清醒，她装作迷迷糊糊的样子，道：“头还有点晕，你扶着我，我得好好歇一歇。”
　　回到家里，一路沉默的顾欣像是忽然活了，踢了鞋子就回到自己屋里，小心翼翼关上房门，然后又躺下来用被子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一声不吭。
　　但是从房门发出来的声音，很明显她把房门反锁了。
　　姜筠丽也直接回了主卧，“我睡一觉，晚上吃饭别叫我。”
　　顾现一个人站在客厅，几分钟之后冷笑一声，“这就是女人，关键时刻靠不住！还不是得靠我。”
　　他给自己热了包食物，被子一卷去顾棠留下的小屋里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顾棠吃的依旧是研究院很有特色还很好吃的早饭，跟顾家不一样，这边基本不吃食物包，很多东西都是现做的。
　　幸福感非常强。
　　吃过饭就是参观研究院。
　　工作人员带她去了几个主要的设施，又给她一张新生卡，就让她自己去逛了。
　　研究院地方非常大，在中三层都有，还有自己的内部电梯，环境好，里头的人也都一个个朝气蓬勃的。
　　顾棠不由得叹息一声，“是我狭隘了，这么好的地方，顾欣不配进来扫地。”
　　顾欣这会儿在干嘛呢？
　　她正在哭，因为姜筠丽跟顾现两个差点打起来，起因是顾棠留下来的资料。
　　昨天他们是只吃了早饭的，除了顾现晚上回来还吃了点东西，剩下两人都是直接回房细细品味愤怒尴尬懊恼伤心等等负面情绪了。
　　所以早上她们还都起来的挺早。
　　十几年的惯性不是那么好纠正的，大家忙忙碌碌一顿坐在了桌子上，互相对视一眼之后，好像……还是过不去。
　　姜筠丽头一低不说话，顾欣头一低也不说话，顾现没法学她们这么搞。
　　他们夫妻的共同账号里头就剩4300，都不够他做一次深度净化的！
　　而且他还欠了他们经理5万块！
　　五万块啊！
　　他怎么可能还得起？他还不起的！
　　这两人必须马上出去工作！
　　顾现吃得飞快，然后去顾棠房间里把那摞资料拿了出来，咳了一声示意他要说话了。
　　“虽然请了三天假，不过我想明天就可以去上班了，你说呢？”
　　姜筠丽皱了皱眉头，她不想去。
　　她请假的时候说的是她女儿要激发异能了，所以请三天假。回去就是丢人去了！
　　“我想换个工作。”姜筠丽道。
　　“你换个屁！”顾现一下子就生气了，“换个工作要不要从头开始？你一个月就只能拿400，你都多大的人了，你折腾个什么劲儿！”
　　姜筠丽瞪了他一眼，“什么岗位都缺人，不过交个申请的事情！”
　　顾现哼了一声，把资料放在顾欣面前，“你看看这个。这是我在顾棠房间里发现的。你得打起精神来，生活还是得继续的。你怎么也算是激发了2.5次异能，那边的人也说要比2次的强，你已经满十七岁了，你得找个好工作，你觉得呢？”
　　顾欣一言不发，沉默着略带抗拒接过资料，下意识翻开一眼。
　　上头一排大字，“如果顾欣没激发成功，那么我应该去做什么工作？”
　　顾欣一抖，立即就想起昨天的事情了。
　　她再次抖了一下，人也缩了起来。
　　顾现不在乎这种事情，他的羞耻心没那么强，他的脸皮也挺厚，再说他得先攒出来给自己做深度清洁的钱！
　　“我觉得她写得挺好的。”顾现语重心长道：“你看她列在第一条的就是第一层防护门统计员。优点是工资高，入职每月800信用点，一般能在两年之内升到1200，最高能拿到2000。”
　　第一层防护门的统计员就是负责统计进城市的外界物资的，这是个挺危险的工作，污染就是外界带来的。
　　污染指数升得快不说，还有可能被各种藏在物资里的怪物袭击。
　　顾欣没说话，顾现也没打算让她干这个，都是冒着生命危险去工作，干这个不如去地表，薪水差了快十倍。
　　他想让顾欣做得是第三条，这一条也是顾棠故意写的。
　　“你看看这个。”顾现点了点第三条，“研究院卫生员，你去做这个怎么样？”
　　顾欣扫了一眼，上头是这么写的：起薪600，最高1200。是所有不需要三次异能的工作里福利最好的一个。吃饭吃食堂，有免费的心理稳定课程，研究院自己就有清理机，跟教授搞好关系，以后清洁也不用花钱。有的时候还能捡异能者不要的好东西。
　　“棠棠现在就在研究院，昨天那个教授不是还很看重她？咱们让她帮帮忙。”
　　顾现自信且不要脸，虽然平常看着什么都不行，出主意就是添乱，但是关键时刻是一定要站出来显示他很权威，他是一家之主。
　　不过他这话一说出来，原本沉默的两人不管从生理还是心理，都涌现出浓浓的不适应。
　　“顾现！你有点骨气行不行！你要点脸行不行！”
　　“我不想去……”
　　“都是一家人，好好说说她肯定得帮咱们，她才多大？她还是渴望亲情的，不然她能给你刺激的激发了？那肯定是她想要个完整的家。没有爱哪儿来的恨呢？”
　　姜筠丽一把抢过资料，直接给撕了。
　　顾现气得直摇头，“怪不得人家怨你，你看看你这态度。怪不得人家在农场工作备注的是：讨厌她，她不爱我，不想跟她一起工作。”
　　“顾现！我对你跟你女儿多好！你就是这么对我的！我给了43万啊！你知道43万是多少钱吗！这钱够我带着顾棠搬去除了中三区任何一层居住，条件最好的第八层也一样！到现在还花不完！”
　　其实前一阵子，姜筠丽说她手里有43万的时候，顾现也想过为什么，还想了不止一次两次。
　　最后的结论就是姜筠丽图他人好还老实，不像她上一个老公死在地表，丢下她们母女二人没个依靠，他能给她们一个完整的家。
　　“你说这些就没意思了。咱们是一家人，这两个都是咱们的女儿！”
　　姜筠丽刚做完深度清洁，现在是怎么也不可能变异成怪物的，但是她依旧气得恨不得手撕了顾现。
　　“我是绝对不会去的，我劝你也别丢这个人！你以为她会理你？人家现在是真正的异能者了！跟咱们这种说是异能者，其实就是普通人的不一样！”
　　姜筠丽提着包就走了。
　　顾现松了口气，反正是赶出去了，他们第二层的居民，在哪一层都没法多待。
　　第一层倒是可以去，可那地儿太危险了，她才深层清洁过，她不会去的。
　　顾现又看了一眼顾欣，顾欣抖了一下。经过昨天那件事情，她现在自信心被打击到了泥里，她整个人都是缩起来的。
　　而且……才叫了几天的妈妈似乎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和蔼可亲，从昨天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跟她说。
　　叫了十几年的爸爸……也没有她以为的那么爱她。
　　顾现捡了资料起来，这资料挺厚的，姜筠丽就中间撕了一下，然后就撕不开了，等于说一切完好。
　　“你好好看看这个。”顾现语气特别温和，“我知道你不想去学校了，爸爸支持你。你满了17岁，可以开始实习了，你不如先按照这个上头排名靠前的工作试一试？你也要锻炼一下的。”
　　顾欣小声道：“研究院进不去的，人人都想去。老师说了，得靠内部推荐才能进去。”
　　“咱们有内部推荐啊，你妹妹在呢。”
　　顾欣伸手拉过资料，道：“我回去看了。”
　　“别老看，记得问老师要申请单，一会儿我陪你去学校，咱们一家家申请，都去看看，挑个你喜欢的工作。”
　　虽然吵得厉害，但是横在他们一家面前最重要的问题就是没钱。
　　所以到了晚上姜筠丽回来，她还提了个建议，“咱们收拾东西换个便宜点的房子，顾棠那间用不到了。”
　　度过三天适应期之后，顾棠正式入学了。
　　她上的是给新人的初级班，要先从异能的来源分类等等开始讲的，这部分内容虽然通识教育里也讲过，不过没有这个细，也没现在讲得清楚明白和深入。
　　课程没什么好说的，她顾棠无论在什么时代都是奔着第一名去的。
　　下来就是测试身体素质，还有就是异能评级了。
　　别说这个还挺让人期待的，就连邢泳都专门过来围观——给她加油打气了。
　　身体素质测试包括了基本的跑跳走，还有负重等等，大概分了力量、耐力、爆发力、敏捷和记忆力几个大项。
　　测试的人员还跟她强调了一下，“你刚进来，压力不要太大，咱们测完之后会给你制定专门的计划来锻炼的。”
　　结果还算不错，她的排名是1%，也就是说在入学体测这个项目，只有1%的人排在她前头。
　　看见这种成绩，高兴之余，外头的几个人开始叹息了。
　　“她那一对父母是真的靠不住。”
　　“一月就1400信用点，收入排在最后20%的群体里，能有食物包吃就不错了。”
　　“咱们得想个什么法子，尽量早一点筛选出好苗子来，就像顾棠一样，要不是突然爆发，这孩子就给毁了。”
　　“S级的异能者多难得，咱们整个城市987万的人口，一共就出了27个，你们还记不记得第5号城市是怎么覆灭的？一共就俩异能者，损失一个就是损失50%。”
　　话题逐渐过度到了如何从学生群体中筛选出有潜力的异能者，倒是邢泳还一直兴高采烈给她加油鼓劲儿。
　　不过等到了异能测试的时候，这些人都不聊天了，一个比一个紧张，显得旁边喊“镇定！加油！注意控制！”的邢泳不太沉稳。
　　电系异能的测试一共三项。
　　顾棠扫了一眼测试单，差不多是按照邢泳上回说的强度，控制跟感应来的，估计其他的异能也差不多是这个套路。
　　具体一点，第一项是烧保险丝。
　　两排一共三十个保险丝排开，头一排是电流熔断机制，后一排是功率熔断机制，考察不同的方面，看她能烧到哪一个。
　　邢泳还在外头活跃了一下气氛，“这个你烧过的！想想你异能激发时候的感受，想想烧维持仓的感觉。”
　　旁边几个大佬扭头看他，不过没人反驳。
　　一般来说，就像顾棠这种，她的异能激发是烧了维持仓，那就是代表她在过载和烧保险丝这方面有天分。
　　这个经验目前还是玄学，正确率大概在80%，研究员的解释是：“我们已经靠近，但是还没有找到最基础的规矩。”
　　顾棠深吸一口气，很快开始了。
　　从第一个保险丝开始，指示灯一个个熄灭。
　　外头围观的人比她紧张多了。
　　“B-了！”
　　这人喊得声音挺大，把不少全神贯注的人都吓到了，有人表示了不满。
　　“她至少也能烧到第9个，你怎么第一个就开始喊了。”
　　“我紧张。”
　　“别说了，烧到第六个了，A级！”
　　“第9个灭了——第10个也灭了！S级！她进入S级了！”
　　顾棠烧到第十一个保险丝的时候有点力不从心，最后持续时间稍微长了一点，不过还是把这个烧断了。
　　“S-上级，锻炼一下能进S级。非常好！”
　　外头这些人脸上有了笑容，有了杀伤力打底，后头的控制力跟感应力就算一开始不好，后头慢慢练**是能提高的。
　　控制力的测试项目是充电，就还挺偏应用的项目。
　　看见这个顾棠高兴了，这个她会啊，这是她练得最熟悉的一个项目了。
　　“这些都是通讯器，你也知道，层与层之间隔着厚厚的岩石，通讯器成本非常高，造价昂贵，一般人也是用不起的。你能把哪个冲开机了，哪个就归你。”
　　顾棠扫了一眼，这些通讯器上都贴着类似于“5V，5A”或者“4.2V，1.5A”这样的标志，不用说这就是额定的充电电压跟电流。
　　而且这些充电器的充电口上都装着监控电流的仪器，估计也是怕被人直接冲坏了。
　　不过她的确是没必要要这么通讯器，毕竟只有一个人，不对，她还有假爸爸呢，当然现在成了邢叔叔，她想送点什么感谢人家一下。
　　顾棠问工作人员，“能介绍一下功能吗？”
　　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电系的异能者这个时候总是要挑个最好的来冲。
　　工作人员道：“你看这个，小巧玲珑，特别加强了照相跟音乐功能，颜色也是女孩子喜欢的。”
　　“黑色的这一款特别结实，除了耐摔，还防水。一般的通讯器，在低于0度或者高于40度的环境下使用一段时间，可能就会自动关机，这个不会，它可以在-20度到70度之间正常使用。”
　　“这一款是有干扰的，像有的时候我们出去跟别的城市的人开会，这个能检测出环境中有没有监听设备。就是比较费电，当然对你们来说没有这个烦恼。”
　　“最大的这个，就算去了地表，方圆10公里之内都有信号，也比较费电。”
　　工作人员介绍的都是几个方向目前最先进的型号，虽然一开始想的是她就一个人，不过……不同功能还都挺想要的。
　　顾棠把这四个通讯器扒拉到了自己这一边。
　　工作人员笑了一声，给了她一个电表，“你可以先找找感觉。测试时间半个小时，现在开始。”
　　20分钟之后，四个通讯器都亮了起来。
　　纵然是见多识广的工作人员，这也是生平头一遭。
　　外头的围观人员们一个个唏嘘不已兴奋不已。
　　“她这控制力是真的好。”
　　“她是怎么做到左右手同时开工的，而且电压电流还不一样。”
　　“你们想想……我们是不是能去3号城市的遗迹了？”
　　外头众人忽然安静了下来。
　　顾棠拿着通讯器过来敲了敲透明的玻璃窗，跟邢泳做了个口型，“你想要哪个？”
　　一众大佬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邢泳身上，虽然他们都有，但是……有点羡慕。
　　邢泳不自觉挺直了脊背，虽然他能买得起，而且小队也有标配的通讯器，但是……有点骄傲。
　　邢泳最后挑了结实耐造的那一款，他们出外勤的时候设备损坏率还是挺高的，这个估计能撑久一点吧。
　　最后的感应力测试，顾棠就没那么顺利了。
　　理论上讲，包括人体在内都是有微电流的，这一方面技能高超的异能者甚至能根据电阻分辨出来死物活物和桌椅板凳。
　　顾棠才接触这一方面，勉强能分辨出来小部分用电器。还分不清人和动物。
　　工作人员道：“还可以。这一部分得靠积累经验，你的熟悉各种物品的电流电场等等，见过了记住了，下次就能分辨出来。”
　　测试顺利结束，强度评价S-，控制力S，感应力C，最终评级S-。
　　大家都很满意，得了个通讯器的邢泳不仅被一个小队的人拉去请客吃饭，还被当时同在总部，但是没抢到任务的其他几个精神系异能者也拉去请客吃了顿饭。
　　总之一切都很好。
　　测试过后第三天，顾棠的课表排出来了。
　　参考了她未来想去守卫军的意愿，她的课表目前是每天两个课时的体能训练，六个课时的专业课程，当然这个时间会随时调整。
　　负责她的小组还给她列了一个书单，考虑到顾家基本上相当于这个城市的底层，这个书单里还有部分城市居民生活统计表，以及周边几个地底城市的资料。
　　原主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知识。
　　她一直以为就这一个地底城市，她也一直以为姜筠丽跟顾现很辛苦很不容易，觉得顾欣是天之骄子，还有她对自己的认知，她搬出之后找的工作不太好，现在看来，还是受限于知识面的广度。
　　顾棠飞快地吸收着一切知识。
　　过了几周之后，她的课程里加入了各种武器的应用和车辆驾驶技术。
　　这天下午，研究院的门卫通知她：“门口有两个人想见你，说是你的父母，你想见见吗？”
　　“见。”顾棠回应道。
　　为什么不见呢，她会好好帮他们算一算，五万块的巨款，他们需要还多久。


第481章 末世之所有人都说我是好后妈
　　异能研究院是门禁最严格的地方。
　　虽然顾棠答应见顾现跟姜筠丽，但是他们依旧进不去真正的大门。
　　工作人员标记了他们的身份识别腕表，给了他们一次性还是限时的通行证，带着他们到了第一道大门之后的广场。
　　顾现眼睛都直了。
　　“这里还有个温泉！”
　　“丢不丢人！”姜筠丽压低声音，没好气道，虽然这么骂顾现，但是她也是努力的深呼吸，据说这里的空气中有洁净因子，她得多吸一点回去。
　　工作人员带他们到了接待室，给他们安排了座位，还有一人一杯水就离开了。
　　顾棠收拾了东西，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才出现。
　　“等急了吧。”她不冷不淡地说。
　　姜筠丽不想说话，嗯了一声作为回应。顾现倒是笑了起来，道：“不急，你忙你的。你现在是干大事的人了，我们等着是应该的。再说环境这么好——”
　　顾现环视一圈，“坐一天我也可以。”
　　桌子下头，姜筠丽用力踢了顾现一脚。
　　“你干什么呀！”顾现丝毫不觉得尴尬，直接拆穿了姜筠丽。
　　姜筠丽觉得丢脸，以前家里是个什么样子？现在家里是个什么样子？全变了！
　　她依旧没说话，冷冷哼了一声。
　　“这都快四五个月没见了，你过得挺好的吧？”顾现一脸的笑容，原主记忆里可从来没有他这个样子的表情。
　　“好。研究院怎么可能有过得不好的人？”
　　顾现又扫了一眼她手里拿的书，道：“多学点知识好，不像我们。我们工作了才知道当年不该逃课。虽然大方向还是异能决定的，但是多学点知识，总是能比别人多赚一点的。”
　　姜筠丽听不下去了，她把顾现脚边的箱子往顾棠那边踢了踢，道：“这是你的东西，你收好。”
　　顾现气得也往姜筠丽脚上跺了一下，他们在家里不是这么商量的！
　　他们在家里说的是要先叙叙旧的！不能一上来就说自己过得不好，那成什么了？意图就太明显了。
　　早知道就不该带她来，哪怕带顾欣呢，至少不会捣乱！
　　顾现又开始后悔了，他真的应该带顾欣，让顾棠看看顾欣没激发出异能，过得又不好，她开心了说不定就能借点信用点，或者给介绍个工作呢？
　　顾现站起身来，把箱子放到了顾棠身边，笑道：“我们搬家了，这是你原来留下来的东西。应该是给你留着的，不过……你也知道，家里困难，我们换了个一室一厅的房子，房子小，你欣欣姐姐住客厅，你的东西实在是没地儿放了。”
　　地下城市，每一层的温度都是恒定的。
　　原主生活在第二层，温度13度上下，白天去第5层上学，温度是20度出头，可以说就一个季节，衣服一共四套。
　　通识教育的书也没多少，基本都是用二手，用完了继续出二手。
　　她所有的东西都在这么个不大的箱子里。
　　顾棠扫了一眼，叹息道：“现在想想，以前真的是做梦啊。”
　　完全不接家里困难这茬，顾现又瞪了姜筠丽一眼，都是她闹的！
　　“你欣欣姐姐原本也是想来看看的，不过她最近身体不太好，在家里休息。”
　　顾棠哦了一声，“不可能吧，她都激发了第二次异能，第三次的保护针都打了，除非是污染，否则不可能不舒服的。”
　　就知道拿顾欣说事儿管用，顾现笑了两声，“不是不是，她这个人不自量力，总想着要找个好工作，但是工作哪儿是那么好找的？她又没激发第三次异能，说是差点激发，但这跟没激发也没什么区别。”
　　姜筠丽在一边翻了个白眼，这几个月顾现带着顾欣跑了不知道多少地方，就拿她的差点激发说事儿，几个月下来毫无进展。
　　五万的债务压在头上那可不是一星半点的压力，那是能把人压死的压力，走投无路之下，他们来找顾棠了。
　　“你别听她胡说。”姜筠丽冷冷道：“一个十七岁的大姑娘，没自己的屋子，住在客厅一点**都没有，心情怎么可能好。三次激发没激发成功，能找到的工作最好也就那么回事儿了。除非她上地表。”
　　顾现气得想打人，哪有这么拆台的！还是她觉得在人面前跟他们划清界限，这个已经三次激发，有了大出息的女儿还能原谅她？
　　顾现的笑容有点变味，他也冷冷道：“原来是这样。我小的时候就是住我家里客厅的。我的确是没你妈妈细心，也没她关心欣欣。”
　　姜筠丽瞪圆了眼睛，“要说关心欣欣，我怎么能比得上你这个亲爸呢？”
　　眼看着两人进入了互相拆台的路子，顾棠有点看不透了。
　　其实从他们互相拆台就能看出来这几个月他们的生活不太好，非但不宁静祥和，平常估计也就是吵架，不然不会如此的熟练，而且从一开始就是满脸怨气。
　　但是吵到忘记正事，这就有点过分了，他们记不记得他们的临时卡只有两个小时的？
　　顾棠敲了敲桌子，“你们是来在我面前吵架的？”
　　姜筠丽下意识就道：“不是，是来借钱的。”
　　顾现倒抽一口冷气，“我真是脑子抽了带你一起过来！”
　　别说，顾棠看得还挺开心的。
　　顾现一口喝了桌上的水，换了个愁眉苦脸的姿势，就是刚吵完架，表情略显得怪异。
　　“我们最近是真的有点困难。”
　　这次姜筠丽没打岔了，岂止是有点困难？岂止是最近？要是换不上钱，他们得一直困难到死！
　　“你也知道的……你上次没猜错，我们的确是借了五万。年利10%，还是按照本金算年利的。就算还到最后一年只剩下五千，还得给五千的利息。”
　　“欣欣……你也知道，虽然这钱是为了她借的，她也有心帮着一起还，但是她才17岁，还在实习呢，实习工资一天就10个信用点。她虽然也想去地表，赶紧把钱还了，但是你也知道，工作三年之后才让去地表，我们是真的快没活路了。”
　　说到最后，顾现是真的愁苦了，他借的是他们经理的信用点，至少三五天就能见一次，他这着实是难受。
　　“我们换了小房子，城市管理费连带房租，一个月下来只要80信用点了，吃的也降了个档次，但是还是不够啊……这是真的要逼死人了。”
　　姜筠丽想起这几个月的生活，不约而同跟着点了点头，“每年光利息就得五千……这点钱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你能不能帮帮我们，我们会感激你的。”
　　“你说得不错。”顾棠道：“这点钱对我来说的确不算什么，不过我还没钱呢，我现在吃住都在研究院，上课和培训的费用是守卫军出，他们守卫军跟研究院签的委培合同，我得培训合格了才能开始赚钱。”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顾现道：“那你能不能出面跟我们经理说一声，这五万块你帮着还了？我上回听那个老教授说你级别高，等你工作了，五万块都不到你一个月的工资。”
　　“或者帮我换个工作？”姜筠丽看着接待室里的工作人员有点羡慕。
　　这明显不是三次激活的，也就跟她似的，能在这么好的环境里工作，工资还这么高，福利还好，她也可以的。
　　“——我们也可以自己还的。”姜筠丽补充道。
　　顾棠笑了一声，“我先问问，你们一点积蓄都没有？不可能吧。”
　　“原先还是有的。”顾现着急开口，又瞪了姜筠丽一眼让她别打岔。
　　“那天你激发了之后，就剩下9300多了，后来给你妈做了个深度清洁花了5000，连我的深度清洁都是上个礼拜才做的。”
　　顾现又表现了一下自己，“我其实还能再坚持一下，不过要来看你，污染指数高于45%的，就不让进研究院了。”
　　“所以你们现在积蓄不超过一千？外债五万？”顾棠问道。
　　其实积蓄还有三千多，他们的生活水平又下了一个档次，但是顾现觉得不能这么过，这么过还不如死了呢。
　　“对！不到一千！”顾现坚定地说。
　　看他表情神态就知道他没说实话，不过这点钱跟五万的外债比起来微乎其微。
　　顾棠道：“我帮你们算一算，你工资800，她是600对吧？顾欣每天10个信用点的实习工资？”
　　顾现点了点头，殷切地看着她。
　　“其实你们工资是够花的，完全能够靠自己的能力还钱。”
　　顾棠先下了结论，肯定又鼓励的眼光望向两人，“求人不如求己、自力更生、坚强乐观、勇敢顽强，这就是我能给你们的鼓励！”
　　“你——”
　　“你听我说！”顾棠的语气越发的陈恳了，“你们三个人加起来月入1650，我记得以前我还在的时候，你们每个月的花费在800～900之间，现在我能自己养活自己了——以前学校管午饭的，我开销也不大，满打满算就按照200算。”
　　“你们还搬去了便宜的房子，饭也吃的便宜了。这一个月又能省出不少。”
　　“按照这个条件算，你们每月能省出1000信用点来，一年就是12000，这样5000还利息，7000还本金，5万信用点也不过是七八年的事情。”
　　顾现跟姜筠丽两个一个觉得窒息，一个觉得心塞。这种日子还要过七八年？只能维持基本的生活需要？
　　原先他们日子虽然过得不太好，但是偶尔也是能放纵一下的，现在呢？
　　除了活着别无他想。
　　“棠棠。”顾现吞了吞口水，“能不能——”
　　“不能。”顾棠摇了摇头，“其实也用不了七八年，顾欣的工资我是按照300算的，等她正式工作，一个月怎么也得400，工作三年之后差不多就能涨到600了。这样算算——你们五六年就能还清。”
　　五六年？
　　这才过了五个月就让人受不了啊！
　　“哦，还有深度清洁没算。你们两个这个年纪，基本上两年半到三年就得做一次，顾欣可能是四年左右，不过你们刚做完，所以按照一共五次来算的话，还得再加两万五——”
　　“还是得七八年。”
　　顾棠点了点头，右手握拳，甩了甩她的马尾辫，大声道：“加油！你们想想两三百年前，陨石刚落地的时候，人们从地面往地底搬迁，第一代的居民是见过太阳的，他们该多绝望啊。你们比他们好太多了。”
　　“棠棠、顾棠，算我求你了！你——”
　　“顾棠？”
　　姜筠丽的话被人打断了，顾棠听见有人叫她，转头看了一眼，笑着打招呼，“邢叔叔。”
　　邢泳笑道：“我老远就看见你了。”
　　邢泳往顾棠身边一站，道：“你的申请我看见了。你们这一批去地面，应该是我们小组做护卫的。”
　　“那可太好了。”顾棠松了口气。
　　这两人神态轻松极了，趁得旁边两人越发的凄凉了。
　　邢泳跟顾棠说了两句话，这才转向姜筠丽跟顾现，就是用大拇指猜，他也能猜出来这是顾棠那一对不负责任的父母。
　　“时间差不多了吧？”
　　像邢泳这种以5～7人小队活动的异能者，权限都挺高的，他直接就能看到姜筠丽跟顾现的临时卡。
　　“还真的没剩多久了。你们两个可以走了，从这里出去还得一段时间，我想你们应该不想被人清理出去吧？”
　　“不是，我们是来——”
　　“行了。谁都知道你们是来干什么的。”邢泳道：“你们是自己走还是我把你们踢出去？”
　　姜筠丽下意识去看顾棠，顾棠就在邢泳身边站着，脸上表情似笑非笑，道：“你们回去吧。这也不是你们能来的地方，以后我不会再见你们了。”
　　顾棠说完这话就提着小箱子跟邢泳离开了。
　　像姜筠丽跟顾现拿着临时卡进来的人，一旦见面的人走了，他们也就没机会继续待下去。
　　那边工作人员直接过来就把他们请走了。
　　毫不夸张的说，两人留恋到一步三回头。但是走得再慢那不还得出去？
　　顾现咬咬牙，“她把箱子拿走了……她总不能这么无情？过一阵再来！”
　　姜筠丽抿了抿嘴，“你还有借口？”
　　“总能想到的！”顾现烦躁地说，“你态度也好一点，当年你多么通情达理，现在呢？家里已经够难了，你能不能不要在找事了！”
　　这两人离开，邢泳跟顾棠坐到了街边的小甜品店里。
　　这时候的东西肯定是没有以前丰富的，虽然经过了两百多年的奋斗，不过店铺的菜单上也就两样甜点。
　　一个绿豆糕，一个江米条。
　　邢泳点了一小盘江米条，“吃点甜的心情好。”
　　“其实不想见可以不见的。”邢泳跟顾棠说话的时候，态度就是180度转弯的温和了。
　　“还是要见一面的。我想知道他们欠了多少钱。”顾棠说得不紧不慢的，“我还想知道他们究竟能过得多苦。”
　　听见这话，邢泳总算是放心了，他捏了根江米条，“还挺脆的。”
　　他把盘子往顾棠那边推了推，又道：“他们欠了多少？”
　　顾棠也尝了一根，小盘子里整整齐齐摆放着10根江米条，她还是第一次这么吃江米条。
　　“5万。”顾棠也把江米条咬得嘎嘣脆，“跟我当时猜的一样。你不用担心我，我不会给他们借钱的。我有报复心的，我还有个小计划呢。”
　　邢泳笑了一声，“那你跟我说说？主要是帮你参考一下你的小计划合不合理。”
　　“按照他们现在的收入，不算顾欣，一个月是1400。5万块是能还得起的，差不多七八年吧。我想过的，要是他们的借款太多，比方要还十年，按照他们这个年纪，他们可能就没力气继续挣扎了。我不想这样，我想他们活着。”
　　“所以如果真的这样，我会帮他们出深度清洁的信用点，总是要让他们看见点希望不是吗？有了希望才能坚持下去啊。”
　　“很合理。”邢泳刚点了点头，“其实去地面三个月就能还清了。”
　　“是啊。”顾棠翻了翻自己手里的册子，这是他们这座编号24的地底城市多年来的数据统计。
　　68.7%的人，至少去地面工作过一个月。
　　“他们不敢的。”
　　两人一根一根分外了江米条，顾棠忽然道：“其实我还想说点什么。”
　　“我……我小时候她就对我不好，虽然她天天说的是妈妈最爱你，妈妈最疼你，妈妈对他们都是假的，妈妈都是为了你，但是我也不是傻子，她明显对顾欣更上心，我也是看在眼里的。”
　　“我其实一直在犹豫，我不相信这就是对我好。可是……”
　　“可是她手里还有你爸爸的死亡赔偿金？”
　　顾棠点头笑了一声，“没错。这是我最相信她的原因。”
　　这也是连原主自己都没意识到，只在潜意识里出现过的念头。
　　“我知道我爸爸当年留下来了大概47万，她一个人带着我生活的确是辛苦，她一个月就600信用点……第二次激发5万，第三次50万。”
　　“就算她给我找了个后爸，我们也一直过得不好，我们日常吃食物包的。我一直以为，她是想把信用点剩下来给我激发用的。”
　　“直到她把这钱给顾欣用了……我一直在自欺欺人啊。”
　　所以最后原主才那么绝望。
　　邢泳拍了拍她肩膀，“再来一盘江米条？”
　　“要绿豆糕。”
　　等服务人员端来了绿豆糕，两人又分着吃了。
　　“她今天跟以前不一样了。”顾棠回想着姜筠丽今天的表现，“她以前特别自信，特别会说话，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她跟顾现说我们是一个家，她会跟顾欣说我不期待取代你妈妈的位置，人只有一个妈妈，还会跟我说，妈妈最爱你，你是妈妈的心头宝。”
　　“她今天也不说她爱我了，她就光顾着跟顾现吵架了。”
　　顾棠摇了摇头，“是因为手里有一大笔信用点吧。除了中三区之外，条件最好的第八层，一个月的城市管理费是300，租房子节省一点租个一室一厅只要300，两个人吃饭也好一点，按照一个月800算。47万，就算她不去工作，也够我们生活20多年了。”
　　顾棠脸上很明显的困惑。
　　邢泳吃了最后一口绿豆糕，“你知道的，根据科学家的研究，就算是生在地底长在地底的人，已经习惯了这种环境，但是长时间晒不到太阳以及在狭小的环境里生活，心理肯定是要出问题的。”
　　他站了起来，言简意赅道：“她有病！”
　　顾棠笑了起来，道：“地面上是什么样子的？我还从来没见过呢。”
　　“这我可不能提前告诉你，你得自己去看。”
　　去地面，在地底城市里是个特别有仪式感的活动。
　　地底人满17岁之后，就可以申请去地表参观，而且满十九岁之前是必须去一次的。
　　顾棠看过图书馆的资料，一开始这个活动的意图是让大家不要忘了地面，有点“我们有一天一定会回来的”激励作用，而且很多人都会去不止一次。
　　不过几代人过去，象征意义逐渐变味儿了，激励作用就只存在于研究院的图书馆里。
　　现在去地面已经成了强制性的活动，从终将归来，变成了：让我们知道外头有多危险。
　　顾棠提前交了申请，17岁生日一过，就踏上了去地表的路。
　　地底城市除了第一层，没有能直达地表的电梯，而且去地表的路跟平常正常出入的路不太一样，这一条路得靠自己爬上去。
　　当然地底人都是经过异能激发的，至少也激发过一次，所以身体素质是很好的。不到一百米直上直下的路正常来说也不会有问题。
　　早上八点，顾棠到了第一层，跟她同行的还有两个研究院的同学。
　　地底城市总人口九百多万，按照这个基数，平均每个月都有一千左右的新生儿，满17岁的也一样。
　　一千多人等在一起还挺壮观的。
　　不过他们上去的路不太一样。
　　顾棠跟她两个同学去了标着A的房间，房间里已经有了两个人，大家对面笑了笑。
　　很快负责这次护卫活动的小队也进来了，一共五个人。
　　邢泳很自然跟顾棠挥了挥手，顾棠也跟他们打了招呼，“邢叔叔，刘队长。”
　　面色严肃的刘队长点头嗯了一声，翻了一下手里的册子，“还差一个。”他扭头看了看房间里的钟表，“还有十分钟。”
　　邢泳坐到了顾棠身边，隐晦地拿了个游戏机给顾棠，道：“路上无聊了一起玩。”
　　刘队长咳嗽了一声，又有个人坐到了顾棠另一边，“这是你上次——”
　　邢泳点了点头，这位长得还挺好看的大姐姐跟顾棠道：“我叫柳雨田，咱们这次去的是铜鹿城遗址。”
　　顾棠叫了声柳姐姐，柳雨田特别开心，还揭了邢叔叔的短，“他每次都带游戏机，这玩意又特别耗电，已经被队长说了好几次了。”
　　刘队长开始核对名单和身份编码，这时候房间的门又被人推开了。
　　顾棠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对不起，我来的有点晚。”
　　是顾欣。
　　顾棠转头一看，门口站着的果然是顾欣，看见她转头之后，顾欣先是心虚地移开视线，然后又转过头来，尴尬且不自然的笑了一声，打了声招呼，“顾棠。”
　　顾欣上前让刘队长扫了身份编码，也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她有点紧张——她太紧张了。
　　想起顾现吩咐她的话，她把十个指甲盖都啃秃了。
　　“顾棠要去地面了，这是个好机会，你得跟她搭上话，都是姐妹，相依为命一起十几年呢，她不会那么绝情的。”
　　“我都听见了，那个人说这次护送她们去地面是他们小队的任务，有护卫队的，那一定是最远的，要离开城市真正进入史前遗址的那一队。”
　　去地底一共三种队伍，第一种是给只激发过一次，或者年纪大了，身体素质不太好的人准备的。
　　也就是去地面的观景平台，有透明的防护罩罩着，连空气都是地底输送上去的。
　　全程不跟外界接触。
　　第二种选得人最多，也就是在出口1出去，从出口2进来，大概2个小时左右，规划好的线路，不会有危险，还能看见部分地表的动植物。
　　第三种就是顾现强迫她报名的，要在地表过夜，去某个史前城市遗址探险的队伍。
　　顾欣看见顾现在探险队前头打了个对钩，害怕得连声音都变小了，“很危险……我不想去，万一看不到她呢？”
　　“怎么可能看不到？”顾现毫不在意地安慰她，“护卫计划都出来了，我专门去查过的，这支队伍是她满17岁后的第一支队伍，她肯定在里头的。”
　　顾欣求助似的看了一眼姜筠丽，姜筠丽正在缝补旧衣服，完全没搭理她。
　　“没关系的。”顾现道：“我查过资料的，去地表工作，一个月内的死亡率都不到1%，你这就出去几天，还有护卫队，你放心，肯定没问题的。你出去好好看看，有这么个经历，以后也好找工作的，找工资高的工作！爸爸也是为了你好。”
　　顾欣又开始焦虑的想啃手指头了。
　　刘队长已经对好了资料，他站在最前头，大声道：“这次出去一共6个人，护卫队5个人，大家有什么问题，或者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说出来。我想你们也不希望忽然变异被我们处理掉吧？”
　　“另外一定要遵从护卫队的指挥，外界是很危险的。在没有经验的情况下，可能一根刺就能要了你的命。”
　　“下面交出随身物品，换外出装，领取必要的药品跟统一准备的物资。半个时候之后出发。”
　　刘队长走到顾欣身边，严厉地说：“你是这一组里唯一没有经过三次激发的人，以你的身体素质，很难完成这次行程。不过我钦佩你的决心，中途我会稍微修改一下行程，如果你真的撑不下去了，我会把你交给返程的其他队伍。”


第482章 末世之所有人都说我是好后妈
　　等所有人准备妥当，刘队长带着他们正式踏上了前往地表的路。
　　这条路像井一样，直径可能只有一米出头，但凡多背一点东西，背包都会蹭来蹭去，全靠钉在墙壁上的铁质杆子上下。
　　每隔七八米还有不太亮的冷光灯照明，环境非常压抑。
　　刘队长爬在第一位，“手抓紧，你们至少已经两次异能激发，这对你们来说并不困难，如果掉下去，只能是心理问题。”
　　作为队伍里唯一一个只激发了两次的人，顾欣不自觉低了低头，连头也低了下来。
　　在她身后的房锐轻声问了一句，“你还能坚持吗？”
　　顾欣慌乱地摇了摇头，飞快道：“我挺好的。我没问题。”
　　房锐倒是考虑了她的心情，声音特别小，不过顾欣着急解释，声音一点没掩饰，所有人都听见了。
　　还有人专门低头看了一眼，顾欣越发的紧张了。
　　虽然一直告诉自己，她就是个二次激发的，她比不过这些人是正常的，但是——
　　顾欣咬了咬下唇，又想起顾现跟她说过的话。
　　“她现在是大人物了，大人物都得肚量大，宰相肚里能撑船你学过的吧？你就往她身边凑，别人也会帮你的。”
　　可她是真的害怕啊，她也不想去地表。
　　顾欣昂起头看着处在队伍第二名的顾棠，她在队伍倒数第二名，跟顾棠中间隔了整整七个人，昏暗的灯光下，她都不知道她看见的究竟是不是顾棠。
　　原先顾棠跟她差不多，过得还没她好，可一旦三次激发，两人就成了云泥之别。
　　如果不是被她破坏了自己的激发——顾欣回想起第五层优越的环境，还有路上看见另一队只用出去两小时的队伍，不说欢声笑语，但是人人都很轻松，聊的也都是各种地面的小趣事。
　　这原本都该是她的生活！
　　她为什么要破坏自己的激发？
　　她明明可以自然激发的，就算把机会让给她又能怎么样？
　　她们两姐妹原本都可以激发的，她们都可以过上好日子的！顾棠就是在嫉妒她，顾棠就是不想她好！
　　明明她才是最无辜的，从头到尾都是姜筠丽非要对她好，那时候她才六七岁，顾棠光记得姜筠丽对她好，就没记住她一开始根本就没有接受吗？
　　在顾欣越来越扭曲的心情中，他们爬上了最后的平台，刘队长上前跟守门的人交接之后，通往地表的大门打开了。
　　“哇！”
　　几声赞叹中，刘队长回头看了一眼，露出了顾棠认识他一来第一个微笑，“是不是很壮观？看不到边界的天。这才是天空。”
　　“邢泳去准备车，给你们十分钟适应。”
　　所有人都抬头看天，顾棠也是一样。
　　不过他们看的东西不太一样。
　　这个点应该是早上九、十点钟，但是外头的天色就跟阴天下午六七点似的，天是灰蒙蒙的，太阳就是个比周围稍微亮了一点的光斑。
　　空气里弥散着奇怪的味道，还漂浮着大量的粉尘，如果现在还用AQI来衡量空气质量，那肯定是已经爆表了。
　　而且这个温度也不太对，现在是八月，八月早上的九、十点钟，怎么也不会只有十度出头的。
　　所以还是这些弥散在空气中的粉尘颗粒，不仅仅带来了巨量的辐射，还挡住了阳光跟热量。
　　“那边是飞船发射场。”刘队长看着东方，于是很是感慨，“将来我也是要——”他猛地换了个话题，“按照咱们现在的速度，清理掉9成的辐射物还需要3000多年，我是看不见了，你们也一样。”
　　“不过科学家也说了人类一直在变异，也许不用这么多年，大家就能适应这种环境了。”
　　不远处车辆发动的声音响起，刘队长安排大家上车。
　　车子跟顾棠记忆里的不太一样，更像个小型移动堡垒。
　　现在没什么公路了，路况可以用上下起伏来形容，所以车子的轮胎挺大，底盘高，车顶还装配有履带，方便随时更换。
　　邢泳上了第一排最左边的驾驶位，跟顾棠道：“来坐我旁边，刘队坐副驾驶。”
　　顾棠坐到了第一排的最中间，刘队还有点不太放心，不过也没多说什么。
　　邢泳道：“正好学学驾驶，我这边是主驾驶位，如果出了什么问题，刘队那边是副驾驶位，就会换成他来接替驾驶。你坐的这个位置要随时关注前方情况，一般这里会坐个远程攻击手，随时清理前方异物。”
　　话音刚落，前头大概十几米的地方就劈了一道雷下来，“差不多，慢慢练，要是再远一点就更好了。”
　　头一排能坐三个人，中间两排都可以塞下四个人，最后一排的两个座位是背向的，方便随时清理车辆后头的敌人。
　　同是研究院出来的诸庆叹息了一句，“看见这车子就知道外头的环境有多危险了。”
　　车辆很快发动，刘队长道：“从这里到前哨站点一般来说是比较安全的，偶然会有几个清扫时漏掉的怪物，正好给你们上手试试。”
　　“过了前哨站点就会很危险了，你们需要提高警惕，尤其是不能添乱。每次出来地表，尤其是你们这种探险队伍，是有死亡名额的，我想你们应该不想变成一个冰冷冷的数字吧？”
　　几人都表示了一定会听话。
　　刘队长转过头来，跟顾棠道：“如果不出意外，等你的训练课程上完，第一站就会是我们这个小组。”
　　“我一定好好表现！”顾棠大声道，当然这事儿邢泳已经跟她剧透过了，顺便还说了队里其他几个人的个性，总之刘队长是个非常严肃而且非常认真的人，对他的态度最好是尊敬而且正经的。
　　后头两个同是研究院出来的同学已经笑了起来，“你已经是表现最好的一个了。”
　　“你原来还能表现更好吗？”
　　顾棠转头瞪他们，“我当然可以了。”她头甩得还挺猛，马尾辫都给甩出破风的音出来，而且还是扫着刘队长的座位靠头过去的。
　　刘队长嗯？了一声，不过看看这帮才过17岁，第一次来地面的人，也没多说什么。
　　最无忧无虑的时候了。
　　地表的景色挺单调的，能见度也低，一开始出来还挺新奇，再加上车子颠簸，很快大家就分成了小团体凑在一起开始聊天了。
　　顾欣这个时候又落单了。
　　车上五位守卫军的正式人员跟他们这些才17岁的人没什么可聊的，剩下跟她同龄的人呢？跟她也没什么可聊的。
　　三个研究院出来的人相互认识，除了顾棠剩下两个都是打算走研究路子的，两人聊的是激发异能方面的。
　　顾欣能听明白他们说的好像是个什么东西加进去能对异能有个什么作用，别的就再也听不懂了。
　　还有两个顾欣也插不进去，这两人虽然级别不高，不过两个人都接受了有钱人的雇佣，打算将来做地表体验师的。
　　这是两人第一次上地表，跟着守卫军是最安全的，相当于出来踩点的。
　　这两人聊的是精神异能者搞的链接究竟是怎么穿过厚厚的岩石的，“我觉得好不科学啊。”
　　车子开了快两个小时，顾欣就沉默了两个小时，直到前头出现一个大感叹号的标牌，邢泳把车子停了下来。
　　刘队长第一个跳了下来，道：“这是他们会稍微手松一点的地方，可能会有怪物出现，咱们等一等。”
　　他扫了一圈几个人，道：“顾棠你先别出手，让别人先试试。”
　　邢泳就很开心，诸庆还给顾棠使了个眼色，祖利仁直接就道：“学姐要保护我啊。”
　　这种环境资源肯定都是贫瘠的，他们作为新鲜有活力的诱饵，在外头站了不过十几分钟，远处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地表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应该是沙虫一类的东西。”刘队长道：“看动静不是很大，你们站在里圈，等一露头就出手。”
　　虽然刘队长这么说，不过顾棠一开始就做好了准备，她双手掌心都亮了起来，已经有紫色的电光闪烁了。
　　随着刘队长话音落下，地下有东西猛地往上一蹿，扬起巨大的风沙就往这边卷了过来。
　　“是沙虫！这是以前的蚯蚓变异来的，伤害性不大，就是被吞进去，有把小刀就能出来，不过动作得快一点，它钻地比较快。”
　　“这还是条幼虫，不用怕没有危险的，吞不进去人。”
　　先动手的是两个研究院的人，能留下来当研究院的，九成都是精神系的异能，他们两个也不例外。
　　只见地下钻出来的虫子顿了一下，然后就继续攻击了。
　　柳雨田筑起一道土墙稍微挡了一下。
　　刘队长还在点评，“精神系对高等智慧生物管用，这种切断了还能自己长好的多半没脑子，勉强能延迟行动。顾棠你先别动，你最后一个。”
　　邢泳跟顾棠站得最近，“你小心点，我都怕被你电着。”
　　研究院的两个人攻击没奏效，他们也不气馁，而是又飞快往后走了一步，把攻击的位置让了开来，“上回孟教授还说顾棠的电场也很厉害呢，靠近点是真的会被电。而且电压一高，空气都能击穿啊，收着点收着点啊！”
　　攻击被挡了好几次，但是又不甘心放弃近在眼前的食物，沙虫围着他们转起圈来。
　　剩下两个人也上场了。
　　这两人一个C一个D，车上都互相介绍过的，D级的那个没激发出任何具体的异能，他用的热武器。
　　子弹打进沙虫身体，不过就像刘队长说的那样，这种生物砍断了都能再生，虽然被打穿了，但是不过扭了两下，就又冲了过来。
　　C级的觉醒是水系异能，就是比较微弱，只见她召唤出一道水箭冲沙虫射了过去，准头挺好的，架势也足，就是威力不大。
　　柳雨田叹了口气，“是真的呀……”
　　简雯不好意思笑了笑，“没错，是距离远一点，就会自己蒸发掉的那种水箭。”
　　气氛还挺轻松，刘队长又问了一句，“还想试第二次吗？”
　　大家就又来了一轮，刘队长道：“你们两个虽然是研究员，不过以后外出的项目不会少，主要是不能紧张，你们身边时一定会有人保护的。”
　　“还有你们两个——”刘队长稍微顿了顿，很明显是对他们的职业选择不太赞同，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
　　“去的肯定是比较安全的地方，一般来说不用太担心，总之加油吧。”
　　站在队伍后头的顾欣只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刘队长连问都不问她一声，虽然她的确是没有激发出异能，但是刘队长表现的好像没她这个人……是不是顾棠私底下说了什么？
　　顾棠跟守卫军的人一样，都是有通讯器的，他们发消息她也看不见。
　　顾欣还想表现一下自己的勇气，比方问问队长，我能不能拿石头砸一下它，但是没敢。
　　她还想开个玩笑，说那个用水箭的还不如洗澡的花洒水流大，但是她依旧没张开嘴。
　　这都是激发了三次异能的人……她就只激发了2次。
　　说什么相当于2.5，没有就是没有。
　　刘队长在沙虫翻涌的背景里讲了一通保持沉着冷静是多么重要，还说了遇见沙虫的应对方式，甚至还讲了讲小刀放在哪里最顺手，最后才道：“行了，顾棠，动手！”
　　电光闪过，空气中弥散着蛋白质的味道，沙虫倒在了地上抽搐两下，很快不动了。
　　刘队长道：“针对低等动物、植物还有昆虫，尤其是没脑子只有神经节的，电系是最好的攻击方式了。”


第483章 末世之所有人都说我是好后妈
　　在车上吃过一顿简餐，又过了四个多小时，路面稍微平整一些，前头也有了几座低矮的建筑，车子停了下来，他们到了前哨岗。
　　刘队长先跳下去跟人核对身份，五分钟之后过来招呼他们下车。
　　这时候还不到下午五点，但是基本上已经没什么阳光了。
　　“不着急进去，咱们看看他们布防，这个植物很有意思。”
　　很快前哨岗的异能者就提了几个框子出来，里头是深绿色的植物，细长的枝条蜷缩在一起，上头还长着尖刺，时不时动一下，抽人一定很疼。
　　这是在辐射和病毒的双重作用下变异了的植物。
　　“这算是为数不多对咱们有用的变异了。”异能者带着厚厚的手套，把植物从框子里拿了出来，然后在标记点放了下去。
　　下一秒植物的枝条就缓缓的扎入地下，呈圆形慢慢的往四周扩展。
　　“晚上不要出来，踩到可不是好玩的。”异能者往植物中心不知道浇了个什么液体，深绿色的植物似乎又带了一点蓝色，慢慢从主枝干往分枝延伸。
　　“踩上会中毒，还能扎破轮胎。这是植物系异能者培养出来的，非常实用。”
　　诸庆问道：“怎么收？明天早上得收起来吧？”
　　“每株都不一样。”那人笑了笑，“细节不能告诉你们，免得泄密。外头可不是那么安全的。”
　　看完这个，顾棠几人提着东西跟在他们后头，进了屋子。
　　一样是朝下的地底结构，不过跟地下城市相比，外头的建筑结构简单了很多，深度也只有十几米。大概就是一个大厅，连接着许多的功能不一的小房间。
　　在外头生活条件必定不会很好，住的都是四人间，他们正好三男三女，顾棠跟顾欣还有简雯一间，还有守卫军的柳雨田负责看护她们。
　　东西放好，柳雨田道：“走，咱们去外头大厅。每次有新人来，他们这儿都有篝火晚会的。篝火晚会你们知道吧，据说是以前人们出来郊游必定要有的活动，是接风洗尘，也是好兆头。”
　　大厅中间的凹陷处已经点起了篝火，大家围坐在一边。
　　虽然觉得在室内点火有点不太附和常理，不过都末世了都变异了，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
　　别说篝火上架了锅子，里头煮着东西，气氛还是非常好的。
　　大家自己动手盛饭，一边吃一边说，人人脸上都有笑容。
　　刘队长他们几个很快就跟外头驻扎的守卫军到一边说话去了，剩下六个才满十七岁，第一次到地表的人还坐在篝火边上，兴高采烈的在聊天。
　　“你那个电系异能真的太厉害了。”简雯羡慕地看着顾棠。
　　“你的水系也很不错啊。”顾棠道：“要是困在什么地方，你还能召唤出来水，我把自己电死吗？你续航能力比我强多了。”
　　简雯笑得挺开心，“其实我也没打算去做很久的体验师，我也是想当守卫军的。我小时候就觉得电梯里的那两个守卫的制服特别好看！看着就特别有安全感！”
　　“可惜我第三次只是个D级。”黄喆遗憾地说：“我也想去守卫军的。”
　　顾棠一昂头，“我已经是预备役了，我还被守卫军救过呢，就在电梯里。等这次回去，他们就要给我发制服了。”
　　两个人的眼神都特别羡慕。
　　诸庆跟黄喆道：“你也可以去守卫军的，虽然去不了外勤，但是可以当文职的，也有制服，而且也得参加训练。”
　　黄喆笑了两声，道：“等我赚点信用点，我爸妈为了给我攒出来三次激发的信用点，去地面工作了好几年，现在身体不太好，我爸爸还有一根胳膊被异兽咬掉了，我想给他换个机械手。”
　　这种话题顾棠也是有发言权的，“我爸爸当年也去地表工作过的。”
　　简雯道：“我爸妈也去过。第三次激发的信用点是真的难攒。”
　　“去地表也是真的危险。”顾棠补充道。
　　黄喆又道：“不过去地表是给免费做深度清洁的，去的时候做一次，回来再做一次。据说好多人都是等污染指数升到50%以上，才报名去地表工作的。”
　　简雯笑了一声，“我知道，我听我爸妈说过。一来一回能省下一万信用点。”
　　这种跟八卦一样的话题，大家聊起来都挺开心的。
　　但是顾欣听在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而且这一路上，车子里坐了六七个小时，开口的人基本都聊熟了，不过顾欣基本没开口，尤其是下车活动筋骨的时候，听见诸庆跟人说，“她才两次激发，可能是勉强了一点，还是晕车了？”
　　她就更不想说话了。
　　于是到了现在，她是更插不进去嘴了。
　　不过这还不是最尴尬的事情，最尴尬的事情，是她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跟顾棠说过。
　　早上见面的时候，顾欣还是挺有自信的。
　　顾现给她加油打气十几天呢，她就跟个气球一样，飘了。
　　所以刚见面的时候，顾欣或多或少还是有点傲气的，没主动。
　　顾棠就更不会主动了。
　　一天下来，连交流都没有，就更不会有人知道她们是异父异母的姐妹了。
　　这一开口……万一说破了还得解释。
　　解释的话……顾欣一想起她失败的三次激发，整个人就又不好了。
　　再加上聊起来之后彻底没人理她了，她虽然也坐在篝火烤火，但是她烤出来的是浓浓的怨气。
　　顾棠扫了一眼顾欣，问简雯道：“我能问问体验师是个什么职业吗？”
　　主要是想问问薪水。
　　上辈子顾欣第三次激发也是个C级，而且同样是去做了体验师，原主只知道这个赚钱多，但都是听人说的，现在有了机会，顾棠打算问一问能有多少。
　　她要明确的知道，50万对顾欣来说是几个月的薪水，需要攒多久，又是多么大的代价。
　　简雯笑了一声，道：“我可不敢跟你说这个，刘队长回头该瞪我了。”
　　诸庆道：“她级别太高，她当不了体验师，你放心吧。”
　　简雯恍然大悟笑了一声，“对哦，体验师最好还是C级或者D级。不然两个人级别差太多，精神链接也费事儿的。”
　　“其实最主要还是怕你把客户刺激死了。”黄喆从火堆下头翻出来个类似于地瓜的东西，剥开给大家分了。
　　顾欣也收到一块，她正打算清清嗓子，想给这个唯一对她表达善意的人好好说声谢谢呢，黄喆就移开了视线，这东西真的就是随手。
　　“精神链接就是感官共享。”黄喆道：“就像早上刘队说的，被沙虫吞下去，靠着小刀就能出来。三次激发的能出来，二次就只能等死了。客户不一定受得了这个刺激。”
　　简雯点了点头，道：“没错。我看中心的排单，多数还是看看日出日落，呼吸一口地表的空气，或者晒晒太阳淋一场雨这种……其实有点矫情的地表体验。”
　　“嗯。我们签了合同第一天，经理就说一切都要以稳妥为主，他还说客户里也有不少年纪大的，如果接到这种客户，不能走太快，也不能站得太高，他们头晕。”
　　顾棠跟着大家一起笑，又问道：“这种客户赚得多吧？”
　　“都是统一收费。”简雯道：“我每个月底薪是一万信用点，不管出不出去。每次外出是一万，基本上都会控制在两个小时，如果客户有什么要求，每超过一个小时，加2000信用点。”
　　“我基本是她的一半。”黄喆也道：“稳定下来之后，我每月应该能有4万左右的信用点。完全可以凭自己的能力生活在中三层了。”
　　顾棠飞快地算了一下，“那是……一个月只能出去七八次？”
　　简雯笑了一声，“也不能老出去。地表毕竟是挺危险的，而且客户多数没有觉醒三次异能，他们会觉得你老出去是不是为了找刺激啊，这虽然是个找刺激的活儿，但是不能超出客户要求的刺激。”
　　他们这儿就有个二次觉醒的人，黄喆下意识就提了顾欣一句，“你看她一天都没怎么说话，出来还是不太舒服的。”
　　顾欣看着是在拨弄篝火，其实一直听着他们几个聊天，忽然被点名，反应有点激烈。
　　她抖了一下，大声道：“我觉得很好！二次激发的人就可以上地表工作了，我也可以！我没有问题的！”
　　这个反应把旁边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顾棠直接提议，“咱们去休息吧？也挺晚的了，明天还得继续呢。”
　　顾欣眼圈都有点红，这不就是觉得她丢人，想避开她吗？她从小到大，虽然有的时候也觉得顾棠丢人，可她从来没有付诸实践，最多也就是嘲笑她两句，不就是三次激发了之后看不起人吗？
　　她——她再也没这个机会！
　　顾欣想哭。
　　但是她这个反应在别人眼里又有点不同的解读。
　　诸庆拉了拉祖利仁的休息，小声道：“虽然有点差别，但是也不至于这么难受吧？二次觉醒就能来地表工作了，虽然肯定是不舒服，而且还挺累的，但是真不至于这样吧？”
　　祖利仁想了想书上的内容，肯定地说，“人跟人不一样，说不定她第二次就是个D呢？”
　　“她这样明天没法跟着一起了吧？我挺佩服她决心的，如果我要是二次是个D，我肯定是不敢上来的。我也怕给人找麻烦啊。明天咱们去铜鹿城比在地表工作可紧张多了，她肯定支撑不下去。”
　　“有刘队呢，一开始刘队不就说了，要把她留下来，我估计她明天就要留下来了。”
　　这两人回了房间，走廊上，顾棠被简雯还有黄喆叫住了。
　　“留个通讯方式呗。”简雯也拿了她的通讯器出来，“我这个只能在同层用，有空了咱们可以出来聚聚。”
　　顾棠没拒绝。
　　简雯压低声音道：“明天我们两个不打算深入了。我们留在前哨岗，跟下一批人一起回去。”
　　顾棠还在输号码，闻言挑眉看了看她，“不会是怕客户觉得你们是喜欢寻找刺激的人吧？”
　　黄喆点了点头，很是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信用点难赚啊。”
　　他才十八岁，脸上还很稚嫩，这种反差让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你一个月什么都不干，就有5000信用点了，比有些人一年的都多呢。”
　　“反正以后还能出来，等不做这个了，我要再次报名上地表。”
　　顾棠笑了一声，“那我也要好好奋斗，等你们下次上地表，说不定就是我当队长了。”
　　几个人笑得挺开心，走廊另一端的拐角，顾欣抓着墙壁，连指甲都扣疼了。
　　她隐隐约约听见这边有人说话，怕人觉得她偷听，所以打算等她们走了再过来。
　　但是……她们是不是在笑话她？
　　她听见了她们说回去，说5000信用点，这还不是在嘲笑她吗？
　　顾棠跟这些人都说了，说她明天肯定得回去，还说她们家的贷款一年光利息就得五千。
　　顾欣死死咬住了下唇，她绝对不能哭出来！
　　顾欣彻底陷入了想太多以及觉得人人都在针对她的怪圈里。
　　外出是没什么娱乐活动的，而且一天下来也都挺累的，晚上八点，大家就都各自回去休息了。
　　顾棠平躺着，计算着上辈子顾欣的薪水。
　　根据黄喆跟简雯透露出来的消息，C级的体验师薪水稳定下来应该在一个月8万左右。
　　一年之内，顾欣是肯定能攒出来50万的。
　　顾欣还比原主大半岁，所以这50万攒出来，原主应该才刚过17岁。
　　顾欣带着一家子搬去了第五层，住了好房子，衣食住行都上了一个档次，但是绝口不提给原主激发三次异能。
　　顾棠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家子是真的没有良心。
　　他们是怕原主也激发成功之后报复他们吗？
　　他们也觉得自己事情做得恶心人吗？
　　所以干脆就恶心到底了。
　　顾棠翻了个身，拉了拉被子，打了个哈欠准备睡了。
　　在外头的人睡得虽然早，但是在地下城市里的人就还醒着，比方顾现跟姜筠丽。
　　顾现美滋滋道：“这都一天过去了，她们姐妹两个应该消除误会了吧？我叫顾欣大胆一点，多找机会跟顾棠说话，她还能把人推开不成？听说地表特别冷，她们姐妹两个应该抱在一起取暖才对啊。”
　　如今家里穷了，衣服也不敢乱扔，而且他们又是做体力活的，姜筠丽一边给膝盖手肘这种容易破损的地方缝上补丁，一边冷笑。
　　“三次激发就是人上人了，顾棠那脾气，她能理顾欣？顾欣那性格……她那会儿都快17了，电梯里见到进化教派的人闹事她还吓得不会说话，六岁的孩子都比她有出息。她不敢往前凑！”
　　顾现不赞同的“诶”了一声，道：“那不能，我都计划好的，我能不知道她们脾气吗？”


第484章 末世之所有人都说我是好后妈
　　第二天一早七点，伴随着闹铃声音，前哨岗的异能者们起床了。
　　“这个时间理论上是应该有太阳的，至少书上是这么说的。”
　　驻扎在前哨岗的异能者打开了大厅的天窗，并没有阳光照下来。
　　他耸了耸肩，“还没有人工太阳亮。”
　　吃过早饭，收拾好东西，就到了继续旅程的时候。
　　顾棠精神抖擞跟着柳雨田出来，然后就看见了似乎一晚上没睡，眼皮子都是肿着的顾欣。
　　刘队长也看见了，他皱了皱眉头，道：“我认为这对你还是太勉强了，你最好还是——”
　　“我可以的！”顾欣不服输的大声道，她昨天晚上做了一晚上的思想建设，顾现的话不时在她耳边响起。
　　……怎么可能会有危险？你是跟守卫军出去的，守卫军会保护你的……
　　……你要说你喜欢地表，他们就爱听这个……
　　……说要去开希望号，要为了人类的明天奋斗……
　　“我相信你们！”顾欣声音大到连眼泪都快挤出来了，“二次激发就可以来地表工作了！我不认输！我想有招一日在地表生活，人类总有一天会重回地面的！我要在地面生活！我还要开希望号上天！”
　　这就有点尴尬了，刘队长的确喜欢听重返地面的话题，他也是这么做的，他还去学了飞船驾驶，甚至连协议都签好了，按照他的身体状况，他大概会在70岁左右进入衰退期，等他不能为守卫军服务之后，他就会驾驶飞船，载着一船的辐射物上太空。
　　但问题是，他也是个现实的人。他天天把崇高理想挂在嘴边，是因为他能做到。
　　顾棠叹了口气，顾欣显然不是个有崇高理想的人，而且异能没有三次激发，是真的不适合在地表探险。
　　这就跟想要太阳从西边升上来一样，根本不可能。
　　很显然她这动机就不单纯。
　　顾欣立即愤怒了，她转过身就冲着顾棠大喊，“你不能嘲笑别人的梦想！”
　　刘队长咳嗽了一声，正因为他这清了清嗓子的举动，叫顾棠抢先开口了。
　　“人还是要现实一点的。”她严肃地说。
　　“在地表生活是非常困难的事情，这里的辐射强度是地底城市的上百倍，只激发过一次异能的人上来，可能短短几个小时就会丧命。只有三次激发过的异能者能在地表长期活动。”
　　“学校里也讲过，除了无处不在的辐射，地表的危险还有变异的动植物，以及一直在地表生活，在辐射跟病毒的双重作用下已经变得不知道还是不是人的扫荡者，这个时候不是表表决心就能生活下去的。你拿什么生活？别人的保护？”
　　“这是我的理想！”顾欣大声道，“别人可以，我也可以！”
　　“你是给别人添麻烦。”顾棠毫不客气道：“你真的完全意识不到这一点吗？”
　　“够了！”刘队长提高音量，然后对顾欣道：“我尊重你的理想——”
　　听见这个开头，顾欣的心就沉了下去，眼泪也哒哒哒的往下掉。
　　很显然，这眼泪让刘队长越发觉得她就是个无理取闹，并且还没长大的小女孩了。
　　“你并不适合接下来的路程，所以我会把你留在前哨岗，等下一批人回城的人带你回去。”
　　顾欣狠狠瞪了一眼顾棠，一定是她说的，她背后说了什么！
　　一个大厅二十多位成年人都有点尴尬，不过没人同情她，很显然，待在地表可不是仅凭理想就行的，尤其是在外出探险的时候，更加不能感情用事。
　　黄喆跟简雯两个对视一眼，也有点尴尬。顾欣搞着一出……她不会认为他们是故意的吧。
　　黄喆举了举手，小声道：“那什么……我们也打算留下来。我们两个没什么自保能力，去了也是添乱，所以就想在前哨岗附近看看就可以了。”
　　这话一出口，顾欣直接泪奔了，“你们——”两个三次激发的人也不去，还故意在她后头才说，就是想看她笑话，就是故意的！
　　她头一扭，直接跑回了房间。
　　这中小插曲不会对刘队长的心情造成任何影响，上车的时候他甚至还跟顾棠开了个玩笑，“以前过了前哨岗，我们都是要把车留下来的，半路没电是个大问题。你只要好好充电，你的安全由我保护。”
　　再次踏上征程，这一车可以用自己人来形容了。
　　顾棠是小队预备役，诸庆跟祖利仁都是研究院的，刘队长说话也就更直白了。
　　“我们小队的任务——或者说所有小队的任务，其实都是一样的，消灭威胁巨大的变异植物跟动物，消灭扫荡者，处理辐射强度大的物质，护送管理处还有研究院的人去别的城市交流。”
　　“你们是第一次上地表，在地表上最重要的一个原则，就是要提高警惕，不能相信陌生人。”
　　“扫荡者经常会穿着我们的制服，装作被袭击骗人上当。”
　　“如果遇险，要第一时间确认安全，并且至少要留一个人把消息传出去。”
　　“水源附近是最危险的。”
　　“看似繁茂的绿色植物，可能是死亡地带。”
　　刘队长一条条给他们说着他多年积累下来的经验，与此同时，在前哨岗里，顾欣的情绪算是勉强平复了。
　　虽然她自己还没发现，但是实际上不跟顾棠在一起，她不仅能冷静下来，她还能思考。
　　她现在就想明白两件事情。
　　第一，她不能跟下一队人一起回去。顾现是让她来巴结顾棠的，顾现虽然没法亲眼监视，但是一般这中小队外出至少五天才会回去，所以她至少要在这里再待四天。
　　第二，她得跟那两个人解释一下。顾现是盼着她能找个好工作的，那两个都是异能者。她也听见了，一个月至少4万，比她们一家三口人一年赚得都多。
　　这两人随便漏点什么，就够她回去应付顾现了。
　　不过顾欣还是不甘心，她开始埋怨起顾现还有姜筠丽来。
　　他们是什么水平自己不知道？连地表都不敢去，怪不得顾棠走了之后连他们理都不理，要是她有机会，她也——
　　她又能多有出息？
　　顾欣先去找了前哨岗的队长，低着头可怜兮兮地说：“能不能让我多待几天，我……我家里困难，我将来是想来地表工作一段时间的，我想提前适应一下。”
　　队长虽然完全不赞同她这个态度，但是前哨岗是干什么？它就是人类重返地表的前哨岗。所以他点了点头，“可以。”
　　下来就是简雯跟黄喆了，就是这两人出去了，没了顾棠，顾欣清醒的意识到自己才二次激发，她也不敢出去乱逛，老老实实留在大厅里等那两人回来。
　　这叫前哨岗的人看在眼里有点不理解。
　　说是想去地表工作，但是留在大厅里算怎么回事儿？
　　等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简雯跟黄喆回来了。
　　从外界到室内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清洁，两人进去清洁室吹掉粉尘，喷洒消辐剂，出来就被顾欣堵门了。
　　“对不起，我早上不是故意的……我平常不是这个样子的，希望你们不要误会。”
　　黄喆就没当回事儿。
　　地底城市里将近一千万的人口，能够三次激发的也就是八千上下，而且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三次激发的人都跟大众是分开的，也就是说，三天之后回去，他们基本不可能再有交集了。
　　“没关系。”黄喆回答的很温和，“第一次出来情绪难免波动，你也别放在心上。”
　　简雯也是差不多的回答，她还跟顾欣笑了一下呢，“其实你的理想很伟大呀，我就不敢一人驾驶希望号上天，想想一个人等死……虽然有设定好的程序，不过想想就害怕呢。”
　　顾欣松了口气，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又抛出来一个大炸弹。
　　“其实……你们别信顾棠的。不是异能等级高人品就好的……她激发之后就不管我了……她也不管爸爸妈妈了。”
　　啊？
　　不管是简雯还是黄喆，都是一头雾水。
　　在顾欣的认知里，觉得这些人对她不好，是因为顾棠背后说了什么，但是实际上，除了小分队的人，没人知道她跟顾棠的关系，顾棠是一个字都没说过。
　　看见她们这样疑惑地表情，顾欣心头狂喜，她没说过！
　　那就不要怪她了，这是顾棠的异能者朋友，她要让她没朋友！
　　“她……”顾欣死死咬了咬下唇，“我们其实是姐妹……我们家里的钱就够她一个人激发的……爸爸妈妈更喜欢她。”
　　她还红着眼圈挤出半滴眼泪来。
　　简雯皱了皱眉头，这话不太合理。
　　三次激发的信用点对所有普通家庭来说都是巨款，除了极其个别的工作攒上十几年可能能攒够，剩下的人想攒出这个信用点，那是肯定要上地表的。
　　这么一大笔钱，拿命攒出来的，全靠偏心决定用途吗？
　　至少要考虑回报吧，简雯不禁想起顾欣这一路都表现得不太舒服，她还想起来她跟黄喆猜测顾欣二次激发的时候可能是个D。
　　那这的确不能怪父母偏心啊。
　　而且就算父母偏心吧……那顾棠的异能级别——按照上次打沙虫，她有限的见识觉得至少是个A，那别说五十万了，就是上百万也是小意思啊。
　　就算刚激发的时候没有，她说一声，大把人的送钱过来，就为了求个庇护。
　　都说是姐妹了，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矛盾吧。
　　但是这两人的确是一路上没说话。
　　简雯随便糊弄了一句，“其实没激发也没关系的，激发的人才是少数，但是你看大家不都生活得好好的？”
　　黄喆瞥了她一眼，就说了三个字，“守卫军。”
　　这是真的不怕尴尬啊，简雯瞪他，又跟顾欣道：“你看我们这刚回来——”
　　顾欣忙让开了地方。
　　两人回到房间里，黄喆道：“你别被她骗了，顾棠是要去守卫军的，她说的要是真的，守卫军根本不可能要她。这人肯定有问题。”
　　“我当然知道了。”简雯没好气道：“这不就是礼貌的客套一下吗，等回去城里，就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黄喆道：“你这么客气，她一会儿还得来。”
　　果不其然，等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顾欣又凑了过来。
　　她不好意思跟简雯笑笑，问道：“你们工作的地方，需不需要普通人呀。虽然是体验师，不过好多工作也得普通人干吧？能不能介绍我进去？”
　　黄喆跟简雯对视一眼，这下总算是明白她要干什么了。
　　简雯还是笑嘻嘻的，“这个我也不知道呀，我自己还没正式入职呢。”
　　顾欣很是失望，又看向黄喆，“你有工作可以介绍给我吗，我很勤快的，我什么都会干，我绝对不会让你丢脸的。”
　　黄喆这次就没那么客气了，他冷笑一声，“省省你的心思吧，真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顾棠是守卫军的人，守卫军能招你说的那中人？你话里头只有的地得能信！”
　　顾欣一下子涨红了脸，“我——她就是故意的！她破坏了我的激发仪式！她连激发室都破坏了！”
　　“等一下。”说到这个，简雯来了兴致，她慢慢道：“你们两个这个年纪，肯定是才激发，最近十年唯一一次破坏激发室，是上次有个人骗了人家爸爸的死亡赔偿金，把人气得自然激发了，据说是个电系异能。”
　　“原来是你！”黄喆也一脸震惊了，“你是怎么好意思的？”
　　“不是我！”想起那天的场景，顾欣顿时就是一阵又一阵的头皮发麻，她忙站起身来，慌乱间带倒椅子，在大厅二十来个人的注视下转身又跑回房间里自闭去了。
　　简雯跟黄喆对视一眼，“这是真的不要脸啊。”
　　这个时候，顾棠他们也在外头吃午饭。
　　虽然带了野外的加热锅，还是两中加热方式的，可以用燃料，还可以用电，不过既然顾棠在——
　　柳雨田把东西搬下来，跟顾棠笑笑，“咱们省点燃料？”


第485章 末世之所有人都说我是好后妈
　　当天下午临近黄昏的时候，顾棠一行人到了铜鹿城。
　　“看见前头那个鹿了没有？”
　　开车的换成了刘队长，邢泳拿着地图给顾棠看，“这地方在古代的名字就是铜鹿城，据说是某个诸侯的封地，还出了个白鹿的祥瑞，后来这诸侯铸了一个铜鹿放在家里。”
　　“在灾难前的地图上，这地方叫做铜鹿县，人口10万出头，是咱们地下城周边一圈距离在一天左右的5个县城之一。”
　　顾棠一边听一边点头。
　　刘队长把车子停在铜鹿雕像旁边，在岁月的侵袭下，这个铜鹿只剩下半个身子了，而且颜色也成了铜绿色。
　　“有大灾难的时候，人越多就越不安全。所以咱们地下城的选址，在当时的人口分布来说，处在荒郊野岭。”
　　等顾棠还有研究院的两个人看了看铜鹿，车子继续发动，往城市里头开了过去。
　　路虽然不太好走了，不过这车子也是专门的野外车，没什么大问题。
　　“咱们周边这一圈路程在一天左右的5个县城遗址，基本上是三天左右巡视一圈。下来外围一圈大概7个遗址，七天去一次。”
　　刘队长把车子开到了专门修建出来的车库边上，柳雨田把红外探测器给了研究院的诸庆，“会用吧？”
　　诸庆点了点头，道：“这是用来测温的，非常灵**要是看有没有人或者大型动物进来过。另外就是看有没有陷阱。”
　　刘队长很满意他的解释，顾棠也凑过去在屏幕上扫了一眼，可以看出来温度是从门口到里头均匀下降，没有波动。
　　车子停下，几人下来锁好门，背着东西沿着只剩下残骸的道路，往县城里去了。
　　十万出头的小县城，主干道一般就四五条，顾棠跟着大家走了两三百米，路两边就有了各种遗迹。
　　院墙基本没剩下什么，地上随处可见小半块的砖，再往里头一点，是没了房顶的屋子，四面墙就剩下一半，墙体里偶尔还能看见钢筋的痕迹，不过上头锈斑满满，顾棠觉得撵一下可能就成渣渣了。
　　因为是第一次来，大家给她解释的还都挺详细的。
　　“按照以前的地图，这两边都是工厂。最高的那个——”
　　顾棠顺着邢泳的手指看了过去。
　　“以前是个28层的宾馆，是县城的地标建筑，现在就剩下头四五层了。”
　　“咱们要查的，第一就是这些能藏下生物的建筑，第二就是有没有挖掘的痕迹。”
　　刘队长排好阵型，让第一次出来的三个人站在了中间，开始了这一次的巡逻。
　　“一般来说，门口会留一个人，同时还会留下监视器跟警报器，还有这个——”
　　刘队长给顾棠看了个指甲盖大小的圆形片状物，“精神系异能者防不胜防，这个是专门针对精神系异能者开发的警报器，如果佩戴者的脑部活动过于活跃，警报器会发射电流。”
　　他稍微顿了顿，看了看这一次带出来的三个人，“两个是精神系异能，防御天生拉满，一个是S级的异能者，六维也是满的，你们不用我担心了。”
　　顾棠跟着他们一起，按照标准程序搜查了道路两边的房屋。
　　也就是两人冲锋，两人压阵，一人断后，最后一人在入口警戒的标准阵型。
　　顾棠跟邢泳一起，被编入了压阵的队伍中。
　　诸庆跟祖利仁则是扮演被他们营救的科学家，总之还挺应景的。
　　邢泳小声道：“压阵是个挺重要的活儿，需要眼观八方，一刻都不能分散注意力。不仅要照顾前头冲锋的人，也要提防后头来的袭击。刘队长非常看好你，你要加油。”
　　这一条路搜过去，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在个别保存比较好的房屋里，刘队长还用了红外探测器勘查有没有生物活动留下来的痕迹。
　　很快这条路就搜完了。
　　几人站在酒店的残垣断壁下头，给搜完的这一条路留了报警器和监视器，又换了一条路。
　　“铜鹿城剩下的这点废墟一共五条路，是以这家酒店为中心往外修建的，就是个五路口，咱们一条条来，先搜了外围，然后再上楼看看。”
　　三个小时之后，一行人站在了酒店的大门口。
　　井风留在大门口警戒，剩下七个人上了楼。
　　虽然钢筋混凝土的极限使用寿命长达上百年，但这是理论上的。
　　现实包括雨水大风等等侵害，用料再好，过了一百年也就成了危房了。
　　顾棠一踩上去，就觉得稍微用点劲儿，这东西就得碎。
　　不过好在危险归危险，他们这些异能者是不怕的。
　　铜鹿城是三天搜一次的，而且一路搜到这里什么痕迹都没有，除了刘队长依旧是严肃着一张脸，剩下的人都很轻松。
　　柳雨田小声跟顾棠道：“你的电场感应学的怎么样了？等你学好，就能像靳吉胜那样，往前一站，以他为圆点，半径十米的球体里什么活物都逃不过他的感应。”
　　“这个真的挺难的。”邢泳也小声道：“四百多的电系异能者，会这个就三个人。”
　　“还在练习。”顾棠也小声跟她说，“这个是真的难，我现在只能做到以我为圆点，半径五米的球体里什么活物都没有。”
　　柳雨田愣了一下，往后跳了一步。
　　邢泳微笑了起来。
　　走在最前头的刘队长忽然回头瞪了他们一眼，做了个噤声的收拾，然后指了指远方的头顶。
　　所有人立即停了下来，刘队长带着他们又往前走了十来米，然后站在原地不动，屏息静气之后，顾棠听见了楼上传来了细微的呼吸声。
　　有人！
　　或者什么动物！
　　刘队长又打了个手势，小队很快分散队形，从楼梯两端走了上去。
　　顾棠跟在柳雨田身后，从西边的楼梯上去，两拨人远远的打了个手势，小心翼翼地往中间的房间走去。
　　正常来说，一般的酒店都是越高越贵，房子越好，这间酒店也不例外。
　　三层都是标间，房间不超过15平米，顾棠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两拨人相向而行，很快就站到了有动静的房间门口。
　　房门是半虚掩的，刘队长一脚提开房门进去，顾棠第二个紧随其后。
　　“救救我妈妈！”
　　房间里是个全身都裹在宽大衣服里头的孩子，地上还躺了个女人，面色青灰，两只胳膊都不见了，地上还有已经干了的血液，很明显这人已经死了。
　　“求求你们，我——”
　　下一秒，刘队长就踢了过去。
　　孩子一把扯开衣服，动作麻利往后一跳，脸露出来之后，这人很明显一副中年人的样貌，脸上脖子上都长着紫色的肉瘤，目光浑浊而且疯狂。
　　很显然他只是个侏儒，他不是孩子。
　　这人冷笑一声。
　　接下来就是异能齐发了，邢泳上了控制，刘队长近身攻击，也就是两个呼吸之后，这人就被干掉了。
　　刘队长上前查看，确定这两人都死了，这才转身看着几个新人，道：“说说吧，他身上有几个违和点？”
　　照着答案反推，顾棠想了想，第一个道：“我们一路上动静不小，尤其是进到酒店之后，一直在说话，他不可能听不见。他没有提前出声，他是一直等着我们过来的，如果是想求救，这明显不合理。”
　　刘队长点了点头，道：“这就是扫荡者，他们完全没有社会秩序，信奉武力，而且行为扭曲，没有逻辑可言。他应该是个重力系的，我跟他打斗的时候觉得轻微的动作粘滞。还有这颗子弹，线路也不对，这么近的距离就算脱靶，墙上的击打点不会这么低。”
　　子弹是井风的手笔，他激发出来的是类似于机械亲和的异能，走的是热武器的路子。
　　诸庆也说话了，“我们一路上什么痕迹都没查出来，这女人的手臂是怎么断的？伤口并没有包扎，外头也没有血迹。如果是在这个房间遇袭，房间里也没有任何痕迹。”
　　祖利仁说的就更直接了，“扫荡者没有好人。他们一直想占领地下城市，他们是破坏者。而且手册上也写了，上了地表，除了带你们出来的队伍，有的时候就连前哨岗的人都不能相信。”
　　刘队长点头，“差不多就是这样，以后就照这个路子分析。记住，绝对不能妥协，我们跟扫荡者不一样，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有鲜血，他们不值得同情。”
　　几人从房间里出来，又往楼上搜查了一圈，楼上还跟以前一样，什么都没有。
　　所以……那个女人的手臂去哪里了？
　　出了酒店，刘队长严肃道：“我们需要往周围几个方向搜查一下，看看他们究竟是从哪里过来的。这里距离地下城已经挺近了，我们要仔细一些。”
　　开车的话速度太快，很容易错失线索，几人步行出了城市，往周围查看起来。
　　来的方向不用找，剩下三个方向都得看看。
　　“我们走的叫做鱼骨折线。”刘队长回头跟顾棠道：“大方向是鱼骨，然后沿着主干道来回折返，基本不会错过任何线索。”
　　顾棠觉得他们运气挺好的，选定的第一个方向走出去不过三百多米，就找到了一个破旧的类似于手推车一样的东西。
　　按照地上的压痕，还有车上的灰尘血迹等等，很明显这是三天内的东西。
　　“应该就是这个了。”
　　刘队长放下心来，“按照那个人的异能强度，他应该已经走上下坡路了。扫荡者不需要这种人，我猜他是逃出来的，免得被当成乐子处理。”
　　虽然已经找到了证据，不过刘队长依旧要求查找剩下几个方向。
　　找到最后一边的时候，走在最前头的刘队长忽然发现了点好东西。
　　他停下脚步，小声招呼顾棠过来，“你看那是什么？”
　　顾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前头似乎是个——“蜂巢？”
　　就是稍微大了亿点点。按照小室的大小，一只怎么也有小孩拳头大了。
　　“应该是黑翅蜂。野外最凶狠的捕食者，尾刺有毒，二次激发的异能者甚至会丧命，而且它们蜇人之后还能存活。灾难之前，野外的蜂群数量上万，它们不一样，它们一个蜂群可能就一两百只，每一只都是精兵强将。”
　　刘队长皱了皱眉头，“看蜂巢已经是成熟的群落了，怎么没有在外头警戒的，全在巢里待着？”
　　不过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刘队长捡了个小石头块，手里掂量两下，“我轻轻砸两只出来，这个拿来检验异能精准度是最好的了。”
　　完全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就连后头的井风也拿了武器出来，准备随时补射了。
　　刘队长把石头子儿往下头树干一砸，“准备！”
　　毫无动静。
　　刘队长下意识换了个大点的石头子，又砸了一下，还是毫无动静，“这……”
　　等他再换了个石头块，还想往蜂巢上动手的时候，邢泳阻止了他。
　　“队长，这东西留在这儿是最好的天然守卫者了。而且你砸蜂巢……咱们虽然没生命危险，但是这玩意蛰一下多疼啊。”
　　刘队长一个嗯还没出来呢，蜂巢里忽然飞出来五只黑翅蜂。
　　就是刚出来那一下是往下掉的，好像被挤出来一样。
　　顾棠一直盯着呢，她眼疾手快几乎抬手就是最大输出功率，直接冲着黑翅蜂过去。
　　电压之大，电流之强，直接击穿空气，虽然她瞄的最后一只黑翅蜂，不过电流顺着下一只黑翅蜂往前，一串就击倒了五只。
　　总算是在四散逃跑之前把它们都留了下来。
　　“可能都出去捕猎了。”刘队长放心走到了蜂巢下头，看得人胆战心惊的。
　　“你这强度有点高啊。”刘队长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落在地上的黑翅蜂，“翅膀化灰了，身体也脆了。”
　　他又抬头看了看蜂巢，“走，收队！”
　　等顾棠一行人回到前哨岗的时候，拖无可拖的顾欣已经回到了家里。
　　出来的时候是下午到的前哨岗，回去也是这个点。
　　她刚回去才洗个澡，姜筠丽也回来了。
　　顾欣叫了一声“妈妈”，有点紧张，还有点讨好的意思。
　　姜筠丽看了她一眼，脸上挤出假笑来，声音也没以前从容了，“是欣欣回来了呀。地表好不好玩？辛不辛苦？你好好回去休息，饿不饿？要不要妈妈给你先热个食物包？”
　　顾欣摇了摇头，“不饿。”
　　“那你回去休息吧。家里还有这一大堆家务呢，今天就算了，以后你也得学着点。”
　　顾欣嗯了一声，但是她现在就没房间啊。
　　他们家搬到了一室一厅的房子，她就住客厅，她想躺在沙发上都没办法，因为姜筠丽就坐在沙发上补衣服。
　　顾欣干脆去了洗手间，坐在马桶上至少还是一个人，还有水箱可以靠着。
　　到了晚上七点多，顾现回来了。
　　姜筠丽一看见他进门就笑了，当然跟以前如同微风拂面的微笑不一样，姜筠丽现在的笑容充满了讽刺，道：“你女儿回来了。”
　　顾现眼睛亮了，有一瞬间他连背都挺直了，“怎么样？”
　　姜筠丽撇了撇嘴，“没跟我说，应该是想等你回来亲口告诉你好消息吧。”
　　她去站起身去敲了敲洗手间的门，“欣欣，你好了没有？你爸爸回来了。”
　　一室一厅的小房子，坐在洗手间里的顾欣把客厅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的，自然也包括姜筠丽说她的那句话。
　　顾欣推门出来，深深地看了姜筠丽一眼，但是真要反驳，也找不到合适的点。
　　难道要说你根本就没问我。
　　问题是她爸爸根本不会关心这种事情。
　　“怎么样？顾棠怎么说？找着机会没有？我老早就想换工作了，我都这一把年纪了，也该换个清闲的工作了。哪怕让我去第五层看公园呢，也比现在这个强。”
　　姜筠丽笑了一声，“你倒是会想。去第五层看公园？那是能住在第五层的。我还想去城市管理处看门呢，三餐都能在城市管理处吃，还有两年一次的免费深度清洁呢。”
　　顾现都没去洗手，站在那儿就不动了，殷切地看着顾欣，“你想把我急死！”
　　“她根本就不理我！”顾欣大声道：“她一句话都不跟我说！”
　　“你是不是没听我话！”顾现脸色立即就阴沉了，“我让你当着大家的面去问她！你是不是没装可怜？”
　　“我怎么装！我本身就够可怜的了！他们都是三次激发的，就我一个二次的！她跟队长说了，队长从一开始就在为难我！剩下的人根本就不搭理我！”
　　顾欣直接起来，又跑到洗手间，把门一摔不出来了。
　　顾现气得拿拳头砸门，“我还不知道你了？你是不是就没跟人说话！你自己的前途，你就一点不上心？我为了你借了5万，五万啊！你说你怎么还！”
　　姜筠丽坐在沙发上说风凉话，“怎么还？你老老实实工作慢慢还呗。她能指望上？不是我说，她那个成绩，也就跟咱们似的，卖卖体力了。”
　　这年头，虽然是异能至上，但是学习成绩也还是挺重要的，毕竟有些好一点的工作是要求在校成绩的。
　　当然学习里学的东西跟工作需要用到的东西是两码事儿，这个主要是看态度，看自律程度。
　　可惜大多数人都是开始实习了，才知道成绩的重要性。
　　而且就算是姜筠丽跟顾现当初都吃过这个亏，但是学校管得宽松，而且他们工作也忙，他们能说的也就是好好学习，好好写作业，更何况那会儿姜筠丽手里还有43万的信用点，她根本不在乎别的。
　　“明天你就给我去第一层做记录员去！”顾现大声道：“我白白养了你18年，这五万块你自己还！”
　　洗手间里，顾欣已经开始流眼泪了。
　　姜筠丽拉着顾现，也没压低声音，“行了，找个差不多的工作行了。记录员做个两三年一月就有两千，两千足够一个人生活了，到时候她搬出去你去哪儿找她？做个跟咱们差不多的工作就行了，这样没法一个人生活，自然就留下来了。”
　　顾欣一把拉开门，“不用你挑拨离间！你就没安好心！”
　　姜筠丽惊讶地看着她，“欣欣，你这么说妈妈就要生气了。妈妈在你身上花了43万信用点，你知道43万是什么概念吗？就算你去第一层做记录员，你过得特别节省，住在房租和管理费都最便宜的第一层，你也得20年才能攒出来这个钱呢。”
　　“你不是我妈！我妈早死了！”
　　姜筠丽脸上的表情有点扭曲，不过心里的情绪不是生气，反而有点兴奋，“你太伤妈妈的心了。”


第486章 末世之所有人都说我是好后妈
　　当天晚上的吵架以顾欣再次躲进洗手间结束。
　　姜筠丽“气得”头疼，没管晚饭，虽然他们的晚饭已经完全降级成了食物包，只用热水煮一煮就可以吃了，跟烧开水没有两样。
　　顾现也没管他们，直接自己吃了。
　　不过虽然生气，等到**点的时候，姜筠丽还是起来吃了个饭，还虚情假意地敲了敲洗手间的门。
　　“欣欣，你也差不多了吧？我们都回房了，你在客厅休息吧。”
　　声音挺大，顾现也听见了，等姜筠丽吃了东西回去，他没好气来了一句，“我还以为你真的不吃了。”
　　“怎么可能不饿，咱们欠了多少信用点？这日子过得太辛苦了。”先来这一句，下一句就是告黑状了。
　　“要么咱们给客厅拉个帘子吧？买块布也花不了多少，女孩子毕竟长大了，还是得有点个人空间的。”
　　顾现哼了一声，也去敲了敲洗手间的门，“你给我滚出来！明天就去实习！老子对你够可以了，等你赚了钱，我让你在客厅拉个帘子。”
　　吵架归吵架，在这种一个搞不好就会变异成怪物的地下城市里，真想在家不出门是不可能的。
　　顾欣第二天就又去学校领了实习单子，这次是顾现给她挑的。
　　还是在第一层的工作，不过不是记录员，这工作虽然危险，但是工资高，也不是那么好抢的。
　　顾现让她去的是第一层的清理员，就是负责清洗从外界带回来的东西。
　　当然洗得多干净是不可能的，也就是去辐射。
　　这活儿一共三道工序，第一道是风吹，第二道是水雾冲洗，第三道是辐射淬灭剂喷。
　　风吹是第一道工序，相对来说是辐射量最大的，要求的是男性，第三道辐射淬灭剂本身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化学物质，要求的也是男性。
　　顾欣做的是第二道水雾冲洗，虽然有防护服也有机械手协助操作，但是难免还是会沾上点。
　　签实习单子的人也说了，“这个工种辐射值会涨得快一点，我们会承担30%的深度清洁费用。另外明天来穿厚一点，第一层冷，沾上水雾就更冷了。”
　　顾欣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她根本不想做这种工作。
　　前头近在咫尺的激发，还有顾现跟姜筠丽两个不要命的鼓吹，她的心已经飘进了三次激发的大门，她根本接受不了现实。
　　她不是人上人吗？
　　顾现脸上倒是露出不少笑容。
　　“你好好干，这也不是要学历要技术的活儿，冲就完事儿。等转正之后，一个月至少500，多干两年就能上千，到时候你就是咱们家里赚得最多的一个了。”
　　顾欣冷笑，“那还不是得还钱，又进不了我口袋。”
　　顾现面色一沉，“我借钱是为了谁？要么你自己还？”
　　这么一威胁，顾欣不说话了。
　　顾现道：“你不是喜欢吃巧克力吗？既然自己赚钱了，以后每个月准许你买一块巧克力。头一个月工资不用给我，可以给自己买两件新衣服，别买太贵的。”
　　顾欣只觉得憋屈。
　　顾棠一行人也回到了地底城市。
　　刘队长去跟上司汇报途中遇见了扫荡者，剩下的队员每人都要交一份报告。
　　“写报告是挺重要的。”邢泳挺认真告诉顾棠，“精神异能者防不胜防，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中招了。以前就有这方面的惨痛案例，所以每个人都得事无巨细写一份。一次控制五六个人是有点困难的，从报告里就能看出来是不是有人出问题了。”
　　柳雨田给她看了看范本，“你可以现在就练起来了。”
　　回到研究院，没过两天，负责顾棠的团队找来了。
　　除了负责异能开发稳定的冉教授，制定学习规划的齐教授，还有负责心理健康的陆教授都来了。
　　冉教授笑容略显得紧张，还不自觉搓了搓手，“之后一段时间，咱们的主要任务是忙你的三次觉醒——确切的说是第四次。”
　　顾棠对这事儿也挺关心的。
　　她现在的电系异能是在别的世界觉醒之后，通过系统带来的，原主究竟能不能三次激发，又能激发出来什么异能，她非常想知道。
　　原主也想知道。
　　“我该怎么配合呢？我原来只知道要提前喝专门的营养补剂，还要调整身体状态，再做一次深度清洁。”
　　“这都是次要问题，准备方面我们已经有了非常成熟的技术了。”冉教授清了清嗓子，也调整了一下兴奋的状态，道：“咱们去小会议室开个会，这事儿比较复杂。”
　　一看这会的规格，顾棠充分理解了复杂两个字怎么写。
　　有异能研究院专门负责异能激发的教授，还有城市管理处的人，守卫军的人也有。
　　等人到齐了，级别不是最高，但是主持这种会议还算合适的冉教授又咳嗽了一声，道：“咱们今天这个会，主要是讨论一下顾棠的四次激发问题。首先——”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冉教授这个级别，在会议室里比他低的就一个人——顾棠。
　　跟他级别差不多，上下不超过一级的有两个人——同为负责顾棠团队的齐教授跟陆教授。
　　剩下所有人级别都比他高，这就导致了他这个主持人其实是个工具人。
　　只要开口说第一句，后头就没他什么事儿了。
　　“我觉得这件事情得慎重考虑，至少要等她电系异能稳定了之后再说。”
　　“谁都知道，越靠近17岁，异能激发成功的可能性越大，我还是倾向于尽早激发。”
　　彻底没人搭理冉教授了，他悄无声息往顾棠身边一坐，顶着会议室里越来越大的声音，小声道：“不用紧张，最终还是要看你的意思的。”
　　顾棠跟他笑了笑，“我不紧张，先等他们说完。”
　　等人把该说的话说话，城市管理处的人咳嗽了一声，道：“行了，别争了，咱们一条条过一遍。”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管理处的人继续，“首先这件事得慎重对待，这个没问题。”
　　大家都点了点头。
　　管理处的人又看了顾棠一眼，顾棠微微点头，表示会认真听仔细考虑的。
　　“下来咱们从头说。”
　　“每一个能自然激发的人都是非常珍贵的。这么说，咱们24号地下城将近一千万人，S级的异能者一共27个人，但是能四次激发的，我一共就见过三个。”
　　异能研究院专门负责异能激发的教授叹了口气，“这事儿吧，各有各的难处。激发分成三次之后，的确是稳妥了许多，但是制式化的结果，肯定是趋向于大众化平庸化，相对来说可能扼杀了部分天才。”
　　“外头的环境如此恶劣，为什么扫荡者依旧消灭不完，就是这个道理。”
　　守卫军的人面露不满之色，管理处的人咳嗽了两声。
　　“咱们不说那群罪犯的道德，他们没有这种东西，咱们只说异能。他们是没有三次激发基础的，等于说自己激发不了，就没法活下去。你能明白吧？”
　　顾棠点了点头，虽然说得极其隐晦，其实就是说自然激发非常少见，而且她还激发在了三次激发前头。
　　“你是个非常好的例子，对异能激发的研究作用非常大，我们是希望你尽快激发第三次异能的。但是……”
　　他微微一顿，旁人接上了话。
　　“但是谁也不知道再给你激发一次，会不会对前头的异能造成什么影响。前头的确是有例子的，有的会有影响，有的没有，而且例子太少，具体的原因不知道，没人知道你的异能会怎么样。”
　　“根据现在的研究，可能跟意志力还有本人的态度有关，但是这个……”
　　顾棠又点了点头，这就很玄学了，“我觉得我的意志力是没有问题的，我也想再激发一次。”
　　会议桌上，有几个人脸上露出了赞许的微笑。
　　“我们已经看到了你的申请，飞船驾驶课程。希望总署会批准的。”
　　话题稍稍偏了一点，然后很快又被拉了回来。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你前头的电系异能，跟你强度一样的异能者不是没有，但是掌控力都没你好，这就是个问题了。”
　　“我们城市的编号是24，这个你知道吧？”
　　顾棠点了点头。
　　“目前地下城市的编号一直到了68，但是目前运转良好，并且能稳定存在的地下城市一共只有9座。3号地下城……是最早的一批城市，它的地下有一座保险库，里头存放的东西非常重要。这么说吧，包括最原始的陨石碎片跟病毒，我们希望能把它打开。”
　　“但是这座城市已经废弃了一百多年。现在想打开它，主要有两个问题，第一，没人知道那附近的怪物是个什么水平。第二，保险库是靠电能运转的，想打开它，需要一个电系异能控制非常精准的人。”
　　有人又补充了一句，“保存病毒是要低温的，当时设计的使用时间是两百年，现在已经过去150年了。虽然看起来还有50年挺长的，但是换算成比例，就是已经过了75%的时间，加上长期无人维护，以及恶劣的环境，说不定还有怪物肆虐，我们是希望能尽早过去的。”
　　众人一言一语的把所有的因素都说了一遍，然后看了看顾棠。
　　顾棠觉得这事儿也不算很难。
　　远处的3号地下城，虽然东西重要，但是没有的话，大家不也能继续生活下去？
　　至于她的再一次激发，是跟培养高端战力计划有很大的关系的。
　　但是话不能说得这么直白，顾棠道：“我是倾向于再激发一次异能再说别的，而且我的电系异能还需要进一步的训练。”
　　会议室里传来几声唏嘘。
　　管理处的人道：“其实去3号城市也没那么容易，我们一个城市的战力也不够，需要所有城市联合起来，还有事先的准备工作。”
　　“还是照你们说的办吧，我们还是要着眼于眼下的。”
　　“其实也不用太着急，今年的联合会已经开过了，现在八月，距离明年六月的会还有10个月，我想这十个月足够她再激发一次，而且异能也会趋于稳定。”
　　会议开完，结论一致，顾棠跟着冉教授又回到了办公室。
　　冉教授道：“关于你的第四次激发，像调整身体这种事情，会有专门的人的负责，咱们主要说说更重要一点的。”
　　冉教授拿了个笔记本摊开在顾棠面前。
　　“我个人觉得你第四次激发的可能还是很大的。根据我们现在的研究，原理依旧是不清楚，但是现象已经能联系起来了。比方在激发的时候，细胞内的膜电位会发生一定的改变。”
　　“你是电系异能，我想你对这方面会比一般人更敏感一些。”
　　“所以咱们未来一个月的目标，除了调整身体到最佳，就是学习异能的微观激发。”
　　“这些……通识教育里是一点都没说啊。”顾棠感慨了一句。
　　顾棠再次开始了一对一授课。
　　时间过得挺快，转眼就是一个月过去，顾棠学习各种异能的激发位，身体条件也一天比一天好。
　　她虽然去过一次辐射超强的地表，但因为是S级的异能者，三天下来也就涨了0.84%的污染度，总污染度刚过6%。
　　深度清洁之后，总污染度降到了1.7%。
　　“效果非常好。”冉教授看着她的数据，满意到了极点。
　　“异能者是这样的，普通人本底的污染都在4%左右，异能者能降到更低，你们刘队长，激发出来的是身体素质方面的异能，他都四十多了，本底污染也就刚过2%。”
　　“那可太好了。”顾棠笑道：“我希望他能多当几年队长。”
　　回到宿舍，刚点好晚餐，顾棠收到了门卫那边发来的见面申请。
　　申请人：姜筠丽
　　顾棠没打算见她，让门卫带她去了可以视频通话的小房间，打个视频电话可以了。
　　屏幕一亮起来，影像还没稳定呢，顾棠就听见了姜筠丽饱含着思念和热情的一声，“棠棠，你看起来比以前开心多了，妈妈也就放心了。”
　　顾棠挑了挑眉毛，“既然你放心了，那就这样？”
　　姜筠丽表情僵硬了一下，凄凄惨惨道：“能不能让妈妈再看看你。”
　　顾棠哦了一声，拿着通讯器站了起来，面带微笑像个刚离开家，要跟妈妈分享自己美好生活的孩子，“我带你看看我的生活环境吧。”
　　“这是研究院的标准宿舍，一间大概20平米左右，带洗手间，还有一个小阳台。”
　　透过屏幕看见那边的环境，姜筠丽的笑容都有点维持不下去了。
　　条件太好了！
　　别的不说，就是第五层的太阳，做得就比她们第二层的舒服。
　　还有随着微风轻摆的窗帘。
　　房间里的家具看着都是崭新的！
　　不像他们，屋里好多东西都是二手的，像垃圾堆一样，她们都快活成垃圾了！
　　20平米的卧室，里头放床，外头还能布置个小书房，顾棠在靠墙的两人小沙发上坐下，让姜筠丽看了看她面前的小茶几。
　　“我真的太开心了。你看我现在吃水果糖每天都有，再也不用一个月一颗了。”
　　姜筠丽倒抽一口冷气，小茶几上那个盘子，虽然不大，但是里头杂七杂八的不仅有水果糖，还有巧克力，还有坚果，甚至还放了个水灵灵的大苹果。
　　这一个盘子——
　　姜筠丽数了数，换成信用点，怕是要七八百了。
　　“你过得好，妈妈就放心了。”姜筠丽心口不一道。
　　顾棠神情雀跃，“你稍微等等，送晚饭的来了。”
　　顾棠把通讯器往桌上一放，看着是随手的，不过非常巧合地对准了那盘糖果，透过透明的包装，姜筠丽还能看见水果糖里头还有夹心，巧克力是球形的，跟她们以前吃的那种长方形的不一样。
　　这一块不止50信用点……
　　顾棠很快拿了晚饭过来，屏幕那头，姜筠丽看她不知道往哪儿一按，茶几就升了上来。
　　顾棠也来了个何不食肉糜，“可升降的家具特别方便，可以当茶几可以当餐桌，还可以当书桌用呢。我记得上回你说搬去了比较小的地方，你也可以买一个，节省空间。”
　　姜筠丽的表情管理完全失控，等她看见顾棠吃的是什么，就更控制不住了。
　　“你——妈妈从小就教你要节俭过日子，你是不是从来就没听到耳朵里。”
　　第一句说出口，后头就刹不住了，姜筠丽语气生硬，有点发泄的意味，语气越发的严厉。
　　“你看看你那糖，你这是浪费信用点！”
　　顾棠都没抬头，“你来就是想说这个的？我觉得你太奇怪了。前头顾欣要激发的时候，你当时怎么说的？等你姐姐激发成功，以后你就天天有水果糖吃了，怎么轮到我了就是浪费？”
　　这几个月越来越苦的生活让姜筠丽瞬间冷静了下来。
　　现在的苦跟以前还不太一样。
　　以前虽然也几乎是天天吃食物包，但是她知道她手里还有43万，她的心理优越感特别足，她随时能出去吃顿好的，也随时能犒劳一下自己。
　　现在呢？
　　43万打了水漂，还背了债。
　　以前吃食物包还有的选，现在没的选了。
　　“棠棠，你能不能帮帮妈妈，现在的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
　　“不能。你找顾欣去。”
　　“你别跟妈妈赌气好不好，妈妈心里太苦了。妈妈只爱你一个人，妈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顾棠心里毫无波澜。姜筠丽前头连“我根本不爱你”还有“你永远不可能激发成功”这种话都说过，现在还能大言不惭的继续说“我一切都是为了你”，跟她争辩真的是浪费时间。
　　“要这么说……我还是能给你一点帮助的，说清楚，只是一点。”
　　姜筠丽克制不住的嘴角上扬，“棠棠！我知道你还是爱妈妈的。”
　　“得了吧。”她连个妈妈都没叫过，她是从哪儿感受到的爱？
　　“你在门口等着，我让人给你送点东西过去。”
　　屏幕再次黑了下去，姜筠丽焦急不安的在房间里踱步，大概过了20分钟，有人敲了敲房门，问道：“请问是姜女士吗？”
　　“是的，我就是！”她飞快的拉开房门，“我是顾棠的妈妈！她是我的女儿！她已经三次激发了！”
　　来人严肃正经的一个白眼都没翻，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道：“你可以离开了。”
　　不大不小的一个盒子，真要放，也能放下几万信用点。
　　姜筠丽兴奋的拿着东西走了，她原本想回到家里再打开的，路上毕竟不太安全，不过一想这是第五层，再说回到家里……家里就那么点地方，万一被人翻出来呢？
　　姜筠丽找了个人不多的地方，坐在路边供人休息的长椅上，小心打开了盒子。
　　下一秒，她的脸色就变了。
　　不可置信、愤怒还有屈辱等等情绪混合起来，让她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才合适。
　　现在她才明白刚才接过盒子的违和感是怎么回事儿。
　　这盒子太轻了……轻的不可能放下几万信用点。
　　这里头只有一颗糖，还有一张纸条。
　　“这是蜂蜜糖，希望能给你苦闷的生活带来一丝丝甜蜜。加油！”


第487章 末世之所有人都说我是好后妈
　　犹豫了很久，久到有人来赶她，姜筠丽最后还是决定把糖吃了，直接咬碎，嘎嘣脆。
　　但是不管用多大力道，一点都不泄愤。
　　所以等她回到家里的时候，脸色阴沉的好像能滴出墨汁来。
　　等回想了今天跟顾棠的对话之后，姜筠丽就更生气了。
　　她们聊了那么久，顾棠连个妈都没叫，她什么意思不就很明显了？
　　“……你就是故意的！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帮我！你连妈都不认了！”
　　顾欣就是这个时候进家门的。
　　她今天挺高兴的，虽然被顾现逼着签了合同，正式做了一层的清理员，但是她的收入也高了。
　　原先是实习期每天10个信用点，现在是每月500信用点，而且这工作上限过千了，到时候她就是家里收入最高的一个。
　　顾欣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回家的路上，她就先去食品店转了一圈。
　　她一开始的确是想买巧克力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间，她买了个橘子糖，原先顾棠说她喜欢吃的那种。
　　这么小一块糖，放在口袋里自然没人能看见。
　　顾欣进门换鞋，姜筠丽满肚子的邪火，抬眼看她就开始挑毛病了。
　　“赶紧去洗手，别摸家里东西，你也不嫌脏，找这么个工作，我跟你爸年纪都大了，也抵抗不了多少污染，我都怀疑你找这么个工作是想害死我们。”
　　顾欣有点懵，虽然这半年家里时常口角，但是这——她有病吧？
　　顾欣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出来都是要检测的，我不可能带东西回来的。这工作是我爸让我做的，我也不愿意。”
　　顾欣说完就有点后悔，她应该再厉害一点的，不该这么软绵绵的回答。
　　姜筠丽也就是挑刺而已，她哼了一声，“那你还不赶紧去洗手？你爸快回来了，我今天有点累，你去热饭。这么大的人了，也学着干点活，别一天到晚让人伺候你。咱爸这工资，你当不了小姐。”
　　“哦。”顾欣沉闷地走进了厨房。热食物包，水烧上就是等了，第二层环境温度就只有10度出头，还是挺冷的。
　　顾欣下意识把手往兜里一放，就摸到了今天买的糖。
　　甜食的确是能让人心情愉快的，顾欣都没多想，直接就把这糖吃了。
　　橘子糖味道还是挺大的，姜筠丽闻见这个味一下子就炸了。
　　“你偷偷买什么了？”她冲进厨房，指着顾欣的鼻子就开始骂了，“我和你爸为了你在外头辛苦还债，是为了让你买糖吃的？你给我吐出来！”
　　哪儿还吐得出来呢？姜筠丽刚进来那一下，就吓得顾欣直接把咽了下去。
　　顾欣不说话，姜筠丽看了厨房的垃圾筐，上头一张花花绿绿的糖纸特别醒目。
　　“你可以的。我都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要是这种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我会着急的连饭都吃不下去，你呢？你偷偷买糖就算了，你还带回来吃，你是不是故意的！”
　　姜筠丽把下午受的气全发出来了，顾欣害怕极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从姜筠丽身边逃开，又躲到洗手间里去了。
　　姜筠丽看了一眼炉子上的锅子，索性把水倒了，放着食物包干熬。
　　再说包装是安全无害耐高温的，也经不住这么烧，包装很快就破了，里头的食物也烧糊了，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还有点刺鼻。
　　姜筠丽专门又等了几分钟，等气味再大一点，这才关火收拾东西。
　　顾现就是这个时候进门的。
　　“怎么了？”闻见焦糊味，顾现连鞋子都没换，直接就跑到了厨房。
　　“还能怎么？糊了。你女儿脾气是真的大，我说她两句，让她干点活儿，她就非得跟我赌气。她得有人伺候！”
　　一室一厅的房子，进门没看见人，那就只能是又躲到洗手间里去了，顾现拍了拍洗手间的门，“你给我出来！说清楚是怎么回事！”
　　顾欣红着眼睛出来，姜筠丽阴阳怪气来了一句，“又哭了？”
　　顾现冲着顾欣发火，道：“你什么意思！让你热个饭，你能烧糊？你是故意的！”
　　顾欣震惊地看着姜筠丽，“不是我！是你烧的！”
　　姜筠丽哼了一声，也没反驳，而是道：“是啊，是我烧的。我们两个替你还债，你好省下钱买糖吃。我生气，所以我把锅烧了。”
　　“信用点拿出来！”顾现没怎么犹豫就说了这么一句话，“我看你身上是一点信用点都不能留！你身上现在应该有——”
　　顾现飞快的算了一遍，从她实习到现在一共八个月，去掉去地表，还有中间休息轮换等等时间，满打满算是六个月，也就是1800信用点。
　　前头断断续续问她要了1000出头的样子，顾现道：“再给我500。”
　　顾欣慌张地看着他，“我没有！你说让我买新衣服的！”
　　“算了算了。”姜筠丽劝道，“自己生的，不然还能怎么样呢？”
　　“今天必须要交500出来，不然你这就给我滚出去，你已经签合同了，我可以不用养你了！”
　　顾欣大哭着从沙发缝里，箱子角落里等等地方找了500信用点出来，顾现这才满意。
　　“今天有个新来的把润滑油打翻了，我先去洗洗，然后再吃饭。”
　　“赶紧去吧，你这一身的机油味，一桌我都吃不下饭。”姜筠丽没好气道：“锅还得刷呢，你现在想吃也没有。”
　　顾现去洗澡，姜筠丽去厨房洗锅，顾欣坐在客厅沙发上越想越气，她红着眼睛冲进了大卧室，打开衣柜就翻到了姜筠丽那件号称出二手也得三千信用点的羊绒衫。
　　特别好认，不能挂也不能压，那布包好了放在最上头的那一件就是。
　　顾欣拿着剪刀，直接就给剪了。
　　头一剪刀手还有点哆嗦，但是越剪越利索，越剪越过瘾，越剪越开心。
　　顾欣甚至笑了两声。
　　等姜筠丽洗好锅出来，看见就是一床的渣，她一阵眩晕，拿手撑住了墙面。
　　“顾现！顾现！”姜筠丽声音越来越大，“你赶紧给我滚出来！不然咱们别过了！”
　　前头污染指数上40%不能算，顾现还从来没见过她这么慌张，他急急忙忙套上衣服出来，一进卧室同样也愣住了，然后就是火气蹭蹭的往上冒。
　　姜筠丽已经开始哭了。
　　“我就这么一件好衣服！一年也就穿一次。原本想着不行就卖了，怎么也有两三千信用点，好歹能帮帮你，但是你看你女儿——”
　　“我就说了她两句，她要是这么有本事，她去赚信用点，她赚不来信用点，还得我们帮她还债，她还这么对我！我图什么？我吃饱撑的了！我就没吃饱过！”
　　顾欣还在笑，看姜筠丽这个样子是真出了一把恶气。
　　啪！
　　顾现一巴掌扇在了顾欣脸上，力气之大，扇得她没站稳，直接往后走了两步。
　　脸上火辣辣的疼，顾欣大声的哭了起来。
　　“你还有脸哭？”顾现气了个半死，这一件衣服就能抵半年的利息。
　　“为了你那五万块钱，我们得还七八年的债，每年光利息就得五千，你就这么糟蹋东西？我让你干什么你都干不成，让你找关系你就顶嘴，你这个不行那个不行，你只会往家里撒气！”
　　“行！以后你也别想了，你每月500信用点，往家里交450，涨工资了也一样，留50自己花，剩下全交给我！什么时候账还清了，你什么时候滚！”
　　姜筠丽还在捡羊绒衫的残渣，听见这话道：“女孩子还是爱漂亮的——以前就是太惯着你了，你根本不知道赚钱有多难。”
　　顾欣满脸通红，血液飞快的流动，她冲姜筠丽大喊道：“你现在才像个后妈的样子！你要是早这么对我，你女儿，你那个天才女儿，能赚很多信用点的女儿根本不会跑！”
　　这是撕破脸皮戳中禁忌了，姜筠丽气得手抖，拉着顾现就站了起来，冲顾欣另一边脸上也扇了一巴掌。
　　“我对你多好！我给你花了43万！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你不配！幸亏你亲妈死的早，不然早晚被你气死！”
　　顾欣一边大哭一边大喊，“你知道顾棠一个月能赚多少？我告诉你，C级的异能者每个月都能赚七八万，她至少是个A级！她还是守卫军的人，她根本不用花钱，她用的东西用信用点都买不到！她光通讯器就有三个！”
　　顾现一把抓着顾欣的手，直接把她拉出了家门，“你给我站在这里好好反省！”
　　这一顿吵，把顾欣跟姜筠丽之间虚假的表面客气也撕没了，姜筠丽从此不管顾欣的任何事情，不管是做饭还是洗衣服，从此她是什么都不管了。
　　甚至从客厅路过，还会去踢两脚沙发，或者把顾欣的鞋子踢到另一边。
　　吵过这一架，顾欣的弦给绷断了，她在也不躲洗手间，她就躺在沙发上，她有空闲时间就躺着，她什么都不管。
　　过了几天，顾现倒是说了两句，主要是热两次饭，衣服分开洗花费也得高。
　　不过姜筠丽也很硬气，“她都说我是后妈了，怎么？我还得贴着她巴结她？我告诉你顾现，有钱人招保姆都不带这么糟践人的！”
　　顾现也不好在说什么，就是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冷，但是他也是个为温饱和生存奔波的人，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慢慢再说。
　　这天正好是姜筠丽发工资，虽然不高，但是600信用点真要买也能买不少东西。
　　她直接就去给自己买了件100出头的外套。
　　晚上回来顾现看见了，又是一顿吵。
　　姜筠丽直接顶了回去，“她都多大了？我为了她付出了多少？我都多久没买新衣服了，我买一件怎么了？我没叫她还我那43万，我对她够好的了！”
　　顾现也觉得苦闷，下班之后难得跟同事出去吃了个饭，花了三十多信用点。
　　晚上回来，姜筠丽没好气道：“欠着那么多外债，还出去跟人吃饭？怪不得顾欣那个样子，跟你真的像。”
　　顾现不高兴，“不跟我像难道跟你像？”
　　眼看着姜筠丽要发作，顾现解释一句，“新来的同事，就是上回打翻润滑油的那个，他决定签合同了，今天是他请客，也算是赔礼道歉吧。”
　　虽然是编的，但是姜筠丽又不知道，一听不花钱，她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反而问了一句，“请客？你那新同事家里条件挺好的吧？不给你女儿介绍介绍？”
　　顾现诶了一声，对啊，他还可以嫁女儿呀。
　　“欣欣年纪还小，再过两年，怎么也得让她把钱还完了再说。”也方便他好好挑个有钱有势的。
　　顾家就这么破罐子破摔，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得过下去，顾棠顺顺利利迎来了她的第四次激发。
　　大体程序跟顾欣激发是一样的，一样是先营养针，下来保护针，之后是病毒，然后躺在维持仓里一直到各项数据稳定。
　　不一样的地方也有，她是在研究院的实验室里激发的。
　　顾棠是自己人，而且还是几十年难得一遇四次激发，所有的试剂都准备了五份。
　　考虑到顾棠是电系异能，冉教授也怕中间出点什么问题。
　　所以连维持仓都准备了五个，还专门改装了一下，就是怕她万一控制不住，给自己用的东西也过载了。
　　除此之外还有三套备用线路，2套发电机也都准备好了。
　　在场的工作人员还套着绝缘的防护服。
　　规格之高，准备之充足，搞得顾棠都有点想把姜筠丽他们叫过来看看了。
　　但是考虑到他们还有外债，请假得扣工资，顾棠打消了这个念头。
　　设备调试好，再次检查试剂之后，顾棠坐到了维持仓里。
　　先是营养针，下来是保护针——
　　工作人员手里拿着病毒，有点紧张看了看周围的教授跟领导们。
　　“打！”
　　病毒也被推进了顾棠的体内。
　　大概五分钟之后，面板上的监测数据有了些许波动。
　　“成功了！”距离最近的冉教授惊喜地小声道。
　　但是顾棠这个数据波动的不太大，一般来说，这个水平都是倾向于让异能者自己坚持一下的。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数据稳定了下来，理论上这个时候就可以出仓了，不过保险起见，工作人员还是让顾棠又在里头躺了一个小时，等攒够两个小时之后才让她出来。
　　冉教授惊喜地看着她，但是又有点不敢问。
　　跟她第一次激发相比，动作有点小，备用品一样没用上，而且数据波动也不大。
　　顾棠道：“前头的研究应该是对的，至少在医疗系异能这块是对的，我激发出来的是医疗系异能。”
　　冉教授松了口气，这个方便啊！
　　“快快快！隔壁实验室拿个小鼠过来！”
　　顾棠道：“我觉得心情平静有助于异能激发，而且学习理解原理是真的有用的。”
　　冉教授这会儿有点上头，他想也没想道：“原理方面没向大众开放主要是考虑到了扫荡者，还有进化教派。另外有些人，可能为了儿女铤而走险。”
　　小鼠很快拿来，冉教授拿剪刀剪去小鼠的尾巴尖，把它放到了鼠笼里。
　　顾棠找了找感觉。
　　医疗系异能的相关知识她也学过。
　　能不能让不可再生的东西再生，这是医疗系上S级的坎。
　　比方皮肤，这就是属于可再生的东西，像神经，这是不可再生的。
　　所以医疗系异能级别的划分，A级以下都是伤口愈合，分级根据愈合快慢来分。到了S级，就是断肢再生，不管是骨骼肌肉还是神经皮肤，都能再生。
　　回忆了一遍医疗系的级别划分，顾棠伸手抓住了小鼠。
　　动作还是挺熟练的，旁边的冉教授缩回了伸出去的手，他还怕顾棠被咬了。
　　现在看来这个担心好像是多余的。
　　冉教授剪掉的是尾巴，不仅有皮肤，肌肉还有骨骼跟神经，顾棠微微发力，异能从接触小鼠的皮肤涌出。
　　很快，伤口愈合，皮肤拉伸，毛发也涨了起来。
　　“速度很快，她真是有潜力。”冉教授跟一边的陆教授道。
　　陆教授皱了皱眉头，虽然小鼠尾巴挺细的，但是他们离得近这一波人还是能看出来，里头是没长骨头的。
　　“最多是个A。”陆教授说完自己先笑了，他摇了摇头，“我可真是——”
　　陆教授瞪了他一眼，“A级怎么了？A级也是万里挑一的。”
　　跟这些具体工作人员不同，刘队长还有城市管理处和守卫军的人都是隔着大玻璃看的。
　　一听见她激发出了医疗异能，刘队长先笑了，“以后出任务不用带医疗仓了。”
　　深知他性格的人守卫军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去危险的地方，不过你得等她再——”
　　话没说完，顾棠手上的小鼠尾巴一直，尖上的骨头就竖了起来。
　　还在跟陆教授争论的冉教授惊呆了，陆教授也顾不得别的了，“S级！毫无疑问，这是S级！”
　　顾棠皱了皱眉头，道：“还没太掌握好，好像是不是长得大了一点？”
　　尾巴应该是越来越细的，但是经她这么一治疗，后头稍微粗了一点，好像挂了个什么东西。
　　冉教授下意识地往窗户外头看了看，窗户外头的人已经推门而入了。
　　“这真的是一个惊喜。”
　　“医疗系异能说是好用，能把死人救活，但是没到S级，都可以被医疗仓替代。”
　　“这些异能者多数都在医院工作，出任务的可能性比较小。”
　　“但是你就不一样了——”
　　一圈人围着刚从维持仓里出来的顾棠，笑得无比灿烂。
　　“S级啊。”
　　顾棠还在想医疗系的异能，她缓缓道：“我在想，医疗系的异能释放，是必须要跟目标有接触的，那我的电系异能能不能作为桥梁呢？”
　　一屋子人都冷静了下来，然后更加的激动。
　　“对！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是因为能四次激发的人少，有电系跟医疗系的人完全没有，医疗系的人也从来没有激发出来过其他的异能！”
　　“可以试一试！”
　　刘队长当仁不让而且动作麻利在手背上划了个小口子，又往后退了两步，“来试试！”
　　空中一道细微的闪电劈下，刘队长被电的麻了一下，虽然他控制力很好，没让人看出来他暂时的失控，但是所有人都能看见，他手背上的伤口愈合了。
　　“可以！真的可以！”
　　跟在众人后头，酷爱玩游戏的邢泳瞪圆了眼睛叹息了一句，“这是能控场的奶啊……奶量惊人啊。”
　　刘队长作为当事人又提出一个建议，道：“强度得控制一下，不然可能会影响行动。”
　　顾棠点了点头，刘队长又给手背上划了一道，“再试试？”
　　这次的电流就很微弱了，差不多是拿针轻轻扎一下的程度。
　　“我记得你上次说，你能让方圆5米寸草不生？”邢泳飞快道：“也就是5米之内可以做到全体加——治疗？”
　　冉教授忙出来道：“先不急，她才刚激发，这些事情我们可以一步步研究，现在先让她休息。”
　　“等一下。”顾棠一张嘴，剩下人又都安静了下来。
　　顾棠道：“我在想，按照划分，我是S级对吧？”
　　虽然不明白她说什么，但是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S级是可以刺激骨骼生长的？”
　　虽然还是不明白她要说什么，但是所有人依旧点了点头。
　　“你们看小鼠。”
　　随着话音落下，还在鼠笼子游走的小鼠忽然顿了一下，前左脚忽然变大了，它不知所措的停了下来。
　　顾棠笑了起来，“我觉得这也可以克敌制胜！”
　　“如果刘队长——”她换了个人，“如果邢叔叔遇见了打不过的人，那我可以让他的对手多长点东西。不管是骨骼，肌肉还是神经，都可以。那他肯定是不适应的。”  ？？？医疗系还能干这个？


第488章 末世之所有人都说我是好后妈
　　这完全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哦不，这是连新世界的墙都给凿穿了。
　　房间里一众大佬们顿了两秒钟，讨论逐渐火热了起来。
　　“可以增加医疗系的输出能力啊。”
　　“原来医疗系才是天下无敌。”
　　“长关节好，关节变大，关节囊撑满，这就不能动了。”
　　“还可以对脊柱下手。”
　　诸位大佬很是争论了一会儿，不过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了。
　　“只有顾棠一个人能用啊。”
　　“是啊，别的医疗系异能者都是要接触才能起效的。”
　　“但是总比没有好。”
　　“那倒也是……问题是她是电系异能者啊！还是个S级的电系异能，她出手就能制服敌人了，用得着再来个毒奶吗？”
　　房间里一阵唏嘘。
　　“那……可以用在完好无损的俘虏敌人上？扫荡者就不用想了，但是比方植物系的异能者，他的强大取决于他养了什么植物，这样就可以让顾棠跟他一起出去，帮他找点厉害的植物？”
　　“还有动物系的异能者，也是一样的道理。咱们出去帮他们捉，那都是打得半死不活才能捉到，不说伤势问题，打成这样驯养就要化很大的功夫。”
　　一众大佬一人一句，提了不少的应用，总之顾棠现在是珍宝里的香饽饽了。
　　“好好休息，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我们能满足的满足，暂时满足不了的创造条件满足。”
　　冉教授肩头的担子更重了。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每天上课，然后测试异能。
　　刚开始的时候的确是两个异能都不太稳定，比方电流经常输着输着就变大了，还有拿小鼠练手的时候也长不到合适的长度等等。
　　也让冉教授他们紧张了好一阵子。
　　不过总体来说还是一天天变好的。
　　大概过了一个多月，顾棠的两个异能都稳定了下来，再待在研究院进步也不会很大，她正式入职守卫军，要开始从实践中锻炼了。
　　守卫军有两种编制，第一种就是异能级别稍微低一点的。
　　包括全部的C级异能者跟部分B级异能者，他们的主要工作地点是地下城市，比方在城市里巡逻，在电梯里执勤等等。
　　下来级别高一点的，会被分成5～7人小队，出了上述工作，还会有上地表的任务。
　　比方在周边几个大一点的遗迹点巡逻，肃清附近一切不安全因素。
　　顾棠站在刘队长面前。
　　刘队长道：“小分队一共有362支。考虑到地面的辐射强度以及心理承受能力等等因素，一般来说，常规任务是每两个月出城三次，特殊任务除外。前天我们才刚从外头回来，所以未来十五天，我们都会在城市里巡逻。”
　　顾棠点头。
　　门被敲响了，得到刘队长示意之后，邢泳走了进来。
　　刘队长道：“你跟邢泳比较熟，这十五天你俩一个小组，带她熟悉守卫军的各项工作，从最基础的开始。”
　　邢泳带着顾棠出去，道：“守卫军最基础的工作有两项，电梯里执勤跟城市里巡逻。”
　　他带着顾棠到了守卫军一楼大厅里，里头随处可见任务面板。
　　“一般来说，就算是小分队打散，哪怕你是S级，出任务也得两个人一起。”
　　顾棠看着邢泳输入两人的识别码，然后一个个的挑选任务。
　　邢泳笑了一声，道：“你是S级的，我又是个老手，所有的任务咱们都能接。”
　　邢泳扫了一遍，及时想起来刘队长说的从最基础的开始，他道：“咱们先把地下城整个看一遍，当守卫军的，脑袋里都得有地下城整个11层的地图，不然出了问题，你都不知道从几号电梯下去最近。”
　　“今天咱们就看第一层，这个估计半天就能看完，下来再接一个电梯执勤的任务。电梯执勤是要经常换的，长期待在狭小的空间里，还得保持精神紧张，随时待命，是很辛苦的。”
　　顾棠在旁边点头，换好统一的制服的之后，跟着邢泳一起倒了第一层。
　　第一层是整个地下城最冷的地方，也是最靠近地表的一层。相对来说本底污染最严重，也有被扫荡者突破的可能。
　　虽然这里的工资高一点，但是居住在这里的，基本都是收入排行靠后的人。
　　第十一层虽然环境也不好，温度常年在32度，但是本底污染低，而且也安全，城市管理费跟房租平均是第一层的两倍。
　　“第一层最重要的就是七座通往外头的大门，咱们一个个看。”
　　“其中四座主要是普通民众使用的，就是上回你出地表的那几座。剩下三座根据大中小分，我们如果是小分队出去，就是走最小的这个，5号门。”
　　“如果研究院有什么成果要测试，设备大一点人员多一点，就走6号门。”
　　“最大的7号门，已经很久没开过了。7号门相当于应急出口，可供上万人进出。”
　　顾棠跟着他过了一遍。
　　第一层面积不大，中间是各种机构还有电梯和出入口，居住区分布在边缘。
　　“如果出什么问题，你需要比方五分钟从第5层赶到第10层，我推荐你走货运电梯，运行速度比客运要快一点，实在不行电梯盖也好踢开，直上直下非常方便，也不会造成恐慌。”
　　顾棠笑了一声，“我继父就是负责维护货运电梯的。不过我不会为了他踢坏电梯的。这是城市管理处的财产。”
　　邢泳又带她去看了检疫清洗部。
　　“这里的大楼还有结构你得熟悉一下，咱们进去看看。”
　　依旧是刷卡登记识别码，顾棠跟他一起走了进去，路上还有几个人跟他们打招呼，“新来的？来熟悉环境的？”
　　大家都挺和善的。
　　“前头是登记处，有的时候带回来的东西不那么安全，尤其是大件物品，里头可能藏着活物，有的时候还有扫荡者混迹其中。但是地下城出产的东西有限，尤其是部分原料，我们现在还要从大灾难前的遗址城找东西。这里经常会呼叫援助。”
　　顾棠跟他一起走进登记处，里头也有守卫军的人驻扎，两边打了招呼，邢泳道：“咱们看看。”
　　两人站在稍远的地方，顾棠道：“我当初就想来登记处工作。我查过的，这是不需要三次激发的工资最高的工作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很是友善地跟她笑了笑，道：“也不好进。你要是感兴趣，有空可以多来转转。”
　　检疫清洗部是物品进入地下城的关卡，进出都是要打卡的。
　　而且都是自己人，也不搞什么心眼，资料公开更是方便突发事件下调配人手。
　　所以顾棠的卡刷出来就是：S级电系、S级医疗系。
　　这是几十年才能出一个的人才，这边的负责人对她是非常的友善，还给她介绍了一下各种工具。
　　“他手上拿的是探伤仪，也是利用各种射线的穿透力来检测里头的质地是不是均一的，换句话说，就是里头有没有藏东西。”
　　前头一个大件过完，后头是个快一人高的大罐子，看着有点像工业化腌菜的缸子，这就出问题了。
　　操作人员清理了罐子一周的污垢，然后用起子把盖子掀开了，里头猛然间窜出十几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猛地一看像是老鼠，但是老鼠不可能半直立前进，前肢也不会长得比例失调，爪子也不可能这么厉害。
　　一爪子下去，操作人员的结实的防护服就给抓烂了。鲜血涌了出来。
　　这种事情在检疫处是经常发生的，操作人员立即按了警铃，那边警报发送到了守卫处，而且这边的大门、窗户包括排气扇等等地方全都下了钢板，这房间成密封的了。
　　顾棠也被关在了这房间里。
　　不用人招呼，她就出手了。
　　只见空中电闪雷鸣有闪电劈下，跑出来的变异老鼠几乎是同时倒在了地上，那位被抓破的操作人员几乎是同时痊愈。
　　与此同时，呼叫器里传来守卫处的声音，“这里是守卫处——说话。”
　　“没事了……解决了。”
　　负责人吞了吞口水，对着呼叫器说了他们私底下聊起顾棠的尊称，“你们守卫处那位百年难得一见，双S级别大佬，拿着医疗系异能当武器的天才正好在场。”
　　这名号，连顾棠听了都要来两句“客气客气，是大家抬爱”。
　　呼叫器传来几声笑，而且明显不是一个人的，再说话声音立即就轻松了。
　　“那就没问题，医疗队应该也不用派，记得中午请她吃个饭。”
　　邢泳也惊呆了，他看的不是杀伤力也不是奶量，“你可以一起发出来的……”也就是说可以在攻击的同时完成治疗，这是什么？这是技能瞬发而且没有CD啊。
　　顾棠特别骄傲，笑得阳光灿烂的，踮起脚尖在邢泳肩膀上拍了拍，“我会好好保护你们的。”
　　想起刘队长那张脸，还有他每次都冲在第一线，拳头能砸破墙的武力值，邢泳打了个寒颤。
　　这种事情在检疫清洗处不算偶然，当下该收拾的收拾，又有人去找了把这件物品带进来的人去调查，被抓伤的操作人员得了半天带薪假，还有三天的工资作为补偿。
　　而且因为外星病毒的侵染，所有人的身体素质都有提高，鼠疫也就不成问题了。
　　等中午吃过饭，负责人又陪着顾棠跟邢泳去看了看后头的程序——清洗的三个步骤，也就是顾欣参与的清洗。
　　好巧不巧，顾欣正好就在。
　　她认出了顾棠，不过顾棠没认出她来。
　　清洗是全封闭的，只能隔着玻璃窗看，而且顾欣负责的是水雾清洗，防护服里头还得套上厚衣服，别说看不见脸，连身材都不一样。再加上一双厚厚的胶皮鞋，连个子都变了。
　　这能认出来只有两种情况：爱得深沉，或者恨得刻骨铭心啊～
　　“……水洗这个步骤非常重要，我们一般都招女性的清洁员，女性较为心细，尤其是缝隙处，这里每多清洗掉一个当量的辐射颗粒，后头的淬灭剂就能节省50毫升。”
　　顾棠一边听一边点头，表现得很是关注。
　　这个程序看完，后头就是常规程序了，两人从检疫清洗部离开，换了电梯执勤用的全封闭看不见脸的制服，去电梯执勤了。
　　邢泳还来了一句，“要是有人不长眼闹事……啧啧。”
　　顾棠走得轻轻松松，但是就这么十几分钟的参观，让顾欣整个下午都不在状态。
　　冲水管掉了五次，有一件物品洗了两次，还有一件物品压根就没洗，可想她这一下午的工作效率了。
　　工作做成这样，到点下班之后，她被经理留了下来。
　　“你看看你这一下午做得都是什么！”经理把报告单摔在了桌上，“你知道你带来了多大的损失？”
　　顾欣低着头不说话。
　　“你上点心。”经理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这工作是非常抢手的，实在不行过了半年的保护期就可以换一个。
　　“清洗工作不难做，你只要仔细用心，按着操作手册来，怎么可能做不好？”
　　经理的缓和给了顾欣错误的暗示，她抿了抿嘴，小声道：“我知道了，我下次不敢了。”然后又试探一句，“就是……下午有人来参观，我有点紧张。”
　　经理嗯了一声，道：“下午来参观的是守卫军的人，是个双S的天才，上一个像她这么优秀的人，都已经开着飞船上太空不知道多少年了——真是个天才啊。”
　　顾欣恨得牙痒痒，她说了句“我先回去了”，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她觉得顾棠就是故意的！
　　顾棠是守卫军的人，想知道她的信息太容易了，顾棠是专门打听到了她的消息，然后专门过来到她面前耀武扬威的！
　　就是为了打击她的自信！
　　但是顾棠激发出了双S的异能——她不配！
　　她这种小人，迟早异变成怪物！
　　顾欣咬着牙回到家里，先给自己热了包食物，就躺在沙发上不动了。
　　残酷无情的现实让她越来越喜欢幻想。
　　在她的幻想里，她是A级的异能者，让所有人都趋之若鹜，她住在环境最好的第六层，家里还有个专门的厨子。
　　“顾欣！让你别躺着吃东西，又流到沙发上了！你就不能让人省点心，你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对！”
　　顾欣扫了姜筠丽一眼，“又不要你洗，洗衣机谁不会用？我自己洗。”她翻了个身，也不管沙发上糊糊，被子把头一蒙，眼不见心不烦。
　　接下来半个月，顾棠跟邢泳把地下1～5层都看了个遍，她还去研究院借了城市地图，力求把所有街道都立体得构建在自己脑海里。
　　“后天就又要去地表了，明天休息一天。”邢泳道，他们两个正在第五层巡逻，不远处就是医院，地下城的医院就两个部门，一个是治疗外伤的，另外一个只负责深度清洁。
　　“1月份出去可不太舒服。”顾棠道：“外头冷得要死，路还不好走。”
　　邢泳笑了，“你没看队长发的准备清单吗？电热式取暖手炉，一共申请了6个，人手一个，还有个车载的取暖炉。要努力发电啊。”
　　顾棠白了他一眼。
　　两人继续往前走，刚走过医院，就听见随身携带的警报器响了。
　　“第五层医院深度清洁区有患者突发变异，请附近的守卫军立即支援！”
　　“清洁区排队593人，深度清洁区目前排队人数91人，另有三名学生是做第三次激发前的深度清洁。”
　　“请附近的守卫军立即前往支援！”
　　听见第五层医院五个字的时候，顾棠跟邢泳就转身往回跑了，等到中心的话务员通报第二遍的时候，两人已经跑进了深度清洁区。
　　深度清洁区一般都在一楼，方便进出，就是怕这种突发情况。
　　顾棠跟邢泳冲过去的时候，第一层防护门已经关上了。
　　门外是被疏散的群众，门口守着两个警卫，都是C级的异能者。
　　“隔板已经降下来了，分区隔离。变异的那个人在第三区。”两人一个比一个紧张，抓紧时间给顾棠他们说里头的情况。
　　“跟他同在一个区的还有9人，污染指数最高的54%，最低的47%，都有被影响的可能。没有学生。”
　　“我们用了麻醉剂，但是不管用。这人力气非常大。”其中一人抽了口冷气，晃了晃胳膊，看那个扭动的程度，至少也是个扭伤。
　　顾棠直接一发治疗过去，警卫先是惊喜，不过谢谢还没说出来脸色又变了，这是治疗系啊！再说是三次激发，这不是去送菜吗？
　　等一下，她没接触就能治疗，这是守卫军新招的那个双S的天才啊！
　　短短一秒钟，警卫的心情经历了大起大落，他直接交出了权限卡，“第3区，进去第二个门右拐。”
　　顾棠刷开门卡，打头进去了。
　　前头两个区的人都已经跑出来了，也就是第三区还有后头的四区跟五区的人还在里头。
　　不过污染程度一旦上去，人就不太理智了，很有可能一个刺激没把持住就跟着一起变异，所以动作还得快。
　　刷开第二道门，顾棠就听见了里头哐哐哐砸墙砸门的声音，零星还有几声惊呼。
　　好在经过前头几代人的经验教训，医院的墙体有钢板，门看着是玻璃的，其实里头也有纳米级别的复合材料网。
　　总之不是那么轻易能砸开的。
　　但是这个举动也提醒了顾棠，这人已经没理智了，应该是已经完全变异了。
　　两人飞快跑到了第三区的防护门前头，隔着透明的窗户，顾棠看见了里头的怪物。
　　还是人形，但已经不是正常的人形了。
　　衣服已经全都撑破了，背上隆起骨刺，脸上的皮无比松弛，就好像熔化的蜡烛一样，耷拉在脸上。
　　身上还有血迹，不过应该不是他自己的。
　　顾棠把邢泳挡在了身后，还开了个小玩笑，“精神异能没用，只能上电击疗法了。”
　　邢泳比顾棠紧张，这还是顾棠第一次遇见变异的人，“你——”
　　顾棠已经刷开了隔离门。
　　听见动静，怪物转头，然后就冲了过来，深度清洁区的等候室都是单独的，除了怪物，角落里还有两个倒在地上的人，身上有血迹，看角度应该是胳膊断了，顾棠能感觉到生命力，所以人应该没大问题。
　　还有六个躲在房间里。
　　顾棠抬手一发高压电夹杂了毒奶过去。
　　怪物挣扎两下，左胳膊跟右腿吃了治疗之后不正常的膨大了，连脖子也歪了，他又跌跌撞撞往前跑了两步，正当邢泳发动异能，还拿了武器出来打算搏斗一下的时候，怪物倒在了地上。
　　完事了？
　　顾棠道：“的确很厉害，抗性特别强。电阻也高。”
　　您再说一遍？
　　邢泳见多识广，这种事情也处理了不止一次了，他很快冷静过来，扬声道：“能动的人可以出来了。”
　　很快从两侧的房间里走出来了六个人，还有个人腿断了，是跳出来的，加上倒在地上的怪物，数量对了。
　　顾棠抬手又是一发微微发麻的治疗过去，除了需要先对好位置才能接的胳膊和腿，剩下的伤她都给治好了。
　　顾棠按了警报器，跟那边道：“完事儿，清场人员可以进来了。”
　　这天回去，邢泳在写报告的时候没忍住给刘队长发了个消息。
　　“一共五分钟，两分钟从外头跑到医院，一分钟听警卫讲解情况，一分钟继续赶路外加跑步，最后一分钟解决问题。你敢信？？？”
　　刘队长看到消息笑了笑，“好好写报告！客观详实，不能先入为主。”
　　第三天早上，小分队一共六个人再次集结，向地表进发了。
　　“这一次的任务，第一是送物资去第12号前哨岗，另外就是清理12号前哨岗到会议中心的路。”
　　这是顾棠的第一次外出任务，刘队长就多解释了一句，“现存一共9座地下城，每年都会开一次会，就在会议中心，时间在六月，所以基本上每年2月左右，就会开始清理往会议中心的路。”
　　“天上的卫星不能用了，地表的信号塔早就荒废了，空气中全都是辐射还有各种射线，不管长波短波都不能用，所以只能固定时间固定地点开会。”
　　顾棠听明白了，怀里还抱着两个手炉充电，问的问题倒是挺严肃的。
　　“所以这次的任务时长是七天？扫荡者也有可能提前蹲点？”
　　“对。”刘队长道：“不过这么多年下来，扫荡者们没有一次成功的，你明白为什么我们说扫荡者是没有秩序，而且已经彻底放弃理智的群体了吗？”
　　顾棠点了点头，转身把两个充好电的手炉递过去，然后又接了两个继续充电。
　　他们早上刚出发没多久，顾现就摸到了研究院，申请跟顾棠见一面。
　　“什么？她已经不在研究院了？她才刚过十七岁啊，你们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这么天才的异能者，你们难道不应该多教她点东西吗？这就开始压榨她了？”
　　听着倒是挺义愤填膺的，但是顾棠家里这点破事儿，外头人不知道，研究院的人是门儿清。
　　警卫已经按在了腰间别着的橡胶棒上，“请你离开。”
　　顾现一下子就怂了，他后退一步，软绵绵道：“我就是想问问她去哪儿了，我找她有事儿，真的有事儿。”
　　“守卫军。”警卫面无表情就说了这三个字儿。
　　顾现一步三回头的离开，脚步慢得好像挂了十几斤的负重。
　　他完全不知道该去哪里找顾棠，守卫军总部是不敢去的，那地儿是管制区，走近点说不定就送命了。
　　但是没钱还债怎么办呢？他还是硬着头皮去了守卫军的总部，不仅腿是抖的，连声音都是抖的，在几把枪下颤颤巍巍道：“我、我找顾棠。”
　　答复也特别简单，“请留下你的联系方式，会有专人跟你联络。”
　　顾现就没联系方式，他留下了家里地址，再次慢慢地离开了。
　　不过跟上一次不一样，从研究院离开是不想走，这次是腿软。
　　顾现一大早出来，没找到人只能去上班了。他刚到地方，就看见他们经理似笑非笑看着他，道：“马上就一年了，是不是该还钱了？至少也要把利息还上。”
　　“还。”顾现低声下气道：“肯定能还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还在您手下工作呢。”
　　经理点了点头，“那我就等着了，你知道我办公室在哪儿的。”
　　顾现这一天也心不在焉的，不过好在经验丰富，还是给他糊弄过去了。
　　晚上回到家，看见躺在客厅沙发上装死的顾欣，还有阴阳怪气发牢骚的姜筠丽，再一想顾棠已经是他接触不到的人了，顾现爆发了。
　　“你们是不是想逼死我！”他一下子就掀翻了客厅的餐桌，发出巨大的响声。
　　姜筠丽不怕他的，“小心楼下找你。”
　　顾欣倒是坐了起来。
　　“这一年咱们就攒了7000多信用点！去掉5000的利息，只能还两千！这么下去我不如直接去死！”
　　姜筠丽挠了挠耳朵，道：“着什么急？”她扫了一眼顾欣，“你女儿拖拖拉拉的找工作，这才签了正式合同没两个月，明年就好了。”
　　顾现愤怒得不停在房间里来回绕圈，还时不时踢两脚被他掀翻的桌子，“我一个月800，你一个月600，她一个月500，加起来就是1900，咱们都搬到这种破地方了，吃的全都是食物包，一个月八百都花不到——明年要是攒不到一万二，咱们就都别活了！”
　　其实顾现也知道为什么今年的钱没按照计划攒够，自打上次之后，他又跟同事出去吃了几次饭，这就小500出去了。
　　姜筠丽这几个月每月不是新衣服就是新鞋，这又是好几百。
　　顾欣就更不用说了，发了工资先买吃的。
　　这么一盘算，他就更生气了，冲顾欣嘶吼道：“下个月要是交不够钱——你真以为我不敢打你！”
　　一听这话，姜筠丽又开始阴阳怪气了。
　　“欣欣，不是——”姜筠丽故意一顿，吸引了所有注意力才道：“不是阿姨说你，阿姨就是觉得有点奇怪。你看你是去第一层工作的，第一层的工作工资都高，你怎么还没我赚得多呢？”
　　顾现冷哼一声，“你是不是偷偷藏钱了！”
　　顾欣缩了缩脖子，“没有！我刚去工资怎么可能高，而且——”
　　她凶狠地瞪了姜筠丽一眼，“要不是你对你女儿不好，她怎么可能来找我麻烦？她专门给人说了，不让给我涨工资的！我觉得这活儿我根本干不下去，他们迟早要开除我！”
　　“胡说八道！”姜筠丽反驳道：“我对她不好？就算我对她不好，你对她就好了？她可没来找我麻烦，她为什么要去找你麻烦呢？你要是对她好一点，她指头缝里漏一点，你就能飞了。”
　　顾现想起去找顾棠未果的遭遇，越发觉得自己就是被家里这两个女人拖累了。
　　他是顶梁柱，他早出晚归的，他对两个女儿都是一视同仁的，生生被这两个只知道欺负人的女人拖累到死！
　　“从下个月开始，家里每月的花费控制在900以内，每人交三百到家庭账户里！剩下的钱全部用来还债！”
　　顾现算了算日子，跟顾欣道：“下次领工资我跟你一起去。”
　　顾欣没有在怕的，“去就去呗，一月就500，你去也只能领500。”
　　第二天一早，顾现拿着7000信用点还有欠条去找了经理。
　　经理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家里孩子是个三次激发的，他根本不缺信用点的。
　　“你这还的有点慢啊，这么下去，你得还20年，你多大了？”
　　顾现赔笑道：“今年主要是我那死孩子心情不好，斗气不想去工作，非要在学校耗到19岁，我这好说歹说半年多，她才去找了工作，才工作了四个月。”
　　“而且我跟我老婆两个的污染指数都上来了，今年都做了深度清洁，不然能多还一万呢。”
　　“我们已经换了更便宜的房子，还有——”
　　“行了。”经理打断了他，“不用在我面前诉苦。”
　　经理刷刷给欠条上又加了两笔，注明今年的利息换上了，本金还了2000，还给顾现写了个收条。
　　顾现卑躬屈膝的说谢谢，又硬舔了几句，什么心善慈悲感谢之类的话说了不少。
　　经理挥了挥手，“赶紧干活去，你要是再耽误时间，今天少算你一个工时。”
　　那还能怎么办呢，顾现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出去，关了门就暗暗骂了一句狗眼看人低！
　　过了没两天，顾棠还在地表跟着小分队平A推路呢，顾现则是和顾欣一起到了第一层的检疫清洗部。
　　顾欣一开始还无所谓，但是越靠近她就越觉得丢人。
　　家长去工作单位了解孩子的工作情况，这不丢人吗？这让人恨不得直接上升降机，冲出地表找个没人的地方藏起来算了。
　　“爸，我真没骗你！”
　　但是顾欣这个为难又觉得丢人的态度彻底让顾现炸了。
　　“我都请好假了。再说你没骗我你着急什么。”
　　“我觉得丢人！”
　　“丢人？我问人借钱给你激发异能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丢人？现在晚了，走！”
　　顾现带头走了进去。
　　总额48000的欠款，还有每年5000块的利息，让顾现的脸皮跟心态发生了质变。
　　他也不问顾欣，直接就问那边的工作人员，大声道：“我是顾欣的爸爸——”他抢过顾欣手里的工作卡，递给前头的工作人员，“我想问问她一个月是不是只有500信用点。”
　　早上上班时间，检疫清洗部还是三班倒的，等于说这会儿不仅有人上班，还有人下班，迎着来来往往的人的目光，顾欣觉得从耳朵尖一直烧到了脚指头，太丢人了，真的太丢人了！
　　接待人员的眼神里略带惊讶，不过还是接过卡片去查了查，道：“您好，的确是500信用点。”
　　“怎么可能才500？”顾现大声地傲气道：“我要见她经理，我想了解一下她的工作情况，我女儿在学校很优秀的，她能力很强的，她虽然三次激发没成功，但是学校的人也说了，她的各方面素质都会比只有二次激发的人强很多的！”
　　顾欣现在不想上地表了，她两只脚都在地上蹭，恨不得刨出坑来，一路往下挖穿岩浆层，所有人一切毁灭算了！
　　接待人员道：“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没有这种规定。”
　　顾现眼睛一瞪，“我专门请假来问的。”他随手拉了个路人，“你认识我女儿吗？顾欣。你知道她经理是谁吗？”
　　这什么神经病？
　　顾欣终于忍不住了，她捂着脸低头直接跑了出去，太丢人了！
　　这么来了两次，接待人员也招架不住啊，他打开内部通讯里，拨了经理的电话，小声说了两句，然后跟顾现道：“你好，3012办公室，我带你上去。”
　　顾现得意的跟着接待人员上去了。
　　他跟经理的对话依旧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水平。
　　“我女儿能干能吃苦，有什么脏活累活你都让她做。”
　　“她很有本事的，你只要多信任她一点，她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还有一句：“她都工作四个月，是不是也该涨一涨工资了？一层的辐射这么强，我每天回去看见她的污染指数不停的上升，我心都是疼的。你有女儿吗？你有孩子吗？你能理解我这种心情吗？”
　　经理全程用“好好好，没问题，都可以”糊弄过去，好容易把人打发走，经理去楼下工作场所问了一句，“顾欣呢？”
　　“还没来。”
　　经理冷笑一声，“记旷工！”


第489章 末世之所有人都说我是好后妈
　　虽然经理已经动了开除顾欣的念头，不过想开除一个刚找第一份工作的年轻人，不是那么容易的。
　　地底城市的生活虽然辛苦，但是城市管理处对老人跟孩子是非常照顾的，再下来就是有未来希望称号的年轻人。
　　总之顾欣这是一份工作，有六个月的保护期，除非经常犯错或者有重大失误，否则没有那么容易开除的，而且开除的时候还有会管理处的人来审查。
　　不过经理的小本本上，关于顾欣的这一页，已经记了三条了。
　　第一，漏洗误洗。
　　第二，家长来闹，要求涨工资。
　　第三，旷工。
　　顾欣就跑了一个上午，没等吃午饭就回来了，生气归生气，中午这顿免费的饭还是要吃的。不过她一下午都没精打采的，就算穿着连眼睛都看不清的防护服，她依旧觉得丢人。别说交接工作互相配合了，她一下午一句话都没说。
　　虽然遇见这种事情，她这个表现还算正常，但是经理又给小本子上记了一条：工作不认真。
　　城市管理处虽然对年轻人的第一份工作十分宽容，但是并不保护糊弄鬼跟懒人。
　　也就是说，如果她真的被开除了，档案上是肯定要被记一笔的，下一份工作找不到工资这么高的，而且肯定是个不需要动脑子，也不需要太认真，只付出体力的工作，比方扫地。
　　顾欣在学校是学过这一点的，满17岁的第一节 课就是就业咨询，每个人的就业咨询手册上都会写，认真工作全心投入，不过她已经完全把这一条抛到了脑后。
　　顾棠在守卫军里已经干了五个月，任务完成出色，一切都非常顺利。
　　这一周是她在守卫军的第一个长假期，顾棠收拾东西，跟刘队长一起去了希望总署。
　　希望总署负责宇航员的培训和希望号的发射工作，发射架肯定是在地表的，第六层的总署主要是前期培训。
　　刘队长已经来了不止一次，顾棠还是第一次过来。
　　不得不说，这个地方跟顾棠想象的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登记过后，顾棠坐在了课堂里，跟其他四个人一起开始了初级班的第一堂课。
　　老师指着身后虽然已经塑封，但是因为岁月侵袭还是泛黄甚至还有点破的大幅宣传画——
　　“咱们先讲讲历史，这是大灾难以前的宇航员的选拔要求。”
　　“对身体要求很高，不能有伤疤，不能有蛀牙，不能骨折，不能有慢性病。”
　　老师停下来微笑，道：“当然这几条对现在的人来说完全不是问题，只要经过婴儿期第一次激发活下来的人，身体条件都能达到这个水平，就算有疤痕或者骨折过也没有问题，修复过的皮肤跟骨头一样不会给你的太空之旅造成危险。”
　　能做到这儿的人，都是仔仔细细看过手册，而且也做好了准备的，当下就有人笑了起来，“是因为这是单程票吧。”
　　“有可能。”老师对这事儿也看得挺淡，她自己也报名了，“就算有危险，也没人会知道了。除非你能回来告状，也许我们会修改手册。”
　　教室里的人都是一脸的微笑。
　　老师继续道：“以前宇航员的选拔对象，是歼击机飞行员，而且要是最优秀的那一批才能有机会，不过现在连歼击机都没有了。这一条也不是问题。”
　　“年龄、身高，体重、学历，包括要求已婚已育，现在都没有。我们唯一的要求只有一个，你要开着飞船不停的前进，在氧气耗尽之前，在食物耗尽之前，在你死之前，开着飞船飞得越远越好！带着那些不该出现的辐射物质，有多远飞多远！”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当然我们现在的技术是很成熟的，从第一艘希望号上天，咱们地下城每年都会发射5～7艘飞船，其他地下城也差不多是这个数，到现在190年，没有一艘掉下来。这个大家放心，我们是肯定能把你们都送入太空的。”
　　大家脸上又有了微妙的笑容。
　　老师继续道：“不过上了太空之后，一切就都要看你们自己的，毕竟上去之后就没联系了。所以我们的课程大体上分为两部分，第一是飞船驾驶，第二是星空识图。”
　　“因为空气中的粉尘颗粒还有巨量的射线，我们已经看不见星空了，你们都是上过地表的人，从太阳就能看出来，以前的人类直视太阳会伤害眼睛，现在的太阳还不如一个50瓦的白炽灯。”
　　“我们只能根据几百年前的数据推测你们上去所处的位置和行星分布，所以识图这一点你们得好好学。学得好，你们就能借助诸多行星的引力，从夹缝中找到出路，一路冲出太阳系。”
　　“如果学得不好，你们可能就连咱们自己星球的引力圈都冲不出去，那可就丢人了。”
　　“飞船外头可是都涂上编号的，你们手里的手册也都写了几号飞船是谁开的，手册上还有照片有人物小传。”
　　“如果不想被后来的人嘀咕：’哇，这个人以前那么牛逼，飞船只能开出去这么一点点距离吗？‘那就好好学，好好背星空图！”
　　“至于开飞船，这点不用担心，跟开车是一样的，不过是在立体空间里开，因为咱们现在有巨量的辐射物质，能量是不缺的，上去之后，随便你们试手。”
　　一节课讲了45分钟，下课铃响起的时候，老师又来了一句。
　　“根据希望总署现在的测算，如果按照目前发射水平继续下去，我们在900年后有望将地表的辐射水平降到现在千分之一，这个数值是高于大灾难以前的数值的，但是对于经过异能激发的人来说，哪怕只有一次，一辈子大概只用做两到三次深度清洁。”
　　“900年后，地表的粉尘水平也会降到现在的10%，那个时候，未来的人就可以回到地表生活了。”
　　“当然也有可能，在辐射作用下，人类一年比一年适应，也许不用900年就能回到地表。这谁知道呢？”
　　“总之，虽然你们都看不见了，我也看不见，但是我们大家还是要继续加油的！”
　　这节课听得大家心潮澎湃，下了课，顾棠在外头又看到了刘队长。
　　“第一节 课很不错吧？”刘队长很难得跟顾棠笑了笑，“我当时就恨不得开着飞船直接上天了。”
　　“那你一定没成功。”顾棠微笑着说了句废话。
　　刘队长也没太在意，也完全不接梗的，他跟顾棠道：“走，咱们去博物馆看看，那里头有两样东西是必看的。”
　　顾棠跟着刘队长往后头的大厅去。
　　一进去，她就看见了规模宏大的立体星空图，而且还是缓慢运转的。
　　刘队长道：“这是根据以前的数据做出来的模型，显示了我们已经看不见的星空的位置，你看见那条绿色的虚线了吗？这就是说，如果你现在上去，你走这条线，就能一路挣脱引力，最后肯定能冲出太阳系。”
　　“当然这个也不一定准，毕竟我们已经快两百年没见过星空了。”
　　顾棠昂着头，看着那个火红色的，仿佛在燃烧的太阳。
　　她转头跟刘队长道：“这就不符合事实了，书上说从太空看太阳是白色的。”
　　刘队长微笑了一下，“但是如果经过大气层的散射折射等等，太阳就应该是橘红的。”
　　也不能完全说是错的吧。
　　迎着顾棠的眼神，刘队长很快补充了一句，“放心，等上了太空，你绝对不会认错太阳的，那个最大的就是。”
　　这么大的立体星空图，就算不考虑现实背景，也是非常吸引人的。
　　两人仰着头看了半个小时，这才往下一个展品走去。
　　棺材——专门用于希望号的真空脱水棺材。
　　顾棠看着棺材的注解，当然注解上这东西不叫棺材，叫保护仓。
　　她不由得又吐槽一句，“这真是——我未来就成干尸了。”
　　说到开希望号上太空，刘队长就没平常那么严肃而且沉默寡言了，他道：“难道你希望在驾驶舱里发霉？”
　　这还真是个好理由。
　　刘队长上前，轻拂保护仓，道：“最近发射的一艘飞船，编号是24-1166，我今年43岁，应该还能服役30年，所以等我上天的时候，编号应该在1350号往后了。你知道希望总署为什么要给希望号编号，为什么每艘飞船都有自己单独的编号吗？”
　　顾棠微笑了一下，刘队长觉得她应该明白了。
　　“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等到未来我们的环境好了，我们的科技继续发达，或者我们走变异的路，身体更加强健，异能更加不科学，也许他们能把我们迎回来。”
　　“等下次你去发射中心看看就知道了，那里已经立好了墓碑。只不过前头1166号墓穴都是空的。”
　　安静了三秒钟之后，顾棠接了上来，“你比我大二十岁，不过我是个双S级的异能者，我应该能坚持到90岁身体机能才会退化，所以轮到我的时候……应该是1600号往后了。”
　　“队长要加油，好好记住星空图，我一定会在前进的路上超过你的。”
　　刘队长又笑了一声，道：“也别跑得太远了，不然希望总署找不到你也挺麻烦的。”
　　看完这个，两人并排往出口区，刘队长又道：“出任务的时候也要小心，虽然你的异能厉害，但是如果中途就死在扫荡者或者异兽手上，你的编号就要被别人占去了。”
　　“那你放心。”顾棠信心满满道：“我不仅会保护好我自己，我也会保护好队长的。”
　　六月初，到了一年一度9座仅存的地下城市开会的时候，顾棠这个小分队不仅仅是接到了保护任务，顾棠还是与会人员。
　　因为她优秀的电系异能和出色的控制能力，再配合其他的电系异能者的帮助，让打开3号城市的保险库有了十足的把握，所以这次开会，她是必定要去的。
　　开会的地点距离24号地下城开车大概15～20天左右，他们提前出发，一路上虽然遇见了几波扫荡者来找事儿，不过随行的几个小分队身手都很好，不仅全歼了扫荡者，而且毫发无损。
　　顾棠也露了一手，总之管理处的人对她是寄予厚望的，这种又有杀伤力，还有治疗能力，大灾难的混乱期没留下记录不知道，建城之后的两百来年，不算那些已经消亡的地下城市，她是头一个。
　　6月25号，会议正式开始。
　　等9个地下城一一说完这一年的收获跟经验教训之后，24号城市的管理者面带微笑，道：“我想3号地下城……有希望了。”
　　伴随着下头人的嘈杂声，顾棠走了上来。
　　“这是我们去年发现的异能者，四次激发，电系跟医疗系双S，值得说的是她的电系，电量惊人，而且控制力超群。”
　　他一边说一边拿了准备了一年的电压电流计，道：“我们现场测一下。”
　　顾棠摸上了探针，开始按照现场人随机说出来的电压电流开始输入。
　　“3A，5V。”
　　“0.2A，1000V。”
　　“4mA，6V。”
　　“3号地下城的保险库，为了防止被人破坏，开门程序是一系列不规律的电量输入。据说以前的人工智能是可以做到这一点的，但是两百年多年下来，因为生存环境恶劣，这项技术随着五号地下城遭遇地震，已经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里。”
　　“当然我想这个保险库里是肯定有这方面的技术的，那里头有我们复兴的种子，但这不就是个死循环了吗？”
　　“我们的希望只有放在异能者身上。”
　　下头已经没人听他说话了，3号地下城的保险库怎么打开，算上他们的前辈，他们已经讨论了两百年了。
　　眼看希望就在眼前，他们眼睛里只有顾棠。
　　顾棠到现在还没出任何问题，不管他们说什么数值，她都能输出。
　　这些人逐渐兴奋了起来。
　　“得多带几个电系异能者，还得给保险库充电。”
　　“得带净化器，3号地下城也有一百多年没人去过了，万一一打开，外头污浊的空气把里头的东西腐蚀了呢？”
　　“运输也是个问题，而且那里头据说有所有的种子，我们要分工一下，各自研究一个方向。”
　　“需要派先遣队先清理3号地下城。”
　　众人一言一语说着各种提议，还有人跟顾棠道：“可以停下来了，你这输出功率快赶上小型电厂了。”
　　大家都轻松的笑了起来。接下来的讨论就更加的热烈了。
　　“今年是来不及了，现在已经六月。3号地下城建在最北端最寒冷的地方，咱们开会的地方偏南，但是日常温度也在15度附近，那边应该在0度上下。咱们只能夏天温度最高的时候去。不然一路的冰，应该不好走。”
　　“最南边的19号地下城过去，至少得走3个月。”
　　“回去就得选拔人手，制造专门的车辆。”
　　“得先清理一波扫荡者，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让他们破坏。”
　　“我们要通力合作。”
　　“那从这个月开始，每——3个月开一次会？两个月？”
　　“咱们先定个章程出来。”
　　大佬为什么是大佬呢，这些地下城为什么能一直存在呢？
　　他们热情的讨论了不到10分钟，就有人提出：“但是也要做好失败的准备。”
　　“没错，保险库有可能已经失效，甚至有可能已经被扫荡者——嗯，这个不太可能，那边温度最高就是0度，再加上日照不足，应该不会有大型生物。”
　　“另外我们也要做好准备，也许保险库里的东西对我们帮助不大。”
　　“但是不管怎么说，保险库能打开了。”
　　大家又笑了起来。
　　去年就有了顾棠，比其余管理者足足多了快一年的思考时间的24号地下城的管理者敲了敲桌子，道：“我们要先定一个时限。”
　　“6月到8月这三个月是温度最高的时候，我们按照六月到达来算，最南端的19号城市2月就需要出发。我的建议是咱们可以在最北端的34号城市集合，然后一起出发。”
　　“人和物品装备车辆，大家分别准备，然后运送去34号城市。”
　　“我同意。”
　　原本的会议一般是开10～12天，基本是每个城市主持一天，主要是说说自己的成果难处等等，其他城市可能会有些建议或者帮助。
　　不过眼看着3号城市保险库开启有望，这次的会议时间足足拉长到了一个月，当然大家中途都有人派人回去报信，不然根据以前的应急预案，可能要被当成被扫荡者团灭来处理了。
　　7月底，会议结束，管理处的人拿着300多页的会议记录，还有分配给他们的128条准备事项踏上了回城的路。
　　顾棠也上了会议记录，她在24号地下城的128条准备事项里排第一。
　　1.电系异能者——顾棠。
　　这次是真的要上历史书了。
　　刘队长还跟她开了个玩笑，“你放心，就算你把飞船开出银河系，希望总署也会把你找回来的。”
　　顾棠笑得特别大声，“队长啊队长，一看你就没好好上课，飞船熄火之后按照惯性运行，开出银河系要上万年，我开不出去的。”
　　这话里头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刘队长重重朝她肩膀上拍了两下，“那就看咱们两个谁先被找回来了。”
　　旁边邢泳也来了一句，“说不定是我呢？”
　　刘队长冲他翻了个白眼，“飞得最近有什么可骄傲的？”
　　这可太双标了。
　　顾棠笑了两声，道：“你只要找对方向，我路上肯定是能看见你的，到时候我把你的保护仓搬去我的飞船，咱们两个一起飞得远远的。”
　　24号城的队伍信心满满的往回赶。
　　姜筠丽这个时候的信心已经降到了最低点。
　　她看着她最近的污染指数在发愁。
　　她上一次深层清洁是去年2月底做的，到现在差不多一年半，那时候是清到了9%。
　　现在她的污染指数已经涨到了32%，一年零五个月就涨了23%。
　　她这个年纪，一般是两年半到三年做一次，她做的还是地下城最深处的农场的工作，按理来说污染指数应该是涨得很慢的。
　　但是按照这个比例，她最多还能撑一年，到了明年五月份，她的污染指数肯定是已经过50%了。
　　她的身体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她不能再住在第二层了，她得搬去辐射强度更小的底层，就算温度高一点也没关系。
　　但是顾现肯定是不会答应的……她还要帮着顾现还债……她得跑，她得找个适当的机会跑。
　　等她做了下一次清洁之后，她立即就得跑！
　　她还可以申请农场的宿舍，虽然条件差了一点，但是不用伺候人，不仅能给自己攒出来深度清洁的信用点，生活条件还能上一截，至少不用天天吃食物包了。
　　她都给那个不争气的顾欣花了43万信用点了，她凭什么跟顾现一起还债？
　　不过……不能让顾现提前发现。
　　说不定……顾棠看着她抛弃那两个拖后腿的，兴许能对她好一点呢？
　　姜筠丽已经听说了，守卫军出了个双S级的天才，各种小道消息一汇总，这说的不是顾棠这是谁！
　　姜筠丽气得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
　　她早就不想跟顾现过了。
　　她当年怎么找了这么个窝囊废！
　　怕死，不敢上地表，也赚不到信用点还喜欢吹牛，她当年就是被顾现给骗了！
　　这不要脸的父女两个骗了她43万！
　　她跟他们没完！
　　姜筠丽想了一个下午，差不多做好了计划。
　　晚上顾现回来，姜筠丽照常甩脸色刺顾欣，不过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姜筠丽叹了口气，道：“今天我们农场组织去查了一次污染指数，我已经29%了。”
　　姜筠丽稍微少说了3%，差不多能多出两三个月的时间。
　　“怎么涨得这么快？”顾现反问道。
　　姜筠丽眉头一皱，“我涨得快？你上个月查的时候不是说你有27%，咱俩应该差不多吧？上次做深度清洁，我比你早做了四个来月？记不清了，我估计我明年7月就得再做一次，你差不多10月？”
　　顾现这个人很少想未来怎么办，不然当初他也不会孤注一掷借了5万信用点，他只想着顾欣成功了之后，这一点点信用点最多两个月就能还清，还不影响他们享受生活。
　　他从来就没有算过，如果顾欣激发不成功，这亿点点信用点，按照他们的生活水平，一切顺利都要还七年。
　　所以姜筠丽这么一说，他不可避免的又陷入了恐慌，然后他的应对方式是什么呢？
　　他往下一躺，伸手把灯一关，被子把头一蒙，声音闷闷的，“睡觉！”
　　黑暗里，姜筠丽脸上是讽刺的冷笑，就是这个逃避现实的性格，她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了。
　　姜筠丽语气缓和中夹杂了一丝埋怨，“跟你说正经事情呢，明年二月不又得还一次信用点吗？我觉得——”
　　顾现掀开被子，动作剧烈坐了起来，压得床脚都在吱吱地叫。他没好气道：“临睡觉你说这种事情！还让不让人睡了？说说说！你好好说！”
　　姜筠丽道：“咳，你生什么气？我就是说，明年还债的时候别一气儿就还12000，5000的利息肯定是要还的，咱们两个明年都得做深度清洁，我估计在七八月，你差不多是十月左右，剩下的7000得留在手里。”
　　“这不行！”顾现越发的烦闷了，“我今年就还了两千，你不知道我们经理看我那个眼神，我明年要是只还利息，他估计要吃了我——他肯定要给我安排危险的工种了。”
　　姜筠丽暗暗骂了一句没出息，危险的工种赚得多呀，他要是敢去地表，三个月就能还清外债。
　　“咱们明年真的得留点钱下来。”姜筠丽情真意切地劝道：“你看咱们这几个月是挺节省的对吧，从2月到现在，几乎每个月都有1000，剩下的费用给压缩到了最低。但是不能一直这么过，明年也得给孩子买两件衣服对不对？你的鞋子也得买双结实的。”
　　顾现哼了一声，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你不是天天跟她吵架？”
　　“唉……”姜筠丽长叹一口气，“我那是恨铁不成钢，你看顾棠都能自然激发，她都打了保护针了……而且她也的确是不争气，你看看她这几个月自暴自弃的样子？当初那么好的机会去地表，跟一群三次激发的人相处好几天，她什么机会都没找到。”
　　一说这个，顾现可就不困了，他也加入了埋怨顾欣的行列，“谁说不是，她在检疫清洗部都干了好几个月了，我问过我同事，人家表现好的，四个月就能涨工资，她呢？她是真的没出息！”
　　“所以我才说咱们手上得留点钱。你自己算算，你要是2月把所有信用点都还给你们老板，你拿什么买东西，而且欣欣也得做深度清洁，她干的那个工作，污染指数涨得特别快，虽然她们清洗部报销30%的费用，咱们自己不是也得掏3500？”
　　顾现重重叹了口气，又缩回了温暖安全的被窝，“我知道了……就先留5000吧，明年继续还7000。”
　　姜筠丽也躺了下去，“希望欣欣争气一点，她要是能涨点工资，咱们就过得没这么辛苦了。你说人家的孩子都是怎么涨的？她这都工作了，还得咱们给她花钱。”
　　“行了！睡吧。”
　　姜筠丽翻了个身，嘴角是止不住的笑容，这不就成功了？
　　而且明年顾现跟顾欣都得做深度清洁，顾现手里要是只留5000出来，先给她用了，那两个人……顾欣这个工作态度是不可能涨工资的，她不被开除就不错了。
　　而且姜筠丽敢保证，一旦被开除，顾欣下一份工作肯定是400的工资，而且考察期会特别长，也不会有报销30%深度清洁费用的福利。
　　明年他们两个都得深度清洁，没了她陪着一起吃苦还奉献工资，他们两个是攒不够做深度清洁的一万信用点的。
　　不过到时候就跟她没关系了，她都给顾欣花了43万了，如果顾欣先给她还43万，她就帮顾欣出深度清洁的信用点。
　　带着报复的快感，姜筠丽这晚上终于是睡了个好觉。
　　二十天后，顾棠跟着大部队回到了24号地下城。
　　不过临近进城的时候，她所属的小分队拐了个弯，往发射中心去了。
　　希望总署一年发射5～7艘飞船，考虑到环境因素，尤其是外界的低温不适合人类活动，基本上都是在4～9月。
　　所以这几个月基本上是一个月一艘。
　　目前就有一艘飞船正在装机。
　　顾棠站在发射架下头看了看，总之这飞船跟她印象中的火箭不太一样，长得就真的很像飞船。
　　当然大体形状还是尖头流线型，不过能看出来最上头的船体四面八方都有动力装置，可以全方位调解方向。
　　顾棠还去参观了飞船模型，当初给她上第一节 课的老师还真的没说错，这东西就跟开车一样，甚至比开车还简单。
　　一个感应装置操纵方向，再来一个点火装置，还有一个显示屏，就没了。
　　她还跟着刘队长去模拟器实操了一下，不得不说，这东西比开车还简单。
　　刘队长站在她身后看着，道：“不错，你还是挺有天赋的，以后每年来练习个三两次的，保持手感。等到退役之后，就要着重训练精准度了，虽然有重力感应器测量各个方向的引力，但是全靠手动操作微调，开出太阳系也是很困难的。”
　　除了这个，顾棠还去体验了一下人体离心机。
　　“这是大灾难以前留下来的装置，专门抗压训练的。学名叫做载人离心机，不叫人体离心机。”
　　顾棠看了刘队长一眼。
　　刘队长轻轻咳了两下。
　　操作员一脸微笑，道：“根据以前留下来的资料，当时的宇宙飞船升空大概是4～6个G，瞬时可能达到10个G。这台机器最高能开到12个G，要试一试吗？”
　　顾棠坐了进去，然后毫无感觉的出来了。
　　操作员解释道：“在大灾难以前，人类还没有被病毒侵染，那个时候是要穿抗荷服的，现在就不一样了，在身体素质有了极大程度的提高之后，基本上两次激发的异能者，不穿抗荷服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应，你们就更不用说了。”
　　飞船虽然架了起来，不过要发射上去还得等5天之后，所以刘队长又带着顾棠去看了看他们未来的墓地，就调转方向回城了。
　　“在地表还挺好的。”顾棠叹息了一句，“这表达了所有人都想回地表生存的决心。”
　　发射场距离地下城不到两天的距离，晚上在前哨岗休息过后，他们继续上路。
　　走了没多久，顾棠他们就遇上了另一波回城的人。
　　这波人不用对身份，一看就是自己人。
　　他们是地面农场的人，虽然地下也开辟了农场，不过有些东西还只能长在地表。
　　而且这么多年下来，也的确是有个别植物往能吃还没多少辐射的方向变异了。
　　这些人开着一排大货车，满载着往城市驶去。
　　不过虽然顾棠他们看出来这是自己人，但是那边依旧要查一查他们的身份，总之每个人都很警惕。
　　等查过身份，两个队伍合并到了一起。
　　“今年温度高一点，是个大丰收。”
　　车厢里的人摸了一株植物给他们扔了过来，刘队长有点怀念，道：“我当初第一个任务就是护送农业收割队——我记得那次还有野猪模样的异兽被吸引过来。”
　　坐在驾驶座上的邢泳吓得急忙来了一句，“可别乱插旗子。”
　　大家都笑了起来。刘队长道：“现在没有了，现在年年都清理，这条路安全得很。”
　　邢泳吐槽道：“你又插了个旗子。”
　　刘队长把东西递给顾棠，“没见过吧？”
　　的确是没见过，这植物下头有膨胀的根茎，上头的叶子新长出来的小叶子是紫色的，大片的老叶子反而是翠绿色的。
　　刘队长道：“全都能吃。下头的淀粉含量高，是食物包的主要成分。紫色的叶子是——”
　　话没说完，前头的车队就停了下来，“有异兽！”
　　邢泳一个急刹车，大家忙打开车门下来，刚踩到地上不过几秒钟，顾棠就觉得地面在微微的震动。
　　“好家伙，这来的是什么？怎么这么大动静？”
　　这时候距离城市已经挺近了，时间也来到了下午四五点，光线已经很暗了，顾棠远远地看见天边有黑云过来，邢泳大声道：“我就说了不能插旗，真的是野猪！”
　　柳雨田笑了一声，道：“这就代表有肉了。”
　　刘队长冲着前头跑了过去，“跟上！野猪的辐射物质主要堆积在内脏跟血液中，只要去掉内脏，再冲洗干净，这真的是肉。”
　　这还是顾棠第一次看见这个世界的变异野猪。
　　就……跟她印象里的猛犸象差不多风格，尤其是那两个大尖牙，真的不比象牙小。
　　这野猪粗粗一看，有她三个那么高呢。
　　不过这野猪看着大归大，但是在异能者手下也没坚持五分钟。
　　毕竟收割作物的小分队回城，也是有守卫军护卫的，而且还有个电系医疗双S的顾棠。
　　眼看着巨大的野猪倒在了地上，就剩一口气了，顾棠脑海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来，道：“等等等等！先别杀，我有个想法！”
　　她一出手，是个人就能认出来，而且负责击杀的还都是守卫军的人，当下所有人都停下了手。
　　顾棠道：“医疗系异能是能让人骨头再生，还能让人多长点什么东西的对吧？但是要在人还活着的时候。”
　　某个方面反应最快的邢泳已经瞪圆了眼睛，还吞了吞口水，“你是说——”
　　“这真的很不科学，就像上次咱们处理那个异变者，我是硬生生把他胳膊腿都长大了，少说也多了二三十斤出来。凭空多了二三十斤。”
　　顾棠围着野猪走了一圈，猪腿生生变大了一圈。
　　“五花！我喜欢吃五花肉！”柳雨田大声道。
　　“五花肉哪有肋排好吃？”
　　“这你就不懂了，胫骨那一块的排骨肉是最细嫩的。”
　　“等等！”刘队长急忙阻止了顾棠，“这野猪少说也有四五吨了，可不好运，先吊着一口气，等快到地方再增大！”


第490章 末世之所有人都说我是好后妈
　　巨型野猪被运送到城市入口的时候，还挺引人注意的。
　　首先是这东西大，其次是这东西好吃，最后是居然还活着。
　　不过天已经黑了，这个时候进出城市的基本都是守卫军的人，所以解释起来也挺容易的。
　　按照规章制度，这种意外获得的猎物，一半会上交食品厂用于食物包的制作，四分之一作为食材出售，最后四分之一给打到猎物的人均分。
　　邢泳还小心问了刘队长一句，“顾棠平白长出来的那些猪肉怎么算？”
　　刘队长瞪了他一眼，“两千斤你吃的完？你吃一辈子猪肉？”
　　邢泳不说话了。
　　食品厂跟食材店的人都接到消息，正准备人手过来接东西。
　　顾棠跟刘队长，还有这次出去的护卫队以及收割队的人，加起来一百多号人，正在外头院子聊天。
　　“能好好吃两天肉了。”
　　“没想到打了这么大一头。”
　　“我们哪儿能要呢？”
　　“咳，不是你们的粮食吸引过来的，我们也打不到啊。”
　　一群人客客气气的商业互吹，一个比一个高兴，就等着里头清洗完毕开始分猪肉。
　　从外头运来的东西肯定是要先清洗的，食材也不例外，而且刘队长刚才不是说了吗？内脏不能要，血液也得冲洗干净，这么大一头野猪，还挺费事儿的。
　　顾棠他们回来五点多，正好是下午下班时间，而且这么大一头野猪天生就是焦点，院子里非常热闹，检疫清洗部不少人都凑过去聊了两句。
　　顾欣也是这个点下班，她刚从清洁间出来，就听见外头嘈杂的声音，她下意识就紧张地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又出事儿了？又死人了？”
　　跟她一个班的同事眉头一皱，“你就不能想点好？你就盼着——你听不出来外头是高兴的声音？”
　　顾欣松了口气，继续慢悠悠的冲洗防护服，同事不想跟她多待，动作麻利出去了。
　　这么一推门，顾欣听见有人说“顾棠真是有本事”，她顿时冒出一身冷汗来。
　　她都没怎么找，就看见了人群中的顾棠，众心拱月一般站在最中间，周围围了不下上百人。
　　顾欣能看见她满脸笑容，跟这个说两句，跟那个说两句，还时不时甩一甩辫子。
　　“就爱出头风！早晚出死你！”顾欣没好气嘀咕一句，手里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她要是现在出去，顾棠肯定要把她叫住，当着人嘲笑她，那她还要不要活了？
　　顾欣把牙齿咬得嘎吱嘎吱响，手上动作是越来越慢了。
　　不过也就是两三分钟，房门又开了，刚才出去的两个同事回来了，后头还跟着经理。
　　经理一脸的笑意，看见顾欣也是一样，“动作快点，守卫军的大活儿，好好干，加半个小时班，一人两斤肉。”
　　经理一边说，一边也进来穿防护服了。
　　同事还跟经理开玩笑，“经理家里还缺这两斤肉吃？”
　　“缺！怎么不缺了？我来沾沾喜气，今年一定大丰收，说不定食物包能便宜一点呢？”
　　顾欣下意识就说了一句，“他们能打多少东西？一共快一千万人，别说一人一斤了，一人能有一两吗？”
　　经理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另一名同事忙帮着糊弄了过去，“小顾这防护服还没换下来呢，刚好你先去把水接上。食材不能用淬灭剂，咱们得好好拿水冲。6号清洁室，专门清洗食物的。”
　　这会儿交接班还是吃晚饭的时间，顾欣上的是白班，公司管午饭，上晚班的就是管这顿晚饭。
　　诺大的6号清洁室里一个人都没有，顾欣鬼使神差间，手微微一偏，总管道应该是接水雾的，她给接到了淬灭剂上。
　　“你都给我找了多少次麻烦了！你都欺负我多少次了？这次我也给你找点麻烦！”
　　很快，经理就带着大家到了清洁室，“6.2吨的野猪，不过野猪出肉率不高，皮毛也厚，内脏不能要，大概能有3.5吨的肉吧。”
　　顾欣震惊了，3.5吨？
　　“经理，我——”
　　话没说完，已经有人打开了开关，“咱们这次——这是淬灭剂！”
　　屋里七八个人除了顾欣，剩下的都是熟练工，当下关了开关，再往总开关一看，“接错管子了。”
　　好在淬灭剂比较粘稠，按照水的性质是不可能雾化的起来的，所以也就是滴了两滴出来。
　　经理把管子摔在地上，回头狠狠瞪了顾欣一眼，虽然隔着厚厚的防护服，但是顾欣觉得经理下一秒就要扑过来吃了她。
　　“喷了淬灭剂的那一块剜掉，换新管子来冲。”
　　吩咐完，经理两步走到顾欣面前，“你被开除了。”
　　“我不是故意的……经理，我真的是不小心。”顾欣虚弱的辩解道。
　　“我宁可你是故意的！”经理严厉地说，“不小心？你不适合做这份工作。你可以走了。”
　　经理转过头，跟屋子里剩下的人道：“好好干活，我去跟守卫军的人解释。”
　　经理大步流星地离开，屋子有人过来推了顾欣一下，“我们要干活了。”
　　顾欣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愣愣地坐在换洗准备间里，不知道该干什么。
　　她想冲去拉着顾棠骂她：你为什么又要害我！
　　但是她不敢，顾棠三次激发了，双S异能，她周围那一圈人也是跟她一个小队的，肯定会护着她的。
　　她要是这么冲出去，说不定就被这些人假公济私被当成异化处理了。
　　她该怎么办……
　　顾欣坐到了六点多，实在没办法还是走了出去，她躲着墙角一路绕着顾棠走，她是真的没办法了，她要是回去晚了，说不定顾现就能找来。
　　顾棠是真的没看见她，顾棠都不知道她在这里工作。
　　等到七点，重达6吨多的野猪分割完毕，顾棠挑了猪颈肉，道：“晚上去我那儿吃饭？我给大家露一手，蜜汁猪颈肉，拿上回的黑翅蜂的蜂蜜做。”
　　“你还会做饭？那我可要好好尝尝。”
　　小队里六个人聚集在了顾棠的宿舍里，五斤猪颈肉吃得干干净净。
　　刘队长也吃得有点多，从他的坐姿不像以往那么挺直就能看出来。
　　“我说……明年二月出发的话，计划你们也看了，这五个多月的主要任务，就是清扫附近的扫荡者。免得咱们一出门，他们就来找麻烦。”
　　剩下几个人都点了点头，因为顾棠时不时要在大会上做个示范，所以连带他们小队也都听了不少一手消息。
　　“咱们小队的续航能力比较强——”
　　邢泳笑了一声，“没错，走的时候带走一只10斤的大公鸡，回来的时候这公鸡变14斤了，还多长了两只翅膀和两条腿。”
　　刘队长跟着大家一起笑，叹道：“异能是真的很不科学啊。”说完他又看了顾棠一眼，“你这异能对植物起效吗？”
　　顾棠翻了个白眼，“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不起效啊。”
　　气氛很是轻松，刘队长继续道：“总之咱们队的续航能力很强，所以我打算未来几个月接行程比较远的任务，你们觉得呢？”
　　大家都是没问题。
　　稍微消消食，大家帮着一起收拾了餐具，又带着垃圾出去，刘队长看了邢泳一眼，道：“你当初接到安抚顾棠的任务，真的是几辈子的运气。”
　　跟这边其乐融融，为了理想奋斗的人不同，顾欣可以用愁云惨淡来形容了。
　　新人的第一份工作如果被辞退，是会有审查委员会审查的，这么查，消息根本瞒不住，当天晚上，顾现就知道了顾欣居然被开除了。
　　等送走委员会的人，他一巴掌就扇了上去，“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接错水管？你喝水怎么怎么不从马桶里喝？”
　　顾欣被扇得往后踉跄两步，她捂着脸哭道：“我没出息？你就没出息！你指望能养出来什么有出息的女儿？”
　　姜筠丽心里畅快极了，不过脸上却是埋怨的表情，道：“行了行了，她也不是故意的，就当——”
　　“不用你挑拨离间！”顾欣转头就开始怼姜筠丽，“这都是莫须有的罪名！经理为什么要开除我，就是因为顾棠！顾棠看我不顺眼，她让经理开除我，要不是你对她不好，她能这么对我？”
　　姜筠丽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然后变成了冷笑。
　　“顾欣，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你觉得你这个理由合理吗？我对顾棠不好，所以顾棠针对你？你以为你是谁？顾棠为什么不针对我，为什么不针对你爸？我的工作好好的，你爸的工作也好好的，所以很简单——”
　　“要么是你撒谎，要么是你趁着我们不在的时候欺负她了。”
　　“你胡说八道！”
　　“那你跟我说，她为什么只报复你？”姜筠丽咄咄逼人道：“顾欣，你摸着你的良心，我觉得你经理对你够好了。你那工作是三班倒的，你上班这几个月，你们经理给你安排的全都是白班，没有一次夜班或者早班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因为你更喜欢我，顾棠想通过打击我来让你伤心这种话，顾欣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她死死盯着姜筠丽，大声地哭了起来。
　　“行了！”顾现眯着眼睛看着顾欣，他觉得姜筠丽说得很有道理。
　　姜筠丽是亲妈，怎么也不可能对自己的孩子不好吧，他虽然是个后爸，但是他觉得他做得可以了，他从来不打骂孩子，顾欣有的顾棠也有。
　　“怪不得——”顾现意味深长道：“上次去地表，你说顾棠不理你，原来是因为你欺负过她。我说呢，顾棠那么懂事一个孩子，她能去守卫军，就证明她没问题。”
　　那有问题的只能是你了。
　　姜筠丽是想挑拨离间的，但是又不能挑拨得太过。她的目的是让这父女两个没人关注她，在她走后反目，而不是让他们现在就反目，否则没有顾欣的工资，他们过得就更辛苦了。
　　姜筠丽把顾现一拉，道：“行了，都少说两句。各人过各人的日子，顾欣，你也争点气，别老叫你爸爸生气了。”
　　姜筠丽把顾现拉到卧室，“她头一份工作被开除了，下一份工作可就由不得她了，得由审查委员会安排，我猜多半是扫大街。”
　　“一个月最多450。”顾现哼了一声，姜筠丽给他顺了顺气，“快别生气了，你也别总骂她。”毕竟是自己生的，总不能掐死吧？
　　她忙晃了晃脑袋，把这句话晃了出去，“让她好好休息两天放松一下，下份工作好好做，等从清单里出来，就能换个好工作了。”
　　“就她——”顾现没说完，就听见外头房门一声响，他追出去一看，顾欣走了。
　　“有本事你晚上别回来！”顾现大声道。
　　姜筠丽倒是也喊了一声，“晚上早点回来，别叫你爸担心你。”
　　这话听得顾欣直犯恶心，下楼的脚步更快了。
　　顾欣一个人漫无目的出了小区，沿着马路乱逛。
　　地下城市，尤其是第二层这种地方，基本上是没什么闲人的，路边最多有几个孩子还有老人，剩下的都是行色匆匆，不是去上班就是往家里走。
　　顾欣这个年纪，还一脸愤怒，红着眼圈走在路上，是非常醒目的。
　　为了避开周围人的视线，她一路往人少的地方走，走了半个小时有点累，坐在了路上的长椅上休息。
　　过了没几分钟，她旁边又坐了一个人。
　　顾欣余光看见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背有点驼，脸上似乎带着笑，看起来很是慈眉善目，顾欣也就没说什么。
　　又过了几分钟，老爷爷先开口了，“已经挺晚的了，早点回去吧。”
　　顾欣看了他一眼，眼眶一酸，就流了两滴泪下来，“我……没什么人想我回去。”
　　老爷爷叹了口气，道：“等你到我这把年纪，就知道这世上没什么过不去的坎了。父母，兄弟，儿女，其实仔细想想，没什么放不下的。”
　　顾欣抹了一把眼泪，“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他们只喜欢有出息的孩子，他们把钱全给她做三次激发了。”
　　老爷爷脸上表情似乎变了变，不过顾欣没看见。
　　“唉……这也难怪，说是手心手背，又有哪个家长不偏心的呢？”
　　顾欣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老爷爷安慰了她几句，忽然问道：“孩子，你说过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吗？”
　　顾欣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是进化教派！书上说过，要报警，她要——
　　“我们的宗旨，就是每个人都有进化的权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关起来，被选择，只有父母喜欢的孩子才能进化。”
　　这话又狠狠戳中了顾欣的内心，她左右看看，发现周围并没有人，她又坐了下来，“我……我不知道。”
　　慈眉善目的老爷爷看了她一眼，“就算是死在进化里，这也是我们自己选的，我们不需要别人帮我们做决定。”
　　顾欣抿了抿嘴，“我想激发的……我有能力激发的，我……我已经打了保护针了，都是被她破坏了！”
　　这可跟她一开始讲的不一样，不过没关系，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发愁的不是进化就是工作，再加上一条父母偏心眼，而且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跑不掉了。
　　老爷爷越发努力地用他的精神系异能散发出和蔼可亲的气息来，“你很有潜力的，你发现没有？虽然管理处把进化改成了激发，但是从他们的手册上，你也应该能看出来，进化青睐的是有冲劲儿的人，有情绪的人，是不服输的人——你就是这样的人！”
　　“真、真的吗？”
　　“我们已经帮很多人都完成了进化，告诉你一个消息，其实进化没有那么复杂，只要用高浓度的病毒就可以，研究院研究出来的三次激发，其实是在扼杀人类的天赋。同样是在扼杀你的天赋。”
　　老爷爷给了她一张卡片，“这是我们下次聚会的地点，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来看看。”
　　老爷爷干脆利落的走了，顾欣没用三分钟就做出了决定，她背熟了卡片上的地点，然后把这张卡片从纸屑撕到了纸沫，连亲妈都拼不出来，一路分散扔到了17个垃圾箱里。
　　过了没两天，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再次拜访，她给了顾欣两个选项，一个是在第10层开运输车，把原始的食材从农场运到食品加工厂，第二个是在第3层扫大街。
　　扫大街也是有清洁车的，除了个别角落需要人力清扫，剩下开车就行。
　　工资都是一样的，一个月400。
　　顾欣选了在第三层扫大街。
　　顾现挺想让她去第10层的，姜筠丽就在农场工作，两个人好歹有个照应。
　　尤其是顾欣这个脾气，没人看着顾现怕她这份工作依旧干不长。
　　但是委员会的人在，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顾欣休息了三天，然后开着清洁车去扫大街了。第二周的周五，她准时出现在了进化教派的小组会上。
　　“大家好，我叫顾欣。”
　　休整几天之后，顾棠所在的小分队再次出发了，整整五个月的时间，他们一共出去了四次。
　　最长的一次一个半月，最短的一次16天，把西北方向几个大中城市留下来的废墟整个清扫了一边，一共发现并且剿灭了三个扫荡者窝点，而且全员毫发无损。
　　是那种都没给顾棠机会用医疗异能的毫发无损。
　　到了来年二月，地表的最高温度刚过0度，跟24号地下城在同一个方向的19号地下城的队伍抵达，修整三天之后，他们一起踏上北去的道路。
　　路上虽然不太好走，而且一路过去，温度越来越低，不过他们还是顺利在五月初按照预定时间到了3号地下城南边的集结地点。
　　顾棠他们是第三个赶到的，然后立即开始了在周围的巡查。
　　正如当时开会说的，这里温度非常低，五月份的最高气温在0度上下徘徊。
　　地面上是厚厚的积雪，下头是坚固的冰层，就是颜色不像顾棠记忆里那么雪白，不管是积雪还是冰层都有点发黑。
　　这样的环境，别说动植物了，就连微生物跟细菌也没多少。
　　几个队伍附近巡查一边，完全没发现扫荡者，或者有生物活动的痕迹。
　　刘队长道：“这就放下一半的心了。”
　　温度一低，电系异能者就更受欢迎，顾棠跟其他城市的几个电系异能者一样，几乎活成了移动充电桩，怀里时时刻刻都抱着几个电手炉在充电。
　　5天之后，9个城市的队伍集结完毕，城市管理处的人一起开了个会，召集了所有战斗小组的人一起，顾棠作为打开保险库的重要参与人员，也在一边旁听。
　　“9个城市一共来了1980人，其中战斗小组一共450人，其余是后勤跟管理。”
　　“3号城市是第一批大型地下城，是早期的结构，地方不大，设计总容纳人数是100万。”
　　“3号地下城一共4个入口，6层，保险库位于地3、4、5层，3层4层各有两个出入口，5层是低温层，没有入口。”
　　“根据我们这几天在附近的巡查，基本可以确定附近没有生物活动的迹象，另外3号城的入口在近150年没有打开过的痕迹，所以里头应该不会有大型生物。”
　　“3号城市的空气成分应该不太健康，但是保险库的情况也是需要第一时间确认的，所以我们的计划是第一批抽调身体素质强化、抵抗力强的异能者下去。”
　　“一旦确认了保险库的情况，如果一切完好，那么下一步就是通风通电，然后大部队进去。如果保险库已经破损或者失效——”主持会议的人顿了顿。
　　“下一步就是穿着防护服进去尽可能的抢救资料。”
　　按照这个计划，刘队长被抽调去了先遣小分队，一共20人，在众目睽睽下从最小的3号门进去，消失在了黑暗里。
　　外头将近两千人都在等着，没人说话也没人动，一个个就跟石头似的杵在了地上。
　　大概一个小时过去，
　　3号门再次被打开了。
　　“没有问题！保险库完好无损——”
　　欢呼声压住了来人的汇报，直到三分钟之后才消退。
　　“但是剩余电量不足5%，我想可以派电系异能者进去充电了。”
　　管理处的人都是提前准备好了各种预案。
　　除了留下50名战斗人员在地表警戒，应对突发事件，剩下人都派去了3号城市。
　　顾棠也终于站在了保险库面前。
　　在打开它之前，看见这三层的保险库里有什么东西以前，她得跟其他几个电系异能者一起，先当充电宝。
　　就在他们清理城市的城市，该充电的充电的时候，姜筠丽忽然有了异化的反应。
　　顾现吓得一头冷汗，急忙把她送去了医院。
　　深度清洁之后，姜筠丽的污染指数掉到了10%。
　　等她出来，顾现皱着眉头问道：“怎么回事儿？你上次还说你刚过40%，怎么一个月就跳到了50%了？”
　　姜筠丽一脸的疑惑，“……我也不知道。奇了怪了，我们农场不可能有这么强的辐射，除了去地表工作，哪里能有这么强的辐射呢？”
　　两人一边往家里走，一边各种分析。
　　但是前头的指数就是姜筠丽故意瞒着他的，顾现怎么分析也不可能得出正确答案的。
　　而且他还不是个喜欢动脑的人，所以很快，话题就转到了埋怨上。
　　“你在农场工作，污染是最小的，按理来说应该三年才做一次的，你倒好，连两年半都没撑到。”
　　“这能怪我吗？我——顾欣！”姜筠丽话锋一转，把锅扣到了顾欣身上。
　　“肯定是她干的！”
　　“你别胡扯了。”顾现嘲笑道：“你是真没人可怪了是吧？肯定是你哪里不注意。”
　　“你想想她是干什么！”姜筠丽装得特别真，她都排演了大半年了，可以说表情动作还有话语，都是一点点抠出来的。
　　“她就是个扫大街的。”顾现下意识道。
　　“她是城市清洁处的！”姜筠丽拉着顾现又往回走，“空气净化器也是归清洁处管的，你想想那滤膜过滤出来的都是什么吧！咱们欠了外债，要是咱们死了，她就不用还钱了。你也去测测。”
　　“不能够吧。”
　　等结果出来，顾现数值还算正常，47%，但是要不了三四个月，他也得做了。
　　“还知道你是亲爹。”姜筠丽没好气道。
　　这波铺垫完，姜筠丽阴沉着脸两三天，专门等了一天晚上顾现快回来的时候，跟顾欣开撕了。
　　“我究竟哪里对你不好，我拿了43万给你三次激发，你要害死我？要不是前两天发现的早，我要么死了，要么变成怪物了，还是个死！就算我骂你几句，你就要我的命！”
　　这事儿跟顾欣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她直接懵了。不过这么两年吵吵闹闹下来，加上进化教派的潜移默化，她也从不太还嘴变成了针锋相对。
　　“你要早点死就好了，你亲生女儿都希望你早点死呢！你没忘吧，你要是忘了我提醒你，她希望死的是你，希望她爸爸活下来，然后找个像你这么好的后妈！”
　　虽然姜筠丽的计划就是跟顾欣吵起来，然后借口搬出去，但是顾欣这话完全是直中红心，姜筠丽是真的上头了，她的愤怒120%都是真的。
　　“我还不是为了你！谁知道你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蠢货！我真没见过像你这么没出息的人，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想跟顾棠比，你还是直接投胎快一点！”
　　姜筠丽说着就想扇顾欣巴掌，但是顾欣可不像两年前那么柔弱了，她直接挡住了姜筠丽的手，用力这么一甩，姜筠丽一个踉跄往后退了两步。
　　“你想打我？你去打你女儿去！哦，我忘了，你女儿三次激发，你打不动的。哦不对，是你女儿不认你了，你没机会打她！”
　　这是真的生气，姜筠丽借着劲儿砸了家里不少东西，然后回房间里哭去了。
　　顾现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地狼藉，“这是怎么了！”
　　靠在沙发上的顾欣冷笑道：“你老婆神经病。”
　　顾现进去卧室，就看见姜筠丽一边哭一边收拾东西。
　　“我跟你过不下去了，你女儿说了，让我去死。顾现，你是个好人，但是——我还想多活两年。”
　　顾现一下子就慌了，“这是怎么话说的？就是拌个嘴，怎么就到去死的地步了？”
　　这两年他们日子过得不好，姜筠丽衣服也没剩下几件，很快就收拾好了。
　　“那你说我的污染指数忽然上来是为了什么？她亲口承认了！”
　　“你等等，我去问问她，你也给我点时间，我管管她。”
　　姜筠丽提着箱子站起来，“你管得住她吗？她半年来见谁刺谁，我是没本事，我不能给她提供什么好条件，我走还不行吗？”
　　姜筠丽躲开顾现伸过来的手，小心翼翼看了看外头，抿着嘴小声道：“我走了，你也小心点……毕竟这钱是咱们欠下来的，她……现在可没父债子偿这种说法了。”
　　趁着顾现发愣的功夫，姜筠丽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现被她说得胆战心惊，盯着顾欣看了好久，接下来的几天也没怎么骂她。
　　这个时候，顾棠他们已经给保险库的电量充到了30%，下一步就是打开密码锁了。
　　17号城的人上来输入了最外头的密码，墙体半人高的地方打开一道小门，里头伸出个探针来，同时响起的还有女性的电子合成音。
　　“请注意，三分钟后开始解锁程序。程序一共有三次输入机会。请确保机器人有足够的电量。”
　　旁边几个人看了看顾棠，“你不用紧张，一共有三次机会，我们站远一点，你就当我们不在。”
　　在我一点都不紧张跟保证完成任务这两个回答之间，顾棠果断选择了后者，几个城市管理处的人，还有守卫军几个小分队都站得远远的，留了足够的空间给顾棠。
　　三声滴之后，程序正式开始了。
　　随着一个个电流跟电压被电子合成音念出来，顾棠的输出功率也随之改变。
　　她是的确不太紧张，不过后头有几个人已经开始抹汗了。
　　整个输入过程大概持续了5分钟，然后又是滴的一声，“保险库已打开。”
　　后头几个人都有点不太真实的感觉。
　　有人疑惑道：“这就完事儿了？”
　　还有人开了个冷笑话，“这个时间跟发射核弹的时间差不多。”
　　“开了！”还有人直接大步走了过来。
　　顾棠就站在保险库的门口，她抓着刚才弹出的把手，往外拉开了大门。
　　跟3号城市不一样，随着她拉开把手，保险库里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而且这里头的空气也比外头的新鲜。
　　往前两步，顾棠看见了挂在空中的巨大指示牌，头一层放的是各种书籍，有纸质版的也有电子版的。
　　第二层是各种珍贵的物资和技术，比方开保险库用的机器人，第二层就有样品。
　　第三层半层是-20度的冷库，还有半层是-160度的冷库。
　　在顾棠身后，剩下的人也都站到了门口。
　　“-160度是用电能达到的最低温度了，如果用液氮，还可以达到-200度以下，不过液氮会挥发，不能这么长时间的保持。”
　　“不过-160度……希望原始的病毒还在。”
　　“这里可不仅仅有病毒。这里还有种子和各种生物的胚胎。”
　　“这是大灾难前的生态圈，不过我们暂时不能复苏它们，它们没法在这么恶劣的环境里生存下去。”
　　“那……我们的生态圈是不可能恢复到以前了，我觉得我们可以进行小规模的复苏跟改造。”
　　“再等等吧，现在的环境太过恶劣了。我们已经生活在地下了，我们不能让它们一样生活在地下。”
　　“或者可以先复苏两只猫？据说这是大灾难前最能抚慰心灵的动物了。”
　　“不不不，是熊猫。”
　　“我怎么听说是狗呢，狗是人类最忠诚的朋友。”
　　保险库完好无损，这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很快，守卫军的人继续去清理城市，研究院的人下来整理保险库里的各种书籍技术还有种族库。
　　顾棠依旧跟其他几个电系异能者一起，给保险库的蓄电池里充电。
　　一边给蓄电池充电，顾棠还能腾出一只手来给电手炉充电，每个过来充电的人都要跟她感慨两句。
　　“说不定再晚两年，整个冷库就要没电了，到时候温度上来，估计能活下来的只有原始病毒，但是温度上来活性恢复，病毒会变异成什么样子就没人知道了。”
　　“其实我们考虑过，要不要用过载的方式开门，现在看看这门锁的原理，是真的复杂。”
　　“……找到了不少已经断代的技术，现在又能续上了。”
　　“我们还找到了当初对原始病毒的研究，那会的思路跟我们完全不一样，我想我们的异能激化很快就有巨大进步了。”
　　“最重要的肯定是辐射跟异能，一个是阻止我们生存的罪魁祸首，一个是帮助我们继续生存的双刃剑。”
　　这么多的资料，就是对着前人留下来的目录查证一遍，再按照优先级列出最需要的东西，就已经两个月过去了。
　　保险库一切进展顺利，研究院的人还在城市里找到了不少当年的设备，试了试还能用，他们一个个恨不得当场就要试试新思路。
　　这个时候，顾现的污染指数也突破了50%的大关。
　　他随时都得做深度清洁，但是他信用点不够了。
　　2月份还了7000信用点，5月给姜筠丽花了5000，现在七月底，他手上就只有不到两千。
　　而且顾欣最近的确是硬气，一个月就给他交两百，多了没有。
　　这么算下来……三千信用点他至少要攒半年，而且明年二月就又要还钱了。
　　6个月？
　　他现在就开始浑身难受了。
　　他当初为什么要借这么多信用点！
　　顾现先去找了姜筠丽，“给我点信用点，我也得做深度清洁了。”
　　姜筠丽掏了五十出来给他，“我这才搬出来，买了不少东西，多了实在是没有了，要么你等等，下个月发工资了你再来找我。”
　　这就把顾现噎得没话说，“你手里就这么点？”
　　姜筠丽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我有43万，都花在你女儿身上了！”
　　她说完掉头就走，顾现也没得可说，姜筠丽赚多少他是知道的，她手上有多少信用点，他也能猜个大差不离，那……
　　等晚上顾欣回来，顾现跟她道：“我得做深度清洁了，你这两个月多交点信用点。”
　　姜筠丽走了两个月，顾欣身上也没那么多戾气了，她问道：“还差多少？”
　　“三千。”
　　顾欣瞪圆了眼睛，“三千？我哪里有这么多信用点给你？我一个月就400，你自己看着办吧。”
　　“顾欣！咱们家落到这步田地，都是因为要给你做异能激发！”顾现一下子就生气了，“你一个月就400，你一个人活不下来的！”
　　顾欣耸了耸肩，“哦。”
　　“你是真的没脸没皮！”顾现连吐沫星子都喷了出来，“你手上有多少信用点？”
　　“没有。”顾欣道：“我一个月就能花200，一块糖都五十了，买件衣服也得一百多，你觉得我能剩下多少？”
　　她把口袋一番，给顾现看，“还有37。”
　　顾现倒抽一口冷气，恐慌得全身都在冒冷汗。
　　“你污染指数多少了……你就没想过你也要做深度清洁？”
　　“我——”顾欣年轻，跟顾现姜筠丽这种年纪大一点的人不一样，她从学校出来之后就没测过污染指数。
　　“我给你算算。”顾现道：“你去过一次地表，在第一层工作了半年多，然后是扫大街干了一年多。”
　　顾欣点了点头，她也开始恐慌了。
　　“第一层的工作你这个年纪，两年半就得做一次深度清洁，你去了半年多，至少也在12%了，扫大街算15%，地表出去五天，二次激发的人基本是2～3%。这就30%往上了，还有你的本底污染，你的污染指数至少在40%以上，你最多一年也得做深度清洁，你一年下来只有4800，你跟我说你没信用点？”
　　顾欣出了一身的冷汗，“那怎么办！”
　　顾现冷笑一声，“凉拌！”
　　“去地表！”顾欣大喊一声，死死抓着顾现的胳膊。
　　“去地表工作！我听人说过的，很多人都是没钱出深度清洁的钱，然后报名去地表工作，他们管深度清洁的，只要签约在6个月以上，去的时候清洁一次，回来的时候还要再清洁一次的！”
　　顾现越发觉得这个女儿没出息了，他把顾欣的手甩开，道：“工作三年才能去地表，你去不了，只有我能去。”


第491章 末世之所有人都说我是好后妈【完】
　　8月底，第一批人带着各种资料跟样品，尤其是原始的病毒株踏上了归程。
　　不过顾棠靠着她小型发电站的称号以及无中生肉技能，和几个队员一起被留在了3号城市。
　　3号城市虽然已经荒废了上百年，而且期间是完全没人维护的，但是拼拼凑凑维持三四百人的生活完全没有问题。
　　顾棠跟大家一起，送这些人回去。
　　“我们明年二月份就又回来了，不用这么客气。”
　　而且欢送会上，顾棠还听见几个特别好的消息。
　　“我们已经有了思路，初步的数据也有了。虽然很多技术跟知识断层了，不过研究病毒这一块，咱们才是行家。”
　　“我们几个城市都分好工了，24号城市挑头，我们几个主要改进深度清洁的工艺跟效果，至少明年要把费用降下来。这样省下来的信用点也能让大家提高一下生活水平。”
　　“剩下的几个城市主要研究异能激发，以前卡在17～19岁这个阶段，主要还是从生长的角度跟现实的角度考虑。但是现在有了原始毒株，结构改造的选择方向就更多了。我们争取在三年内把年纪放宽到21岁，以后应该能进一步放宽到28岁。”
　　“然后就是激发次数了，现在每人只能激发三次，如果非要激发第四次，变异的可能性直线上升。我们打算进一步提高安全性，至少给大家再一个机会。当然费用也得降下来！”
　　“真好啊。”刘队长叹息一声，“一切都在往好了转变。”
　　顾棠想了想，“你的号码可能要变了，你以前说你大概是1350号以后，要是能再激发一次，兴许还能再撑十年？”
　　刘队长哈哈大笑起来，“不止如此。我听说希望总署也找到了不少飞船的资料，主要是整个宇宙飞船的发展历程，以及每一代的技术改进都是为了什么，还有中间走过的弯路。据说以后的船会更大。我想也许不要九百年，大家就能回到地面生活了。”
　　远行的车队渐渐消失在了灰白色的雪地上，留在3号城市的人也往回走。
　　“这地儿是真的冷，来充个暖手炉。”
　　刘队长忽然顿了一下，看了看怀里抱着七八个暖手炉的顾棠笑了起来，“你说……要是寿命进一步延长了，而且飞船也大了……说不定你飘个一两百年就能被找回来了。这就不太英雄了。”
　　刘队长的表情从来没这么轻松过，顾棠也开了个玩笑，道：“那你的飞船也别开太快，不然万一你冲出去太远，找你可太费劲了。”
　　“我说——”邢泳也提了个建议，“咱们得算算，最好咱们几个上天的时候能是一个行星相位，这样咱们走的就是一条路了，你追我赶多热闹。”
　　刘队长在他背上用力拍了好几下，“那你得好好去希望总署上课，别我一上去，发现你已经成卫星了。”
　　几人大笑着走回了3号地下城。
　　这里的保险库真的是个宝库。
　　尤其是保险库第一层的各种书籍，顾棠打算在这儿常驻了。
　　24号地下城里，顾现已经快一个月没能好好睡觉了。
　　他跟顾欣加起来一个月就1200，就算再节省也不够他做深度清洁的，而且他同事人人都知道他欠了经理钱，他想再借也没办法。
　　顾现又去找了姜筠丽几次，还狠狠吵过两次架，但是又能怎么样呢？
　　没有就是没有。
　　“你去问你同事借一点！我已经攒了三千了，只要再有两千，我就能做深度清洁了！咱们也当了十几年的夫妻了，你总不能看着我死吧！”
　　距离上一次见面不过两个月，顾现就瘦了一圈，而且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暴躁易怒——也就是手册里说的污染指数升高的大众化反应。
　　“顾现……不是我不帮你，你得算算你还不还得起。”
　　“我还得起！我怎么还不起！我一定还你！咱们这么年夫妻，你什么时候见我说过大话！”
　　“你借了你们经理5万，两年才还了4000，顾现……就这五万，你得还20年。”
　　“不会的！不可能的！顾欣现在也好好工作了，她明年就能赚大钱了！她也能还的！”
　　“你帮我这一次，我一定好好感谢你！”
　　姜筠丽摇了摇头，，叹气道：“其实是我害了你，要是当初我不给你那43万去给顾欣做三次激发，咱们现在还好好的。你说咱们这个条件，做什么三次激发呢？你去吃点好的吧。”
　　姜筠丽站起身来，转身就要走。
　　顾现绝望的大喊，“你是不是要看着我去死！”
　　姜筠丽脚步一顿，顾现大喜，“我就知道你——”
　　她从口袋里摸出20信用点塞在顾现手里，“我赚得也不多，你拿去吃点好的吧。”
　　巨大的恐慌袭来，顾现手撑着桌子才没让自己掉下去。
　　“我——你别后悔！等我从地表回来，等我赚了大钱，我一分都不会给你的！”
　　姜筠丽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她好不容易跳出来，她是绝对不会再回去了。
　　她如今住在公司的宿舍，代价就是工作时间从8小时升到了10小时，每月600的信用点，除了攒下一次深度清洁的钱，也能让她一个季度买一件新衣服，或者吃点好的。
　　搬出来她才觉得她早就该出来了，第10层的温度高，基本在28度上下，薄衣服价格也便宜，她真的是——前头浪费了多少时间多少钱啊。
　　就为这么个窝囊废！
　　顾现回到家里，气得又砸了不少东西。
　　等晚上顾欣回来，看见家里这个样子，不免有点害怕，这不是忽然异化了吧？
　　“爸爸？”她小声试探性的叫道。
　　顾现就在沙发坐着，“你去借钱！你问你同事借钱——你不想连爸爸都没有吧！”
　　“我才去……而且扫地车一人一辆，我哪有机会跟同事说话。”
　　顾现猛地站了起来，两步跨到顾欣面前，一巴掌就扇了上去。
　　“你就是想我死！女人就是靠不住！你妈明明身体不好，非要生下你，你就是个累赘！”
　　虽然顾欣跟顾现一样是2次激发的，而且考虑到年纪等等因素，顾欣现在可能比顾现力气都大，但是力气再大她也怕疼。
　　顾欣捂着脸呜呜的哭了起来，道：“爸爸，实在不行你去地表吧……现在地表已经挺安全的了。你前头不是还说要让姜筠丽那个贱女人后悔吗？”
　　顾现冷笑，“你是我的种，你什么意思我明白得很！你污染指数上40%了，你也没钱做深度清洁，你一个月就400，要不是我，你只能去租第一层的单间住！”
　　“爸爸……我们会好起来。”
　　“好？”顾现踉踉跄跄的走回卧室，虚弱但是坚决地说：“你不就是盼着我死在外头，然后你就能拿好几万的赔偿金了吗？你放心，我会跟人家签好协议的，赔偿金你一分都拿不到！”
　　“爸爸……我不是这个意思。”顾欣的声音好像在哭，但是背对着她的顾现看不到她的脸，她的表情可一丁点点伤心都看不出来。
　　顾现哼了两声，“我所谓了，我管你是什么意思呢？”
　　顾现这么一说，顾欣也恐慌起来。
　　她去过地表的，她知道上了地表是个什么感觉，她不想再去第二次了。
　　要是没有赔偿金……顾欣在下一次聚会的时候，找了引她入会的老爷爷。
　　“我……我可能没法活下去了。”顾欣把经过她加工之后的故事讲了出来。
　　总之她是个没人喜欢的小可怜，一旦满20岁，就会被赶出家门口。
　　怎么说呢，进化教派又不是慈善机构，虽然吸收的人都是底层以下，在生存线上挣扎的，但是它真的不是靠撒钱才维持的。
　　“你……我想想，其实你跟大家一样，所有人的矛盾都来源于没法激发异能，只要没三次激发，咱们就都是蝼蚁，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踩在脚底下。”
　　又是一顿反抗压迫的洗脑，老爷爷道：“你想试试我们自己的激发吗？”
　　顾欣虽然不聪明，而且三次激发失败之后，整个人都钻进了牛角尖，但是激发要用病毒她还是知道的，他们要是有这个技术，他们能一个高端战力都没有？他们能东躲西藏跟耗子似的？
　　她来了都半年多了，愣是一个三次激发的人都没看见。
　　“我……能不能再考虑一下。”顾现比她还着急，万一……他死在外头了呢？
　　老爷爷微笑，“没有问题。我知道你心中还有疑虑，我可以提前告诉你，三次激发就是人上人了，我们在上头也是有人的。”
　　这话其实也是漏洞百出。
　　首先他们这是非官方的激发，其次九成的人都是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性。
　　想想顾棠自然激发之后受到了多少关注，如果真有这个年纪的人激发了，那整个城市都会有他的传说的。
　　但是已经看见棺材的顾欣，现在想不了这么细了。
　　“你可以放心，这次我们准备得很充足，一个半月之后开始。这次激发的参与的人不少，而且我们对信众是全免费的，你来之后如果不愿意，也可以随时退出。”
　　顾欣回到家里，依旧装得可可怜怜在关心顾现。
　　不过她的眼神真的是太露骨了，顾现如今又特别敏感，看得一清二楚。
　　这不是看父亲的眼神，这是盼着他赶紧去死好拿赔偿金，而且从此不用还钱的殷切眼神。
　　不过污染指数已经升到51%的顾现没多少选择了。
　　当然他还可以去关怀所，但是他才40多，他不想死！
　　等污染指数升到52%的时候，顾现终于下定决心去地表工作了。
　　半年的合同，一个月工资一万二，全程包深度污染，如果死亡，按照工作时间不等，以及死亡原因等等，最高能赔5万。
　　虽然签了合同之后先做了深度清洁，不过顾现签赔偿金分配协议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癫狂，他居然在笑。
　　他是这么分配的，赔偿金跟所有工资加起来，先赔给经理，如果还有剩余，由顾棠继承。
　　看着上头的钢印，顾现笑得更大声了，“我要让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顾现就这么去了地表，他从第一天就开始害怕，他听姜筠丽说过无数次顾棠的爸爸当年去地表，最后整个站点被异兽袭击，别说死无全尸了，连点衣服渣子都没找回来的故事。
　　他是真的害怕。
　　所以夜里刮狂风，卷着沙子扑向工作站的时候，他的选择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他以为咚咚咚的声音是有异兽，他直接跑到了黑暗里。
　　等风停了，工作站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凉了。窒息而亡，口鼻里全都是沙子。
　　违反规定跑出去，而且还不按照手册佩戴呼吸面罩，还是第一个月就死了，他最终也就留下来不到一万二，全都赔给了经理。
　　顾欣一分都没拿到。
　　以顾欣这个年纪，选择还是很多的，贷款也是可以的，而且再有半年她就够年纪去地表工作了。
　　可她的心因为三次激发已经飘了上去，尤其是当时姜筠丽跟顾现描绘的美好场景，让她不想吃苦也不想受罪，她就想舒舒服服把钱赚到手。
　　那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去进化教派激发。
　　等到了日子，顾欣到了地方的时候，顾欣看见一共有14个人一起激发。
　　这是进化教派攒了3年的人。
　　她装作紧张四处打量，然后就看见了放在中间的那瓶病毒。
　　跟别人不一样，她是正经三次激发过的，虽然没完成，但是不管是保护液还是病毒液，都是澄清透明的液体。
　　可进化教派的病毒……就像是锅子烧糊后的洗锅水。
　　颜色不对，里头还有渣滓。
　　但是看看这么多人，好像就没那么害怕了。
　　“……进化最重要的是意志力，你们要相信自己一定能成功，你们以前受得苦，就是你们成功路上的基石！”
　　一顿洗脑鼓励之后，14个人坐在了椅子上，手拉着手，每人身边站着一个人，准备同时给他们打病毒，美其名曰互相鼓励。
　　虽然过程不科学，但是非常有仪式感。
　　顾欣紧张地心咚咚跳，几乎要从嘴里跳出来那样的跳。
　　然而等针筒准备好，地下室的门忽然被踢开了。
　　守卫军！
　　“终于找到你们的老巢了！”
　　“都不许动！双手抱头！”
　　虽然顾棠现在还在3号城市的保险库看书，以及向驻扎的研究员们请教问题，但是相同的职业，相同的制服，而且还是不露脸的全身制服，让顾欣把制服后头人的自动想象成了顾棠。
　　“你又来破坏我的激发！我一定要成功！谁都没法抢走我的病毒！”
　　顾欣猛地扑了过去，拿起针筒，狠狠地就扎进了自己体内。
　　而且她还是左右手一起开工，抢了两个针筒。
　　虽然进化教派是个**，不过说是病毒还真的是病毒，这是他们的人借着去地表一点点收集起来的。
　　包括但不仅限于异兽尸体残渣、变异植物的叶子，这里头甚至还有变异者的血。
　　这种东西打进体内，结果可想而知。
　　顾欣当场就开始了变异。
　　就连见多识广的守卫军都愣了一秒才给她打了镇定剂，顾欣的变异速度稍微慢了一点。
　　“还好有用，他们从3号城市带回来的东西是真的管用。”
　　“是啊，说不定再过一阵子，人人都能激发四次了。”
　　“都是顾棠的功劳啊，没她根本打不开保险库。不知道她那个小组什么时候进新人，还有一个名额，我想去。”
　　“啊！她怎么又开始变异了！”
　　“镇定剂不管用了！”
　　砰！
　　顾欣再也没了烦恼，也再也没有顾欣了。
　　顾棠在3号城市待了两年才回来。
　　回来的当天，24号城市的每层的广播里都在放好消息，“……经过研究院的奋战，以后深度清洁的费用会降到3000每个人……”
　　“……异能激发的年限放宽到21岁……”
　　顾棠转头跟她的队友们笑笑，“看，世界的确是在变得更好。”
　　第10层里，上一秒还在麻木干活的姜筠丽整个人都惊呆了，尤其是在听到下一条的时候。
　　“……让我们感谢每一个去了3号城市的人……每一个为了家园辛勤劳动的人……尤其是顾棠……”
　　姜筠丽手里的钉耙掉在了地上，把她大脚趾砸出一个血泡来。
　　“为什么……开玩笑的吧……我已经不想再活了，我不想再受苦了。”
　　她在农场也住了快两年了，每天工作10个小时，每周休息一天，繁重而且重复的体力劳动让她整个人越来越麻木。
　　顾现跟顾欣的死讯一开始的确是给她带来了一点喜悦，但是没过多久，喜悦就变成了羡慕，他们不用受苦了。
　　她一个月就600，虽然公司解决了住宿，但是条件特别差，每天只吃最最简单的食物包，一个月也得两百多。
　　她一个月的工资就够买12块糖。
　　周围的人都在欢欣雀跃，有人在说今天晚上去吃顿好的，也有人说能攒够给孩子三次激发的信用点，还有人合理推测以后三次激发也会便宜一些。
　　这让姜筠丽除了格格不入，还感受到了深深的孤单。
　　她这些年都干了什么……她当初明明手握43万巨款的，她为什么会过成这个样子？
　　50岁一过，姜筠丽卡着线走进了关怀所，她不想再活了。
　　这三人的死亡没有给顾棠造成任何影响，她到最后也很少想起这几个人了。
　　她的事情真的是太多了，她们小队还报名参加了其余几个已经消亡的城市的遗址探寻。
　　她还有星图要背呢。
　　40年之后，顾棠送走了刘队长，的确入他们当初推测那样，原本是1350号上下的刘队长，上天的时候编号已经到了1421号。
　　“好好表现。”刘队长说出了最后的鼓励，“上天的名额是很抢手的，我不希望你们被人竞争下去，我在天上等着你们。”
　　顾棠记下了这个号码，她脖子上的小项链上打算刻上所有人的号码。
　　接下来的十来年，她又陆续送走了其余几个队友，等到她92岁的时候，终于轮到了自己。
　　发射，升空，然后熟练的转手动操作。
　　顾棠看着视野里那个巨大的太阳，打开了飞船上的信号传输，虽然大气里满都是各种射线，不过万一能传回去呢？
　　“看，这才是太阳。”
　　顾棠在太空里漂流了整整六个月。
　　只看见两艘外表有撞击痕迹的飞船毫无目的的飘着，剩下一艘都没看见。
　　“大家都很努力啊。”
　　她沿着既定的轨道全力往前，在身体急速虚弱的时候躺进了保护仓。
　　下一秒，她就回到了系统空间，依旧是那个熟悉的电子音在迎接她。
　　【原主感谢你所做的一切，感谢你让她去了地表，也亲眼看见了太阳。】
　　【宿主获得异能：医疗系。你知道这它多有用了。它跟电系异能一样，不是每个世界都能用的。】
　　【宿主做出影响人类发展进程的事迹，世界通用好感度＋1%。】
　　【保留记忆，情感剥离，十秒钟后进入下一个世界。】


第492章 年代文里的极品小姑
　　顾棠睁开了眼睛，耳边传来无数人说话声混合在一起的嗡嗡声。
　　“有什么好吵的！高喜俊那个小兔崽子敢逃婚，看我不打断他的腿！”顾大志气得不行，用力拍着家里的桌子。
　　成佳惠道：“对！我们棠棠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种委屈！结婚把新娘子跟客人都丢下，自己跑了？他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
　　“爸、妈！”原主的哥哥顾一隆皱着眉头道：“不是我说你们，看看你们把小妹宠成什么样子了？高喜俊能逃婚，跟你们两个也有关系！”
　　“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成佳惠没好气道，“这是你妹妹！同父同母的亲妹妹！你替高喜俊说话？你有毛病吧？再说我棠棠有什么不好的？他凭什么逃婚？惯得他！”
　　顾一隆扫了一眼盘腿坐在床上，头上还盖着红头巾的顾棠，道：“还不是你们把她宠坏了，女孩子上个高中就行了。她不仅上了大学，爸还找关系让她出去国外学了一年，她可不就心气儿大了吗？”
　　“你什么意思？”顾大志把头一抬，“这是我女儿，我用我的关系！怎么？没用到你身上，你不高兴了？”
　　“爸，我不是这个意思！”顾一隆忙解释。
　　都少说两句吧，顾二兴没好气道：“还不先把高喜俊找回来？外头几十桌客人等着呢，爸，你要是不嫌丢脸，你就继续骂人吧，小妹就是被你宠坏的。从小到大她要什么你不给她？现在倒好，她都24了，我出去还有人问题我，你妹妹是不是有问题。”
　　“谁说不是！”顾一隆也帮腔道：“还有人问我她是不是出国的时候叫老外给那什么了，不然为什么厂里的人她一个都看不上。”
　　“你们就这么说你妹妹！”成佳惠气得给两个儿子一人腿上来了一脚。
　　“行了行了。”顾一隆把顾二兴一拉，道：“我们两个找人去把高喜俊找回来——”
　　他话锋一转，看着顾棠道：“我说你也收敛一点，别那么厉害，总管这个管那个的，人家高喜俊是个男人，你总下人家脸，谁受得了你？你难不成还能一辈子不结婚？那不成变态了。”
　　顾棠把头纱一掀，看着原主的两个哥哥，道：“不找，找他回来干嘛？让他跑。”
　　幸亏这个年代，不少人都是先办酒然后才领证的，她这次也一样，也免了她离婚的麻烦。
　　啊？
　　屋里几个人全都看着她。
　　顾棠先叫了声“爸妈”，然后道：“幸亏他逃婚了，不然嫁给这么个人，我往后得多惨。”
　　“不是，你怎么——”
　　顾大志一拍桌子，“让你妹妹先说！”
　　顾棠道：“他一个男人，一点责任感都没有，遇见自己不想做的事情，直接跑了，你们觉得这人能托付终身？关键问题是他能跑多远？他能跑多久？他不上班了？他就没想过后果，做事情全凭冲动。”
　　顾大嫂倒是小声来了一句，“男人总是要慢慢成长的。”
　　顾棠冷笑一声，“比方你男人？”
　　顾一隆气急，转脸跟顾大志道：“爸，你可真的管管她了，人家小高有什么不好的？大学生，中文系会写文章，一手字写得多漂亮，人也安安静静的不爱闹腾，一看就是文学青年，不是我说，错过这村儿就没这店了。”
　　“我也觉得小高不错。”顾二兴道：“慢慢相处就好了，等生了孩子，这不就是个家了吗？”
　　这时候顾一隆的大女儿，也就是顾棠的小侄女儿，要叫她小姑的顾宜香开口了，“我也觉得小姑父挺好的，他还给我辅导功课呢……比小姑有耐性。”
　　顾棠从被子里拿出藏好的鞋子来，自己穿好下地，扫了一眼原本的女主角，道：“我没耐性？你都高三了，一元二次方程的公式还能用错，我不是没耐性，我是觉得你笨到无药可救。”
　　顾宜春眼圈一红，“我是文科……我写的文章还在校报上发表了。”
　　“哦，那我给你鼓个掌？你知道高考也要考数学吗？你知道校报上发表文章不加分吗？”
　　“顾棠！”顾一隆怒道：“你真是无法无天了，小高逃婚，你拿我女儿撒什么气？”
　　顾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里想的是你女儿想让小高当你女婿，当然她完全不打算说出来，她打算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等着看热闹。
　　“高喜俊逃婚，她觉得高喜俊好？”顾棠道：“她为什么会这么想，是不是你们两个平常说了什么？”
　　顾大志的视线又移到了顾一隆身上，“香香才十八岁……她知道什么？”
　　成佳惠就更直接了，她厉声跟顾大嫂道：“你又背后使什么坏心眼了！”
　　“行吧！”顾一隆一甩手，“就算你不结婚了，你说外头那些客人怎么办？都等着呢，这可是爸的脸面。爸最喜欢你了，你就这么让他丢脸？”
　　“你这个人有问题。”顾棠毫不客气道：“高喜俊逃婚，你觉得我让爸丢人了？高喜俊呢？你这么会反思，不如反思一下你这么大年纪怎么还一事无成？”
　　吵架嘛，那自然是要往对方心口上戳的。
　　顾一隆顿时就炸了，“那是因为我去当知青了！我必须当知青！”
　　“哦。”顾棠看都不看他一眼，“所以你把把鸡蛋的蛋写成元旦的旦，豆腐的腐写成付款的付？”
　　“我初中毕业就去当知青了！”
　　“我知道我知道，这屋里没人是聋子，不用这么大声音。不过我还想问问你，你初中好好上课了吗？连这两个字都能写错？”
　　“呸！我真是瞎操心担心你，你爱嫁不嫁！走！”顾一隆说不过她，把自己老婆孩子一拉，直接走了。
　　顾二兴一摊手，道：“这都11点半了，客人还在厂子大食堂等吃饭呢，你们说怎么办吧？”
　　“不结了！”顾大志道：“高喜俊那个人不行，配不上我女儿！”
　　“宴席呢？份子钱都收了。”顾二嫂是负责收份子钱的，都在她手里捏着呢。
　　“份子钱退了。”顾棠把头上的装饰卸得差不多了，从二嫂手里拿回份子钱，道：“就当请他们吃饭了。”
　　“啊？虽然是爸单位的食堂，就收个成本费，一桌也得三十呢。三十多桌加起来都上千了，酒可不便宜。”
　　“我又不是掏不起。”顾大志看了一眼顾棠，见她精精神神的也没什么奇怪的表情，心下大定，“请客就请客了。”
　　“这有什么难的。”顾棠道：“钱给我，我去说。”
　　成佳惠跟顾大志两个对视一眼，跟在顾棠身后出来。
　　他们就住在厂子的家属院，距离大食堂也就十几分钟路，顾棠远远的就听见大食堂里头人声嘈杂，仔细分辨有骂高喜俊的，也有担心她的。
　　顾棠第一个走了进去，大食堂里的声音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顾棠先笑了一声，声音轻脆道：“各位都是我的叔叔阿姨。原本今天是来吃喜宴的日子，不过高喜俊跑了。”
　　“虽然喜宴吃不成了，但是饭还是能吃的，请大家尽兴，份子钱我退给你们，就当我爸爸请你们吃饭了。”
　　顾棠先去了领导那一桌，顾大志是厂里的八级钳工，相当于扫地僧一样的人才，能跟厂长叫板的那种。
　　顾棠这么一过去，拿着红包就要先给书记，书记也不是缺钱的主儿，再说跟顾大志一起奋斗起来的，他笑了一声，大声道：“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就当庆祝你学成归来，希望你以后能职业有成，美满幸福！”
　　虽然顾棠大学毕业都一年了，但是好歹是个不错的借口。
　　顾棠客气了两下，又去给厂长红包。
　　书记都不要，厂长能要？
　　有书记厂长带头，虽然顾棠一个个过去问了，但是还真就没一个人收回来的。
　　什么“你都叫一声我阿姨了，钱你拿着，就当是压岁钱了”之类的话数不胜数。
　　气氛又热烈起来，顾大志跟成佳惠对视一眼，视线对上的那一刻，两人原本紧张的脸上就都有了笑容，“看来是真的不用担心了。”
　　那边书记又在喊人，“大志赶紧来坐下，宋师傅搞了一箱海参的，就等你来那边做呢，这东西得现做现吃，凉了就腥气了。”
　　厂长也道：“再添张椅子让棠棠也坐下，这是真长成大姑娘了，人长得好看也大方，以后比你爸爸有本事。”
　　一桌就10个人，多加一个大家都挤，厂长一说话，他旁边的人立即就站起身来，把位置让给了顾棠，“来坐这儿，正好我跟孟主任说点事儿。”
　　气氛很快热烈起来，婚宴是在顾大志厂里的食堂办的，他们就是主人，这边把气氛吵起来，别的地方过来的客人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不过别的桌倒还好，高喜俊家里请的这三桌客人就很尴尬了。
　　但是走也不能走，怎么办？吃呗。
　　高喜俊的堂弟见情况不妙，找了个机会溜出去给他大伯家里打电话，“大伯，我哥找到了没有？人家那边直接不结了，说是就当新娘家里请吃饭，都开吃了！”
　　人自然是找到了，高家一家好几口都劝他呢。
　　电话打来之前，高喜俊的妈还在说：“差不多行了，咱们赶12点之前把她从家里迎出来就行，也叫她知道咱们喜俊不是好欺负的。”
　　“迎什么迎！人家都吃上了！”高财手里的电话与其说是放下去的，不如说是砸下去的，“还让人知道你儿子不是好欺负的？就是你一天到晚找事儿！”
　　“这怎么就是我找事儿了？那她一个女的，她能骑到我儿子头上？要真等嫁进来，她连我这个婆婆都不看在眼里！我都没嫌弃她年纪大呢！再说她爸妈都那么大年纪了，将来她生了孩子还不是我给看？”
　　“你还想生孩子，人家不结了，人家把你儿子踹了！”
　　“那肯定不行，她一个女的，她不嫌丢人？要我说再晾她两天，喜宴都摆了，这不就成二婚了？”
　　“她怕什么二婚？她爸那么有本事，她还能再找。”
　　“再有本事也六十好几了，还能活多久？”
　　眼看着两人就吵了起来，高财单位的人语重心长叫了一声，“喜俊，你听叔一句劝，这事儿是你做得不地道，你现在赶紧去给人赔礼道歉，自罚三杯，这事儿就能过去，这婚还能结。”
　　高喜俊抬头，眼神有点迷茫，“我……我是一想她那么厉害，我就有点怕，我真的要跟她过一辈子吗？”
　　这人心里翻了个白眼，“你们都谈了半年多了，都到结婚了你说你不愿意？那边办的是喜宴，不是上门宴啊。”
　　高喜俊父母两个越吵声音越大，他大姐也加入了战斗的行列，主张不能低头，“我们喜俊是大学生，还是个男的，他能找到更好的！”
　　这人眉头皱了起来，拉着高喜俊到里头小屋，把门一关，道：“你究竟怎么想的？”
　　“我……我不知道。”高喜俊从迷茫状态里出来，脸上带了点不耐烦，逃避式的不耐烦。
　　这人是真的想帮着解决问题的，耐着性子又问道：“你当初为什么同意跟她谈？又是怎么谈到结婚的？就算她剃头杆子一头热，结婚这事儿一个人可办不下来。我也收到请柬了。”
　　高喜俊道：“当初就是我年纪到了，也没认识几个人。我爸妈觉得那些人学历都太低了，我是大学生，还是中文系的。后来就有人介绍了顾棠，她也长得挺好看的，我就同意了。”
　　“然后呢？结婚呢？你喜不喜欢她。”
　　“我有点怕她，她太厉害了。她总是看不上我这个看不上我那个，我觉得她也不是很喜欢我……但是我爸妈就觉得她挺好，还说她家里挺有本事的，她爸认识好多人，能——”
　　觉得有点丢人，高喜俊摇了摇头，“我也不是故意要跑的，我就是冲动了一下。”
　　这次这人翻白眼就很直白了，“我还是那句话，要么你现在过去，兴许还有救，不然你就在家里待着吧。”
　　他本来还想再加一句，你知道人家爸爸有本事，你还跟人家爸爸一个厂子的，你就敢这么搞？
　　不过听高喜俊这一番话，他是真的不想管了。万一害了人家女孩子呢？
　　高喜俊缩了缩脖子，“我……我有点怕她，我现在去……那不是一辈子都被抓着把柄，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了？”
　　这人深吸一口气，道：“诶呦，你先想着，我这肚子不舒服，我先去解放一下。”他直接借shi遁跑了，爱谁谁，这事儿他管不了了，反正跟他也没关系。
　　客厅里吵得热闹，高喜俊一个人坐在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抬眼一看，12点半了，过了12点就不能结婚了，他心里好像去了个大石头，轻松了不少。
　　顾一隆这会儿带着他老婆跟两个孩子也回到了家里。
　　他气得踢了好几脚桌子，道：“我就没这种妹妹！什么玩意儿！她还有理了？迟早被惯坏。”
　　“已经被惯坏了！”白月也挺生气的，她看了一眼自己亭亭玉立的大女儿，道：“你可不能跟你小姑学，她这种人当面没人敢说她，背后不得骂死她？女孩子还是要温柔一点的。”
　　顾宜香点点头，道：“我也不喜欢她，她总管我，我觉得她看不起我。”
　　“我倒是希望她早点结婚早点生孩子，我倒是要看看，她能养出个什么人才来！”
　　下午两点多，饭吃饭了。
　　因为不结婚了，酒也就没怎么喝，没开封的又给送回了招待所，顾棠跟着她爸爸妈妈回来，洗把脸换了身衣服，回房间仔细翻看原主的记忆去了。


第493章 年代文里的极品小姑
　　原主今年24，是父母的“老来女”，成佳惠生下她的时候已经40岁了。
　　原主还有两个大哥，顾一隆今年40，顾二兴36。
　　当然他们都不是故事的主角，主角是顾一隆的女儿顾宜香。
　　在顾宜香的成功人生里，原主就是小小的一个污点，就连勾引高喜俊这个小姑父，也不过是她在青春年少无知懵懂时犯下的错。
　　顾宜香是生在农村的，到了六岁上小学的年纪才跟着一起回城。
　　顾一隆一直觉得顾大志跟成佳惠两个亏待了他，虽然是大儿子，但是对他最不好，经常在家里抱怨。
　　顾宜香从小听到大，同样不喜欢顾棠。
　　直到顾棠年纪到了该找对象了，别人给她介绍了高喜俊，这份不喜欢就变成了讨厌。
　　高喜俊就是个文学青年，长得苍白瘦弱，带一副金边眼镜，没有朝气蓬勃的气质，但是有悲风伤秋的忧郁，也是很受欢迎的。
　　有次周末他来找顾棠，正好遇上顾宜香写作业，高喜俊虽然性格绵软，但是大学四年下来，文学系也不是白读的，辅导高中生写作文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篇800字的作文被老师当成范文，在全年级5个班里都讲了，还发表在了校刊上，甚至有可能入选全国高中生优秀作文选编。
　　顾宜香一下子就喜欢上了高喜俊。
　　所以她就更讨厌她小姑顾棠，这么好的小姑父她居然不知道珍惜。
　　原主的确是有点看不上高喜俊，原主出生的时候，顾大志已经是六级钳工了，家里条件挺好，从小就没吃什么苦，人也自信，很是看不上高喜俊。
　　不过高喜俊也不是没有优点的。
　　成佳惠是这么说的，“小高这个人跟你其实挺配的，你事事都有自己的主意，他完全没主意，你俩互补。你想，要是找个执拗的，你这三天就得打起来。”
　　顾大志也觉得小高还行，“人斯斯文文的，以后你管着他不就行了？”
　　原主一想也就这么回事儿，而且高喜俊长得挺不错，学历也高，带出去也能拿得出手，这么一来二去的也就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
　　然后高喜俊就逃婚了。
　　没有顾棠的上辈子，原主当时唯一的心情就是生气，还没来得及想太远，她大嫂就把人全都劝住了。
　　当时她是这么说的，“逃婚，这多大一个把柄，捏在咱们手里，以后他还敢欺负小妹？咱们不欺负他就是有良心了！他一辈子都别想抬起头来！”
　　一屋子的人，原主光顾着生气了，顾大志跟成佳惠看见自己心爱的女儿被人这么对待，愤怒之余就想着要给他个教训，大嫂那句一辈子别想抬起头来，就挺戳人的。
　　人愤怒到了极点，也就不那么理智了。
　　两人都没想起来还能不结婚的。
　　至于原主两个哥哥，都是男人，自然知道男人是怎么想的，他们倒是觉得自己妹妹以后的婚姻生活不会幸福了。
　　但是……谁让从小到大都是他们两个吃亏呢？如今这妹妹也该好好吃个亏了，看看她以后还能不能这么趾高气昂的惹人厌了。
　　屋里唯一不想原主结婚的，就只有顾春香了，但是喜欢自己小姑父这种事情……说出来怕不是要被打断腿，所以慌乱一阵子之后，他们还是结婚了。
　　这就是苦难的开始。
　　顾大志是机械厂的，成佳惠是糖果厂的，原主交换出去那一年，除了学习和开拓眼界，也会关注一下这方面的相关新技术。
　　等回国这么一看，原主发现糖果厂是真的有问题。从研发生产到销售，没有一处是合格的。
　　哦不对，他们研发没有问题，他们根本就没有研发。
　　比方包糖这一块，国外全都换成全自动包糖机了，但是他们这糖果厂，就还是手动包糖，不说好不好吃了，产量上不去就赚不到钱。
　　当然国企那个时候还是挺有优越感的，人家也不奔着赚钱去，原主还专门算过账，总之不好说连年亏损，但是的确是没什么盈利。
　　家里吃饭的时候，原主就跟成佳惠提了一下自动包糖机。
　　成佳惠虽然已经退休了，不过当年她在办公室上班的时候，当时的办公室主任现在是糖果厂的副厂长。
　　而且这个时候，上头已经提出了深化国企改革，以及技术创新等等口号。
　　成佳惠回厂子办事的时候，也就跟人说了这么一嘴。
　　这个年代，懂外语的人还是少，能联系外国供货商的人就更少了。
　　所以过了一阵子，糖果厂的人就来找顾棠，想让她帮忙引进两台自动包糖机试一试。
　　不管从哪个角度说，这都是件好事儿，原主也没多想，就帮着去联系了。
　　她原本跟高喜俊就没什么感天动地的真感情，再加上这么不着家的去忙，高喜俊开始伤感了。
　　这么一伤感，加上顾春香整天小姑父小姑父的叫着，一个有心勾引，一个耐不住寂寞，两人就好上了。
　　顾春香可比原主要符合男人的口味太多了。
　　年轻、活泼，爱笑，而且还大胆，还会害羞，能让高喜俊觉得自己是个男人，更别说两人还有相同的爱好了。
　　原主是这么说高喜俊的，“你有搞那些现代酸诗的功夫，不如好好研究一下公务文件写作。现在大学一年招的比一年多，你要是真放着好好的机会溜走，将来后悔也怨不了别人。”
　　原主帮人联系厂家的时候，高喜俊带着顾春香去看电影，原主带着人出国考察的时候，高喜俊跟顾春香滚了床单，然后就闹出了人命。
　　两个喜好忧郁文学的小青年甚至还想过，两人私奔卧轨死在一起，留下这个孩子给顾棠养，或者逃到国外跟所有人对抗等等凄美但是相爱的结局。
　　然后问题来了，高喜俊就不是个有担当的人，顾春香刚19，她还不到法定结婚年龄呢，最终的结局，就是两人去外地花了大价钱，悄悄把这个孩子打掉了。
　　女性总是成熟的比男性快的，经过这一遭，顾春香不能说彻底看清高喜俊这个人，但是心里也有点失望了。
　　这个时候，原主那边出了问题。
　　自动包糖机这东西，比人手那不是快一星半点，包糖工一分钟包上30块糖，那都是百里挑一的速度。
　　但是包糖机一分钟怎么也往四五百去了。
　　消息一传出来，车间的工人不干了。
　　两台包糖机一进来，那得多少人没饭吃？
　　工人可不管你什么提高工厂竞争力，深化科技改革这种事情，你都要砸人家饭碗了，人家管你厂子能不能活下去呢？
　　顾宜香看到了这个机会，她背地里煽风点火去了。
　　糖果厂这个地方，对小孩子来说有天然的吸引力，顾宜香从小到大就没少去，也认识了不少子弟，还有些子弟已经接班了。
　　顾宜香找了喜欢她的、还有性格冲动的，以及那些抽烟喝酒瞎混，自以为很有范儿的。
　　“我小姑一点都不爱国，帮着人骗厂子的钱。我还听她说等提成到手了，要去买个奔驰开开。”
　　这时候车间工人工资一个月才三四百，一辆奔驰便宜的也要50多万了，这是他们一辈子都赚不来的钱。
　　消息一传开，车间的工人直接炸了。
　　其实这个消息要真的仔细想想就知道完全不可能了。
　　两台包糖机能提出来50多万的提成，那这两台包糖机得多少钱？
　　书记跟厂长都是傻的吗？
　　真要这么贵，还不如多雇些工人。
　　而且这是从国外买机器，要走外汇的，不管什么时候，走外汇都是要严格审查的，就算书记跟厂长都被买通了，那还有上头的审查呢，从这一点分析，也不可能。
　　但是这会儿因为厂子效益不太好，待遇几年没变过了。
　　而且有些不太好的厂子，已经开始走上倒闭转岗下岗的路子了。
　　糖果厂原本就有点人心惶惶的，再被顾宜香背地里一煽动，没几天就有人把原主家里砸了。
　　冲突间，原主左手被砸了个粉碎性骨折，顾大志跟成佳惠两个也受了伤。
　　事情就闹大了，糖果厂的领导也有点害怕。
　　期间糖果厂的领导还来看过他们，总之一句话，大家都有问题，顾棠不是糖果厂的人，她帮着买设备也说不过去，没点利益谁干这种事情？
　　而且真要说起来，连成佳惠都能被牵扯进去，总之大家都不要追责。
　　两个哥哥也想让顾棠吃下这个闷亏，天天变着方儿的劝，甚至还直接收了人家两千块。
　　这么一搞，包糖机自然是买不成了。
　　工人们挺高兴的，顾宜香也挺高兴的，她那个眼高手低，目空一切的小姑终于是消停了。
　　而且她手还出问题了，拿什么都抖，就是可惜不是右手。
　　再加上两个哥哥天天说她不好，什么“爸妈这么大年纪了，还要为你操心”，“你连累爸妈都受伤了”，这么一搞，原主就消沉了下去。
　　原主这么一弱，高喜俊就抖起来了，虽然没到打骂的地步，但是冷暴力也不少，甚至还有一次跟顾宜香偷情被原主发现了。
　　争执间原主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摔倒了，加上身体虚弱，她直接流产了。
　　顾宜香彻底释怀，她流掉一个孩子，害她不能把孩子生下来的原主也流掉一个孩子，这就是报应！
　　没过多久，原主就跟高喜俊离婚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高喜俊恢复自由身，顾宜香反而看不上他了。
　　又是两年过去，顾宜香大学毕业，随着经济进一步的发展，跟不上的企业，别管是什么性质的，那是肯定得倒闭。
　　糖果厂也是一样，他们产能落后，而且几年下来完全没有研发出什么新产品，根本没有竞争力。
　　他们也走上了工人下岗，工厂倒闭的路子。
　　虽然他们支撑不下去了，但是他们的机器厂房等等，还是有人想接盘的。
　　顾宜香在这里头，又给自己谋了个利，她背地里去找了要收购厂子的老板，把当初顾棠帮着联系的那家国外企业推荐给了他们，她还当了个中间人。
　　她还特别骄傲，因为她小姑姑没吃到的回扣，她吃到了。
　　这么一搞，顾宜香发现了自己经商的财富，而且她学的还是外语专业，这个年代，正是吃改革开放大红利的时候。
　　站在风口，顾宜香飞起来了。
　　她成了小有名气的中间商。
　　至于原主，她左手功能损伤，精细活儿也做不了，流产让她有了偏头疼的毛病，长年的失眠下来，精神还出了点问题，最后在机械厂的档案管理做了一辈子。
　　还时不时要受她哥哥嫂嫂的奚落。
　　大哥：“唉……你喜欢管这个管那个，总有那么多主意，怎么就过成这个样子了呢？”
　　大嫂：“你看不上我女儿，你还说我儿子再不管将来就得进监狱，但是你看看，人家混得都比你好。”
　　二哥：“幸亏我家里孩子当年年纪还小，不然也得被你祸害了。爸妈死不瞑目哦～”
　　二嫂：“我要是你，我都不好意思去给爸妈扫墓，你哪里来的脸。”
　　顾棠看完了原主的记忆，深吸了一口气。
　　原主大哥两个孩子，大女儿顾宜香，当年要不是原主压着她让她好好学数学，她是怎么也不可能考上大学的，而且这个外语专业，也是原主帮着选的，勉强算跟顾宜香喜欢的文学专业沾边，而且在进一步开放的过程中肯定是有大用的。
　　小儿子也的确是个熊孩子，是那种会在院子里不管不顾骑着小三轮就往前冲的人，已经撞了不止一个两个人了。
　　要不是他爷爷是顾大志，他早被人揍了。
　　原主也狠狠管教过他。
　　至于原主为什么这么做，因为顾大志经常跟她说：“你两个哥哥没什么本事，也没文化，眼界有限，当年那会儿我跟你妈也没工夫管他们，都是一家人，你能帮就帮一点。”
　　原主从小生活环境就很好，她生出来那年，顾大志已经升到6级工了。
　　爸爸妈妈从小对她都很好，等她懂事儿，两个哥哥基本都是成年人了，要等着顾大志帮他们调动工作找关系的，所以对这个爸爸喜欢的小女儿，他们也是很“爱护”的。
　　原主就真的是当他们是一家人，有什么就说什么了。
　　但是这两个哥哥不一样，两个哥哥都觉得爸妈对妹妹太好了。
　　顾一隆小的时候，顾大志一心扑在工厂上，成佳惠也是一样，孩子养得糙，他16岁就去当了知青，待到27、8岁才回来，整个三观都是在农村建立的。
　　那个时候顾大志也没什么本事，四级钳工一抓一大把的，所以顾一隆也没的挑，他去的农村偏僻穷，而且观念落后。
　　还不夸张的说，他觉得他是长子，家里的一切东西都该是他的，别说顾棠这个妹妹了，就是他弟弟也不能跟他抢。
　　当知青的这十几年，他见了太多“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故事，连生了女儿就溺死在便盆里，他也见了不下十位数。
　　所以顾一隆内心是看不起顾棠的，他也讨厌这个妹妹，觉得爸妈是失心疯了才会对她那么好。
　　他巴不得这个妹妹早点出嫁，至于是跳猪圈还是跳火坑，反正跟他没关系。
　　至于顾二兴，等他长大成人的时候，顾大志又升了一级，而且得了厂长的器重。
　　顾大志也挺会来事儿，除了本职工作做得好，他还会为人，认识人也挺多的。
　　那次厂里从国外进了个车床，外国的工程师就待一个月，学不学得会也就这样了，顾大志生生就在车间住了一个月，还愣是0基础学会了不少外语。
　　这就更出类拔萃了。
　　有这么一出，顾大志的升迁路都打开了，技术也上去了，评八级工也没问题，就是等着时间而已。
　　厂子为了表彰顾大志，就给顾二兴直接安排了工作。
　　有这么个爹在，顾二兴没吃什么苦还有人捧着，学会了抽烟喝酒，很是有几分混混的气息。
　　他一开始以为爸妈最喜欢他，结果等妹妹一天天长大，他发现他爸妈花在他身上的钱，花在他身上的精力还有时间，不及他妹妹的十分之一，他也心态失衡了。
　　总之就是原主把他们当亲人，他们都嫉妒原主，等着原主栽个大跟头好嘲笑她。
　　但问题是，顾大志一开始一个月就赚不到20，到现在一个月快两千。
　　一开始就是个小工，到现在连书记厂长也对他客客气气的。
　　这不能说对两个儿子不好，而是当年没升到这个级别，没这么大能量，只能有多少帮多少了。
　　原主的要求有三个：
　　第一，不能跟高喜俊有任何关系。
　　第二，管他们去死！
　　第三，永远当爸爸妈妈的骄傲。
　　看见这个第二条，顾棠就很欣慰，这就是放心大胆搞事情的暗示啊。


第494章 年代文里的极品小姑
　　顾棠在屋里做计划，隔壁房间里，老两口也小心翼翼地说话，而且声音压得特别低，生怕被顾棠听见。
　　“高喜俊那小子看着人模狗样，做事忒不地道了！”顾大志想起来还是生气，“看我怎么治他！”
　　成佳惠完全没有一点点息事宁人的意思，“他想这么过去，没门！”
　　“声音小点！”顾大志拍了她一下，“仔细叫棠棠听见！你说……她是真好了还是装的？”
　　“这……”成佳惠也不知道，“虽然她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也有主意，一个人出国也都好好的回来了……但是这反应就不太对，你说是吧？”
　　是啊，顾大志也觉得不对，他女儿一个24岁的大姑娘，坐在他旁边，中午吃饭两个多小时，就这么一顿乱聊，从世界经济聊到菜市场蔬菜价格，从科技创新聊到机械厂的劳保用品，聊得书记心花怒放，就这么给喝高了。
　　说实话，书记也是酒场老手了，当年带着顾大志出去应酬的时候，他教过顾大志这么一句话，“酒局这种东西，别人不敬你，你绝对不能端起杯子。”
　　然后书记就把自己灌醉了。
　　书记走的时候还拉着他的手，“你女儿是个人才，当什么记者呢？又累又受气。不如来咱们厂工作？将门虎女女承父业，我觉得非常好！”
　　顾大志觉得不好，机械厂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整天乌烟瘴气的不说，到处都是碎屑，声音也大，车间里的人要么肺上有毛病，要么耳朵有毛病，他好好的闺女，才不来机械厂呢。
　　不过还没等他说出口，顾棠就先道：“孙叔叔您慢点走，回去先别睡，叫您家里小保姆给您煮个醒酒汤，再喝点蜂蜜水，也别吹风，免得睡起来头疼。”
　　孙书记是喝多了，他怎么答的？
　　“先去办公室负责接待，五年升主任，我退休前让你当上副厂长！”
　　那么多菜呢，结婚用的大宴，他怎么就醉成这样了？
　　顾大志打了个寒颤，从回忆里挣脱出来，道：“咱们这两天好好看着她，正好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带她出去好好逛逛。”
　　成佳惠严肃正经的点头，两人起来稍微收拾一下，然后躺下稍微睡了一会儿。
　　下午快五点，成佳惠敲了敲顾棠的房门，道：“棠棠，咱们晚上就熬个稀饭好不好？中午吃得多，晚上清清肠胃。”
　　顾棠很快开了门，“要喝绿豆稀饭，多放点绿豆，熬稀一点。”
　　成佳惠脸上立即就绽放出笑容来，“好！”
　　顾大志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虽然拿着报纸，不过看的不是报纸，而是他女儿，他也加了一句，“别炒菜了，凉调就行。”
　　成佳惠往厨房去，“我先把粥熬上。”
　　“我记得你跟报社请了一周的假，还——”打算跟高喜俊出去旅游来着，但是高喜俊是说不出口了。
　　“咳咳。”顾大志拿咳嗽把话咽了下去，道：“不如在家好好休息一下？”
　　顾棠在顾大志身边坐下，随手打开了电视。
　　这会儿电视小得离谱，21寸的电视机就比笔记本打了那么一圈，电视台也就那么几个，分辨率还不高。
　　关键是还得隔着那么远看。
　　顾棠一边换台，一边跟顾大志道：“一会儿去新房把我东西搬回来。”
　　这个态度就很正常，看着是完全对高喜俊没意思了，而且也看不出来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但就是让人不放心啊。
　　顾大志越发的小心翼翼了，“我打电话叫你两个哥跟你一起。”
　　顾棠原本想拒绝的，可是一想顾大志说过，这两个哥哥你能帮就帮一点，而且原主的要求是要当爸爸妈妈的骄傲，所以不打算在明面上拒绝。
　　而且极品嘛，原主一心为他们好都成了极品，她可不会平白无故背黑锅的，所以自然是表面上和和美美，背地里讽刺怼人一个不落喽。
　　“行。”顾棠点头，“我也搬不动，尤其是我妈给我做的被子褥子，太舒服了，一定得带回来。”
　　顾大志笑了一声，“你那小床铺不下——”话音刚落，他忽然觉得也得找点事儿让她忙起来，不然总得想高喜俊那个混蛋。
　　“你那木板床也睡了十几年了，我上回去厂长家里，人家家里用的是软包的大床，别提多舒服了，明儿咱们一起去看看。”
　　“那咱们一起换了？你跟我妈那床也睡了几十年了，而且床那么高，我妈坐上去还得垫脚，她为你操劳几十年了，不该犒劳犒劳她？”
　　顾大志笑了起来，“行，明天咱们一起出去！”
　　等吃过晚饭，顾棠帮着去收拾了厨房，出来就听见顾大志在打电话，“对，我是顾一隆的爸爸，麻烦您上去叫他一声，让他来我这儿。”
　　顾大志家里已经装上电话了，他是八级钳工，很多问题就只有他能解决，是手作精密度比机床还高，看一眼就能百分百仿制出成品的大神。
　　不管是厂长书记还是车间主任，经常有事儿要找他，家里的电话初装费都是厂子给掏的。
　　顾一隆跟顾二兴就不一样了，说句不好听的话，他们就是死在家里，尸体发现前都得被记成旷工的。
　　顾棠往顾大志身边一坐，道：“爸，再给后勤打个电话，一会儿借个手推车，东西挺沉的呢。毕竟是亲哥，也别叫他们太累了。”
　　“你两个哥哥有气力。”说是这么说，顾大志还是打了个电话，“准备个干净的手推车。”
　　顾棠还听见电话那头的小伙笑眯眯道：“顾师傅您放心，我给您垫上塑料布，新的，保管干净。”
　　作为一个想要成为爸妈骄傲的女儿，那自然是不能让父母过多操心的，等顾大志放下电话，顾棠视线盯着前头，也没看他，一看就是欲盖弥彰的样子。
　　“爸，高喜俊分的房子……是因为他要结婚才给他分的，他才来厂子两年不到，怎么就够分房子了？他现在还是单身，就算是大学生解决住宿，也该去宿舍是吧？”
　　顾大志总算是松了口气，知道生气就行，知道报复就行，就算在家里摔东西砸碗什么的他都认了，总之不能憋在心里。
　　“那是肯定的！他一个人住一室户？单独的厕所厨房还能洗澡？他不就是个宣传科写资料的吗？谁能答应？我第一个就不答应！”
　　顾棠转头冲他笑了笑，“爸爸你真好。”
　　“你也好！”顾大志总算是敢说一说高喜俊这个问题了，“这个不行咱们找下一个，他不配！”
　　顾棠半开玩笑地说了很多条件，什么高大威猛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还得有钱会做饭，还得对她好，还得孝顺父母等等等等。
　　顾大志想也不想就直接答应了，“你放心，肯定能找到，咱们找个比他强一百倍的。”
　　听得成佳惠眼皮子直跳，这找的是人吗？但这个时候不就得哄着来吗？
　　她也来了一句，“叫你爸帮你去问问，他认识人多，咱们就不能凑活。姓高的家里什么条件，他什么条件？他哪儿配得上我女儿啊。”
　　三个人互相哄着，就还挺开心的。
　　这时候门响了，顾棠起来去开门，就看见她大哥二哥两个在门口站着，表情都不太自然。
　　顾一隆道：“说什么呢，怎么这么开心。”
　　顾棠声音轻脆洪亮，道：“爸爸说要给我找个事业有成还长得好看的，妈妈说我这是选妃。”
　　其实说到最后，顾大志跟成佳惠也知道这是开玩笑，毕竟顾棠都开始撒娇了，什么“要会飞”、“出场要有七彩祥云”这种奇奇怪怪的要求都提出来了，是个人就知道是在开玩笑吧。
　　成佳惠还说，“我们给你找个神仙好不好？”
　　但是顾一隆跟顾二兴不知道啊，而且作为一个男人，他们很明显代入了，这么一代入就还有点屈辱。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顾一隆大步走了进来，“爸，我说你也别太惯着她了，是该叫她知道什么叫——”顾一隆顿了一下，选了个特别中性的词儿：“社会。”
　　“我哥说得对，她万一嫁不出去怎么办？难不成让她在家里待一辈子？这多丢人。”
　　好好的气氛就被他们两个破坏了，顾大志阴沉着脸，道：“我的女儿，我乐意，我养得起！”
　　“这不是养不养得起的问题，这人不结婚怎么行？女人总是要出嫁的，她都这么大岁数了。”
　　顾棠扫了一眼她二哥，赌气道：“我找个上门女婿，会做饭会做家务的，让他伺候我爸妈。”
　　顾一隆额角都开始突突地跳了，这是明目张胆的要跟他争家产啊！
　　“行了！都少说两句！”他摆出长子的威严来，“这事儿咱们先放一放，大家都不冷静，过两天再说。”
　　“这不是叫咱们回来商量吗？”顾二兴怏怏地说。
　　“不是，是让你们帮我搬东西的。”顾棠严肃正经地说，她晃了晃手上的钥匙，道：“去把我的东西搬出来。赶紧走吧，一会儿天该黑了。咱们先去后勤的那个小门，推个手推车放东西。”
　　啊？？？
　　“你不要冲动！”顾一隆焦急道：“人常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姻缘是最大的！你这么一搞，小高还能要你？”
　　“现在是我不要他！”顾棠冷笑道：“再说没摆酒没领证，我东西还在他家里放着，那我成什么人了？这不就是婚前同居了吗？”
　　一听婚前同居这四个字儿，顾大志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好好的闺女，就为这么个垃圾货色？
　　“赶紧去给我把东西搬回来！要是耽误了事儿，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腿！”
　　“走吧？”顾棠站起来，拉开了大门。
　　顾一隆看了一眼顾大志，他不想去，但是其实这事儿没他也行，顾大志要是厂子里吆喝一声，别说找几个人搬东西了，半个小时之内都能把高喜俊的家拆得露出钢筋来。
　　“爸，你别生气，我们这就去了。”
　　兄弟两个跟着顾棠出去。
　　刚下楼走了没两步，顾一隆就劝道：“棠棠，爸妈年纪都大了，你也别叫他们太操心。”
　　顾一隆觉得自己是语重心长，谆谆善诱，但是在顾棠看来，这就是爹味十足啊。
　　“不会，他们年纪一点儿都不大，你怎么会觉得爸爸妈妈年纪大呢？爸爸还在工作，妈妈还时不时出去跳个舞呢，他们身体特别好。”
　　顾棠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的疑惑。
　　顾一隆觉得她特别没心没肺。
　　“你……”顾一隆还想劝，不过这边他光说也没用，也得高喜俊那边开头，不然他们家老爷还得骂他胳膊肘往外拐。
　　这个妹妹实在是太费钱了。
　　虽然是周末，不过车间不休息的，又是下午五六点吃饭时间，家属院人还挺多的，这一路走过去见了人还得打招呼，兄弟两个就是有心想再劝两句，也没工夫了。
　　等从后勤借了小推车，顾二兴推在手里，两人又一路往回走。
　　顾大志是厂里的风云人物，他的儿女也是人人都认得，尤其原本打算今天结婚的顾棠，那是遇见个人都要跟她说两句的。
　　当人没人不长眼地问什么“没结成婚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或者“你觉得高喜俊跑了跟你有多大关系”这种话题。
　　就是上来说两句“吃了吗”之类的。
　　顾棠倒是笑眯眯的，该叫叔叔的叫叔叔，该叫阿姨的叫阿姨，总之是把她两个哥哥都比下去了。
　　“老祖宗就说女儿像父亲，你跟你爸像，你爸就会说话，还会办事儿，你将来肯定是有大出息的。”
　　这些人里很多都是一时冲动过来的，心里总是有点想看热闹的，但是顾棠应对的好，加上一开口之后就会有点后悔，还有顾大志在上头压着，夸奖的话是不要命的往外倒。
　　夸着夸着难免就要说两句顾一隆跟顾二兴。
　　“你比你两个哥哥强，你大哥就不会说话，见了人都不知道叫的。你二哥就是个混子，当年就为在车间抽烟这种事儿，我前前后后罚了他快五十了，他都没记住！”
　　顾棠还是笑眯眯地，“我大哥那会儿是才从村里回来，太激动了，不是不会说话。”
　　来人扫了一眼默默无闻站在一边的顾一隆，除了一开始叫了声张伯伯，就一言不发了。
　　“我二哥那是赶时髦耍酷，他故意的。”
　　这人又扫了一眼顾二兴，“那会儿他刚进厂，一个月工资就三十多。”一个月花10块钱在抽烟罚款上，人人都说他是傻子。
　　“行了，你赶紧去搬东西吧，天都要黑了。”
　　等走到了住宅楼下头，顾一隆烦躁地来了一句，“你看你耽误的时候，这么点路走了半个小时。”
　　顾棠瞥他一眼，叹气道：“你是真没看来啊……怪不得爸爸老说你不行，我这是为了把事情说出去，我把东西搬回去了，免得以后起闲言碎语。”
　　“大哥，你没事儿多回来听爸爸聊聊以前的事情，能学不少东西的，不然你这都四十了，再升不上去可就一辈子是个工人了。”
　　顾棠的语气、眼神包括肢体动作里都是同情，就算已经夕阳西下了，只要眼睛跟耳朵里有一样好使，就不可能会错意。
　　顾一隆更加烦躁了，“我是你哥！”
　　顾棠继续叹气，“我知道呀……你是我亲哥，我是你亲妹。咱俩也没人抱错，真的是亲的。”
　　这就让顾一隆想发火。
　　“去收拾东西。”顾二兴拿了烟盒出来，给顾一隆一支，然后跟顾棠道：“你先把你衣服收拾好，我们抽个烟就上去。”
　　顾棠哦了一声，顾家兄弟两个在楼下吞云吐雾起来，稍微也能缓解一下烦躁的心情。
　　新房在三楼，最好的位置，不用说，也是看在顾大志的面子上。
　　不过好在这时候物质资源极其匮乏，一个三门的大衣柜就放了两个人所有的衣服，还有两床薄被子。
　　顾棠先拿了床单把自己的衣服收拾好，然后又把被褥叠好拿绳子捆上，她动作麻利干完活儿，两个哥哥才上来。
　　讲真，没他们她一个人更利索，她又是搬不动。
　　顾一隆跟顾二兴两个提着东西下去，顾棠手里拿着些小零碎，锁了门也跟着一起下去了。
　　顾一隆推着车子，忍不住又来了一句，“你就打算这么回去？高喜俊有什么不好？你仔细想想，你跟他还是头婚，你要不跟他，你就是二婚了，这可就不好找了。”
　　“怎么就是二婚了？没领证没摆酒的，你倒是会算。你把你的担心也给高喜俊说说呗。我好歹还吃了一顿席呢，他可什么都没落着。”
　　顾一隆推着车子哐哐响，他大声道：“我就不明白了，高喜俊有什么不好的，你怎么就看不上他。”
　　顾棠没反驳逃婚的是高喜俊，理论上是他没看上自己，而是道：“你那么喜欢他，你收他做女婿呀。”
　　顾一隆噎了一下，“要不是香香年纪太小——多少人都喜欢他，你将来可别后悔！”
　　顾棠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我怎么可能后悔，你后悔我都不会后悔。”
　　顾一隆不想理她，顾二兴道：“也不知道你这一天到晚瞎折腾什么，那会儿等等，我们两个去找他不就行了吗？这一天酒席摆下来，你知道多少钱？”
　　份子钱是顾二兴的媳妇党晓柔帮着收的，普通工人给的都是10块20块，机械厂的大领导那一桌给的都是一百，总之32桌客人收下来，光份子钱就过四千了。
　　虽然这钱不归他们，但是这并不妨碍顾二兴心疼呀。
　　“能有多少钱，最多也不过五千。”顾棠故意刺激人，“咱爸有钱的很，你应该知道的吧，上回车床二厂请他去给排除故障，一天就给了500。我说你也好好学一学，爸手艺这么好，你怎么一点都没学到呢。”
　　顾二兴跟顾一隆两个心里都是抽抽地疼。
　　尤其是顾一隆，他最怕的就是顾棠大手大脚，哄着老爷子把原本应该属于他继承的家产花完了。
　　他家老爷子多能赚钱？
　　这么说吧，顾家剩下所有人都加起来，包括两个儿媳妇，还有他已经开始领退休金的妈，都没顾大志赚得多。
　　顾大志一个月退休金783，退休之后被机械厂返聘，一个月1120。有的时候被人请出去，就像顾棠说的那样，劳务费都是300起步，而且还包吃住，回来还有礼品送。
　　剩下的人里头赚得最多的是顾二兴，也是靠着顾大志的人脉，在车间里当个小领导，一个月350。
　　顾一隆一个月才330！
　　要是再让顾棠继续住在家里……她花得越多，将来顾大志给他留下来的不就越少了？
　　就拿这次她结婚来说，前前后后置办家具打被子褥子还给她买新衣服等等，下来一共花了6000多，酒席也得三千多——这还是在机械厂的大食堂办的，要是出去找饭店，怎么也得往七八千去。
　　更别说嫁妆了。
　　顾一隆都没问出来他家老爷子给他妹妹塞了多少。
　　但是这从侧面也能说明问题，他家老爷子不肯跟他说，就证明这个数字非常大，大到说出来他们肯定得吵架。
　　顾一隆觉得至少得有一万了。
　　还有前年顾棠出国交换学习那一年，虽然学费是学校出的，还有生活补助，但是架不住老爷子疼闺女啊，又拿两万块给她换了外币带出去。
　　这么一算，从他妹妹上大学起，老爷子在她身上就出去快五万了。
　　还用了那么多关系呢，这都不能用钱来衡量。
　　顾一隆觉得他们顾家的家底儿都要给他这个妹妹掏空了。
　　“你少花点钱吧，你给咱爸留点养老的钱，他手里那点积蓄都给你掏空了！”顾一隆没好气地说。
　　“就是！”顾二兴也道：“咱爸这么多年维持那些关系不容易，全花在你身上了，你说他给你出这么多钱，还给你找机会出国学习，你怎么就这么窝囊呢，一个月工资才310，还没我高呢。”
　　顾棠扫了他们一眼，“我知道你们什么意思。”
　　她慢吞吞的道，“不就是嫉妒我吗？”
　　“你胡说八道！”
　　“谁嫉妒你了？我这是为了咱爸妈！”
　　顾棠撇了撇嘴，“爸爸当年为了把你从农村调回来，四处找人帮忙，连着两年放弃了涨工资的机会，还放弃了一次钳工评级，这才把你换回来。为了给你找工作，机械厂这边不好安排，他找的是妈妈那边糖果厂的关系。”
　　“他给人糖果厂免费修了一年的机器，全是晚上去的，我记得有一次冬天，他回来的时候身上全都是雪，耳朵都给冻烂了，到现在每年冬天都要生冻疮。”
　　“你觉得爸爸对你不好？你觉得他偏心眼？不帮你？”顾棠冷哼，“你还让人怎么帮你？人家的孩子都是自己考大学考回来的，我记得那会儿爸爸也给你寄书了吧？你怎么不考大学呢？你一个连鸡蛋的蛋都不会写的人，你让爸爸怎么帮你？给你安排个扫地大队长你干不干？”
　　“我只上到初中！”顾一隆气急败坏道：“我怎么考大学！”
　　“人家还有初中没上完的，一样考上了。再说头几年都是不限制学历的。”顾棠语气里的嫌弃十分明显，“而且你连报名都没报，你从一开始就放弃了。你就这样了，认命吧。”
　　“滚你丫的！”顾一隆一甩手直接走了，“老子不伺候了！”
　　“你老子就是我老子。”顾棠提醒了一句，“在老子这件事情上，我们是平等的。”
　　顾一隆脚步迈的更大了。
　　气走一个，顾棠又看了看顾二兴，“哥，推车啊，你让我自己推吗？那我就要回去告我爸了。”
　　“你都多大的人了！告家长，你是小学生吗！”顾二兴这人有点痞，从小就是坏孩子典范，告家长这种事情，从小就是他的心理阴影。
　　顾棠戳得挺准。
　　“我是不是小学生，难道你不知道？说起来当年为了不让你当知青，爸爸要了名额让你当他的学徒，这么好的机会，你都快四十了，你怎么还是4级工？爸爸在你这个年纪，都已经是5级了。”
　　“也没比我强多少。”
　　顾棠语气轻快道：“当初教爸爸的是谁？非亲非故的陌生人。教你的可是你老子，是这世界上最希望你好的人了。哥，我问你个问题，你是不是傻？你从咱妈肚子里出来的时候，是不是忘了把脑子带出来了？”
　　这能忍？
　　再说还有顾一隆做示范呢。
　　顾二兴也撇下一句：“你自己推吧！”他也一甩胳膊，转身走了。
　　顾棠就觉得他们幼稚，这是什么地方，机械厂的家属院，她顾棠就站在这里，那怕一句话不说，不到三分钟，就会——
　　“这是怎么了？推不动了？我帮你。”
　　不仅有人帮着推，还有人帮着提东西呢。
　　顾大志满脸笑容一一道谢，给人到了水说了几句话才把人送走。
　　门一关，他转身严肃道：“你两个哥哥呢。”
　　顾棠道：“我嫌他们说话不好听，总说高喜俊哪哪儿都好，我把他们撵走了。妈，我跟高喜俊一年生的，生日也没差几天，该不会换了孩子吧？不然他们为什么总帮着高喜俊说话呢？除非他们是三亲兄弟，不然我想不到他们这么对我的理由。”
　　成佳惠都气笑了，“胡说八道什么呢。你是我生的！不信你问你爸，他当时就在外头等着呢。”
　　顾大志表情也缓和了一些，一边点头一边道：“你这两个哥哥靠不住，没出息还爱发脾气。”
　　“无能狂怒吧。”顾棠道。
　　顾大志愣了愣，下一秒就笑了起来，“你这都哪儿学的词儿？别说还挺贴切。”


第495章 年代文里的极品小姑
　　东西搬回来，衣服先收到柜子里，被子褥子等着换了新床再铺上去。
　　顾棠这边收拾东西，成佳惠进来搭了把手，道：“回头换了大床，把这几床旧被子褥子都拿出去弹一弹，全都做成褥子。这可是长绒棉，当年人家专门送给你爸的。”
　　说到这个，顾棠就又挑了个高喜俊的不是，“幸亏他逃婚了，现在想想，他爹妈也不是玩意儿。”
　　“毕竟是长辈。”成佳惠嗔怪道。
　　“可别。他爹妈充其量就是年纪大，可当不了长辈。当初说要准备被子褥子的时候，他爹妈是怎么说的，男方准备被子，女方准备褥子，还说这是规矩，男方不能被女方压着，他们当初就就想充大辈儿压人了。”
　　成佳惠虽然背地里也骂得厉害，不过当着孩子的面，还是打算以劝慰为主，主要是不想让她太过纠结这个，早点走出来更好。
　　她笑了一声，“那要感谢高喜俊了？免得你跳进火坑去。”
　　“才不要呢，他们一家就没个好人。我去吃饭的时候，他姐姐还说我不会招呼人，还让我给高喜俊夹菜，还让我给他倒水，我是找对象还是找儿子，她弟弟是残废吧，真的是没有皇帝的命，得了皇帝的病。”
　　成佳惠是真的在笑了，“行了，洗洗早点睡。明天你爸说带咱们出去逛逛，他掏钱。”
　　顾棠嘻嘻嘻嘻了两声，“他带多少钱？”
　　成佳惠推了她一下，“想要什么都有！”
　　顾家条件很好，在这个人人都去大澡堂子洗澡的时代，他们家里就已经装上了热水器跟浴霸，顾棠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坐在书桌跟前做她未来的计划了。
　　原主本科学的是经济学，还出国交换过一年。
　　现在的工作是在报社当记者，刚去半年多。
　　这个时候大学生虽然不及十年前精贵，但是一样稀缺，而且还包分配工作，这个分配可不是学校让去哪儿就得去哪儿。
　　而是用人单位一起来学校，由毕业生挑的。
　　当然好单位还是要面试甚至还要考试的。
　　原主成绩好，还出国交换过一年，是个香饽饽，某些党政机关也很看好她的。
　　不过原主没选这个，出国那一年给她的思想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她看到了差距，她还有点迷茫，她不知道她能做什么，也不知道她该做什么，所以最后选了家经济报社，先去当记者了。
　　原主没打算当一辈子的记者，她选这个就是因为辞职容易。
　　顾棠如今就在思考，她应该做什么。
　　如今正是经济起飞的年代，基本上遍地是黄金，想赚大钱不难。
　　考虑到原主家里这个环境，钱是肯定要赚的，但是不能赚的太多，不能让顾一隆跟顾二兴占到便宜。
　　像现在大家都拿三四百的工资，她要是一个月赚两千，那就可以全部用来改善自己的生活，这个时候已经有了两三万的电脑，七八千的彩电等等。
　　可她如果在人家都赚三四百的时候赚两万，那肯定是要给顾一隆跟顾二兴帮忙的。
　　这就是属于顾大志说的那种“能帮就帮一点”的情况。
　　所以在顾一隆跟顾二兴两个彻底成烂泥之前，她不能太有出息。
　　不过这个也不用等太久，顾一隆所在的糖果厂已经开始亏损了，没几年就得倒闭。
　　顾二兴所在的机械厂倒是挺**的，不过他完全没有升职加薪的可能。
　　顾大志是什么人？他连小学都没上过的，他能一路奋斗到八级钳工，能跟书记厂长一桌吃饭，只要让他看见这两个儿子都扶不上墙，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顾棠就可以只管吃喝了。
　　反正成功不了，饿不死就行。
　　其次就是人情社会了，这个时代人情两个字是很重的，而且对外都是以家为单位的。
　　就像原主上辈子被糖果厂的工人砸到骨折，糖果厂赔的那两千块营养费一样。
　　原主没收，顾一隆收了，这在别人看来，就是她收的。
　　这么一算，当名人也不行，也就是十年出头，这两个哥哥就能各种上访谈节目，靠着贩卖她的消息八卦过活了。
　　所以顾棠的目标是找个工资不高，但是能合法合理符合制度赚点外快，而且一旦积累起来，未来能赚很多的职业。
　　还有什么比大学老师更合适的吗？
　　起始工资不高，目前待遇也不太好。但是进可攻退可守，课余时间充足，简单一点可以给别人代课赚外快，还能理直气壮写书，还能搞点什么技术申请专利。
　　虽然顾大志经常在原主面前说机械厂不好，八级钳工也累得很。
　　但是八级钳工是什么存在？是能徒手敲出螺旋桨，徒手做出发动机，尤其是用于航母或者新型战斗机这种没法上生产线的零件，全都得手工来。
　　顾棠对这个可太感兴趣了。
　　顾一隆的小儿子，他骑出去撞人的小三轮车就是顾大志自己做的。
　　这是个宝藏爸爸呀。
　　顾棠今天忙了一天，晚上睡得挺早。
　　稍微远一点的地方，高喜俊一家还在吵架。确切地说，他们一家人都在埋怨顾棠一家，觉得顾大志事情做得太绝，新郎就晚来那么一小会儿，他们直接不结婚了。
　　顾棠也是一样，嘴硬心更冷，也不知道劝劝她爸。
　　还有顾一隆跟顾二兴，虽然这两人的心都跟高喜俊在一起，但是高家人不知道，这两人也没少落他们家的埋怨。
　　“什么大舅哥？还是男人呢，他们家里老爹年纪大了不冷静，他们妹妹耍脾气，他们两个顶梁柱才该站出来说话的呀。”
　　“要我说，不结就不结了，惯他们的毛病。这要再说结婚，就是咱们求着她了？我儿子不受这个委屈。”
　　“就是，她都24了，还能找什么人，这次绷住了，叫他们来求咱们！”
　　这一家从中午一直吵吵，12点之前偶尔还商量一下要不要去呢，等过了12点不能接新娘子了，又开始骂顾家心不诚，根本就不想跟他们当亲家的。
　　到了下午4点，饿得不行这才简简单单做了顿饭，饭桌上又是一顿数落。
　　顾棠跟高喜俊谈了半年多，来他们家吃饭一共六次，高家几口人就这六次吃饭各种挑毛病。
　　什么带来的东西不好，上门不够勤快，不知道洗碗，吃完饭就坐那儿，娶这种媳妇就是奔着吃苦去的等等。
　　现在晚上八点了，一个个嗓子都哑了。
　　高喜俊嗓子没哑，他到吃下午饭的时候整个人就又蔫了，明天周一，他得上班，他得去机械厂上班！
　　不想去啊！！！
　　快九点的时候，高喜俊的姐姐回自己家去了，临走的时候还吩咐一句，“不能低头，不能私底下找她赔礼道歉去，咱们高家丢不起这个人！”
　　“就是！”高喜俊的妈附和道：“听你姐的！我跟你爸也是这个意思。”
　　要说这一点，高喜俊的观点跟他家里人是一样的，他一想要面对顾家人，尤其是顾棠那个高傲的样子，还有顾大志看他怎么都不顺眼的眼神，他就想打个地洞钻进去。
　　然而等他一想明天要上班，单位的人不知道该怎么看他，他就恨不得来场大地震，或者随便什么火山爆发，再不行天上掉下来个飞机，大家一起死了算了。
　　这么焦虑了一个晚上，半夜又去开了窗户睡觉，第二天早上，高喜俊发烧了。
　　他妈妈一边给他量体温，一边心疼地说：“我儿子还是心善，就为这么个破女人，居然还生病了。”
　　体温38.2，高喜俊故意装出虚弱的样子，说两个字就咳嗽一声，“妈，我头晕，咳咳咳咳，估计今天是去不了了。”
　　“不去就不去，你少说两句，瞧你这咳的。让你爸给那边打个电话请假！”
　　早上八点上班，不过这会儿人都去得早，七点半不到，高喜俊的爸爸就打通电话了，那边宣传科的第一句话就问：“他请假不能自己请？”
　　“咳嗽！说不了话，我还能骗你不成？”
　　“哦。还有一件事情先通知你们，他申请的房子是专门给结婚的员工的准备的，他现在不结婚了，这个房子单位是要收回的。你们抽空来收拾一下东西，一周之内搬出去。”
　　放下电话，高喜俊的爸爸气了个半死，“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高喜俊现在就想一个人待着，不想说话也不想见人，他依旧虚弱地咳嗽，道：“爸，你赶紧去上班吧……我一个人可以的，别为了我耽误你的全勤奖。”
　　等这两人离开，高喜俊一个人在家，终于是长舒了一口气，清净了。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就干躺着，总算是舒服了一点。
　　不过过了没多久，家里电话又响了。
　　高喜俊皱了皱眉头，这又是谁打来的？可能是爸爸妈妈担心他？
　　高喜俊专门等到第五声才接起电话，气喘吁吁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边安静了许久，然后想起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小姑父……你生病了？”
　　是顾宜香。
　　男人嘛，多数都是那种女孩子骂他一句，都能理解成“她要吸引我注意力，不然干嘛不骂别人”的存在，更别说顾宜香表现得那么明显了。
　　高喜俊当然能看出来顾宜香喜欢他，这让他特别骄傲。
　　“顾棠你不是看不上我吗？但是你家里比你年轻，还活泼可爱善解人意的小侄女喜欢我。”
　　他潜意识里还有个藏得特别深的念头，他随时能用这个报复顾棠，报复顾家。
　　“你别叫我小姑父……我当不成你小姑父了。”
　　顾宜香是逃课出来打的电话，磁卡还是问同学借的。
　　“小姑父，你别这么说。我还是——挺想让你当我小姑父的。”顾宜香难过得要死，但是为了不让高喜俊担心她，她语气轻快道：“其实我爸爸跟我二叔都特别喜欢你，就是我小姑……”
　　“她被我爷爷惯坏了，她不嫁给你嫁给谁……我、我还等着你给我辅导作文呢。”
　　高喜俊笑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道：“你赶紧回去上课吧。也别忘了你的文学梦，我觉得你很有天分，你一定要努力。”
　　“我知道了，小——哥哥你也一要好好养病呀。”
　　顾宜香说完飞快挂上了电话，捂着自己通红的脸一路跑回了学校。
　　打电话的时候心情还挺好，但是电话一放下来，高喜俊就又开始抑郁了。
　　他还得上班，他不想上班。
　　这么磨磨唧唧三天，到了周四早上，他万般无奈还是去了公司。
　　虽然一路都给自己打气，这是顾棠的问题，她太厉害了，这就不是媳妇该有的样子，但是等骑着自行车到了工厂，他就怂了。
　　这一路上，认识不认识的人都在跟他打招呼。
　　“这不小高吗？听说你病了，严重吗？瞧你小脸白得，是因为身体不好所以才没结成婚吧？”
　　“我——”
　　话没说完，这人骑着车就走了。
　　然后下一个又来了。
　　“小高啊，病好了没有？没有就再歇两天，你看你这骑车慢得，病指定没好！”
　　“我没——”
　　得，又换一人。
　　“小高你得锻炼了，这才十月你就开始生病了？这样的身体可干不了工作。”
　　顾大志在厂子挺有威信的，而且还是他们厂子的标杆人物，说起来都特别骄傲，行业里说起顾大志，多数人都是知道的。
　　虽然在培养顾二兴这事儿上失手了，但是他也有不少正经徒弟的。
　　顾大志前后一共8个徒弟，6个已经出师，4个还在机械厂，两个被调去了的别的单位，最高的一个已经评上了7级钳工。
　　他身边还跟着两个，是退休返聘之后才收的，算是厂子专门给他派来打下手的。
　　这两人都是20刚出头的年纪，直接就在自行车棚堵人了。
　　“姓高的，你还敢来上班？”
　　这两人没堵门口，是站在里头的，高喜俊骑着车子进来才看见人，然后就来不及了。
　　他哆嗦了一下，差点没撑住车子摔下来。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就你这样还敢想我们师傅的女儿？”
　　“真是哪哪儿都窝囊，不想结婚你早说，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居然还躲了三天，怎么怕我们收拾你？”
　　“你怎么还敢上班呢？你是真的不怕死啊。”
　　这次是真的吓人了。
　　高喜俊自诩是个文学青年，他是不太看得起厂子里这些工人的，他觉得他们没文化，冲动，遇见点事儿就要掀桌子，但是如今发生在他身上——
　　“打人了！救命啊！郑立和韩青打人了！”
　　早上上班时间，虽然高喜俊一路骑得慢，几乎是最后一波才到的，但是车棚也不是完全没人。
　　他这么一喊，不远处几个人都扭头看了他一眼。
　　当时就有人骂道：“你有点出息！离着两米远呢，他们怎么打你？气功吗？他们要有这本事，他们还能在机械厂上班？”
　　“呸！”郑立冲他啐了一口，“我都不稀罕打你！脏了我的拳头。”
　　韩青也冲他啐了一口，“离我们师傅远点，不许去找我们小师妹，不然要你好看！”
　　等着两人走远了，高喜俊这才小声来了一句，“神经病！武侠小说看多了，还小师妹？她比你们至少大了三岁！”
　　高喜俊原本以为差点被人打就是最糟糕的事情了，然而等他到了办公室，他才发现还能更糟糕。
　　高喜俊在宣传部工作，是文化程度最高，而且专业最符合的一个人，平常负责写写稿子。
　　比方厂子广播室的稿子、对外的一些宣传稿，厂子里的厂报，宣传一角，学习重要文件等等。
　　尤其是这半年，顾大志还专门跟书记和厂长提了两句，“年轻人就是要锻炼嘛，多给他派点活儿。”
　　这两人出去开会的时候，有些不太重要的发言稿，尤其是那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稿子，也让他写过两次。
　　他一进去，主任就把他叫到里头小办公室了。
　　“你这个稿子写得不行，重新改。”
　　高喜俊接过稿子，低头一看，400字一页的稿纸，加起来一共4页，不到1400字。上头批注一句话：太长，改短一点，言简意赅，不要啰嗦。
　　“好的，我这就去改。”高喜俊拿了稿子就要出去。
　　主任又道：“你等一等。”等高喜俊转过身来，主任严肃正经地问：“你是不是对单位有什么不满？”
　　高喜俊愣了一下，“没有。主任，这从何说起？”
　　“那办公室通知你搬东西，你为什么不去？单位的制度，就是结婚才有分房，而且这个结婚，是按照结婚证来算的。前头单位看你是个大学生，对你也多有照顾，但是你不能理所应当，你为单位做了什么贡献没有？”
　　高喜俊正要说话，主任抬手往下一压，继续了。
　　“咱们是个机械厂，所有的效益都来自于车间的工人，是他们的辛勤劳动才让机械厂能继续存在下去。你呢？你不产出任何效益，你要明白这一点，你是来给厂子服务的。你要谦虚谨慎，你读了大学是为了更好的工作，不是为了瞧不起人。”
　　道理上完全说得通，自成逻辑。
　　“而且你还是个大学生，你应该是明事例的，这是单位的规定，你什么时候去搬东西？”
　　“尽快。”高喜俊就说了两个字。
　　主任摇了摇头，“你这个人，尽快是什么意思？咱们员工大会上才说过的，工作中不能用尽快，一会儿，马上这种词语。要精确到时分秒。”
　　高喜俊艰难地说：“这周日就去搬。”
　　主任再次失望地摇了摇头，“办公室给你一周的时间，你就非得拖到最后一天——这一点人家顾师傅就做得很好，人家当天晚上就把东西搬走了。你呀，你还是太年轻，做事情没有一点理性。”
　　“她……当天晚上就搬走了？”高喜俊不可置信的重复道。
　　主任道：“行了，你出去吧，好好改稿子。”
　　高喜俊失魂落魄走到了外头大办公室。
　　宣传部加主任一共六个人，剩下五个都在外头大办公室里坐着。
　　高喜俊一出来，就有位老大姐道：“小高，你太没有责任心了，这是你身上最大的问题！”
　　“不是……”高喜俊下意识反驳道：“是她太厉害了，她看不起我。”
　　“我也看不起你！你一点担当都没有！遇见问题不知道解决，先推给别人，你这样的人当年要是在我手里，我肯定就把你退回去了！”
　　“对！而且女性厉害一点有什么不对？妇女能顶半边天，我们什么都能做！”
　　这办公室里头，三个年纪大的都快六十了，当年都是扛过枪的，说话做事特别正经，而且勇于担当，从不拖延问题。
　　高喜俊脑海里还想着顾棠是真的不打算跟他过了吗？反应木木的，这就叫人更加讨厌了。
　　等于说他这一波逃婚下来，顾大志的关系是彻底的厌恶他了，加上那顿变成吃饭的喜宴上，顾棠是真的大方，进退有度，这么一来，连路人也转黑了。
　　高喜俊挨到中午，都没人叫他去吃饭，他也不想去吃饭，就这么干坐了一天。
　　写稿子这种事情也是要心情的，他这么一自闭，稿子就没写多少，而且脚边的废纸篓里，纸团子已经堆满了。
　　等到下班，主任过来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高喜俊，你是不是对单位有意见，让你写1000字的稿子，你撕了一本稿纸？你觉得这合适吗？你不能想好了再写？”
　　主任蹲下腰捡了两个纸团拆开看了看，“稿纸虽然是单面的，但是背后也能写，你写两行字就废了？”
　　主任直接把废纸篓拿走了，“你这个浪费问题，我要跟上头打报告了。”
　　“主任我——”
　　门啪的一声关上，高喜俊六神无主站在办公室里，但是也没站多久，因为很快就有负责锁门的大爷过来撵人了。
　　高喜俊出了办公楼，都不敢去自行车棚，怕又被人堵住。
　　眼看着太阳一点点下去，不远处的家属院里已经传来了饭菜的香气，高喜俊肚子叫了两声，饥饿让他有了精神。
　　高喜俊大步往家属院走去，他要去找顾棠！他要让顾棠放过他，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们都是打算结婚的，顾棠不能这么报复他！
　　顾棠请了一周的假，也没打算提前销假上班，她这两天的安排还是挺紧张的，头一天跟顾大志还有成佳惠去买了新床。
　　她90厘米宽的小床直接给换成了150厘米的大床，这睡得可就舒服多了，而且床头还是软包的，靠着看书特别舒服。
　　第二天就是拉着家里的旧被褥，跟成佳惠去打褥子了。
　　期间还被成佳惠夸奖了一次力气特别大，没白吃给她吃肉。
　　第三天打扫家里卫生，顺便晒被子。晚上睡着软绵绵又暄腾被子，别提多舒服了。
　　到了今天，她开始奋斗事业了。
　　虽然不打算做记者了，但是也不能这么早辞职，记者总是有点优待的，比方发表文章特别容易，顾棠就打算发个文章再走。
　　“爸爸爸爸，你看看这几个题目哪个引人注意？”
　　吃过饭，是一家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聊天的时间，顾棠拿了她拟好的三个题目，给顾大志看。
　　说实话她已经有了选择了，让顾大志看，就是为了增加他的参与度，让他看见他女儿起飞的起点。
　　顾大志接过稿纸一看，表情立即严肃起来，“这都什么呀？”
　　稿子上写了三个题目，破折号后头的副标题都是一样的：改革开放与技术革新对我国现有产业的影响。
　　主标题就稍微惊悚了一点。
　　一，不可避免的阵痛。
　　二，别无选择的转型。
　　三，刻不容缓的决断。
　　技术革新顾大志还是知道一点的，改革开放他也知道，他还有切身的体会。
　　他们这个行业，从原料到最后的成品，跟国际上的平均水平都有很大的距离。
　　不过眼下是帮着选标题，现就不用想那么多。
　　“嗯……我想想。你这三个标题都挺醒目的，这点是够了。”
　　顾棠点了点头，是啊，再过去十几年，还有那种震惊！XXXX式的标题呢。
　　“咱们先排除别无选择的转型，别无选择这个词有点太被动了，显得有点拖延，还是被逼得，我们做事情，肯定是要主动求新求变的，先把这个划掉。”
　　顾棠把钢笔递给了他，顾大志在第二个标题前头打了个×。
　　“下来是刻不容缓的决断，这个标题也不好，上头已经开始技术转型了，我们厂子去年就派人出国学习过，你能出国交换一年，其实也是占了改革开放跟技术转型的便宜。”
　　“你能比上头懂？这个标题有点强迫人家做事的感觉，就算你具体内容再好，这个标题就让人不舒服。”
　　顾大志又在第三个标题前头打了个×。
　　“你这是排除法啊。”顾棠道：“不是我写的好，是另外两个更不好？”
　　顾大志笑了一声，道：“我觉得第一个就很好，首先不可避免没有贬义的意思，这就是个常用词，下来阵痛——你还是有点天分的。阵说明什么？说明过去就好了，痛说明什么？说明严重性。就这个了！过去就是腾飞。”
　　顾大志在前头画了个大√，把稿纸又递给了顾棠。
　　顾棠选的也是这个，原主学的是经济学，又出国一趟，在她被打断左手，并且得了偏头疼之前，她的一切推测都是符合未来发展的。
　　而且顾棠还有个金手指，原主的记忆。
　　这个题目，拿原主五十多年的记忆来写，就是回忆录了。
　　当然如果能稍微起到一点点警示作用，避免中间的某些失误和挫折，那就更好了。
　　顾棠道：“那我过两天要问你机械加工还有自动化的事情，你得跟我详细说说，我把你列到第二作者上。”
　　成佳惠端着一盆洗好的金桔过来，道：“那你爸不得高兴死？他当年就是将将认字，都是后来上班学的，他连小学文凭都没有。”
　　顾大志瞥她一眼，“你有？”
　　成佳惠给他嘴里一气儿塞了三个金桔。
　　“那把妈妈也列上，我也要写糖果厂的。糖果厂是食品加工企业，属于劳动密集型产业，转型不过来，还抱着老一套不放，技术不创新，配方也不创新，他们就是首当其冲被淘汰了。”
　　话音刚落，门咚咚咚被敲响了。
　　这边问了声谁，听出来是楼下邻居的声音，顾棠去开了门。
　　“老顾，姓高在咱们楼底下坐着呢，都坐半个小时了，看着怪吓人的，要么咱们叫点人一起去看看？”


第496章 年代文里的极品小姑
　　机械厂的家属院，楼上楼下的都认识，更别说顾大志还是厂子唯一的八级钳工，厂里只有他不认识的，没有不认识他的。
　　顾大志站在楼道里喊一声，就叫了不少人出来。当然大家一个个都挺兴奋的，人多嘛，人多就是看热闹了呀。
　　顾棠也跟着换鞋，顾大志回头看她一眼。
　　顾棠道：“我当然要去了，不然万一他说我坏话呢。”
　　顾大志一想也是这个理，再说他虽然老了，但是也比那小兔崽子强，而且还跟着一群大老爷们呢，这还护不住他女儿？
　　顾棠跟着一起下来，立即就看见门口那一群满脸兴奋的吃瓜群众。
　　机械厂最近的大新闻——包括有史以来的大新闻，就是顾师傅的女儿结婚，结果新郎跑了这事儿。
　　就算高喜俊原先只在年轻女员工跟中老年女员工中间脸熟，如今全厂子都认得他了。
　　他在楼底下坐了半个小时，这又是晚饭时间，出来的人不少，渐渐也就把他围起来了。
　　高喜俊想撵人来着，但是他一阵阵发晕没力气，也就只能装作不在乎，继续坐着了。
　　他坐在楼道口的台阶上，看顾棠下来，他想很有气势得站起来，但是第一下没成功。
　　伴随着人群里的窃笑声，高喜俊脸红了，咬着牙，撑着膝盖，靠着愤怒带来的那点肾上腺素，死命站了起来。
　　顾棠见多识广，别管是装的还是真的不舒服，踩坑是肯定不可能踩的。
　　她把顾大志一拉，大声道：“爸，你看他这个虚弱样子，别是来讹咱们的，回头咱们走近了，他往咱们脚底下一倒，你说你是——踩下去是踢过去？”
　　听到讹人的时候，顾大志表情严肃了下来，这小子道德品质基本没有，的确是有这个可能，但是踩下去是什么鬼？
　　顾大志回头看了顾棠一眼：我觉得你有问题。
　　这不是没忍住吗？
　　顾棠又道：“咱们离得远远的，互相做个见证，别理他太近了。”
　　里外两拨人都笑了起来。
　　“放心，我们都看着呢。谁都没碰他！”
　　高喜俊脸色越发不对了。
　　“说吧，什么事儿？”顾棠第一个开口，把高喜俊所有的退路都堵住了，“你可别说你是来我们家楼下遛弯的，你又不搁这儿住。”
　　当时就有邻居小声跟顾大志道：“你女儿是能说会道，我现在相信她把孙书记灌醉了。”
　　顾大志回头瞪人，“那是他自己喝的！”
　　顾棠咳嗽了两声，“这说正事儿呢。”
　　人群里又有几声窃笑。
　　正是这漫不经心的态度，让高喜俊越发觉得屈辱，他深呼吸好几口气，胸口起伏不定，眼睛眯了又张开，最后道：“我有话跟你说——私底下说。”
　　迎着人群的的窃窃私语，顾棠果断拒绝，“我不，我怕你讹我。”
　　“我不会讹你的！”高喜俊强压着怒气，“我就是说两句，当着这么多人，就过去几步。”
　　“我不信。”顾棠摇头，表情做得特别夸张，“你还说要跟我结婚呢。”
　　“哈哈哈哈哈！”吃瓜群众们暴发出了极大的热情。
　　“你——”高喜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顾棠道：“你早点走吧，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没办酒没领证，你再不知好歹，我就要去告你流氓罪了。”
　　流氓罪这三个字让高喜俊绷不住了，“你才是流氓！”
　　顾棠耸了耸肩，“那你去告我。”
　　“你怎么能这么胡搅蛮缠！”高喜俊没好气道。
　　“你这不废话吗，你逃婚了呀。”吃瓜群众已经学会抢答了，“而且你这一逃，就证明你前头半年都是骗人家的，搁谁谁能给你好脸？”
　　众人一言一语的开始数落起高喜俊来了。
　　顾棠又来了一句，“你到底说不说，究竟是什么事？”
　　“我——”让她善良一点，不要心胸这么狭窄，这话能说出来吗？
　　显然不能，要是只有她一个人，高喜俊还敢说话，但问题是周围看热闹的人都不下五十人了，他怎么说？
　　那是面子里子都要丢光的。
　　高喜俊脸上闪过一丝凶狠，提高声音厉声道：“我是来告诉你，你不要多想了！我们是绝对没有可能的！我根本就不喜欢你！一直都是你硬凑上来的！”
　　余光看见周围人脸上的惊讶，高喜俊觉得找回了面子。
　　但是！
　　他中午就没吃饭，晚上依旧没吃饭，又才生过一场病，刚才又被连番刺激得一波接一波的激动，他体内的葡萄糖水平已经下降到临界值了。
　　这话一说出口，他立即就摇晃了两下，觉得热血从胸口涌出，流遍了全身，然后眼前一黑，高喜俊直接倒了。
　　五十多人有大概2秒钟什么声音都没传出来。
　　“真晕假晕？”
　　“不知道。”
　　有人拿了楼道里的棍子，过去戳了戳，“好像是真的。”
　　“送医务室？”
　　“这……他身体这么差？”
　　当下两小伙把人拉了起来，高喜俊全身绵软无力，就跟面条一样四处倒着。
　　“顾师傅你别跟着去，你去了回头他家里人真要讹人了。我们把他送医务室就行。”
　　顾大志想了想，道：“送去了告诉我一声。”
　　顾棠又跟着回家了，医务室就在厂子靠近家属院这一边的门里头，几个大小伙子扛着人跑得也快，不到5分钟就给人送到了。
　　顾家一家三口坐在客厅沉默了一会儿，尤其是顾家二老，都有点不敢相信这个走向。
　　成佳惠道：“他图什么？”尤其是最后那句，他是故意逃婚的，这不就是说他存心来骗人的吗？
　　顾大志一边摇头一边叹气，“这谁知道……”
　　“别想了。”顾棠语气欢快道：“他就是个神经病，谁要是能想通，谁不就跟他一样了？”
　　话音刚落，电话响了，顾大志一看号码就知道是他们厂子的波段，他道：“估计是医务室。”然后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热心小伙儿的声音：“顾师傅不用担心。他就是低血糖，刚送到地方就醒了，医生给他开了两支葡萄糖，正喝呢。”
　　“还有！”那边又换了个人，“据说他中午就没吃饭，晚上还是没吃，他故意的！”
　　“他这身子骨也太虚了。”顾棠叹了口气，“两顿不吃就能晕？真的是感谢他逃婚之恩，由此可见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良心。”
　　电话那边也开的是免提，这种精准吐槽让那边不少人都笑了出来，背景音里还有护士的声音，“你去哪儿！低血糖很危险的，你要留观半小时！”
　　不用说，高喜俊跑了。
　　顾棠回头看了顾大志一眼，笑道：“爸，你当初是怎么觉得他跟我合适来着？”
　　“去去去。”顾大志挥了挥手，“是没看走眼的时候？不对，你两个哥哥也觉得他好！”
　　顾棠大笑了起来，拿着稿纸回去列提纲了。
　　经过一晚上的发酵，消息已经变味了。
　　等顾大志去工厂调试机床的时候，就见他两个徒弟一脸焦急地过来。
　　郑立道：“师傅！我听说昨天高喜俊故意把自己饿晕了去讹你们？”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顾大志一脸的无奈。
　　韩青瞥了郑立一眼，“我就说不可能嘛。”
　　“难道是……”郑立又压低声音，“我还听说，说是高喜俊刚进厂的时候被二兴骂过，他专门来报复的。”
　　“这不可能！”顾大志下意识就道：“二兴是车间的钳工，高喜俊是办公室的人，他们哪里来的交集？”
　　不过连顾大志都没发现，他听见这传闻跟听见上一条的时候反应不一样。
　　说高喜俊故意饿晕了讹人，他只觉得可笑，但是听见顾二兴骂人……总之顾二兴的确是挺会惹是生非的。
　　顾大志这一天都有点心不在焉的，晚上回去吃饭的时候还状似无意问了顾棠一句，“你跟高喜俊……他说过你哥什么没有？尤其是你二哥？”
　　啊？
　　顾棠疑惑地看着顾大志，“爸，这是又有什么流言了？”
　　顾大志这才把从他两个徒弟那里听来的消息说了出来。
　　顾棠一下子就乐了，她清了清嗓子，道：“这明显就是流言呀，我估计多半是因为昨天他说他是故意的，他根本不想跟我结婚，就因为这个。”
　　“但是……”你二哥的确是能做出欺负新进厂员工这种事情的人。
　　“爸。”顾棠语重心长叫了一声，虽然任务里有一条“管他们去死！”，但这个时候是不能落井下石的，首先就是因为顾二兴没做这种事情。
　　其次就是顾二兴在他爸眼里就是这么个人，这才是最好的消息。
　　“高喜俊没那个脑子，你放心吧。他要是能这么忍辱负重，他早就升上去了，他们宣传部六个人，就他一个大学生，还有三个连小学都没上过的。不是我说，要是我进去，两年下来我能给主任架空了。”
　　成佳惠果断被粥呛到了，顾大志眉头舒展，笑道：“你光说要架空主任，你们报社呢？你都去半年了，你什么时候当个主任？”
　　顾棠道：“我不打算干了，我打算辞职，我想去大学当老师。”
　　成佳惠第一个就道：“老师好，老师有寒暑假。”
　　顾大志也觉得当老师好，当然他想的不是寒暑假，他是觉得当记者跑来跑去的，他觉得太累。
　　不过他没说这个，他问道：“你为什么不想当记者了？”
　　顾棠换了个更合顾大志胃口的说法。
　　“记者这个行业，未来的职业发展有三个选择，第一就是一路做记者，最后做到报社的首席记者。第二是转行成编辑，往主编走，第三就是走行政，做管理层。”
　　顾大志不了解这个，但是一说他也能明白，他点了点头，“继续。”
　　“我学的是经济，当记者很明显不是特别对口。我选择记者主要是因为这个职业能接触很多人，知道很多事，能让我做出更好的选择。”
　　这个听着也没什么问题，顾大志道：“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我们以前没的选，你能选我也不反对。”
　　“经济学也算是个万金油专业，干什么都行，我看了这半年，我觉得大学教授比较好。”
　　这中间跳的有点快，顾大志道：“等等，怎么就直接到教授了？前头不是还有机关办公室找你，你不考虑？”
　　“爸。”顾棠也一脸无奈，“你说就按照我那两个哥的脾气，我要是去了机关办公室，将来不得给他们擦屁股？而且有他们两个后头拖后腿，我根本就升不上去。”
　　顾大志眉头一皱，但是一想他两个儿子的所作所为，尤其是今天这流言，连他都信了，这就……很有道理。
　　不着痕迹地告了黑状，顾棠又道：“大学教授好处是很多的，就像妈说的，时间自由，相对空闲时间也多，要是去别的地方，我八成是抽不出时间来搞副业的。”
　　这个听着也很有道理，顾大志虽然没在别的地方干过，但是他见过啊，跟他们机械厂上下游相关的几个厂子，他都去过的。
　　车间就不说了，厂长书记那是全年无休，三班倒加夜班是常事儿。
　　顾棠又提了一句，“记者就不行了。就是当了首席记者，一样得连夜赶稿子，编辑就更惨了，记者交了稿他们上班，从此昼夜颠倒。”
　　“行吧。”顾大志点了点头，“你有主意就行。”
　　顾棠笑了笑，“那还得爸爸帮我。”
　　迎着顾大志的视线，她道：“我去一般的学校是没太大问题了，但是我想去个好学校，所以就得给自己加点分。当记者发文章是很容易的——”
　　“不可避免的阵痛？”顾大志反问道。
　　“是改革开放与技术革新对我国现有产业的影响！”顾棠强调道。
　　顾大志笑了几声，“前头这个好记。”
　　“我打算资源密集型、劳动密集型、知识密集型还有资金密集型一共四个产业分析，每个产业按照高层中层底层各采访一位从业人员，了解他们在改革开放中感受到的变化和对未来的期望，先出上一个系列报道当铺垫。”
　　“就比方资源密集型，矿业集团你认得人的吧？”
　　顾大志点头，“有我们机器的地方，我都认得，就算我不认得，还有被你灌醉了的孙叔叔呢。”
　　“这个系列报道写完——我计划是三个月，然后就可以着手写一篇不可避免的阵痛了。先出个社论，然后写一本书，当然社论跟书里主要写对未来的影响跟跟未来展望。走到这一步，我应该就能去个很好的学校了。”
　　顾棠挑了挑眉毛。
　　这个野心跟顾大志如出一辙，他笑了起来，“吃饭吃饭。我认识人，我认识可多人了，我还有个徒弟在船舶工业呢，你桌上那个护卫舰模型就是他送的。”
　　“那我回头列个提纲，咱们一个个来。”
　　顾大志道：“行！”
　　这天晚上，顾家三口跟高家三口加起来的快乐值为0，但是顾家三口都很高兴，所以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高家愁云惨淡忧愁苦闷。
　　“爸、妈，能不能……周末咱们找几个亲戚，把东西搬回来。”
　　高喜俊万般无奈，还是说了。
　　他妈妈眉头一皱，立即就要拍桌子，但是高喜俊这人性格过于绵软，而且经过这一天，他也知道他杠不过顾家。
　　“妈！我还得在厂子干下去呀……我还得生活啊，咱们……不能跟顾家对着干。顾大志就是厂里的土霸王，连书记跟厂长都不看在眼里的，他一句话，我们主任就把我训了一整天。”
　　高喜俊打算先把这事儿过去，至于以后怎么办，过去了再说。
　　高妈妈心疼极了，“你受苦了，姓顾的一家都不是好东西！”
　　“连累你们跟我一起受委屈了。”说到伤心处，想起今天屈辱的一天来，高喜俊眼圈都红了。
　　正所谓苦酒入喉心作痛，满腹心事无人诉。
　　但是还能怎么办呢？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过这天晚上，还有个人一样是满腹心事无人诉，顾宜香。
　　她昨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往高家打电话，打过去之后没想到真的有人接。
　　少女心事嘛，而且高中生能有什么别的事情呢？除了学习再没别的了。
　　顾宜香又不擅长学习，她的所有心神都在高喜俊身上。
　　但是今天再打过去，她还专门换了个电话，就没人接了。
　　响了6声，打了两个电话，都没人接。
　　“他病好了吧？又回去上班了吧？他会不会……已经去找小姑姑道歉了？”
　　“不不不！不是小姑姑！我没这么讨厌的小姑姑，顾棠根本配不上他！”
　　顾宜香做了一晚上光怪陆离的梦，早上起来没精打采的，就更没心思学习了。
　　转眼两天过去，到了周日，顾家两个男丁带着老婆孩子来看顾大志了。
　　顾一隆一儿一女，大女儿顾宜香18岁，小儿子顾志鸣12岁。
　　顾二兴是两个女儿，大女儿顾雨是雨水生的，今年13刚上初一，二女儿是赶着计划生育的关口想追个儿子，没想生下来是个女儿，取了名字叫顾霜。
　　这也是顾一隆如此膨胀如此看不上顾棠的原因，他是长子，他生了顾家唯一的孙子，他爸不把遗产留给他留给谁？
　　顾大志的房子三室一厅，地方宽敞，老两口住了最大的主卧，顾棠住了另一间朝南的卧室，还有一间小房间做客房。
　　顾家兄弟两个一来，就看见顾大志屋里换了张大床，顾一隆还摸了摸床头，道：“这床软，靠着也舒服，应该挺贵的吧？”
　　成佳惠正给孙子孙女拿零食，下意识道：“也还行，不到两千。”
　　顾一隆下意识就吞了吞口水，老爷子是真舍得，他赚得是真多。
　　顾一隆道：“爸，我……能问你借点钱吗？糖果厂的房子，我们两个加起来按照工龄，还得掏两万多。”
　　家里来了这么多人，顾棠也没法安静写计划了，她从房间里出来，刚好听见这一句，她很直白地问了一句，“借？你还吗？”
　　这一句跟顾大志的问话几乎是同时响起来，顾一隆觉得不仅讽刺，还很屈辱。
　　顾大志：“你都工作多久了，连两万块都没有？”
　　顾棠出来就得开关房门，顾宜香年纪也大了，不可能跟十岁上下的弟弟妹妹们一起去缠着成佳惠要零食，她在客厅看电视。
　　说是看电视，其实是在默默关注顾棠，顾棠这一出来，顾宜香看见了里头。
　　“小姑姑也换了张大床！跟爷爷奶奶的一样。”
　　顾一隆下意识就道：“你有钱给她换床，没钱给我买房？”


第497章 年代文里的极品小姑
　　顾一隆说出来就后悔了，顾大志就问了一句“你连两万块都没有”而已，又没说不给。他这完全是自乱阵脚。
　　再者他们夫妻私下也商量过的，顾大志最喜欢小女儿，她结婚没结成，丢了这么大一个脸，最近对她客气点关心一点，也是让他爸高兴不是？
　　他爸一高兴，不就对他们好了？他们这就是孝顺。
　　但是哄归哄，顾一隆觉得当爸妈的，是必须要一碗水端平，不然兄弟姐妹几个关系不好，那也怪不了别人，就是爸妈的问题。
　　就像他爸这样，对小女儿太好，还总埋怨两个儿子，这能怪当儿子的？
　　当初为了顾棠出去读书，花了两万，为了她结婚，又花了两万，那也得在他身上花这么多！
　　再说他爸又不是没钱。
　　就说退休这两年，退休金加上厂子返聘的钱，一个月就得两千，出去接活一天三百，两年下来怎么也五六万了。
　　顾一隆按照自己的水平算了算，他就是个普通工人，这么多年下来也存有三万多了，他爸可不是普通人员，他爸的工资在厂里都是能排到前十的。
　　而且还比他工作那么多年，怎么也有10万了吧？
　　他就只要两万。
　　“爸，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一边说，一边狠狠瞪了顾宜香一眼，没事儿喊什么，只会帮倒忙！
　　“那你是什么意思？”顾大志面无表情问道，他一共三个孩子，自认是一碗水端平，能帮的也帮了。
　　真要说起来，他对顾一隆是最上心的。
　　当年把顾一隆调回来，又给他找工作，这两件事加起来，前后足足忙了两年，求了多少人，塞了多少钱，找了多少关系？
　　“爸，我就是手头有点紧，而且香香明年就要考大学了，虽然上大学不要钱，但是也得给她准备点生活费路费什么的，再买两件新衣服，不然去了学校要被人笑话的。您孙子明年也得上初中了，我还想让他去少年宫学个什么才艺。”
　　顾棠都都不想吐槽12岁才学才艺是不是太过自信了一点，还真以为他儿子能大器晚成？
　　眼看气氛越来越严肃，成佳惠把几个孩子一拉，又叫了两个儿媳妇，道：“你们去客厅看电视去，小月还有小柔，来厨房帮我做饭。”
　　屋里就剩顾大志跟他三个孩子，成佳惠还悄悄把门关上了。
　　三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在客厅看电视，加上厨房传来的声音，顾宜香是彻底听不见里屋说什么了，她懊恼极了，看谁都都觉得不顺眼。
　　别又在里头骂小姑父吧。
　　“你真没两万？”顾大志又问了一句。
　　顾一隆犹豫了一下，有还是有的，但是他要是说有，他爸会不会就不给他了？
　　顾棠早就把顾大志的脾气摸得透透的了，看着顾一隆左右为难的样子，她笑出来了。
　　“你什么意思！”勉强算是个台阶，顾一隆转头就呵斥顾棠，“你觉得好笑？”
　　顾棠没理他，看着顾大志，“那我说了？”
　　顾大志唏嘘一声，“你说。”
　　“第一，你跟我大嫂是双职工，有两个孩子，都是工人，糖果厂的工人跟机械厂的工人赚得差不多，撑死也就差个十几二十块钱。机械厂像你们这样的工人能买得起房，糖果厂的买不起？”
　　“我——”顾一隆面色阴沉，死死盯着顾棠。
　　“还有第二，继续。”顾大志吩咐道。
　　“第二，福利分房的政策都差不多的。你是16岁当知青，大嫂是18岁当知青，从当知青开始就算工龄了，你们家的房子两室一厅55平米。按照这个水平，在机械厂买房子只要一万三。”
　　你想骗爸爸钱这种话，顾棠就不说了。
　　顾一隆咬着牙，继续道：“还有呢？”
　　“还有就是我给你准备了一万块！现在一分都没有了！”顾大志接了上来，“没出息！我顾大志怎么能生出你这种儿子！你跟你老子连句实话都没有！”
　　“爸，我……”顾一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顾二兴把人一拉，嬉皮笑脸道：“爸你别生气，我哥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而且你对棠棠那么好，我看了都有点嫉妒呢。”
　　“对不起，爸，是我错了。”顾一隆顺着坡下来了，道歉之后拿了顾大志的杯子，“我给你添点热水去。”
　　顾大志哼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
　　顾家兄弟两个，也不是铁板一块的。
　　顾二兴嫉妒顾棠，他一样嫉妒顾一隆。
　　顾一隆刚回来那两年，顾大志对他可太好了，光补给他侄女儿的压岁钱，就有500，还是老两口一人500。
　　他两个女儿，那会儿的压岁钱才50，还是两人一起给50。
　　顾二兴也要买房子呢。
　　而且两人的情况还不太一样，顾一隆所在的糖果厂，工人没机械厂多，而且糖果厂房子盖得晚，是正经楼房来着。
　　机械厂就不一样了，顾二兴现在住的还是筒子楼，上来是左右两边，各住三家，共用厕所跟厨房。
　　厕所得抢，厨房也得轮换着用。
　　虽然靠着顾大志的关系，顾二兴一家四口占了一大一小两间，但是谁不想住大房子？
　　顾二兴想把这一边三间都买下来，这不仅要关系，还得要钱，三套下来怎么也得四万多了。
　　顾大志是绝对出得起这个钱的，他在顾棠身上花了快五万了。
　　所以不给顾一隆钱，顾二兴是举双手赞成的。
　　顾二兴也站起来，端着杯子出去倒水，贴在顾一隆耳边小声道：“哥，你也客气点，咱爸多喜欢咱妹妹？别的不说，送她出国那两万块要花在你身上，你现在肯定都当车间主任了，一个月怎么也五百了。”
　　“我知道！”顾一隆阴沉着脸道。
　　顾二兴又道：“而且……你看这事儿吧，爸私底下连这个都给她说，我猜她总看不起咱们，就是因为……算了，咱们都是一家人，这个我不能猜。”
　　顾二兴又往厨房走，“我烧点水，暖壶空了。”
　　顾一隆咬得牙咯吱咯吱响，猜什么？
　　他顾二兴能猜到的他顾一隆猜不到？
　　顾棠为什么老刺儿他们？不就是知道爸手里有多少钱吗？
　　把他们两个赶走了，让爸讨厌他们，这东西不就全落到她手里了？
　　他还不知道她了？心眼忒多了！
　　他把她当妹妹，她把他当哥哥没有？
　　没有！
　　“你两个哥哥……”房间里，顾大志一边摇头一边叹气，“不行。”
　　顾棠稍微岔开一点话题，“是啊，添个热水，去了三分钟了，咱们家有这么大？”
　　顾大志笑了一声，“行了，不说这种事情，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跟你说，我已经帮你联系了你船舶工业那个师兄，他说先去问问，你别掉链子。”
　　顾棠看他一眼，“这就是不可能的事儿！”
　　等顾一隆跟顾二兴再回来，话题就轻松多了。
　　说的都是工作上的趣事等等。
　　虽然顾一隆跟顾二兴两个有硬舔的嫌弃，顾大志表情还有点僵硬，不过气氛总算是没那么尴尬了。
　　到了中午十一点半，饭菜做好了，顾家一共十一口人，大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成佳惠叫道：“来洗手吃饭！”
　　老两口坐在主位，顾棠正要往顾大志身边坐的时候，二嫂党晓柔状似无意来了一句，“让几个孩子坐在他们爷爷身边，她们都说想爷爷了。”
　　顾棠顿了一下，拉椅子的动作稍微慢了一点，很明显，就是想要表现：我听见你说了什么，我思考过后，不打算听你的。
　　党晓柔眼皮子跳了跳，干笑两声也就不说话了。
　　她不敢赶她小姑子，其实她原本想过的，“你天天都跟你爸一块吃饭，再说这是你侄女儿，让让她们怎么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刚才顾一隆才惹老爷子生气，她有点怕顾大志迁怒她。
　　气氛有点不太对，成佳惠给寻了个台阶下，“香香来坐我边上，一会儿帮我夹菜。”
　　大家坐好，顾二兴开了玻璃瓶的汽水，顾大志筷子一拿，“吃饭！”
　　吃饭这种事情总是让人心情愉快的，而且顾家又不差钱，桌上肉也不少，还有一盘红烧鸡块，虽然土豆比鸡多，但是红烧鸡里头的土豆，吸饱了汤汁之后，那是比鸡还好吃的存在。
　　暂时缓解了饥饿，汽水也一人喝了一瓶之后，就到了聊天的环节，这个环节就不那么美妙了。
　　大嫂白月先来了一句，“唉，不是我说你，棠棠，要是你当初结婚了，今儿多热闹？”
　　顾大志年轻的时候穷得底儿掉，吃鸡也只能吃脖子或者鸡爪子这种没肉的地方，他正啃鸡爪子，就晚了一拍。
　　党晓柔心里是一阵窃喜，顾一隆家里两口都是在糖果厂的，还没听说高喜俊当众承认找顾棠是报复的大新闻，她还专门吩咐过顾二兴先别说，这不，大嫂这个性子，是肯定要踩雷的。
　　“吃饭，不会说话就别说。”成佳惠冷冷道。
　　顾棠随之就放下筷子，慢条斯理道：“大嫂，你不认识高喜俊？”
　　白月愣了一下，完全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是这问题，也没办法说别的，“认识，怎么不认识，他都来咱们家吃了好几次饭了。”
　　“那不就结了？”顾棠又去加菜了，“有他能热闹起来？你上次还夸他腼腆谦虚，话也不多，不像一般的小伙子总爱吹牛。你指望他热闹，那不就是指屁吹灯？”
　　顾大志哼了一声，放心去夹鸡脖子吃了，不过除了他身边的顾棠跟成佳惠，谁都没听见。
　　白月搞了个大红脸，你你我我的嘴皮子哆嗦了好几下，党晓柔开口了，大嫂两个字还叫得特别抑扬顿挫。
　　“大嫂，你还不知道吧，高喜俊上回跑来说他不喜欢咱们小妹，他就是故意的。”
　　顾二兴这才扯了扯自己大哥袖子，低声在他耳边把这两天听见的消息全都说了。
　　眼见顾一隆神情越来越阴沉，白月也明白了，她眼睛眯了眯，愤怒升了上来，老二一家就是故意的！
　　顾棠站起身来，又去拿了瓶汽水，干净利落往桌边一磕，盖子开了，她吨吨半瓶子下去，看了顾志鸣一眼。
　　顾志鸣今年12岁，已经长成个小胖墩了，这个年代，能长成胖墩的人真的不多。
　　他前面摆了一大堆鸡骨头，不是大腿就是翅膀，可见他都挑的什么。
　　顾棠道：“大嫂，志鸣的功课怎么样了？他明年就上初中了，糖果厂也没有子弟中学，你们想好让他去哪儿上了吗？”
　　从古至今，这个话题百事百爽从来就不会有失误的。
　　白月心里先骂了顾棠一句，又骂了党晓柔一句，这才怏怏道：“应该是42中，他们老师说对口的一共三个中学。”
　　“42中可不怎么样，你们就没去西海中学打听打听？西海中学是重点中学，教育质量要好很多，而且还有高中，42中只有初中，将来考高中也方便。”
　　别看顾一隆总说顾棠学历那么高有什么用，放他自己儿子身上，他还是挺上心的。
　　“去问过了，片区不对口，要交赞助费，或者要四年的校级三好学生，区级的两次，市级一次。”顾一隆说着说着又想问顾大志要钱了，不过这次他忍住了，今天明显不是个好时候。
　　“唉……”顾棠虚情假意地叹了口气，道：“我就说让他好好学习吧，你要是早点听我的，现在不就顺顺利利的了？小学六年，连个三好学生证都没混上，也不知道你们怎么教的。”
　　顾一隆翻了个白眼，“你读书多，你一个月也就三百出头，跟我似的，我就是个初中生。”
　　顾大志吃饱了，他把筷子一放，“你妹妹毕业就是三百多，你刚下乡的时候，一个月就15，还得靠我接济，你那会儿来信还说冬天冷的冻哭了，让我给你找厚被子。”
　　“爸！你都说什么呢。”顾一隆焦急道，“时代不一样了，那会儿跟现在能一样吗？”
　　“所以你知道时代不一样了？”顾棠反问道，他占便宜的时候就得公平，他付出的时候就是时代不一样？
　　顾一隆不明白她什么意思，顾棠就来了一句直白的，“我刚工作三百多，你14年了还是三百多，你觉得值得骄傲？”
　　顾一隆气急败坏道：“我就上了初中！”
　　顾棠道：“你真的要多读点书了。你刚才还反驳说上学没用的，用还是一样的理由，不是很明白你的逻辑。”
　　“我——是高喜俊逃婚，你有气冲他撒去，搁我身上找补呢！”
　　顾棠叹气，“你去问问，他上次来我面前找事儿，我是怎么对他的？他直接被人抬去医务室了，我对你够客气了。”
　　“你——跟你说不通！”
　　明明是你没逻辑才对吧……
　　老两口看得倒是挺热闹的，成佳惠还隐晦地笑了一声，她虽然喜欢温柔贤惠的儿媳妇，但是女儿就不是这个标准了，厉害一点好，厉害了免得人欺负她。
　　顾棠转脸看着顾志鸣，“去了42中也别自暴自弃，好好学习，别跟同学一天到晚出去玩，说不定你高中就能考到西海中学了呢？”
　　学习这个事儿，就没孩子喜欢听，尤其是那种学习不好的。
　　顾志鸣头都缩了起来，除了嗯嗯嗯再没别的话了。
　　叫他妈一看就觉得没出息。
　　白月道：“你这个当小姑的这么有本事，你帮帮你侄子，好歹叫你一声姑姑呢。”
　　“我没本事，我帮不了他。”顾棠一摊手，“学习这种事情，他自己学不进去，我能把书塞到他脑子里？”
　　没本事你说个屁！白月的目光里透出这样的意思来。
　　顾棠笑了，道：“再说我哥不是说了吗？我学历这么高，也就跟他似的，一个月三百多。”
　　这时候顾大志还悄悄推了推成佳惠，小声道：“给我拿瓶汽水去。我坐在最里头，不方便。”
　　成佳惠狠狠瞪他一眼：你搁这儿看戏呢？
　　顾棠听见了，她站起身来去拿了汽水给顾大志，还道：“行吧，我不说了，我知道你们都不爱听这个。其实学历也不是那么重要，看爸爸就知道了。”
　　她正话反话都说了，而且也给了台阶，白月泄愤似的又给自己儿子夹了块鸡胸，不过又被顾志鸣还了回来，他不爱吃鸡胸肉，硬还没味。
　　白月还挺高兴的，“我儿子就是孝顺。”
　　都是一家人，谁不知道顾志鸣是什么意思？就是没拆穿她而已。
　　顾棠手里拿着汽水，笑眯眯看着埋头苦吃的顾志鸣。
　　上辈子他上的是西海中学，几乎是集全家人的努力，把他推了进去。
　　顾大志说能帮就帮一点，原主就真的去各方打听，这年代消息闭塞，原主打听消息是非常不容易的，最后还给他订了一个详细的计划。
　　第一就是学习，最后一年一定要考出一个好成绩来。
　　第二是学英语，这年头多数人都是上初中才学英语的。为了增加竞争力，那就得先学上。
　　第三就是参加各种小学生能参加的竞赛，顾大志还找了关系，尤其有个小学生手工竞赛，给他得了个三等奖。
　　这么几条加起来，尤其是六年级上半学期，他考了两个95分，得了个最大进步奖，再加上竞赛奖，最后一年还真让他得了个区级的三好学生。
　　最后他们带着顾志鸣去西海中学求教导主任的时候，顾志鸣还说了几句英语，教导主任当场就决定收他了。
　　不过后来没有一个人感激顾棠。
　　顾一隆跟白月都觉得这是他们儿子努力，顾志鸣就更不用说了，那半年多把他累得够呛，原主从此成了他最讨厌的人。
　　后来原主的手被砸了，他还笑嘻嘻地问过原主：“姑姑，你手怎么在抖呀，你手是不是好不了了？”
　　等顾大志过世的时候，他还来问了一句，“姑姑，他们都是你把爷爷气死的。”
　　原主也说了，管他们去死。
　　这辈子她就只动口不动手。
　　她要看看，顾志鸣去不了好学校，没有好环境加持，到了42中能多努力，多有出息。
　　想到这儿，顾棠又加了一句，“志鸣，还是要好好学习的。42中虽然不怎么样，多数人都是上中专去了，但是你好好学，还是有机会上高中的。别跟同学鬼混，一辈子就这么一次上初中的机会，不然你以后会后悔的。”
　　顾志鸣不耐烦的嗯了一声，“姑姑，我知道了，你再吃点，我奶奶做饭真的好好吃。”
　　都会岔开话题了。
　　顾棠笑了笑，“你也多吃点。”
　　当姑姑的自然是要一视同仁的，她又问了问顾二兴家里两个孩子。
　　顾雨跟顾霜都是女孩子，比男孩子要省心很多，这两人一个初一，一个五年级，虽然没到出类拔萃的地步，不过成绩都是在中间稍微偏上一点。
　　顾棠稍微鼓励了一下，“好好学习，知识是不会辜负你们的。”
　　说完这两个，就轮到了今天的主菜，顾宜香。
　　顾棠的视线移过来，刚叫了一声“香香”，顾宜香就打了个寒颤，手里的筷子也掉到了地上。
　　顾棠笑了笑，看着她钻到桌子底下捡筷子去了。
　　“我去洗洗筷子。”拖延了一阵子，顾宜香才又钻出来，低着头去厨房了。
　　白月只觉得丢脸，她讪笑两声决定回去就收拾她，然后她岔开了话题，“我有个同事，卖了家里的四合院，得了50万，这以后就衣食无忧了，怪叫人羡慕的。”
　　顾棠笑了一声，“要不了十年，你同事就得后悔。”
　　“这你就不懂了。”顾一隆出来力挺自己老婆，“她家那小四合院一共就五间屋子，上厕所还得去院子，特别不方便，冬冷夏热，还漏水，还特别潮。能住楼房多好啊？单位的楼房平均下来一平米才三四百。还有自来水，这不比四合院强？”
　　“对的。”白月也道：“你虽然出国了，但是这块你还真不如我们知道的清楚，糖果厂人人都羡慕她呢。”
　　这种装逼打脸实在是太低级了，但是都送到门口了，真的是抬手就有，完全不用费功夫的，“要打赌吗？十年之内，你这个同事会从人人羡慕，变成人人说她傻，输的人赔一个月的工资？”
　　顾棠露出个挑事儿的微笑来，“我学的是经济学，我不比你们懂？要说喂猪我比不上你们，经济我是专家。”
　　顾一隆呵呵了好几声，“赌就赌，不过不能是一个月的工资，一年。”
　　顾棠挑了挑眉毛，“行，只要你不后悔，要立字据吗？”
　　顾二兴一边说着都是一家人，一边拿了纸笔过来。
　　顾棠写好两张赌约，两人分别签字，一人拿了一张，顾棠道：“十年之后你工资一个月怎么也三四千了——到手四万，爸爸妈妈，到时候我带你们旅游去。咱们出国玩。”
　　顾大志最后就说了一句话，“我等着呢。”
　　小插曲过后，顾棠的目光再次落到了顾宜香身上，“香香，你数学学的怎么样了？我上回让你抓紧时间好好学数学，你听进去没有？”
　　顾宜香糊弄了一句，“学了，我从高一的开始看的。”
　　顾棠知道她这糊弄人，当年原主逼着顾宜香学数学的时候，她是真的连一元二次方程都解得一塌糊涂了。
　　当然这辈子不用她管了，顾宜香考不上考得上大学，关她什么事儿？
　　而且现在的高中跟以后的又不一样，以后的恨不得一年半就教完新内容，从高二的暑假就开始复习，现在的高中基本上是两年半的课，能腾出半年复习时间都是多的。
　　而且只复习重点内容。
　　等于说她如果不从现在开始看，她是来不及的。
　　“那就好。上了大学也要好好学习，别光顾着谈恋爱。对了，你打算考什么学校？学什么专业？以后打算干什么？”
　　顾宜香哪儿有这个规划，她这半年多就顾着想她小姑父了。
　　白月开口了，“文学系，她都在校报上发表两篇文章了。棠棠，你当年说是学习好，也没在校报上发表过文章吧？”
　　“我当然没有了，我是个理科生啊。”
　　白月有点得意，催顾宜香道：“还不快去把报纸拿来。”说着她又跟顾大志笑了两声，道：“她还说要给爷爷看呢，说想跟爷爷分享她的喜悦。”
　　这就是真的纯胡扯了，顾宜香跟顾大志就没什么可说的，也就是叫叫爷爷。
　　白月就是想借着家庭聚会的机会炫耀呗。
　　但是顾棠没说破，她还等着看顾宜香的文章呢。
　　顾宜香窘迫地去拿了报纸，顾棠非常配合，道：“来给我，你爷爷眼神不好，我先看看。”
　　顾棠接过报纸，很快就找到了顾宜香的文章，这次是一篇诗歌，《我的青春》。
　　“我的青春是一条河，承载了——”
　　顾棠用的是播音腔，但是顾宜香只觉得她换了个腔调，就好像是在讽刺她一样。
　　再一想那么好的小姑父，顾宜香直接把报纸抢了过去，“不要你读！”
　　“我有文学梦的，我想考中文系，我数学就算不好也没关系！”
　　“这孩子。”成佳惠埋怨了一句，大家都笑了起来。
　　顾棠也是一脸的微笑，她忽然被顾宜香启发了，她不仅可以写社论写专著，她还可以写小说啊。
　　这年代，大家对国外是又好奇又无知，她可以从留学生的角度来写国外的呀。
　　顾棠冲顾宜香笑了笑，顾宜香莫名又打了个寒颤。
　　我喜欢你的文学梦，现在它是我的了。


第498章 年代文里的极品小姑
　　这顿饭，可以说除了顾棠爽了，剩下人心里都不太是滋味。
　　尤其是顾一隆一家四口，一个个被点名怼了一顿。这让他们觉得中午吃下去的肉都没怎么消化，到下午还有点噎得慌。
　　打了一下午牌，到了晚上六点多，顾一隆起来说要走。
　　“爸，我们走了，明天还得上班呢。”顾一隆客客气气地说，“您也别太累了，多在家里休息休息。”
　　“没老到那个地步。”顾大志怼了一句，道：“你不是还缺钱？我不赚钱指望你赚？”
　　顾一隆顿时没话说了，“妈，我走了。”
　　顾二兴也拿了外套，“我顺便送送我哥。”也跟着一起走了。
　　屋里安静了下来，一下子来这么多人也挺累的，顾棠打了个哈欠，“我回去看书了。”
　　顾大志跟成佳惠回到屋里，坐下沉默一会儿就叹了口气，“咱们这俩儿子……平常一个没出息，一个嬉皮笑脸到处乱混，有人看着还行，遇见点事儿还真以为别人看不出来他们那点小心思。”
　　顾大志特别失望，成佳惠安慰了一句，“那还怎么办？都这么大了，也不可能再塞回肚子里去。你能帮的都帮了，也就这样吧。”
　　楼下，顾家兄弟连带家人一共8人前后走在一起，还挺醒目的。
　　一路打招呼陪着笑脸走出院子，终于是没什么熟人了。
　　顾一隆回头看了顾二兴一眼，没好气道：“你还真送我？”
　　顾二兴脸上挂着笑，道：“我们也出来逛逛，咱爸家里伙食好，中午有鸡还有红烧肉，我这不出来消消食吗？”
　　“以后有什么消息，你提前跟我说。”顾一隆隐隐警告道：“咱们两个是兄弟，都是男丁，这家以前是爸爸做主，现在该是咱们两个商量着来的。”
　　“咳，哥，我这次是忙昏头了忘了，以后有什么消息我都先告诉你。”
　　瞎聊两句，兄弟两个分手，各走各路。
　　往前走了没两步，几乎被怼了一天，从进家门就开始吃亏的顾一隆狠狠一踢路边的小石头子儿，没好气道：“她疯了吧？高喜俊逃婚，她一点都不伤心？”
　　白月更生气，顾棠可是把她两个孩子说得一无是处，教训他们跟教训孙子似的，关键人家正牌爷爷就在一边看着，让人想反驳也不敢。
　　“她哪儿是不伤心，她是太伤心失心疯了！到处咬人，我们家志鸣跟香香都要把她叫姑姑的，有这么对待自己侄子的吗？”
　　“你是说她还喜欢高喜俊？”顾一隆疑惑地问。
　　听见这话，顾宜香心里咚咚咚跳了好几下，她赶忙一步，靠近了一点。
　　白月道：“不然呢？她以前就是厉害一点，有主意一点，哪有这么会说？还不是高喜俊刺激的。”
　　“那就不能是生气吗？”
　　白月冷笑几声，泄愤似的故意埋汰人，“你这个妹妹，从小到大事事顺心，她要什么你爸给她什么，这还是第一不给她面子的人，她当然还喜欢高喜俊了，她就是贱！”
　　都是女人，顾一隆觉得很有道理，“要是这样……那就还得撮合他们。”
　　说了没两句，公交车来了，四人一起上车，前头两个空位置，后头也有两个。
　　大公交车，后排的座位那是非常颠簸的，加上路况不太好，有的时候一个急刹车，往前一步能直接滑到司机旁边，这种位置成年人不喜欢，但是小孩子就觉得很刺激。
　　顾志鸣第一个就往后头走了。
　　白月见状吩咐一句，“香香，看好你弟弟。”然后跟顾一隆坐在了前头。
　　顾宜香坐好之后就先把书包放了下来，她们周末是有作业的。下午大人们在客厅打牌，她们几个就在里屋写作业还有预习功课。
　　她这书包里不仅有自己的课本，还有顾志鸣的。
　　书包放在脚底下，随着车子的颠簸，顾宜香很快就走神了。
　　妈妈说小姑姑还喜欢小姑父……
　　谁能不喜欢小姑父呢？
　　小姑父长得好看，还会写文章，待人温和，笑起来也很温柔，说话斯斯文文的，不像小姑姑，整天就知道让她学数学！
　　顾宜香抖了抖——小姑姑该不会是报复她吧？
　　小姑姑让她学数学的时间，不就是小姑父给她辅导作文之后吗？
　　小姑姑是不想她跟小姑父接近！
　　小姑姑看出来了？
　　不可能吧……她装得明明很好，她不可能看出来的！
　　顾宜香长出一口气，所以妈妈说得没错，小姑姑非常喜欢小姑父，不然不会连她这个小孩子都要戒备，都不让她跟小姑父说话……
　　她明明没有那个意思的，她什么都不会做的……她就是……看一看就满足了。
　　小姑父让她发挥她的长处，小姑姑只会让她补短……说什么为了让她考上大学。
　　不过就是想让她浪费时间罢了！
　　小姑姑是真的讨厌！
　　可是小姑父喜欢她，他们差点就结婚了，而且小姑姑也喜欢他。
　　但是小姑姑的嫉妒心这么强，小姑父以后会过得很辛苦吧？
　　一时间顾宜香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嫌弃和循环往复的“他喜欢她，她喜欢他”的怨念中。
　　这么一发呆，下车的时候忘记了放在脚底下的书包就很正常了。
　　白月跟顾一隆两个还在全神贯注致力于挑顾棠的毛病，数顾大志偏心的地方，也没顾得上这个。
　　顾志鸣倒是看见了，可这书包又不是他的，再说他作业还没写完呢，他就是一个小学六年级的学生。
　　书包要是丢了，他晚上就可以不用继续写作业了。
　　等进了家门，顾宜香发现书包不见了，已经是半个小时过去。
　　大家又开始忙忙碌碌的找书包，先是打电话去公交总公司，但是公交车一圈开回始发站要三个小时，那就只能等了。
　　期间顾一隆跟白月两个又把顾宜香一顿好骂。
　　等到晚上八点多，顾一隆再次打电话过去，那边说是没有书包，可能是被人拿走了。
　　这年头又没有监控，想找也没法找。
　　反正今天的作业是写不成了，顾志鸣开开心心睡觉去了。
　　顾一隆跟白月两个又开始帮他们找课本。
　　顾大志也接到了电话，放下电话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棠，“你哥哥说他们坐公交车的时候，香香把书包忘在车上了，被人拿走没找回来。她是个学生，那可是书包啊——她怎么不把脑子忘了呢。”
　　顾棠毫不客气道：“你觉得她没把脑子忘了？我倒是觉得她已经没脑子了。”
　　别说还挺有道理的。
　　“明天去厂里帮他们问问。”
　　顾棠道：“他们不打算买新的？”
　　“说是两个人的课本，加上本子文具，还有书包，全买下来也得五六十，课本能省就省一点吧。”
　　就这态度，父母都不重视，孩子还想学习好？
　　顾棠道：“这种课本不太好找。爸，你可别说一定要，别叫人为难。你想啊，志鸣六年级，香香高三，要找也得找初一的或者大一的。小学跟初中，中学跟大学，那就是不同的教育体系了。”
　　“六年级的学生，家长有可能还留着他一二年级的书，但是初中生，谁留小学的书？而且家里有弟弟妹妹的，还得给弟弟妹妹留着。”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其实我觉得买新书好，旧书上是肯定有笔记的，太影响思路了，也影响独立思考的能力了。”
　　“我哥也是，一个六年级，一个高三，请半天假直接去书店买新书不就行了。这个阶段时间哪里能耽误，要让他们这么借课本，又是一周过去，这不耽误孩子学习吗？”
　　“知道了。”顾大志站起身来，“这会儿晚了，我明天再给他打个电话说说。他们两个还好意思说孩子笨，他们也没细心到哪儿去。一家四口人，竟然没一个发现没背书包的，他们两个也是吃干饭的！”
　　给顾大志这边打完电话，顾一隆还给顾二兴打了个电话，“你们家小雨不是初一，六年级的课本还在吧，能不能先借我们用用，这都10月份了，三个月就还给你们。”
　　顾二兴倒是没多想，直接就答应了。
　　不过回到家里，他就被党晓柔骂了一句，“那是给小霜留着预习用的！借给别人我倒是无所谓，你哥哥家里那个小霸王是什么爱惜书本的人？你是不是没看见，开学就两个月，他的课本就皱吧了，还有几页都破了，你们这还是亲戚，将来他还不了怎么办？不还是笑笑就过去了。”
　　顾二兴烦躁道：“那你说怎么办，我都答应了！”
　　党晓柔翻过身去，“我不管，你自己看着办。你平常天天说你哥会占便宜，怎么都占到你头上了，你就跟个傻子一样？”
　　顾二兴不太高兴，他想了想道：“他家香香不是上高三吗？咱们问她借初中的书，她要是留着，就当交换了。她要是没有，也就不好意思再问了。”
　　党晓柔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第二天一早，顾棠收拾东西去报社上班了。
　　她结婚也是请了几个报社的同事的，这一周下来，高喜俊逃婚的八卦是聊到已经没的可聊了。
　　顾棠这一进来，虽然得了不少视线，还算不是太露骨，打招呼的语气跟内容也跟以前没什么两样，更加没人不长眼色问结婚的事儿。
　　而且这一周头两天，她的这些同事们说的都是高喜俊逃婚，但是聊了三天也就没什么可聊的了，所以后头三天，讲的是她坐在主桌，跟机械厂的书记聊天的事儿。
　　再引申一下，就是她爸爸多有本事等等。
　　所以一切正常。
　　顾棠放下东西，拿了本子就去找主编了。
　　“我打算做个经济发展中的职业变化的系列报道。”
　　顾棠交了计划书给主编。
　　她没打算一开始就说要写《改革开放与技术革新对我国现有产业的影响》，这个题目太大了，真要一开始就交这个计划，结果只有两个。
　　第一，主编不信任她，带了先入为主，让她换一个选题。
　　主编又不是她爸，凭什么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呢？
　　第二，主编虽然不信任她，但是觉得这个题目很好，她的计划也很好，然后派一个主任记者带着她一起。
　　虽然主编的意思肯定是稳妥起见，甚至还有锻炼她的意思。
　　但是对顾棠来说，她的计划是不可能不成功的，而且里头好些一般人采访不到的行业，她都能通过顾大志的关系采访到，这跟摘桃子有什么分别？
　　她是打算拿这个当敲门砖，去个好大学当老师的，她没打算给他人作嫁衣裳。
　　就算有联合作者，那也是顾大志跟成佳惠。
　　所以一开始的题目要小一点，慢慢来。
　　主编看了看她的计划，这个写的简单，一共就两页，而且基本都是提纲。
　　“售货员、出租车司机和个体户？”主编一边反问，一边思考。
　　顾棠点头，道：“在粮票时代，售货员是非常吃香的职业，受人推崇，但是随着经济发展，产能提升，购买物资从计划变成了开放，售货员首当其冲受到了巨大的冲击，风光不再，是非常有时代特色的职业。”
　　主编点头道：“可以，这个有话题性。”
　　“出租车司机是如今最火热的职业，尤其是专门负责接待外宾的出租车。司机普遍工资上千，多的能上万，比一般人一年的工资都要高。”
　　“个体户是上个十年兴起的职业，当时还有种说法，当教授不如卖茶叶蛋，甚至很多人靠着做个体户，一年下来就成了万元户，但是这个职业的门槛不高，谁都能做，所以到了现在，个体户之间的差距也在进一步拉大。”
　　“比方像卖茶叶蛋卖早点，收益进一步降低，已经从赚大钱变成了赚辛苦钱，另一方面，那些已经置办了自己门面的从业者，就进入了良性循环。”
　　“另外……”顾棠面露犹豫之色，“我还有个想法，还没有形成具体的计划，像这种技术含量不高的工作，可取代性非常大，附加值低，根据经济规律，他们的增值率必然不可能高，上个十年能有卖茶叶蛋卖成万元户的，主要还是时代影响。”
　　这就是后来人们说的站在风口猪都能飞起来。
　　说了已经成型的计划，还有个未来的不太明确的规划，这就差不多了。
　　主编道：“计划先留我这里，下午开会我会跟其他几个主编一起讨论，我觉得问题不大。你可以先准备起来了。”
　　顾棠原本还挺严肃的，听见主编这么说，她笑了一声，“谢谢主编，我先出去了，您忙。”
　　主编其实本来还想关心一下下属，夸她两句之后再说说最近可以不用太辛苦之类的话，不过看这个样子倒是不需要了。
　　顾棠坐到了办公桌前，虽然在报社工作，不过电脑是没有的，打字机合用，写稿子基本手写。
　　这三个职业也是她专门选的，为的就是高讨论度。
　　她的确能一上来先去采访船舶工业的工程师，但是这个职业多数人都不了解，不是那种不了解所以好奇的不了解，而是完全不知道，想问都不知道该问什么的不了解。
　　当然高上大的职业她也要采访的，直白地说就是逼格跟热度都要。
　　既然是热度，那还有什么比从风光到落魄，以及赚钱最多的更能吸引眼球的吗？
　　结尾的时候她还可以写一点“预言”，比方等到出租车行业的高利润率，等到公司统一牌照统一管理之后就会逐渐消失。
　　现在一个月能赚四五千，勤快点上万对吧，未来还是这么多。
　　这三个职业采访完，就可以过渡到高大上的，技术含量高的产业，再写一点深层次的思考跟经济规律，之后就可以写她的社论了。
　　计划很完美。
　　顾棠的事业正式走上了快车道，婚礼的另一位当事人正在被批评。
　　“……这是对资源的极大浪费！”
　　宣传科的主任大声说到，那一摞被他从垃圾筐里捡起来的废纸，已经被舒展开来还装订成册，正在与会领导手里传阅。
　　高喜俊连头都不敢抬，虽然尽力想保持镇定，但是他能感受到自己滚烫的面颊和耳垂，真就跟烧火一样烫。
　　这一摞废纸多数只写了一行字，然后就是泄愤一样的涂黑，一本稿纸50页，这摞废纸一共42页。
　　“说吧。”后勤部的主任沉着一张脸，道：“你是怎么想的？”
　　高喜俊不说话。
　　“你在家里敢这么浪费吗？那你为什么要浪费公家的东西？”
　　高喜俊还是不说话。
　　车间主任也来了一句，“不是说中文系的吗？怎么稿子写成这样，’尊敬的各位来宾跟与会人员‘、’尊敬的各位领导‘，光这俩抬头就写了6页。”
　　“下来是什么，’今天由我代表机械厂全体员工，就这一年机械厂取得的各项成绩做一个汇报‘，下来又改了’能代表机械厂的全体员工做这个汇报，我感到非常荣幸‘，这俩也纠结了5页。这就是中文系？”
　　“咱们以后别要中文系的了，这写的真不怎么样，还没孙书记即兴发言好。假大空，**，废话连篇。当初我就说了，这种大学生怎么可能了解机械厂？”
　　高喜俊飞快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人是车间主任，跟顾大志关系好，肯定是顾大志要他来骂自己的！
　　几个主任又讨论了几句，高喜俊还是没说话，他心里发苦。
　　不就是42张稿纸吗？非要往浪费公家资源上扯，要说背后没有顾棠跟顾大志这个推手，谁会信？
　　这时候副厂长敲了敲桌子，道：“行了，为了这么点小事，不值得浪费这么长时间。”
　　高喜俊松了口气，这位副厂长是当初去学校招他的人，是肯定会帮他说话的。
　　副厂长道：“这样，这月工资扣发，一年内不分配宿舍，并且罚款50，你们觉得呢？”
　　高喜俊震惊地看着他，就为42张纸？难道是故意说个非常严厉的处罚，让大家帮着他说好话？
　　但是下一秒，会上所有人就都点了点头。
　　“不是！厂长，各位领导，我这是有原因的。我——都是顾棠的问题，他们想让我入赘，我这才逃婚的！但是顾大志在厂子里——”
　　“行了。”宣传科的主任不耐烦道：“你出去。”
　　“我——”
　　坐在会议室后头的几个实权部门的副主任拉着他出去了。
　　会议室的门关上，高喜俊还能听见两人的窃窃私语。
　　“领导问他什么，他都一言不发，书记就在上头坐着呢。他不被立成典型就见鬼了。”
　　“真是个傻子，还以为消极抵抗有用？这不就是死不认错吗。”
　　两个小时的会议结束，宣传科的主任出来，一眼就看见蹲在一边的高喜俊。
　　他眉头一皱，道：“你在这儿干什么？一上午什么都没干？”
　　“主任……我、我知道错了。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我没有想要浪费东西。我以后不会带着情绪上班了。”
　　主任大步流星往办公室走，等进了办公室，他跟宣传科资历最老的程大姐道：“小高对咱们宣传科的工作不是很熟悉，同时对公司的规章制度也不太了解，你再带带他。”
　　这是什么意思，这就是让他从打杂的重新干起。
　　主任回到办公室，程大姐看了看高喜俊，道：“小高，这是主任说的，你也被怪我。这样，你先去资料室领去年的报表，然后去后勤领办公用品。”
　　“这份稿子拿打字机打出来，下午就要，抽空你看看规章制度，这次要好好看，领导把你交给我，我是会抽查的，要是哪条没背会，你可不能算出师。”


第499章 年代文里的极品小姑
　　顾棠晚上回来的时候听说了这事儿。
　　高喜俊这人，身上毛病挺多的，最主要的，就是这人性格不仅软，而且还喜欢脑补。
　　就是那种原主瞪他一眼，他就能脑补到原主对他有意见，然后自己在一边生闷气，等原主去问他，他又会说：“跟你没关系。”
　　原主性格挺爽快的，有什么说什么的。高喜俊这么说，那原主就当真了，然后高喜俊继续脑补。
　　这种性格不管是在人际关系中间，还是在工作中都很麻烦，高喜俊上辈子没翻车，还是因为他是老顾家的女婿。
　　厂子里的人看在老顾面子上打个哈哈就过去了，“人家是大学生，是比咱们这些糙汉要精贵的。”
　　这辈子就没这么好的事情了。
　　顾棠道：“他是真的活该，他这泄愤手段也太低级了。”
　　顾大志也叹了口气，如果说以前他还觉得这人凑合，今天这事儿一出来，他是真的不行了。
　　绝对不行！
　　领导问他为什么浪费，他都能扯到自己女儿身上，敢情他没毛病？他全都是被逼的，这不就更窝囊了吗？
　　还说什么入赘，他这样的，就算进门改姓他也不要！
　　顾大志问道：“工作的事儿怎么样了？你的采访计划主编批准了没有？”
　　顾棠点头道：“批了，我明天就出去找人了，先采访几个售货员，然后就能出第一期报道了。”
　　“你二嫂也是售货员。”成佳惠正看电视，想也不想来了一句，不过下一秒她就后悔了，“她不行。她对着你肯定要拿架子，肯定说售货员好，售货员是最好的工作了。”
　　问题就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售货员不好了，最近两年，都没什么年轻人的第一选择是售货员了。
　　“怎么不行？”顾棠道：“采访就是要有多方位的观点，要是只有一个观点，就没有冲突没有碰撞没有话题度了。我当然要问她了。”
　　顾大志看了她一眼，“匿名的？”
　　顾棠点头，“据一位工作十五年的营业员说。”
　　顾大志失笑，“行吧，我已经跟你师兄说了，你去之前，提前一周给他打电话，他好帮你找人。”
　　顾一隆家里，夫妻两个正在混合双骂顾宜香，从她粗心大意，一直说到“丢自己的东西也就罢了，怎么连弟弟的东西都丢了”。
　　顾宜香没有课本，写作业得借同学的课本，也有些同学是在学校写完了作业才回家的，借倒是不难，但是高三的功课还是挺紧张的。
　　她这么一搞，回家来都七点多了，又累又饿还要被骂，她眼圈一红直接就哭了。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说你两句就哭，都多大的人了！”
　　好在顾二兴打电话过来，楼下传达室的大爷大声叫顾一隆，这才没人骂她了。
　　顾宜香回到房间，顾志鸣正躺在床上，旁边放着家里的收音机，他正听广播。
　　“声音小点。”顾宜香烦躁地说。
　　顾志鸣满不在乎道：“课本都丢了，不听广播干什么？”
　　顾宜香也不是多爱学习的人，她拿着小姑父送给她的散文集，耳朵里塞了两个纸团，坐在一边看书了。
　　顾一隆到了楼下接了电话，顾二兴把今儿发生的事情都说了，然后道：“咱们抽空见一面，咱们得商量商量这事儿怎么办。对了，还有你要借的书，我们家小柔不太放心你儿子，得用你们家香香的课本换。”
　　顾一隆没高考过，他连高中都没上过，而且顾志鸣还是他们老顾家唯一的第三代男丁，在他心里，顾志鸣肯定是要比顾宜香重要的，他直接就答应了。
　　但是顾宜香的初中课本也是没有的，他直接就拿了人家高一的课本放在包里，打算拿给顾二兴。
　　到了周三，下午下班之后，兄弟两个找了个小饭馆见面了。
　　饭菜上桌，顾二兴喝了口啤酒，道：“哥，我觉得还是得尽快把小妹嫁出去，她这么大年纪，总待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
　　顾一隆点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她这个年纪，这个学历，本来就不好找——你大嫂也说了，小妹八成还是喜欢高喜俊的，不然不会这么反常。”
　　顾二兴咦了一声，“要照这么说，其实高喜俊也还是喜欢她的，不然不会当着那么多人提她的名字？”
　　兄弟两个相视一笑。
　　顾一隆道：“咱们当哥哥的，是得多操心。再说她那条件，低了的她也看不上，咱爸也不答应，过了这村儿就没这店了。”
　　“谁说不是，他们要是不喜欢，能一谈就是半年多？这对小鸳鸯就是脾气太直了些，谁都不肯低头，不然不会成这样。”
　　“而且——哥，我得说你，那天要不是你直接走了，而是跟我去把高喜俊棒来，哪儿至于叫他们受这么多罪？”
　　顾一隆笑了两声，“我是冲动了点，不及你会做人。”
　　两人夹枪带棒暗地里讽刺了对方一溜够，最后还是达成了一致的意见。
　　为了他们妹妹好，高喜俊这个妹婿他们要定了！
　　顾二兴道：“事不宜迟，我找高喜俊不太方便，你回头约他去出来，跟他好好说说，不管怎么说，逃婚是他的不对，道歉肯定是要他先低头的。”
　　顾一隆抬眼看他，“你呢？”
　　“我去劝咱们小妹啊，她出生你就去当知青了，你跟她毕竟不太熟，我去劝她，她还是能听进去的。”
　　顾一隆不太情愿，不过想想顾大志手里的钱，还有顾棠长久以来对他的鄙视，顾一隆还是点了点头，“行。”
　　顾棠这一周一直在忙她采访的事情，虽然说是采访售货员，但是采访什么样的售货员也是有讲究的。
　　虽然说了要采访党晓柔，但是这不过是个小插曲，真要用党晓柔做“售货员好”的对照组，那她这篇采访的含金量就要下降不少了。
　　顾棠选的对照组，其实是友谊商店的售货员。
　　友谊商店这个时候还是用外汇券的，没有外汇买不了东西，就连一颗糖也买不到，这才是人上人的售货员。
　　非但如此，商店门口还经常聚集着老百姓，隔着透明的橱窗看里头的好东西。
　　这个年代，就算从里头买一包糖果，那都是让人羡慕的存在。
　　再下来才是一般供销社的售货员。
　　顾棠写之前就打好了框架，问的问题也多有导向性，类似于“得了奖你高兴吗”这种引导性废话技巧她不要太熟练。
　　到了周六，一篇大概6000字上下的采访稿就写好了。
　　他们《经济报》是个比较专业的报纸，一周出版一次，一版排满的字数是14000字。
　　6000字这个字数比较灵活，可以删可以加，还可以再配一张照片，顾棠去的时候就申请了照相机，拍了张友谊商店的封面照。
　　虽然没学过摄影，不过顾棠学过营销学。
　　这张照片是从下往上照友谊商店的，能看见友谊商店四个大字，还能看见商店门口停了一辆旅游大巴车，车门已经开了，就是印到分辨率不高的报纸上，还都是黑白的，也能看出来下来的都是老外。
　　再过去一点，就是几个人民群众，还有两个小孩子。
　　有人趴在橱窗前看里头的东西，有人在看大巴车上下来的老外。
　　总之一张照片抓住了所有的热点。
　　文章的结尾，顾棠还展望了一下未来，比方“友谊商店迟早得让所有人进去”。
　　“凭借我们勤劳的双手，在可以预见的将来，我们就能制造出来更好的商品。
　　主编看了非常满意，下午开完会叫顾棠进来的时候，直接就告诉她，道：“下一期就可以发表，安排在第二版。”
　　报纸的版面，简单来说，第一版是头版头条，最重要的消息，下来是第三版，不是那么重要的消息，第二版是长篇报道，第四版算是副刊。
　　安排在第二版，就是看好她，并且暗示她只要是这个质量，就能一直做下去的意思。
　　顾棠当然高兴了，她还跟主编开了个小玩笑，“能送我两份报纸吗？我想收藏。”
　　主编笑道：“可以的，报社有这方面的规定，不过只能申请一份，你去跟资料室申请。”
　　这天下班回去，顾棠立即就跟顾大志还有成佳惠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虽然还没发表，但是不妨碍我炫耀！周二的报纸！第二版！我马上就要成大记者了！”
　　顾棠炫耀得坦坦荡荡，老两口都被她的情绪感染，顾大志当场就下去买了各种凉拌菜，“咱们晚上好好庆祝一下。”
　　顾棠跟爸妈碰了碰汽水瓶，道：“下一次就是采访出租车司机了，我得去申请点经费。”
　　“说到这个。”成佳惠道：“原先我们糖果厂有个给领导开车的司机，后来就转行去开出租车了，我帮你问问，能不能要到他的联系方式。”
　　“谢谢妈妈！”
　　第二天是周日，顾一隆提前就说了他这个周末有事儿，顾二兴上周来过了，这周带着老婆孩子去他丈母娘家里，所以这个周末顾棠过得还不错，家里清净极了。
　　但是顾一隆家里就不太清净了，他这周末约了高喜俊来吃饭。
　　虽然高喜俊挺不想来的，尤其是顾大志各种让人为难他，他就更不想来了。
　　但是一想顾一隆家里那个喜好文学的大女儿，还会小声害羞地叫他小姑父，高喜俊还是过去了。
　　“小高来坐，看电视，还有瓜子。”白月一看高喜俊过来，笑得眼睛都弯了，“把这儿当你自己家，千万别客气。老顾——”
　　让顾一隆给高喜俊倒水是有点不合适，“香香，来给你小姑父倒水！”
　　顾宜香从房间里出来，低着头，小声叫道：“小姑父。”
　　从上次她偷偷给人打电话，还叫了人一声哥哥之后，已经两周过去了，时间挺长，但是顾宜香除了害羞，就是害羞。
　　“这孩子，是越来越腼腆了，这点跟你像。”
　　白月说了两句，就又去厨房做饭了。
　　顾一隆接过高喜俊手里的苹果，笑道：“来就来了，带什么东西。”
　　高喜俊客气而疏远地笑了一声，“应该的。”
　　顾宜香倒了热水过来，理论上放桌子上就行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直接伸过手就往高喜俊那边递，高喜俊也没客气，直接伸手就接了，而且还稍微碰了碰顾宜香的手指尖。
　　“啊！”顾宜香一声惊叫，把杯子扔了。
　　顾一隆往阳台上放苹果去了，根本没看见，而且他也一点都没多想，转头看见杯子碎了，他骂道：“你都多大的人了，就不能小心一点？开水得套个杯套，我都拿不住开水杯子。”
　　高喜俊一脸微笑，似乎终于在顾家人身上找回了点自信，他道：“不怪她。”
　　顾一隆还在埋怨，“你是不知道，她上周末连书包都给丢了，也不知道她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高喜俊看了顾宜香一眼，顾宜香眼圈一红，似乎是受不了在他面前丢人，叫了一声“爸”，然后咬着下唇直接跑回房间里去了。
　　“她高三了，书包丢了没耽误学习吧？”
　　“耽误不了，书已经给她借到了。”顾一隆道：“你嫂子做了你喜欢吃的家常豆腐，你多吃点。”
　　除了家常豆腐，白月还做了酱萝卜，不过烧到一半，家里酱油用完了，白月喊道：“老顾，去打瓶酱油回来。”
　　顾一隆站起身，虽然跟高喜俊说了就当这是自己家里，但是也不能让他一个人坐客厅啊，顾一隆去俩孩子房间一看，叫顾志鸣陪客人那是肯定不行的。
　　“香香，去陪你小姑父坐一会儿，我去打酱油，你不是最喜欢你小姑父了吗，正好让他辅导辅导你的功课。”
　　“我……”
　　“赶紧去！”
　　不喜欢小姑父。
　　顾一隆门口换鞋，顾宜香扭扭捏捏坐到了沙发上。
　　房间里，顾志鸣在听他不知道从哪个同学那里借来的磁带，里头歌手唱得鬼哭狼嚎，厨房里，白月还在忙，里头各种做饭的声音。
　　高喜俊道：“香香，最近功课怎么样了？高三是最后一年，等上了大学就轻松了。”
　　顾宜香哆嗦了一下，“我……还行吧。我数学不是很好，你知道的。”
　　高喜俊微笑，“这证明你是个文科生，你感情细腻，更适合从事文科的相关职业。”
　　“小姑父……我——”
　　“我上回给你买散文集，你看了没有？”
　　“我看了，我觉得写得很好。”
　　“那就好，散文这个东西，最重要的是以情动人，你只要能体会到这一点，就能在文学的路上顺利地走下去。”
　　情这个字，的确是戳到了顾宜香心里。
　　她大着胆子问道：“小姑父，你真的喜欢我小姑姑吗？你真的要跟她结婚吗？你为什么要逃婚呢？”
　　“你小姑姑这个人，太过冷血了一点。尤其是她学的是经济学，浑身都是铜臭味，眼睛里头除了钱什么都看不见。她——”高喜俊意味深长的摇了摇头。
　　顾宜香胆子更大了，“我小姑姑最听不得别人反对她，她总要我好好学数学，她知道什么呀，她对文学一窍不通。”
　　高喜俊点头，“你说得没错。她高中学的是理科，她对文科这档子事儿完全不知道，文科注重的感性思维，而且她这个人喜欢控制别人，你……也别跟她靠得太近了，免得被她影响了。”
　　“她什么都不懂。”顾宜香点头道：“她都没有在校报上发表过文章，她又不是文科生，她总在我面前卖弄学问，还总嫌我笨，她就是故意的！”
　　“你文章写得非常好，你应该更有自信一点。你小姑姑这个人，是以打击别人为乐的。你看她去了报社都半年了，就算一开始是实习是熟悉程序，但是到现在连一篇文章都没发出来，我觉得她快干不下去了。”
　　两人一言一语数落顾棠的不是，直到顾一隆回来。
　　但是这数落对顾棠一点影响都没有，她连一个喷嚏都没打。
　　她正在写她第二篇采访报道的标题：《出租车行业的盛宴还能持续多久》。


第500章 年代文里的极品小姑
　　这篇稿子她提纲已经列好了，而且内容也写了小一半，就差中间几位出租车司机的个人感受。
　　同样的，这次她依旧打算采访几类出租车司机，比方入行久的，还有新入行的。
　　下来是开礼宾车的司机，以及针对大众的出租车司机。
　　当然重点是最后的总结和引申。
　　“出租车行业是个高投入高产出的行业。车辆售价在7～10万左右，这个价格，按照双职工，两人工龄加起来40年上下的家庭来说，可以从单位买到两套3室的住房。”
　　“除此之外，还有每月的油钱跟牌照费，也就是俗称的给出租车公司的份子钱。”
　　“另外，开出租车是非常辛苦的，每天要在狭小的空间里坐长达10个小时，在此笔者也提醒广大司机朋友，及时下车走动，切记生命在于运动。”
　　“随着经济的发展，出租车行业也出现了日新月日的变化，起步价从3块涨到了5块，个别城市已经到了8块，单价也从0.8元涨到了1.2元。”
　　“目前出租车牌照的价格是每月1800，这个费用跟收入来说不成比例，一般来说，多数出租车司机都是一年之内能收回成本，第二年就进入全面盈利阶段。”
　　“于此同时，我们也要看到出租车市场的乱象，黑车比比皆是，不打表不按照规定价格收费，以及肆意涨价拒载等等现象也很常见。这个市场急需相关部门的监管，不仅仅是保护消费者的权益，也是保护广大司机的权益。”
　　最后就是提醒了。
　　“出租车市场，在笔者看来，跟十年前的个体户市场有相似之处。个体户市场在商家大肆涌入之后，每个人的利益都被分薄了【关于个体户市场的调研分析，详见下一期报道】。”
　　“在从人等车变成车等人之后，也就是经济学里的从供不应求变成供大于求之后，价格会逐步恢复理性，既单价增幅会逐步降低。出租车司机也会从人人羡慕的工作逐步过渡到一份平常的工作。”
　　下午两点多，顾棠搭好了框架，还挑了一遍错别字。这一天过得非常充实。
　　顾一隆也过得挺充实的，但是跟顾棠不是一种类型的充实，他跟高喜俊的饭局终于结束了。
　　一家四口把高喜俊送到门口，顾一隆用力拍着高喜俊的肩膀，“你放心，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妹妹喜欢你，我还能骗你不成？”
　　顾宜香那个眼神，三个小时就叫高喜俊找回了自信心。
　　他一脸为难地看着顾一隆，“顾大哥，你是个好人，我也不是不信你……就是你妹妹那个脾气，真的让人受不了，不然我也不能临结婚的时候跑了对不对？”
　　“咳，她就是太喜欢你了。女人嘛，不就是这样的？越喜欢就越要作妖，不信你问你大嫂。”
　　白月也笑眯眯道：“就是，你是不知道她最近多反常，干点什么都生气，还不都是为了你。”
　　高喜俊故意当着人家父母的面又看了看顾宜香，道：“香香，你说呢？你是小孩子，你不会骗人的对不对？”
　　顾宜香轻轻点头，小声道：“我、我小姑姑的确是喜欢你。她——我们都能看出来。”
　　“我妹妹那个人，你也知道，被我爸惯坏了，要强较真，拉不下脸，其实她早就后悔了。要说这也是我的错，我那天要是跟二兴去找你就好了，不然哪儿至于成这样？好好的一桩婚事。”
　　“这叫好事多磨。”白月依旧是一脸的笑意，挤得眼睛都弯了起来，“不过大嫂也要说你，你是男人，你要大度一点的，女孩子耍耍小脾气，那是在乎你，你别往心上去。”
　　“听你大嫂的准没错！”顾一隆眼珠子一转，又把顾宜香拉了过来，“你看香香，你一直说香香听话懂事还有天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香香都两岁了。”
　　“爸！你说什么呢！”再说她什么都不想，听到这样的话，就好像两人差了辈分，顾宜香直接跑回房间里了。
　　“这孩子，怎么还害羞起来了？”白月半真半假的抱怨一句，“她还叫你小姑父呢，这不是长辈吗？”
　　这夫妻两个是完全没往那方面想。
　　高喜俊道：“不用送我，我自己出去就行。”
　　顾一隆还是坚持着把他送到了楼下，然后道：“你跟我爸不是一个厂子的吗，遇见了你就叫一声顾师傅，当着那么多人呢，他总不可能不理你。这一来二去的有了来往，后头你跟我妹妹的事儿就没问题了。”
　　高喜俊装腔作势道：“我坐办公室的，顾师傅是车间的。”
　　“总是能遇到的，总不能不吃饭吧。”顾一隆笑道：“慢慢来，这才多久？我爸那个人记仇还会翻旧账，你稍微等等。我妹妹都多大了？男的40岁了还能找20的，女的呢？再拖下去他比谁都着急！”
　　顾一隆送走高喜俊，回来美滋滋的就着猪耳朵又喝了口啤酒，“看你再在爸跟前说我坏话！”
　　高喜俊这个时候也站在楼下往上看，“活该！”
　　周二早上，顾棠的采访报道发表了。
　　《经济报》第二版，占了半个版面的位置，还配了一张图。
　　下午，顾棠拿着她申请的报纸回家，看见自家桌上也放了一份。
　　顾大志笑眯眯道：“我买了十份，给孙书记他们人人都送了一份。”
　　顾棠失笑，“我跟单位还申请了一份免费的。厂里不订《经济报》吗。”
　　“那能一样吗？”顾大志看起来比她还要骄傲，“你那个好好收起来，咱们先看我这个。”
　　深秋的黄昏，阳光已经完全起不到照明的作用了，家里开的是日光灯，光线惨白惨白的，顾棠看见顾大志两个手都翻黑了，可见他看了多少次。
　　顾棠放下东西洗好手，坐在他旁边，道：“爸爸妈妈，你们觉得我写的好不好？”
　　“好！怎么不好？”老两口异口同声的回答道，“内容深刻，发人深省！”
　　说完事先商量好的套路，成佳惠还叹了口气，道：“你不知道，我当年也有机会去供销社上班的，就是现在的西海百货商场。”
　　“我还记得当年你——应该是你四岁生日刚过没两天，供销社想招一个糖果柜台的售货员，想来我们单位找个有经验的。我跟另外一个人都入选了。”
　　“你别看是要把我们挖走，但是我们厂长就还挺高兴的，那可是供销社的售货员，以后他买东西也方便不是？”
　　“我那会儿还在窗口开票，按理说挺合适的，不过那时候你二哥正好要上技校，你不知道那个时候技校多难上，最后我私底下跟那人商量好，当着供销社的人说我不想去，这么互相一交换，你二哥上了技校，我还去了办公室，一个换两个，可想当初售货员多风光。”
　　“那人现在一定觉得亏大发了吧？”顾棠跟成佳惠笑，“办公室退休就是干部了，售货员还是工人。”
　　“是啊。”成佳惠叹息道：“谁能想到呢。”
　　这份报道发出去，有感慨的不仅仅是成佳惠一个人。
　　还有不少风光不再的售货员，以及党晓柔。
　　“你妹妹什么意思，她怎么能这么写我！她说要来采访我，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事！她这写的都是什么！’说到这个问题，这位已经从业15年的售货员脸上满是骄傲的表情，她觉得售货员是最好的职位，她想在这个职位上一直干到退休‘。”
　　党晓柔一边说，一边把报纸撕了个稀烂，然后全扔在了顾二兴身上。
　　“就算我没给你们顾家生出孙子来，她也不能这么不把我当回事儿！”
　　报纸团是没什么杀伤力的，顾二兴都没躲，“从业15年的售货员，这就看不出来是你啊，她连你姓党都没说，你也别这么生气。”
　　“怎么不知道是我，我们店里的人全都知道！她们都笑我是个傻子，为了上报纸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售货员也可以了。”顾二兴安慰道：“铁饭碗，旱涝保收，比临时工强多了。”
　　“我不管，你去把你妹妹骂一顿，不然我跟你没完！”
　　顾二兴又哄了几句，下楼给往顾大志家里打电话去了。
　　顾棠接到电话，也没客气，“你等等。”
　　采访是必定要录音的，顾棠回屋拿了磁带，给顾二兴放了，“你听这个。”
　　话筒里传来稍微有点失真的声音，但只要认识党晓柔的人，绝对不会听错的，这就是她的声音。
　　“好！当售货员不要太好！当年我当上售货员的时候，我家里还给我买了一块手表呢。”
　　“怎么不骄傲，我可太骄傲了。”
　　“落差？也没有什么落差，以前拿粮票肉票买东西，现在拿钱买，该买不到的东西他们还是买不到。你就说这板油，人人都想要，一头猪撑死七八斤板油，那不得求着我给他们留下来？”
　　“我女儿？那肯定不能让她们当售货员的，她们学习好，要当售货员也的去友谊商店。”
　　顾棠放完了录音，然后道：“哥，这些我可都没写，我写的是’内心满都是骄傲，全身心的投入到祖国建设中，工作是不分贵贱的，爱国心也不分高下‘。”
　　这还真的没话可说。
　　顾棠又道：“哥，你也稍微了解一下情况，别听风就是雨的，显得多没主见？”
　　“行了不说了。天气冷，我上楼了。”顾二兴挂了电话，回去跟党晓柔说道：“说过了，她就这么个人，你也太在意，而且真的没写你名字。再说上头写的不是挺好。”
　　党晓柔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那边顾棠放了电话，成佳惠问道：“二兴打来的？”
　　顾棠点点头，“二嫂觉得我写得不好。”
　　成佳惠冷笑道：“她这个人喜欢出风头，我记得当年你大哥刚回来，我说给他们做点好的，想让她帮我买两斤五花肉，你不知道她脸上那个表情，那个得意的样子，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真真小人得志。”
　　“其实要我说……”成佳惠就犹豫了一秒，然后说得分外直白，“她是觉得她的内容太少，你就写了她三行，你要加到六行，她说不定就好了。”
　　顾棠耸了耸肩，“她没有代表性的，我要着重写她，我这稿子质量就下来了。”
　　除了这两位关系比较近的，还有单纯的看了这份报道的人，也在感慨，不仅是感慨，还有激动。
　　因为顾棠在后头还写了这么一条，“根据笔者的调查研究，想在友谊商店当售货员，目前有以下几种方式：第一，接班，如果你有直系亲属在友谊商店，等接班是最稳妥的方式。”
　　“第二，招聘。友谊商店缺人的时候会放出招聘信息，不过根据笔者了解，因为职位太过紧俏的关系，友谊商店上次公开招人，还是在三年前。”
　　“第三，有内部人员或者权威人士推荐。友谊商店对售货员的要求比较高，身高1.6米以上，形象好气质佳，笑容甜美，会说外语，他们有一大部分人员都是走内部推荐进来的。”
　　“第四，临时工。可以先去友谊商店当临时工，虽然没有编制，但是一旦有职位空缺，签订正式合同的可能性是很高的。今年他们就有三个人签订了正式合同。”
　　“机会是属于有准备的人的，如果真的想去友谊商店，可以抽空去问一问他们缺不缺人，现场展示自己的能力，也许能得到不错的结果。”
　　“最后，笔者还是想提醒大家一句，友谊商店是一定历史时期的产物。随着改革开放和国门打开，我国同外界的贸易往来在逐年升温，洋货已经不再紧俏，托人从国外带东西回来也比较容易了。”
　　“并且随着经济以及技术的进一步发展，国货的品质也在进一步提升。等外汇券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后，友谊商店也终将风光不再，同其他的百货商场一样，只是买卖商品的场所。”
　　虽然顾棠提醒过了，但是老祖宗关于死不回头也留了不少话下来，至少九成的人看的都是怎么去友谊商店。
　　还有人把报纸剪了下来，好好夹在了笔记本里。
　　当然也还有极个别的人看见了外汇券的消失，友谊商店终将风光不再，“倒是还有点东西。”
　　第二天一早，顾棠再去上班，主编鼓励似的拍了拍她肩膀，“小顾不错，早上报社接了几个电话，都是热心读者说你那篇报道的，你这个抓热点的能力很强，继续努力。”
　　“谢谢主编的提拔！”大办公室里当着人，顾棠毫不客气的商业互吹了一把，“都是主编教得好。”
　　主编就更满意了，“下篇稿子抓紧写，争取把顾棠这个名字一炮打响！”
　　上午事情忙完，专门负责接电话的人给了顾棠一本反馈，都是上午打电话过来的热心读者。
　　这年头没有网络，也没留言，热心读者想提意见想反馈，第一就是通过电话，第二就是写信。
　　报社也有专门的人负责这方面的事物。
　　“一上午我接了47个电话，有7个都是说你那篇报道的。”这人满脸都是笑，把记录递给了顾棠，“你看看，对你以后的报道是有帮助的。”
　　有感谢她写了怎么去友谊商店的，还有夸她报道写得生动详实，让人想起当年的售货员生涯的等等。
　　7个留言里就只有一条提到了她最后的提醒：我认为外汇券还会存在很长一段时间，友谊商店也是一样，我们单位上个月还开会，说要帮国家创收，要把东西卖到国外去，要赚外汇呢。
　　顾棠看完这个，拿着东西去采访出租车司机了。
　　周五照例又是一篇稿子交上去。
　　主编这次看得更加认真了，他还问了一句，“出租车行业会回归理性？”
　　顾棠点头道：“出租车的收益，已经远远高于一般水平了，甚至是普通人工资的十倍，很显然，再这么下去，就是大家一窝蜂有门路的全都去当出租车司机。”
　　“而且我个人感觉，出租车公司这几年加大发放牌照，有点先拉人进来扩大市场的感觉。试想当老百姓习惯有急事坐出租之后，出租车就成了人们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交通工具。”
　　“而且出租车现在这个收益，一个普通的工人，每月赚400块上下，但是出租车司机的月收入都在6000以上。主编，我是觉得，现在牌照虽然每个月都要交1800，但是就算涨到三千，那还是一样有人干的，毕竟剩下来的钱也比普通人多。”
　　顾棠虽然这么想，但是她没写得这么细，全都藏在了急需监管部门治理这一项里了。
　　主编想了想，也没让她加上去，道：“先这么写就可以了，看看反响，以后还可以出一个后续报道。”
　　顾棠说了声好，还特别郑重其事在自己的工作笔记上记录了下来。
　　主编笑了一声，态度更加地友善了，“虽然只有两篇报道，不过我们开会的时候，都觉得你已经有了自己的风格。总编还说想找别的工作，就可以看看你的报道，这个特点要继续保持下去。”
　　顾棠又记了下来。
　　这态度就让人很满意。
　　顾棠道：“其实我有想过后续报道，打算写个关于出租车市场的小型调查。根据我现在掌握的资料，目前咱们西海市一共发出去六千多张出租车牌照，据估算，黑车的数量大概是正规车的两倍。”
　　“西海市的总人口大概在700万上下，另外五年前出租车起步价3块，每公里0.8元，最高收入一万出头，现在起步5块，每公里1.2，等于说费用上涨了50%，最高收入还是一万出头，这证明什么？出租车数量其实已经饱和了。不过具体的数字我还要再查证。”
　　“你放心大胆去做，介绍信报社给你开。”主编更满意了，两人又说了几句工作，顾棠起身离开，主编还跟着站了起来，亲自送她到办公室门口。
　　工作上挺顺利，这周末顾一隆跟顾二兴回来虽然没搞什么幺蛾子，但是顾宜香看她的眼神不太对劲儿。
　　这也不难推测，顾一隆平常在家里肯定是没少说她坏话的，以前顾宜香都没这种反应，那现在也不会因为这个原因就不正常。
　　再考虑一下顾宜香这段人生中的大事——没了原主逼她学习，那就只剩下没结成婚的“小姑父”了。
　　顾一隆请高喜俊吃饭了，还是去家里吃的。
　　议题不用说，肯定又是说她顾棠的不好——不对，顾一隆是想让她早点从家里滚蛋的，所以九成九是在高喜俊面前说她多喜欢他，八成还得替她道个歉。
　　不过这种手段，顾棠是不在乎的。
　　高喜俊上辈子过得不好，就是个扑街仔。
　　顾一隆上辈子能舒舒服服的过下去，靠得是顾宜香，而顾宜香的发迹有两个必要条件：英语好，接手了顾棠帮糖果厂联系的包糖机生意。
　　这辈子两个条件一个都不会实现，顾宜香更加没可能考上大学。
　　所以顾一隆也是个扑街仔，两个扑街仔在一起能干嘛呢？
　　比谁扑得姿势优美吗？
　　想到这儿，顾棠就把这事儿放过去了，但是人是肯定不能放过去的，她得给爸妈提个醒。
　　顾棠大声道：“下周我的第二篇文章就发表了，主编也很满意，依旧是第二版。”
　　顾大志跟成佳惠都很得意，道：“你是我们家里最有出息的一个，也是第一个在报纸上发表文章的。”
　　顾宜香张了张嘴，不过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才是！
　　白月倒是想说来着，可是对着顾棠那张越来越牙尖嘴利的嘴，她有点怂。
　　不过这两人虽然没想起来，但是顾棠想起来了呀，她道：“我不是第一个，香香才是，她在校报上发表了一篇作文，还有一首诗歌呢，叫什么《我的青春》是不是？”
　　顾宜香觉得顾棠在讽刺她，白月也是这个想法，但是当着老两口的面，尤其是刚才他们两个那个一脸骄傲的样子，白月不敢认下这个。
　　“这怎么能算？校报是什么？《经济报》又是什么？她不配！她那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也别这么说孩子。”顾棠道：“我在国外的那一年，也接触了不少外国人，他们家里基本都是鼓励教育的，要告诉孩子你做得好，你做得对，不然一旦自信心被打击下去了，那就踏上了失败失败再失败的路。”
　　顾棠都是瞎编的，反正他们也没出去过，他们也不可能接触到这些。
　　“香香，你做得很好，你不要忘了你的文学梦！”顾棠鼓励道。
　　顾宜香打了个寒颤，忽然觉得这文学梦似乎不那么香了。
　　顾棠说完这一句，又举起汽水瓶子，跟顾大志还有成佳惠碰了碰，道：“谢谢爸爸妈妈多年的培养，等我赚了大钱，我好好孝顺你们。”
　　顾家兄弟两个还有妯娌两个，都是一脸的一言难尽。
　　顾棠这话里破绽太大了，什么叫赚了钱好好孝顺，那没钱就不孝顺了？
　　但是这两人各怀心思，尤其是想着还有高喜俊呢，早点把顾棠泼出去比什么都强，所以四个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开口的。
　　这让顾棠有点失望，两周没吵架了啊，你们这战斗续航能力也太差了吧。
　　顾棠换了个话题，“幸亏高喜俊逃婚了，我要跟他结婚，我哪里能想出这么好的点子呢？结婚是真的耽误时间，尤其是我还得伺候他，给他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不如现在自由，还有时间奋斗事业。”
　　“说真的，男人会背叛你，但是事业不会。”
　　成佳惠笑了一声，道：“瞧你这说的什么话？”
　　四个大人没开口，都是面露鄙夷之色，顾宜香倒是开口了，“可是小——高文笔好，他是中文系的，他能帮你润色文章。”
　　“什么小高？”顾一隆道：“小高是你叫的？”
　　顾宜香小声道：“他就没比我大几岁，而且，他又不是……”后头就没说了。
　　顾棠意味深长看她一眼，“他虽然是中文系的，但是他真的不行，他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类型的，你们明白是什么意思吗？我给你们举个例子。”
　　“秋天我们一起出去逛，枯黄的树叶落了下来，我下意识想这东西清扫的时候最好不要烧，第一是味道不好闻，第二污染环境，最后还有火灾隐患。”
　　“小高会怎么想呢？树叶落了，到了万物开始消亡的秋天，秋天到了，冬天还会远吗？冬天到了，春天也就不远了。可是春天长出的叶子已经不是以前的叶子了，它们再也看不到明媚的春光，感受不到微风轻拂的春风。”
　　“更加感受不到夏雨的洗礼和秋风的萧瑟，毕竟……这是新的一年了。”
　　顾大志笑得把自己都呛到了，连连咳嗽个不停，“你哪儿学的埋汰人，你这嘴哦，只能在家里说。”
　　“爸你放心，高喜俊打不过我。”
　　“这是打架的事儿吗？”
　　“那——他也吵不过我啊。”
　　旁边顾一隆看不下去了，他咳嗽两声，道：“小高也不至于那么不济，毕竟是中文系的。”
　　“隔行如何山，他——”顾棠忽然话锋一转，“哥，你怎么总帮着他说话？你收他钱了？收他东西了？”
　　顾一隆气坏了，他收钱？他还倒找出去一点请他吃饭来着！
　　“哥，我说你胳膊肘可不能往外拐。”这话说得是顾一隆，其实是在给顾大志暗示，“他都那样了，他要真想道歉，他找我啊，他找你干嘛，他想跟你过一辈子？”
　　“没有的事儿！”顾一隆又要掩盖心虚又要装作生气，导致表情不太自然。
　　顾大志是他亲爹，自然是看出来了，他心里又暗暗骂了句没出息，道：“不许收他东西！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今天的战火没波及到顾二兴，他笑呵呵的在一边看热闹，顺便再踩一下他们顾家的嫡长孙。
　　“多吃点菜，天气这么冷，一会儿该凉了。回锅肉凉了就不好吃了。志鸣，你少吃两块，给你爸爸妈妈留点。”
　　到了周二，《经济报》第二版又是顾棠的文章，顾大志照旧是买了报纸，给厂里几个熟识的人送【炫耀】了一份。
　　不仅如此，中午吃饭的时候，他还把顾棠狠狠夸了一顿。
　　这么一聊起来，吃饭就吃得有点久，顾大志出来的时候正好跟高喜俊打了个照面。
　　高喜俊最近吃饭都很晚，他觉得没人的时候去免得大家注意他，也免得尴尬。
　　要让顾棠说，他这脑回路就很奇怪。
　　不想别人注意他，那自然是要大隐隐于市的，机械厂上千的工人，他往里头一躲，坐办公室的人哪里找得到他？
　　非得没几个人的时候才去，那不是一看一个准，不聊你聊谁？
　　瞧见顾大志，高喜俊脚步一顿，他是有点害怕顾大志的，“顾、顾师傅，吃过了。”
　　顾棠周末暗示过的，顾大志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哼一声都没有，眼神都没往他身上去，“走，咱们去老张办公室喝茶去。”
　　高喜俊涨了个大红脸，窘迫到连腿也迈不动了。
　　他站在食堂门口，还能感受到人来人往的热切目光，还能隐隐约约听见顾大志的声音。
　　“我女儿那是太有出息了，你看看她发表的这文章，《经济报》第二版，你们谁上过第二版？”
　　高喜俊这天中午又没吃饭，他飞快跑出去买了一份《经济报》，找到了顾棠的文章。
　　7000字的文章，看完一遍也不要五分钟。
　　高喜俊看得又快又急，也没深想，就看见了通篇的效益，“就知道钱！铜臭味十足！”
　　但是……
　　“出租车怎么可能赔钱？”高喜俊小声嘟囔道：“他们都赚了多少了？”
　　他姐夫才学会开车，也打算去弄辆车，私底下跑跑出租呢，不过听说他不打算走出租车公司的路子，这样就免了每个月1800的份子钱。
　　一年下来就能省两万多，这都一套房出来了。
　　高喜俊坐了五分钟，忽然有了主意。
　　他清了清嗓子，把音调压得很低，又装出稍微嘶哑一点的样子，试了好几个声音，去给报社打电话了。
　　接线员：“您好，《经济报》报社。”
　　“你们发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高喜俊声音严厉，努力装出领导的威严样子，情况紧急他也没多想，但是他脑海里模仿的对象，是顾大志。
　　“赶紧把那篇报道撤了，然后登报道歉！”
　　电话里很明显能听出来，接线员声音有点紧张，“您好，请问您说的是哪篇稿子？”
　　“还有哪篇？你自己想！”高喜俊气呼呼的喘了两口，“就是那篇出租车的！这是西海市的支柱产业，下一步就要继续扩大规模的，要有西海市特色的出租车产业，你们现在就迫不及待的唱衰了？你们居心何在？你们是不是收钱了！这是买的稿子？”
　　“赶紧撤了！不然影响了西海市的经济发展，你们是要承担责任的！”
　　接线员的唯一要求就是态度好，声音好听，再加一条字写得快，她们是不太懂这方面的事情的。
　　接线员紧张地赶紧把这要求送到了总编办公室。
　　总编一看就乐了。
　　“这哪个混混搞的事情？出租车是支柱产业？他知不知道支柱产业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还要扩大规模？”总编抬头看接线员，道：“他说没说是谁？”
　　接线员摇摇头，“听着人年纪比较大了，而且脾气比较暴躁。”
　　“电话号码给我。”
　　接线员慌张跑出去，抄了高喜俊打来的电话号码。
　　总编这边一查，就更开心了，“这是个公用电话。行了，你出去吧。”
　　下午，报社又开了个小会，总编把中午的事情一说，道：“这个小会主要有两个议题，第一，就是加强接线员的培训，抽空要给她们讲讲如何分辨什么是热心读者，什么是胡搅蛮缠。”
　　“第二，这篇文章写得很好，可以说能叫人假冒领导打电话来，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证明有的人慌了，而且他们也知道出租车行业的繁华不会持续很久了。”
　　总编评论两句，转向负责顾棠的主编，“后续计划要跟上。”
　　主编又把顾棠那番虽然没有精准的数据，但是能通过售价上涨50%，利润没有变，推测出出租车行业已经饱和的结论告诉了总编。
　　总编先是点了点头，然后问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快一年了，24岁，现在是记者。”
　　《经济报》的记者一共六个等级，进来是实习记者，然后是助理记者，接着升到记者，下来是主任记者、高级记者，最后升到首席记者。
　　还有个不算编制，但是很受尊敬的特邀记者，就像顾大志在机械厂的地位。
　　总编道：“那她很有优秀嘛，不过她年纪还是有点小，再培养培养。”
　　报社的会，连顾棠都是时候才知道的，高喜俊就更不可能知道了，他这一下午都喜气洋洋的，只觉得这把稳了，顾棠要被他坑了。
　　这让他找到了报复的快感，时不时就笑两声。
　　他这举动叫办公室几个人都有点心惊肉跳的。
　　几人借着拿东西的机会互相试了眼色，然后一个个都走到了楼道里。
　　“他疯了吧？”
　　“听说中午顾师傅没给他好脸，不对，就没给他脸，他受刺激了？”
　　“他这人是真的有毛病啊。他逃婚了，那人家肯定不能理他呀，他就疯了？这不自找的吗？”
　　“大学生，不会这么脆弱吧？”
　　“这难说，你没听说过吗？大学里有两个系是最容易出神经病的，一个是宇宙学，一个是文学。”
　　“那咱们怎么办？”
　　“先看看，今天下午先别刺激他，明天再说。”
　　“小刘跟小付，你们两个身强力壮的，稍微注意一点他，别叫他暴起伤心。”
　　“放心！”刚被点名的两个小伙儿拍了拍胸脯，“我们力气可比他大多了。”
　　不过高喜俊毕竟不是真疯，他只是太高兴了，所以这一下午就是时不时笑一声，也没别的动作了。
　　但是在他同事以及主任的心里，已经种下了高喜俊是个神经病的种子了。
　　转眼间又是一周过去，顾棠的第三篇采访报道也登报了。
　　这是她第一步的最后一篇报道，跟前两篇不太一样，这一片写的个体户大家其实都看到了部分结局，所以顾棠花了三分之一的篇幅在写未来展望跟推测。
　　题目叫做《从个体户的兴衰看零售业的未来发展》
　　顾大志就一边看一边问，“大型购物广场？品牌效应？针对不同群体的超市？还有线上购物平台？”
　　顾棠都给他解释了一遍，“其实购物广场这个概念，国外已经很成熟了，像有些百货公司，已经存在了上百年，它周围必然是有不少奔着人流量来的小商家，长此以往就形成了购物广场。”
　　当然顾大志最感兴趣的还是线上，不是购物平台，就是电脑。
　　顾棠又给他解释了一遍电脑能干什么，互联网又能干什么。
　　顾大志唏嘘一声，“其实我知道电脑是什么，机械厂新来的制图师就是用电脑绘图的，还可以直接导入机床，以后就用不到我了。”
　　顾棠笑了，“爸，你这就不合适了。你是高端订制服务，他走的是机械加工大生产走的是量，你们不一样啊。这就好比——国营饭店的大厨，跟你厂子食堂的大师傅一样。”
　　“还是你会安慰人。”成佳惠笑道，“我跟他说什么都不行。”
　　顾大志道：“要么给你也买个电脑？”
　　顾棠想了想，道：“有点贵，要两万多呢。”
　　“也……的确是有点贵，不过也不是买不起。”
　　“更新换代太快，再过两年就能便宜一点，咱们买最新的，现在买不方便，操作系统不友好。学了也白学，过两年还得换。”
　　顾棠很专业地说，而且不是她说，连扫雷跟蜘蛛纸牌都没有的电脑，那能叫电脑吗？


第501章 年代文里的极品小姑
　　这年头咨询不发达，交通不发达，没有语音录入，想写点什么基本靠手，所以工作效率着实不高。
　　像顾棠这种，连着三周每周出一篇6000字上下的高质量报道的记者，也不多。第三篇文章发表之后，主编让她先缓缓，顾棠现在就两个任务，第一是继续写出租车市场的后续报道，第二就是学习一下排版工作，再跑一下印刷厂，熟悉整个报纸制作流程。
　　所以这一周过得还算轻松，顾棠抽了点时间出来，开始写她的第一本小说了。
　　这本虽然是第一人称自传体小说，不过顾棠打算写的其实是见闻录。
　　写原主的留学生涯，写早年以劳工身份出去的人，写那些黑在国外的人，还有那些拿了公费奖学金最后不回来的人。
　　这年头，大家对国外是好奇又无知，销路是不愁的，不过就算不愁，也得起个抓眼球的名字。
　　比方阿美莉卡这四个字，这就是流量。
　　第一版的名字就叫做《我在阿美莉卡的一年交换留学生涯》。
　　下来就是风格了，顾棠打算写轻松风格，但是又不能太轻松，因为她实际想写的是在国外的不容易，在国外受到的歧视等等。
　　所以要达成那种笑着笑着就哭了的效果。
　　而且她还有个野心，既然都是文学梦了，她还希望这本书能一直再版，一本书吃一辈子呢。
　　这就要求书要写得好，而且她得一直保持知名度。
　　顾棠在稿纸上写了主题立意，开始了创作。
　　她打算从个吐槽小段子开始，就是未来三十年看，也不会过时的小段子。
　　【踏上飞机的那一刻，我其实是有点惶恐的，我还特别紧张，放箱子的时候，我的手都是抖的，两次都没举上去，旁边路过的大叔还问了我一句：“第一次去阿美莉卡？紧张？”】
　　【我摇了摇头，心里想着这不仅是第一次出国，还是第一次坐飞机呢，但是爸爸妈妈说了，出去一个人要坚强，所以我嘴硬道：“不是，箱子太沉了。”】
　　【当时我还有点担心，这位看起来40出头的大叔万一帮我提箱子，上手就会发现我的箱子一点都不沉，万一他觉得我矫情呢？】
　　【不过好在他完全没有这个意思，他就是站在一边微笑着看我放好箱子，等我坐下之后，他也坐了下来。原来这是我未来14个小时的邻居。】
　　【14个小时之后，我就要踏上阿美莉卡的国土了，我对这个国家一无所知，我也不知道我学的那点英语够不够用，我更加不知道我能不能适应在国外的生活。这个时候，大叔又开口了。】
　　【“你知道吗，就在你踏上飞机的时候，你已经站在阿美莉卡的国土上了。”大叔一脸骄傲地说。】
　　【啊？不是，这还没起飞呢？下头还是我国领土，现在呼吸的还是我国空气呢，你们阿美莉卡这么会圈地的吗？】
　　【不过我的确是不紧张了，因为我知道，我挖个洞就能回国了。】
　　【微笑。】
　　顾棠合上了本子，这就是第一节 的全部内容。
　　到了周末，顾家兄弟两个又带着孩子来看顾大志。
　　其实从他们来的频率就能看出来顾大志多有本事。
　　理论上讲，应该是婆家娘家各去一次对吧，但是他们不是的，顾一隆跟顾二兴都是来顾家两次，然后去他们丈母娘家一次。逢年过节的话，这个比例更悬殊。
　　顾一隆一进来就道：“爸，还是你这儿暖和。”他把手放在暖气片烤着，道：“都通暖气了，糖果厂那个破厂子，效益不好，人也不多，一共就三栋楼，别说暖气了，取暖补贴都没别家多。”
　　白月笑道：“瞧你那丢人样子，妈，我先帮你去洗菜。”
　　白月往厨房去了，进去就大声笑道：“志鸣，你奶奶做了你喜欢的酱肘子。还不快谢谢你奶奶？”
　　顾一隆烤过了手，一家人坐在沙发上说话。
　　成佳惠道：“糖果厂这两年也不知道怎么了？我记得当年我还在窗口开票的时候，来买东西的人那叫一个多，还有夏天的时候，花生奶糕基本是才从车间做出来，直接就卖完了，还有人先给钱，第二天才拿东西的。”
　　“谁知道。肯定是上头贪污了。”顾一隆没好气道。
　　成佳惠转脸看着顾棠，道：“你上回不是说有个什么自动包糖机？说是能提高效率，增加产出的？”
　　顾棠笑道：“这玩意儿挺贵的，估计他们买不起。”
　　刚才还埋汰糖果厂的顾一隆此刻又有了主人翁精神，他轻蔑道：“能有多贵？能有多好？上个月的包糖大赛，最快的那个一分钟能包31块糖呢。”
　　“至少十五倍。”
　　“不可能吧。”顾一隆下意识就是反对。
　　顾棠根本就不在乎这个，虽然原主的管他们去死用的是他们这个指代词，但是顾棠觉得这里头也包括了糖果厂。
　　他们是真的仗着人多势众，法不责众，一窝蜂上来冲了原主的家，还欺负老人家，还把原主手打骨折了，最后的付出就是两千块钱，还是顾一隆收的。
　　“买两台机器回来，你们工厂就得30个人没饭吃。而且我也不觉得糖果厂的问题是因为包糖太慢。”
　　“你知道个——什么？”当着亲爹亲妈，顾一隆没敢用屁跟顾棠说话，他道：“你懂什么？你对糖果厂一窍不通。”
　　顾棠微妙地笑了笑，她记得她某一世曾经当过糖果公司的大老板的。
　　“你们糖果厂的问题，就在于完全没有新品研发，就你们那个难吃的糖，口味单一，基本只有甜味，产量上来了也卖不出去啊。”
　　“你们这种大学生，就会纸上谈兵。”顾一隆没好气道。
　　“我记得我两年前还去过一次，研发就在后院的小砖房里，旁边还有个马蜂窝，玻璃都是烂的，门口大锁都生锈了，这都多少年没研发新品了？”
　　“这根本就不是新品的问题。”
　　“那你就知道了？你就是个搬运工啊。”
　　顾一隆气急，这是他心中永远的痛，再说工人阶级一样伟大，那搬运工就是不如车间的工人，不管什么工人也不如干部。
　　“爸！你也不管管她？你看她说的都是什么！”
　　顾大志翻了个白眼，“怎么？你跟你妹妹吵不过，还得我帮你？我也吵不过她呀。再说我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
　　顾棠笑得特别大声。
　　“爸，你这也太偏心了吧！”
　　“你就是个搬运工，你一个月拿多少钱？300出头，你们厂长至少是你的六七倍，你说你没事瞎操什么心？再说你妹妹学的是经济，她怎么不懂？她要是不懂，她能在报纸上发文章？”
　　成佳惠拍了顾大志一下，道：“行了，都是一家人，为糖果厂的前途吵起来，你们幼不幼稚。”
　　虽然说的是你们，但是成佳惠是看着顾一隆说的，这叫他越发的憋屈了。
　　他左右看看，然而没人帮他。
　　顾志鸣专心看着电视一言不发，顾宜香只敢在心里帮她爸摇旗呐喊来着：就是！她小姑就是喜欢不懂装懂，就是喜欢指点江山，她以为她是谁？
　　这时候门铃又响了，顾二兴来了。
　　他一进门看见顾一隆在，而且白月都套上围裙进厨房了，立即就刺道：“我哥来得挺早？住那么远，早上不到八点就起来了吧？我说你也让孩子多睡一会，多睡睡才能长高。”
　　顾一隆才被怼了，本来就不高兴，听见顾二兴讽刺他，他直接道：“这是我爸，我来早是孝顺！也让你大嫂帮着干点活！”
　　“这一大早的怎么这么大火气？”顾二兴满不在乎道：“行，你孝顺，你最孝顺了。”
　　顾一隆完全没话说，这再吵下去就是胡搅蛮缠了。他哼了一声，“我是长子，我肯定是比你孝顺的。”
　　等到了中午吃饭，大家又是一个大圆桌坐下，这次倒是没人敢说让孩子坐在顾大志身边了。
　　桌上饭菜吃得差不多，照例进入聊天环节。搁正常一点的人家，那就是聊天还有交换消息，但是顾家这两儿子吧……这个环节叫挑刺打压吹牛更合适一点。
　　虽然知道儿子没出息，但是顾大志还是道：“你们两个也多学点东西，单位不是有夜校名额吗？都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尤其是你——”
　　顾大志看着顾一隆，认真道：“你都四十了，你还能当多少年搬运工？这是吃体力的，你也干不了几年了，多学点东西，看能不能干点别的。”
　　说完顾一隆，又是顾二兴，“你笑什么笑？孩子都上初中，还没个正行。我当年就不该让你当钳工，学了这么多年，我都不敢叫你出师，放你出去就是丢我的脸。人家都会笑话我：那个顾师傅是真的老了，怎么教出来这么个徒弟？”
　　“爸！”顾家两个儿子异口同声叫道。
　　“你也给我留点面子。”
　　“那你说我该干点什么？”
　　“自己想，都多大的人了，这都拿不定主意？”顾大志没好气道。
　　顾二兴眼珠子一转，视线移到了顾棠身上，“我说——咱不是有个能行的小妹吗？棠棠，你觉得我跟你大哥应该干点什么？”
　　“我怎么知道？”顾棠毫不客气道：“你们喜欢什么，你能有多大决心，你们有什么能力，你们擅长什么，我一概都不知道。”
　　顾一隆神色似乎轻松了一点，道：“你的确是不太关心我们。”
　　顾棠看了他一眼，“我的意思是，你们没有爱好，没有决心，没有能力，什么都不擅长，还想多赚钱，还不能太累，这种就业指导太难了。”
　　顾一隆又开始生气了，顾二兴倒是满不在乎，他又问，“说说呗，你都在报纸上发表三篇文章了，你不知道爸爸在厂里把你夸得绝无仅有，我还听他们说，书记也说你有远见，能成大事呢。”
　　一说这个，党晓柔心气儿就不太顺，她略带阴阳怪气道：“是啊，指点外人那么能行，怎么家里人你就不帮忙了？”
　　顾一隆也是看过那三份报道的，当然是带着批判的目光看的，听见党晓柔这么说，他忽然发现他们人多势众啊，他们人多力量大啊。
　　他道：“个体户已经没什么赚头了，售货员人家要年轻姑娘，你说我也去开个出租车怎么样，你不是也说了，出租车行业的利润回归理性要软着陆，要一步步来，需要5年左右的时间？”
　　“你看得倒还蛮仔细，连软着陆都记住了，挺好。”内容听着像是夸奖，语气有点惊讶，表情很是欣慰，不过传递给顾一隆的只有讽刺。
　　她什么意思？说自己不会好好看书吗？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
　　“没想到你还挺心急，其实我不太建议你去开出租车的，这行当虽然还能赚几年大钱，不过你会开车吗？”
　　“我会不会开车难道你不知道？”
　　“行吧，虽然我觉得你是随口这么一来，你根本一点都不了解这个行业，不过谁让咱俩一个姓呢？我还是会告诉你的。”
　　这什么态度？施舍吗？顾一隆又开始生气了。
　　“这两年出租车暴利，所以学车的人特别多，现在报名的话，基本上是6个月之后才能排到名额，报名费在3000左右。”
　　“这么贵！”顾一隆惊叹道。
　　他倒是没发现，就三个字就暴露了他根本就是临时起意为难人，不过他虽然没发现，但是顾大志发现了，他没好气道：“让棠棠说完。”
　　“驾校是全天候脱产学习的，平均差不多5个月左右吧，你得提前请假。”
　　“下来就是驾校的费用了，除了报名费，还得给教练上供，基本上一个月下来至少得一百。”
　　“最后除了交规法规，还得学汽修和简单的故障排除，我记得你对机械方面是一窍不通，弱得好像不像我们老顾家的种。”
　　谁能想到她又刺了一句呢？
　　“你什么意思！”顾一隆气急败坏，“我怎么就不是老顾家的种了！”
　　说实话，顾家二老都没觉得冒犯，顾大志还解释了一句，“你这都听不懂？人家是说你毫无修理天分，一点都没继承到我的能力。怕你学不会！”
　　“爸……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好歹也是你的亲儿子。”
　　“就是亲的才说你。”顾棠接了上去，“不亲的谁管你呀？爸也是为了你好。”
　　这话顾大志爱听，他道：“继续说，还有什么？”
　　“下俩就是买车了，便宜点的黄面包，售价5万，小轿车7万起，你有钱吗？”
　　顾棠怀疑的眼神看着顾一隆，顾一隆道：“我能借！”顾大志手里肯定有这么多钱！
　　顾大志听得挺认真的，他长舒一口气，“我也觉得这事儿不靠谱，听你妹妹的准没错！”
　　“你、你怎么知道，你一个月——”才赚三百多被顾一隆咽了下去，他还没忘了上次吵架——啊不，争论的事儿。
　　“你忘了我是个记者了？这是我的后续报道，这都是采访来的一手消息，下下周见报。”
　　党晓柔忽然来了一句，“可是现在人人都想开出租车，而且人人都想坐出租车，人人都说能赚大钱。再说……你那采访，万一人家骗你呢？”
　　顾棠意味深长看了党晓柔一眼：你是说你自己吗？
　　党晓柔咳咳两声，道：“要不是二兴这边还好，我都想叫他去开出租车了。多赚点钱，我们有孩子要养呢。”
　　她看着顾一隆，语重心长道：“大哥，你们糖果厂效益不好，你也得早做打算。”
　　这种眼神满刺激人的，顾一隆道：“好歹是铁饭碗，不用担心，厂子还能缺了我们吃喝不成？”
　　这可就难说了。
　　顾棠道：“我劝你们收收这种想法，这世上可没有100%的铁饭碗，不学点技术，不提高竞争力，等着别人给你们喂饭吃，早晚要被淘汰。”
　　“不可能。”顾一隆又说了一句不可能，“厂子能不管我们？你别以为你去国外待过，你就什么都知道了？国外厂子能倒闭，我们不可能，我们是国营的，我们是铁饭碗，就是你二嫂，她们商店没以前人多，那还不是继续开下去了？”
　　顾棠叹了口气，“很快就不会了。连年亏损，让国家掏钱养你们？那国家还要不要发展了？国家的钱从哪儿来？尤其是你们那个糖果厂，完全就没有自救的意思。”
　　这话说得非常有道理，顾大志点了点头。
　　“不可能。”这次是三个人一起反驳了，顾一隆、白月还有党晓柔。
　　“你根本就不明白！”党晓柔抢占先机，“你说售货员没以前风光了，我认，可这是已经发生的事情，事后诸葛亮谁都能当！你说友谊商店会面向所有人，我不认！”
　　“你认不认跟我没关系的呀。你是谁，你就是个售货员啊，你认不认跟行业也没关系的呀。”顾棠一摊手，语气颇为无奈，“你能清楚的认知到自己的身份吗？你连西海市都没出过，就能指点江山了？心是好的，但是也要认识到自己水平有限啊。”
　　新仇旧恨一起上来，再加上他们说了十几年的“爸妈偏心小妹”，还有同为售货员的傲气，党晓柔毫不客气道：“那地儿只有老外才能进去，要有外汇券才能买东西，外交无小事，你明白吗？你还是个大学生呢。”
　　顾棠笑了，“外交？国与国之间才叫外交，就个破老外买东西，怎么就得供起来了？还真以为服务外国人就是高人一等了？你能自信一点吗？你都不是友谊商店的人，怎么就这么激动了？”
　　“反正我不管！友谊商店就是最好的！它会一直好下去的！”
　　能说出这种话来，证明她已经词穷了。
　　顾一隆接上，“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自大的人，不就出国一年吗？要是当初这个机会给我，我比你能行，我还比你谦虚！我告诉你，糖果厂是不可能倒闭的——”
　　顾棠打断了他，“要打赌吗？”她还真有点故意，前头顾一隆给她打赌现在卖四合院会不会后悔，已经输了一年的工资出去，虽然还没到手，不过这不妨碍她再来一次。
　　“赌就赌！”一回生二回熟，顾一隆刷刷又写了一张赌约，字体眉飞色舞，就是……好多错字。
　　顾棠啧啧了两声，没再用这个刺激他了。
　　“既然你都输给我两年的工资了，我也不希望你跟着糖果厂一起完蛋，将来没钱给我，我给你说说我觉得你适合干什么吧。”
　　“你做的是搬运工，将来要是糖果厂倒闭，你可以去南方的工厂做工，那边不少代工厂，你算是有经验的，将来走物流这条路子，兴许还能吃点红利呢。”
　　顾一隆根本就不信她，“你又没去过，你怎么知道！”
　　“我会前期调查呀，过一阵我就要去那边采访了。那边不少电子代工厂，赚得多，虽然现在还是劳动密集型产业，不过抓住机会，将来就能转型成技术密集型产业。那边的工资基本是内陆的两三倍，而且还包吃住，不亏的。”
　　她可不要太了解。
　　顾一隆哼了一声，“你省省吧，要去你自己去，工资翻倍，你也给你自己多赚点嫁妆！”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顾棠冲顾大志笑了笑，故意刺激顾一隆，“我爸在这儿坐着呢，嫁妆早就准备好了。”
　　顾大志这会儿倒是挺严肃，道：“都少说两句。”
　　他算是看出来了，顾棠就是开玩笑，那边三个已经上头了，一个个都急眼了。
　　这是真的没出息啊。
　　要是往常，顾大志这一句话就能顶事，但是今天明显效果不太好，白月开口了，“不是大嫂说你——”
　　顾棠翻了个白眼，“那是谁说我？”
　　白月噎了一下，“别的不说，出租车跟售货员我不懂，咱们就说说你那个零售业未来发展，网络购物？先不说这东西能不能发展起来，看个图片就买东西？这不可能。万一被人骗了呢？不拿到手里挑选，怎么可能买下来？那是钱。货比三家你懂不懂。”
　　顾棠笑了一声，道：“你这个人——你记住今天的话。”
　　饭桌上忽然沉默了一下，要说他们不想说服顾棠，那是不可能的，顾一隆又来了一句，“咱们走着瞧！将来有你哭的时候！”
　　话音刚落，家里电话响了。
　　坐在最外头的顾宜香去接了电话，然后道：“小姑姑，是找你的。”
　　顾棠过去，顾大志看见她脸上很快就有了笑容，还说“谢谢领导栽培”、“我真是太高兴了”。
　　等电话挂了，顾大志问道：“你们报社的？”
　　顾棠眼角都带着笑意，用力点头道：“我那篇写出租车的，《西海日报》发函说要全篇转载，写售货员那篇，《时事评论》要转载。《时事评论》是国家级报纸，《西海日报》虽然是地方性报纸，可谁让我们在西海市呢，主编说给我批了150的奖金。”
　　“爸爸妈妈，你们想吃什么，等我领了钱，咱们去吃西餐好不好？上回妈妈不是还说那个罗宋汤挺对她胃口的？”
　　顾大志骄傲地笑了起来，“还是你有本事！”
　　顾大志转头看着自己两个儿子，道：“你们不会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吧？也就是说，她那篇关于售货员以及友谊商店的报道，至少是符合上头未来的计划之一的，至于出租车那一篇——”
　　顾大志摇了摇头，定睛凝视顾一隆，“你还是别去开出租车了，估计翻过年去就要开始整顿。以后有什么问题多问问你妹妹，她真的比你强——太多了。”
　　这比杀了顾一隆还叫他难受，他下意识就道：“个体户那篇呢，为什么没人转载，证明你写得不好！”
　　顾大志对这个儿子越发的失望了。


第502章 年代文里的极品小姑
　　这天的饭吃得顾家兄弟两个都噎得慌，等下午各回各家的时候，他们两个又背地里互相安慰以及嘴硬了一下。
　　顾一隆：“她是真的谁都看不起，以后有她受的！”
　　顾二兴也道：“都是亲戚，有她这么给人当妹妹的吗？要不是为了她好，谁管她？”
　　“就她这样的还想结婚？”党晓柔没好气道：“她不改改这脾气，下一个还得逃婚！”
　　白月也跟着叹了口气，“不是我说她，她太会顶嘴了，以后她婆婆肯定不会喜欢她的。”
　　“就是。”党晓柔怨气满满道：“她说要带爸妈去西餐厅吃饭，我说她不如带上她几个侄子侄女一起，她居然直接就拒绝了？这是当姑姑的人吗？就算不带别人，香香都十八了，也该见见世面。”
　　白月也不高兴，“她就没个姑姑样！人说姑姑跟侄子侄女是最亲的，她这么下去，你看这四个孩子长大了，有哪个跟她好的？”
　　顾志鸣还有顾雨顾霜两个年纪还小，对这种事情完全不感兴趣，也听不懂，他们就是觉得顾棠特别厉害，当然说顾棠不好的都是自己父母，他们心里对顾棠的印象也就不那么好了。
　　顾宜香能听懂，她听得特别开心，主要原因是大家都觉得顾棠不好，觉得她要倒霉。
　　而且她妈妈还说了，以后不跟她好，这样她不就不用跟她假笑了？
　　下来就是……她这么不好，那小姑父应该不会跟她在一起了吧？
　　一时间顾宜香又心潮澎湃起来，直到白月骂她，“你用点心！书包拿上，再忘了你就自己去找！”
　　这些扑街仔对顾棠没造成任何影响。
　　周二下午，她订好位置，带着顾大志跟成佳惠去吃西餐了，一顿饭下来花了105，算是西餐厅的中等偏上一点的水平。
　　成佳惠喜欢酸酸甜甜的红菜汤，顾大志喜欢红烩牛肉，倒是鱼子酱他们两个都吃不太惯。
　　“其实也不能说是难吃。”顾大志想了想，评价道：“就是这个价格有点贵，不太实惠。”
　　“对。”成佳惠点头道：“或者应该更好吃一点。”
　　顾棠道：“反正就尝个鲜，他们的菜品太油了，也不能天天吃。”
　　顾大志笑道：“你爹我的工资都不敢说天天吃，你倒是敢说。”
　　“我下次请你们吃炸鸡跟汉堡呀？还有披萨。”顾棠跟着两人出来。
　　顾大志道：“那你得好好努力了，我听人说了，汉堡不太实惠，一个套餐要四五十呢，这都还吃不饱。”
　　做了两个礼拜内勤，顾棠再次出来跑报道了。
　　她上一次采访的三拨人，按照分类来说是属于劳动密集型产业，另一种分类方法，是第三产业。
　　她虽然没在报道里写这些，但是她的计划表上是写得清清楚楚的。
　　这一批采访完，下来的她计划是资源密集型产业，比方机械厂的上上游采矿业，还有种植业。
　　顾棠其实对油田也挺感兴趣的，不过这个时候采访油田的人不少，她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11月初，顾棠收拾东西，出差去了。
　　这个年代的出行不太方便，火车还是绿皮车，前头什么字母都没有，平均速度也就60公里每小时，有的站点一挺就是半个小时，一路晃晃悠悠两天才到了矿区。
　　好在是冬天，不至于太难过。
　　到了矿区，顾棠的待遇稍微好了一点。
　　顾大志找的是他们上游的钢铁厂，还是让孙书记出面去说的，钢铁厂虽然不是书记给矿区打电话，但是打电话的是书记的第一秘书。
　　强调了好多遍这是自己人。
　　顾棠没来之前，她计划的重点是放在合理开发、减少浪费和保护环境上的，这也是资源密集型产业开发过程中比较重要的几个点，同时也跟她的最主要目的：科技进步和技术革新有关。
　　但是往矿区这么一走，顾棠又加了个重点：安全生产跟劳动保护。
　　基本上来说，下矿两年左右就开始咳嗽，五年以上的肺部肯定有毛病。
　　顾棠在矿区采访了4天，来回路上4天，等回到家里的时候，西海市已经下雪了。
　　等到周二，她的新报道再次发表。
　　这次就跟以前的技术革新产业转型不太一样了，题目是《煤矿开采中的安全生产跟劳动保护》。
　　当然她也没忘了技术革新，不过这次写的技术革新全都是基于劳动保护方面的。
　　比方从干式作业变成湿式作业，定期的安全检查跟个人防护和体检，最后她还写了一条，由第三方机构组成的监管部门跟培训部门。
　　这篇报道很快就被《矿业报》转载了，不管能起到多大作用，她是尽力了。
　　不过等到周末吃饭的时候，顾一隆又在那里逼逼，“你信不信，这些人就是死在矿里，他们也不会像你说的，什么定期检查，离开粉尘环境，你这是断人家的财路，你没听人说过吗，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
　　“你这个人，就是太脱离实际了，想得是好——怎么说的来着？脱离实际，乌托邦。”
　　顾棠这次动真格的了，“等你死了，我一定把你糊上墙！”
　　顾一隆愣住了，他没听懂顾棠想说什么，但是死还是听懂了的，“你咒我死，我——”
　　“免得人家说你烂泥扶不上墙！”
　　这么一发作，顾一隆的确是安生了，但是他心里给顾棠点颜色看看的想法是越来越迫切了。
　　他甚至都不想在继续跟高喜俊拉关系了。
　　高喜俊好歹还是大学生呢，他这个妹妹，就该找个40岁不识字还有儿有女的老鳏夫狠狠地治一治她！
　　但是这种人别说顾棠看不上了，顾大志也不可能答应。
　　所以顾一隆只能继续捏着鼻子，去鼓励高喜俊了。
　　高喜俊靠着拖延这个诀窍，已经在顾一隆家里吃了四次饭了。
　　请客吃饭还有求于人，伙食是不错的，高喜俊吃得挺开心，而且还有个18岁的顾宜香会害羞而且又期盼地叫他小姑父，这就更让人满足了。
　　这天吃饭，顾二兴也在，喝了两口酒，他又给出了个主意，“不行你就再找一个，你是大学生你怕什么？她现在端着，等你想找别人了，那就是她后悔了，到时候她得来求你。”
　　顾二兴还是第一次来，兴致勃勃地出主意，但是顾一隆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他道：“我说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也该付出点行动了吧？我前前后后给你出了多少主意了，行就行，不行我给我妹妹介绍新人。”
　　高喜俊知道他是必须得干点什么了，他故作诚恳道：“其实我还是喜欢她的，就是……最近在厂子受人排挤，低不下头。”
　　“咳，这就不是什么事儿！等你跟她结婚了，有我们家老头子在，当初排挤你的，还得回来请你吃饭，给你赔罪！”
　　今天桌上有酒，加上顾棠眼看着越混越好，报道是一篇接一篇的被转载，顾家兄弟两个心里都挺不是滋味的。
　　一边觉得她能有今天，全都是因为老头子花了钱给她上学，一边又觉得要是这钱花在他们身上，他们也行。
　　最后还要安慰自己，她就是这么有出息，一个月也就跟他们似的，不到四百块。
　　总之几天下来，人都快分裂了。
　　等吃完饭，顾家兄弟两个毫无悬念地喝高了。
　　白月一脸抱歉地看着高喜俊，道：“你看他们两个，都这么大的人了，一点节制都没有——香香！来送送你小姑父，我得照顾你爸跟你小叔。”
　　顾宜香心不甘情不愿从屋里出来，小声道：“我快期末考试了……”
　　“正好让你小姑父给你讲讲作文。”白月拉着她把她往门口推，“再说也不能一天到晚光知道学习啊，出去缓缓脑子，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门啪的一声关上，顾宜香小心看了高喜俊一眼。
　　两人的视线对上，高喜俊道：“外头冷，你别下去了，你等五分钟回去，就说送过了。”
　　高喜俊这一套，在原主面前是不起效果的，原主这人比较理性，跟矫情两个字是绝缘的大，是顾宜香不是。
　　她想起饭桌上她爸跟她二叔几次三番逼人家，她故作轻松一笑，欢快地先往下走了，“小姑父，我妈让我送你去车站呢。”
　　顾宜香下了没两个台阶，高喜俊就跟了上来，然后小声道：“你妈妈让你送我……你就不想送送我吗？”
　　顾宜香心咚咚咚跳了起来，脚下一个踉跄就要往下摔，高喜俊立即把人拉住了。
　　“楼道里黑，你小心点，我走在前头。”
　　就一个三层楼的楼梯，楼道里还有窗户，生生让他们走出了地道战的紧张。
　　出了楼门口，顾宜香用力一挣，终于是把手挣脱了出来。
　　就这么一小会儿，她全身上下都开始冒汗了，“小、小姑父，你——”
　　“你别叫我小姑父。”高喜俊轻声道：“我已经做不了你小姑父了。”
　　顾宜香的心又开始咚咚咚乱跳，她无力地问：“为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吗？香香，你已经是个大姑娘了。”高喜俊说完，大步往前走，“你别送我了，香香，你还小。我马上就25了。”
　　这都不是暗示了，这是明示。
　　顾宜香站在原地愣了五分钟，又在雪地里站了五分钟，让冷空气把脸上的潮红冻成苍白，才回到了家里。
　　小姑父说他喜欢她……小姑父说想跟她在一起。
　　顾宜香做梦都能笑醒。
　　在家里休息了一个礼拜之后，顾棠再次坐上了火车，这次是往北方的粮食种植基地去。
　　这次就更远了，光路上一个来回就得6天，回到家里之后，没两天就要元旦了。
　　顾大志去厂子还没回来，家里就成佳惠一个人在，正做晚饭。
　　“诶呦，你这是带了多少东西回来？”成佳惠伸手去接顾棠的大编织袋，第一下都没提动，然后她就看着顾棠轻松自如提着袋子放到了沙发边上。
　　“那边物产特别丰富。”顾棠洗了手，开始一件件从编织袋里头掏东西。
　　“人参，别看小，是五十年的野山参呢。”先是红布包的人参，“你们自己留着喝，这东西药性强，一次就小须须剪一点就行。”
　　“乖乖。你等我去拿个盒子装起来。”成佳惠火急火燎去找东西了，最后还是拿了有一年有人送给顾大志的酒盒子放了进去。
　　下来是个大包袱，成佳惠还在说：“买什么床单啊，咱们家——”
　　顾棠把包袱抖开了，“这是给你买的貂皮大衣。”
　　成佳惠都笑得合不拢嘴了，“诶呦，你说你买这个干什么呀，好好的出差，多浪费钱啊，留着自己花多好，我都这么大年纪了，穿这个也不合适。”
　　顾棠把大衣穿在了她身上，成佳惠平常话不多的，今天能一口气说这么多，可见她的心情。
　　“先说啊，这不是特别贵的那种，要是用整张的水貂皮，那得往两万去了。我是专门找的人，你摸摸，这里头有缝合的痕迹，是碎料拼的，才两千多。”
　　成佳惠双手拉着衣服，一边说太暖和太热，就是不往下脱。
　　“两千多也贵呀，你才工作多久？一个月就三百出头，你是真的舍得。”
　　顾棠笑了一声，“赚钱是干嘛的？就是让自己生活得更好呀，再说这几篇报道都有奖金，出差报社还有补贴，而且我也算小名气了，还有润笔费呢，再说当年爸爸给我出国的钱还剩了点呢。”
　　两人正说着话，顾大志进门了，他先一眼看见女儿回来了，然后就看见裹着貂皮大衣的成佳惠，他眼睛一瞪，然后笑了起来，“什么叫老来俏，我是见到了。”
　　“我妈可不老。”
　　当着顾大志的面，成佳惠稍微矜持了一下，道：“过年穿。”
　　顾大志也就坐在了客厅里，咳了两声，道：“这衣服不少钱吧？”
　　老两口都在一起40多年了，成佳惠特别直白地说，“她还买了根野山参呢。你给你爸带了什么？赶紧拿出来，别叫你爸等着了。”
　　顾棠又从编织袋里拿出个帽子来，“专门给爸买的帽子，也是貂皮的，保暖挡风，多带两年，你耳朵上的冻疮就该好了。”
　　顾大志一样笑得合不拢嘴。
　　“这是天麻、蒜蓉红肠、松花鸡腿肠。”
　　“这一包是干货，榛蘑，就是小鸡炖蘑菇里的蘑菇，还有木耳和各种蘑菇。”
　　“这是坚果，榛子和松子。我本来还想带点别的，不过怕给衣服染上味儿，下回咱们一起去。”
　　“你这是出差？”顾大志看了看她巨大的编织袋，再看看从里头掏出来的东西，“当倒爷的也没你这么能抗啊。”
　　成佳惠笑了起来，道：“赶紧把东西收好，咱们留着慢慢吃，我棠棠辛辛苦苦背回来的东西，不给他们吃。”
　　他们指的是谁不言而喻，顾大志也没什么异议，他直接带着他的挡风遮雨防寒保暖大帽子出去厂里显摆了。
　　顾二兴也听说了这个消息，晚上他照例给他哥家里打了个电话，“你妹妹回来了，给老头子买了个大帽子，他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说是耳朵上的冻疮两年就能好。哥，不是我说，咱爸耳朵上的冻疮是为了你才冻出来的，你可被人家比下去了。”
　　“怎么就是为了我？”顾一隆皮笑肉不笑道：“我觉得是为了你，当年是为了给你要一个去中专的名额，他才四处奔波的。”
　　电话那头顾二兴顿了顿，道：“其实更有可能是为了顾棠啊。”
　　这下兄弟两个达成了一致的意见。
　　顾棠这次回来，写了两篇报道，一篇依旧在第二版，是写的现代化农场和机械化操作对粮食产量的提升，最后照例是一点点警示。
　　比方水土流失，土壤肥力下降，还有生态环境的保护等等。
　　其实除了她第一次写的关于劳动密集型产业的三篇报道，接下来的几篇在普通读者中的讨论度都不太高。
　　但是这次回来的第二篇文章，讨论度就直接爆表了，连报社的电话都给打爆了。
　　当年这片荒地被开垦成良田，前后经历三四十年，几代知青的青春和汗水都挥洒在了这片土地上。
　　这篇报道发表在副刊，顾棠采访了本地的居民，还有决心留下来建设粮仓的知青们。
　　这篇报道的题目叫《从荒地到良田，你想回来看看吗？》，与其说是报道，不如说是一篇召集令。
　　“费山泉，当年你偷喝我们家的酒，如今酿酒我学会了，你要不要回来尝一尝我的手艺？管够！”
　　“舒兴宁，今年大豆亩产773斤，就是当年咱们一起开的田，我抓了一把留下来了，你要是回来，我给你做你最喜欢的吃的猪蹄炖黄豆。”
　　“庞丹丹，这是你当年摔下来的树，额头上还给破了个口子，十年过去，树没变，我记忆里的你也没变。”
　　“虞老师，这是你当年留给我的钢笔，我考上大学了，我请你吃我爸捕的鱼，冰湖冬捕的第一条鱼，我们现在还没吃完呢。”
　　配图是一张大合影，上头的人笑得能露出后槽牙，上头陪着大大两行字，“欢迎回来看看！我们在等你！”
　　报纸是周二发的，从早上7点半开始，报社的电话就响个不停，“我想回去！我就是舒兴宁啊！你们有黎玉杰的联系方式吗！”
　　到了中午，顾大志去吃饭的时候，他们厂子里的一直严肃正经的总工当着所有人的面，看着顾大志就红了眼睛，然后在食堂门口把人一抱哭了一场。
　　“我也想回去啊！”
　　总工比顾大志小了不到十岁，跟顾大志这种人不一样，总工是正经上过大学，懂原理会设计能发明的人，厂子的几个专利，发明人都是他。
　　顾大志好笑又有点尴尬，旁边围了一圈人笑嘻嘻地看着呢。
　　“老李啊，差不多行了。你这身体又不好，你现在不能回去，你等夏天回去，冬天太冷了。要么中午让食堂给做个锅包肉？猪肉炖粉条？”
　　“我们那会儿吃不了这么好，哪儿有肉呢？能用猪油炒个酸菜就不容易了。”
　　明白了，顾大志看着一边的人，做了个口型：大拉皮儿，猪油炒酸菜。
　　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
　　到了下午，《经济报》报社就接到了七八个电话，都是要转载顾棠那篇《从荒地到良田，你想回来看看吗？》的。
　　说实话，主编当初看到这篇文章的时候，他也是感触万千，不由得想起当年自己当知青的岁月。
　　什么偷人家的鸡蛋，偷人家的苹果，半夜去人家地里抓青蛙吃。
　　是真的笑着笑着就流泪的回忆。
　　“她是真的有点东西啊……”主编感慨道。
　　随着文章进一步的转载发酵，顾棠这名字算是红了。
　　顾家兄弟两个强忍着内心的嫉妒，还回来恭喜了她一下。
　　顾宜香整个人都不太好，她不仅嫉妒，她还酸！
　　她小姑姑懂什么呀？
　　一身铜臭味，只知道钱，学的还是经济，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但是——
　　她这篇报道被老师拿到了作文课上精讲了，还说：“这种文章是阅读理解最喜欢的素材，也有可能成作文考题。可能不是这一篇，我们拿它来做一个例子。”
　　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被人打败了，顾宜香是真的不服气。
　　周末回到爷爷家里，顾宜香挤出一脸假笑就去问顾棠了，“小姑姑，你的那个文章真的好红啊，我们老师还当例题讲了。”
　　顾棠笑了笑，虽然也是假的，但是顾宜香根本没看出来，她的心思就没在这个上头放。
　　“谢谢你的夸奖，你有什么想问的没有？”
　　顾宜香语气里稍微多了一点恶意，道：“老师说你写的感情真挚动人，用最简练的语言直戳人心。但是……小姑姑你别生气，我看你写的都是谁谁谁说，这不是人家说的话吗？你就是转述了一下。”
　　顾棠揉了揉她的脑袋，稍微用了点力，是会把头揉的轻晃的力道。
　　“当然不是了，就像第一个偷人家酒喝的故事，他讲了一个故事，我总结成了一句话。真要写出来就是知青跟当地村民从敌视到交朋友，从陌生人到兄弟的故事，我这次积累了不少素材，以后说不定也能写写小说。”
　　啊！顾宜香声音都颤抖了，“小、小姑姑，你还会写小说，你不是理科生吗？”
　　“其实还要谢谢你，你老在我面前说什么文学梦，你的文学梦也激励了我的文学梦，我还得谢谢你呢。要不是你，我也发现不了我还有这个天分。”
　　啊？
　　去XX的文学梦！


第503章 年代文里的极品小姑
　　临近过年，顾棠不打算出差了，她下一个采访的对象是机械厂。
　　这个其实有点帮忙帮人攒资历的意思。
　　顾棠几篇文章都被上一级的报纸转载，她写出来的东西也逐渐有人重视了。
　　厂长跟书记作陪，还有李总工负责技术层面，顾大志本来也想过来的，不过被顾棠拒绝了。
　　“你别去，你去了我们双方都得藏着掖着，不好说得太直白。”
　　顾大志还有点伤心。
　　小会议室里，厂长拿着上头发下来的文件给顾棠看了。
　　“明年有个机械展览会，出国的那种，咱们机械厂也在入选名单里。去是能去，但是能分到几个展台，带多少人出去，带多少展品，这个就不一定了。”
　　孙书记点头，他跟顾棠算是喝过酒的交情了，他更近一步道：“其实咱们现在这个水平，你也知道的，你从小在机械厂长大，也听老顾说过，你还出国了一年，直白地说，咱们所有厂子的水平都不太行。”
　　李总工叹了口气，接了上来，“属于买了国外产品回来仿制都造不出一样的东西。从最前头的原料特种钢开始，质量就跟国际先进水平有一定的差距，我们产的机床、零件等等，不管是精度跟稳定性也都跟先进水平差距很大。”
　　“所以……”孙书记道：“大家产品都差不多——咳，就是说大家都不行，卖也卖不到发达国家去，都是小单子换谁不是去呢？所以我们还是想再争取一下的。”
　　顾棠想了想，道：“我可以写，但是我主要写的是机械厂生产中遇见的困境，还有面对的问题，以及你们想到的应对措施。”
　　孙书记笑道：“没问题，这个就可以了，总之带上西海市机械厂的名字就行，我还想让你写深刻一点呢，不深刻没人转载啊。我们就是想多点机会，名额多了，李总工能多带几个人出去见见世面，也能多学点东西。”
　　这边会议室商量完，顾棠采访了书记厂长跟李总工，下一步就是出去采访车间的工人了。
　　“不用送，不用陪。”顾棠笑道：“我从小在厂子长大的，以前管得不严的时候，我在车间也是玩过的，我自己一个人就行。没两天就过年了，你们赶紧忙。”
　　李总工把她送到了办公楼门口，这才又上去了。
　　顾棠走了三个车间，跟原主小时候的记忆是不太一样了。
　　首先管理就严格了很多，不让闲杂人等进了。
　　其次也有了监工，什么手套口罩工作服等等劳保用品是所有人都得带上的。
　　车间环境也好了很多，不像以前跟通了汽车尾气的汗蒸房似的。
　　顾棠站在门口采访了车间主任还有几个工人，着重问了机械厂的改进，到了下午四点多，素材差不多了，顾棠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
　　不过还没走出厂子呢，她遇见个熟人——高喜俊。
　　两人的反应几乎是一模一样的，都是先看周围有没有人。
　　顾棠看见周围没人，笑了；高喜俊看见周围没人，轻松了。
　　高喜俊脸上挤出关心但是又胆怯的微笑来，小心翼翼道：“你最近过得好吗？”
　　都没人了谁还装啊，顾棠脸一板，道：“你有病吧，都这样了还想云淡风轻一笑而过？你有点自知之明，还当鸵鸟呢。”
　　高喜俊惊呆了，“你——你以为谁要关心你？我就是客气，我知道你最近过得不好！”
　　顾棠摇头，“我涨工资发奖金，报道一篇接一篇的被大报社转载，你扣工资没奖金被同事排挤还不能住厂子宿舍，大冬天寒风凛冽每天骑自行车上班，你管这叫过得好？你也太会洗脑了。”
　　“我过得怎么不好？我是机械厂为数不多的大学生，我将来肯定比你好！就算你让你爸带头欺负我，我也能挺过来的。”
　　“佩服！”顾棠没好气道，眼神里全都是看不起，“什么是精神胜利法，我今天算是见到了。”
　　“你——”高喜俊犹豫了一下，他原本想说你哥说你喜欢我，你就是这么喜欢我的？
　　但是一想如果这么说，顾棠回去一吵起来，顾一隆就算再傻也不会让他去他家里了。
　　高喜俊换了个说法，“你再也找不到像我这么优秀的人了，我倒是想看看还有谁要你！”
　　顾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能走出来吗？高喜俊，这都过去多久了，你还沉浸在往昔不可自拔？往前看看，未来的生活没有你更美好。”
　　“你别后悔！到时候别来求我！”
　　顾棠看见他怀里抱着的是新打印好的《车间守则》，不由得笑出声来，“你都沦落到打杂工了，你还是先想想自己吧。”
　　高喜俊当然想自己了，他晚上回去就给顾一隆打了个电话，“我今天看到棠棠了，说了两句话，她应该还没忘了我。”
　　真要说起来，这话完全没有错，再说就小半年没见面，真要忘了那只能是痴呆。
　　“看我说什么来着？周末来我家吃饭，没两天就过年了，就当咱们一起过个年，希望这是个好兆头，下个年夜饭，咱们能一桌吃饭。”
　　放下电话，顾一隆笑得扭曲，心里畅快无比，他这个妹妹，自己要往火坑跳，谁能管得了？
　　他都请高喜俊吃了一个月的饭了，饭桌上就能看出来，高喜俊这人优柔寡断自视甚高，还不会说话，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这种人就不可能混得好！
　　不过做他妹夫刚好。
　　三十晚上，顾家兄弟两个带着家人来顾大志家里吃年夜晚。
　　经过顾棠怼了这么几次之后，倒是没人敢在她面前瞎逼逼了，气氛很是和谐。
　　顾大志和成佳惠给四个孩子发了压岁钱，又问了一句，“今年考试考得好不好呀？都得了多少分？在班里排多少名？在年纪排多少名？”
　　这也算是过年必备的节目了，而且顾大志也明白的，小学看分数，双百一个班都能十几个，考不到95分就是没好好学，上了中学就得看名次，这时候老师给分就没小学那么松了。
　　党晓柔一脸笑意，虽然问的是孩子的成绩，但是这东西可是家长炫耀的利器。
　　她两个女儿都不用太操心的，她道：“霜霜今年语文考了98分，数学考了100分，而且错的都是基础题，她班主任说了，只要以后认真仔细，她成绩不会差的。”
　　顾大志嗯了一声，成佳惠道：“来吃个红烧带鱼，吃鱼补脑。”
　　“谢谢奶奶。”顾霜道。
　　“小雨也不错，几门主课都上90了，按照成绩排在年级前50。”
　　“也吃带鱼！”
　　老二家的孩子说完，压力给到了顾一隆。
　　“这俩都不争气，没什么可说的！”白月僵硬地道。
　　党晓柔笑道：“志鸣……唉，男孩子开窍晚，你也别太着急，上了初中就好了，你别骂他，万一厌学就不好了。”
　　顾棠一边吃，一边看着这两个妯娌表面笑呵呵，实际抓紧一切机会互相捅刀，别说还挺有趣的。
　　说完了顾家唯一的男丁，党晓柔温和地看着顾宜香，“香香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其实就算上不了大专，考大学也是一样的，一看你小姑姑，不也是上了大学吗？”
　　她这么说顾棠，顾大志有点不高兴了，“这是考了多少？连我也不能说？”
　　“爸，我不是这个意思。”白月忙解释道：“志鸣语文数学都是90上下，香香……她老师让她直接找工作。”
　　党晓柔有点开心，90上下？那就是没过90，不然她这个大嫂肯定会说90多的。
　　“还有半年呢。”党晓柔安慰顾宜香，道：“老师可能也是恨铁不成钢，想激励你，你好好学没问题的。”
　　顾宜香哦了一声，就没说别的了。
　　白月咬了咬下唇，道：“棠棠，你看香香成绩这么差，你能不能……帮着她补补功课。”
　　“我没法给她补，我学的是理科，她是文科。”顾棠直接拒绝了。
　　“语数外加一门政治是都要考的，一样的！就补这几门。”白月面露喜色，飞快地说。
　　“她考了多少分？我先给你说明白，我忙，时间不够，你要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那是不可能的。而且我也不是专业的老师，她老师都把她教不好，指望我就更不可能了。”
　　当然顾棠就没打算教，她就是想知道顾宜香考了多少分。
　　上辈子这个时间，原主牺牲自己时间，已经给她高强度补了三个月的课了，期末的时候顾宜香考进了年级前60名。
　　在她们高中算是努力一把就能上大学的排名。
　　如今换了顾棠，她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自己身上，顾宜香心思又在她没过门的小姑父身上，顾棠特别好奇，她能退步多少。
　　白月正要开口，成佳惠一脸警惕先说话了，“让香香自己说。”
　　顾宜香道：“我……语文70，数学54，政治60，历史60，地理60。”
　　乖乖，顾大志直接道：“你这成绩是有点差啊。”
　　成佳惠和了个稀泥，“语文还行。”
　　顾棠道：“满分一百二，换算过来72才算及格。”
　　成佳惠也不说话了，桌上人都安静了下来，背景音里，联欢晚会正好在说相声，顾宜香觉得这笑声特别刺耳。
　　听见这个分数，顾棠的好奇心满足了，报复心也满足了。
　　“咱们先说说你这几个60分，60分你明白什么意思的吧？一般来说，你考个58、59的分数，老师会给你提到60分，所以你历史政治地理很有可能都没及格。”
　　顾宜香抬头看了她一眼，想说卷面分就是60，这是她考出来的，不是老师提的。
　　然而这话更丢人。
　　白月这次也不帮自己女儿出头了，她也觉得丢人。
　　“作文呢？你作文考了多少分？”
　　“29……”顾宜香小声道，要不是顾棠天天的写报道，天天的发文章，她也不会分心，她原本能考得更好的！
　　顾棠叹气，“年纪排名呢。你们年级多少人？”
　　“196，一共……三百出头吧。”
　　顾宜香是戳一下说一句，这种消极态度谁都看出来了。
　　顾大志不太满意，成佳惠就更不满意了，她道：“香香的问题是上课没好好听，好好听了怎么会考成这个样子？”
　　“妈。”白月讪笑两声，“这不就是想让棠棠给她补一补吗？棠棠功课好，还出过国，英语肯定是教得比老师好的，香香那个英语老师都有口音。棠棠还能在报纸上发文章，那她语文肯定也好呀。”
　　“政治历史地理就更不用说了。她的文章能被上头的报纸转载，她政治也没问题；她这天南海北的都跑过了，地理也不在话下；还有历史，帮着过过书肯定是没问题的。”
　　顾棠笑了，“六门功课，就算每天一个小时，加起来都得六个小时，我不上班了？我不睡觉了？”
　　“都是一家人，她把你叫姑姑的。”白月赔笑道。
　　家里头白月狠狠骂过顾宜香的，顾宜香举着自己的饮料杯子，跟顾棠道：“姑姑，我敬你一杯，你帮我补补课，将来等我考上大学，我会好好孝敬你的。”
　　顾大志咳了几声，道：“真有你们的！你们把棠棠当什么了？我不同意！”
　　“爸，香香也姓顾的。那就只补补数学、语文跟英语？”
　　顾棠语重心长道：“她这个成绩是真的太难了。去年高考录取率25%，他们年级三百人，满打满算能有70人上大学，但是他们就是个普通高中，能上去三四十人就不容易了。”
　　顾一隆跟白月两个脸色都不好，顾宜香低着头，都快把脸埋在碗里了。
　　“你还是找个专业老师吧，我这样的真不行，我怕耽误你们家孩子，毕竟是叫我姑姑的，我也不能害她。再说我都工作了，高中的东西早忘完了。”
　　“咳。”党晓柔出来打了个圆场，“要么说说怎么学习吧？学习方法总是文理科通用的对不对？也叫我们家霜霜跟小雨听一听。”
　　这个顾棠倒是没推辞了，“首先上课不能走神，接着每天复习预习不能断，作业要好好完成，每周末再看看这一周讲过的东西，尤其是做错的题，要好好分析一下为什么错，是知识点没掌握，是题干理解错误，还是单纯的粗心大意。”
　　“下来就是公式定理要烂熟于心，多做题才会用，语言类就是要多看多读多听多练，扩大阅读量，基本就是这样了。”
　　顾棠说得全都是大实话，但是白月不满意，她觉得顾棠是在糊弄她，因为顾棠讲的内容跟学校老师说的没什么两样。
　　老师是什么人，她一个班教五六十个学生呢，她注意不到香香的特点情有可原，可是顾棠是香香姑姑呀，她还这么说，不就是糊弄人吗？
　　但是大年三十的……白月冲着顾宜香发脾气，“还不赶紧谢谢你姑姑！”
　　“谢谢姑姑。”
　　“声音大一点！”白月用力往她背上一拍，“你是没吃饱饭吗！”
　　“谢谢姑姑！”
　　顾棠微笑，用插旗子的语气道：“不用谢，我们老师当初也是这么说的，我就是这么做的。你一定能考上大学的。”
　　“行了。”顾大志道：“大年三十的，我吃完了，咱们去看电视。”
　　顾大志家里地方挺大，有间客房还有沙发床，打地铺也能水人，再加上三十晚上要守岁，初一早上还要一起吃饺子，顾家兄弟两个都没走，坐在客厅里打牌。
　　1点刚过，顾宜香不停地打哈欠，装出很困的样子去小房间睡觉去了。
　　顾霜顾雨姐妹两个睡在床上，她睡在地上。
　　门关上，她终于是能垮起个批脸不用装笑了。
　　顾宜香抿了抿嘴，被子蒙着头，小声道：“小姑父，过年好。”
　　这么搞实在是太刺激了，顾宜香沉溺于瞒着家长，谁都不知道，而且这人还是她小姑父。
　　他不喜欢他小姑姑，他就喜欢她。
　　顾宜香心情终于好了，她万分期待揭穿真相的那一天，顾棠脸上的表情。
　　大卧室里，老两口也躺下了。
　　成佳惠道：“这就不是个事儿。老大家里的就是个搅屎棍！成绩差成那样，棠棠给她女儿补课落不到好，不补课还得落下埋怨。她怎么好意思开口的，这不是专挑家里人坑。”
　　“老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觉得他是管不住自己媳妇，还是压根就没向着自己妹妹？”
　　成佳惠不说话了，顾大志道：“这两个都没出息，他们也就只能埋怨了！”
　　初一早上吃完饺子，顾家兄弟两个告辞了。
　　路上，白月道：“你妹妹也是，根本就没把咱们当一家人，你爸妈更是偏心眼，让她给帮着补补课怎么了？一个个的都出来反对。”
　　“你第一天知道？”顾一隆不耐烦道，他又往前走了两步，“你说……咱们让高喜俊来给香香补课怎么样？”
　　白月愣了两秒，笑道：“这还真是个好主意，他还是学文科的！”
　　两人身后，顾宜香的心也跳得咚咚咚咚响，脸上也烧了起，要是、要是小姑父来给她补课，那不就是说他们两个能——她一定好好学习！
　　年过完，顾棠提着行李又去出差了。
　　她的这个系列报道，已经渐渐成了《经济报》的牌面，尤其是看这些报道都是被什么报社转载，连《经济报》的总编辑都有点羡慕。
　　顾棠去的是南口市，这里是改革开放的桥头堡，整个城市到处都在搞建设，遍地都是工厂。
　　在内陆一点的地方，人们还盘算着多工作两年，工龄折算进去之后买福利房还能便宜一点的时候，南口市的房价已经上千了。
　　拿上辈子最后破产的糖果厂来说，车间包糖还是一人一个桌子，有人提着一塑料袋的东西来回分原料，南口市这边已经有了流水线的概念，每人一个工序，效率最大化。
　　顾棠这次来采访的就是南口市的电子代工厂，还是个未来能从代工厂转型成自主研发，有自己产品的大型电子厂。
　　车间里长长的流水线，两边坐着工人在不停的拧螺丝，别说还挺亲切的。
　　顾棠道：“我能拍两张照片吗？”
　　“可以，但是不要打搅工人。”
　　这个顾棠也懂，流水线一旦某个工序出问题，后头影响太大了。
　　“你们现在——”顾棠脑海里电光一闪，她忽然冒出个念头来，她换了个话题，“我在国外的时候，他们已经用上电动螺丝刀了，尤其是流水线上作业，效率会提升很多，你们没有这个打算吗？”
　　车间主任看了她一眼，表情轻松了一点，“看来你是了解过这个行业。电动螺丝刀是比较贵的，从国外进口的话，单把价格上千，我们核算过成本，目前是不需要的。”
　　问到了自己想知道的，顾棠又把话题拉了回来，“你们工厂一共有多少工人，全部都包吃住吗？下工之后，我能不能采访几个工人？”
　　顾棠在南口市待了快十天，几个大厂都跑遍了，完全没有电动螺丝刀的身影。
　　这个东西非常容易忽视，但又是提高工作效率的基础，没两年，特别是大厂，就得全部换上电动螺丝刀。
　　等到科技发达的时候，甚至会有专门的机械臂负责拧螺丝。
　　顾棠有了主意，等回到西海市，放下行李就直接去找顾大志了。
　　“爸，咱们做个电动螺丝刀。”
　　顾大志看了她一眼，道：“电动螺丝刀？你要干嘛？”虽然是个钳工，但是这东西想也知道是干嘛的。
　　“国外进口的电动螺丝刀一把要上千，这东西又不难做，成本也高不到哪儿去，南口的电子厂一个厂子就能进上万把。你知道南口的电子厂有多少人吗？上百万。”
　　“而且他们不仅在南口有代工厂，别的国家也有呀，这市场多大？你们厂子不是要参加展会吗？”
　　这大小也算个机电一体化产品。
　　顾大志皱了皱眉头，“我想想。”
　　螺丝刀他能手作，各种型号都行，至于电子的……
　　“这东西又不难做。”顾棠先算了起来，“简单来说就是小型电动马达，离合器，齿轮还有开关。还可以加调解装置，调解扭力大小，开关还可以做成正反两种转向的。”
　　这的确是不难，难的是想到这一点。
　　顾大志道：“走，咱们去找李总工商量商量。”
　　顾棠都计划了一路了，“再配上几种不同型号的螺丝头，螺丝头得小，我看他们不是做随身听的，就是做电脑的。”
　　两人到了李总工的办公室，电动螺丝刀一说，李总工也有点恍然大悟的感觉，“……这就是让工作跟生活更加便利，但是说实话，咱们现在想到这点其实还有点难。”
　　顾棠能提供大体思路，而且电动螺丝刀她也没少用，结构也知道一二，但是更细节一点的，比方型号大小等等具体数据她就不知道了。
　　顾大志这个手作一级达人跟李总工商量了半个多小时，有了结论，“能做。”
　　“成本呢。”顾棠问道。
　　“看生产的数量，最低能压到四五十。”
　　顾棠松了口气，“往200定价！”
　　顾大志惊讶地看她，“你这——”
　　“国外一把电动螺丝刀要上千呢，而且这些电子厂，他们给工人开的工资，包吃住一个月六百起，两百的螺丝刀不算什么。再说买得多还能打折呀。”
　　“走。”李总工站了起来，道：“咱们去车间，争取今天就把原型产品搞出来！”


第504章 年代文里的极品小姑
　　晚上八点多，顾棠正一边听这次的采访录音，一边列提纲的时候，成佳惠敲门道：“棠棠，你爸叫你去一趟，李总工办公室。”
　　顾棠换鞋子出门，成佳惠道：“叫他早点回来，六十多的人了，也不比当年。”
　　“好。明天上午让他在家里休息。”顾棠答应道。
　　成佳惠自己先笑了，“咳，主要是别这么兴头一上来，就不管不顾的，晚饭他都没回来吃。我辛苦做了一大桌子呢。”
　　顾棠很快到了李总工办公室。
　　总工的办公室挺大的，还有半间是个巨大的桌子，上头摆满了各种工具跟小样品，顾大志跟李总工两个现在就在这张桌子边上坐着。
　　“来，看看这个好不好用。”
　　这速度是真的够快，顾棠两步走了过去，看到了他们三个多小时做出来的原型产品。
　　外表还是挺简陋的，而且也没有完整的外壳，有些地方是用的胶带粘起来的，有些地方用的简易的铁皮框。
　　“绝缘手套。”顾大志递给她一双手套，道：“现在接的还是220V的电，你先带个手套，小心别碰到了。”
　　这真的是亲爹，顾棠那个眼神让李总工笑了出来，“其实我也觉得应该先叫你来看看，你放心，下头垫着的都是绝缘的胶皮，没有回路的。”
　　顾棠按了开关，不太稳定，“能看出这是新产品……马达是不是太强劲了？这哪儿是螺丝刀，手都震麻了。”
　　吐完槽，就该说优点了，“速度还挺快，就是这个套路没有问题，下头是不是该优化了？这个用着不太顺手啊。”
　　李总工跟顾大志都点了点头，李总工道：“从技术上来讲的确没有难点，都是最基本的东西，咱们厂子自己就能做。”
　　顾大志拉了李总工画的结构草图过来，“咱们一条条梳理。”
　　顾棠拔了插头，把电动螺丝刀拿在手里，“首先这个体积就太大了，这是拧螺丝用的，不能比手动更慢。”
　　她拿了螺丝刀过来，又摆好了手型，“单手操作，大小不能超过拇指跟食指的这个圈。”
　　两人都点了点头。
　　“下来就是重量问题了，还是单手操作，太重的话容易累，不能持久。”
　　这一点也没问题，而且跟体积大小是相辅相成的。
　　“最后就是从用途考虑，转速不用太高，电子厂代工的东西都还挺精贵的，扭力也不能太大，还得有保护装置。而且一用就是一天，也不能过热，从应用角度就是这么多，怎么实现我就不知道了。”
　　顾棠不知道，但是李总工跟顾大志知道。
　　李总工把顾棠说的几条都记了下来，道：“转速这个好调整，从马达着手就行。另外可以把马达的一部分换成塑料，一方面可以解决重量的问题，还可以降低成本，发热问题也能改善。”
　　顾大志道：“超小型马达，电压5V，扭螺丝也没必要上220V。”
　　“还得考虑成本。”顾棠道：“电动螺丝刀虽然不贵，但是电费上去了，工厂也受不了的。”
　　“保护装置也容易，这个有经验的。”李总工道：“不过他们一用就是一天，而且用一下停一下的话，电机的材料得好一点。”
　　“加工电子产品绝缘这一块一定要做好。”顾大志道。
　　顾棠又道：“而且外表最后别做成浑圆的，要有点棱角，不然容易滚落。”
　　众人一言一语的提意见，到了最后，已经商量到二期产品和未来的优化方向了。
　　顾大志道：“还有电池款的，方便家用。还可以有大小不同型号的，大一点的可以安装家具和修理电器。”
　　李总工感慨道：“这是个非常大的市场。”
　　说到这儿就差不多了，顾棠抬头，墙上的钟表已经过了十点了，她站起身来道：“明天再说，今天该休息了，活儿是干不完的。”
　　顾棠这半年多，就算在家工作，也是一直工作40分钟，起来溜达十几分钟的，顾大志耳濡目染下来，合理作息也已经深入骨髓了。
　　顾大志跟着起来，拍了拍李总工的肩膀，“现在不比当年了。走，一起回去。”
　　下来的工作就不用顾棠管了，等她的《改革开放的桥头堡——记南口市的新兴电子厂》发表两周后，顾大志又把她叫到了机械厂，“做好了，过来看看。”
　　这回李总工的办公室里就不仅仅只有他们两个了，书记跟厂长也在。
　　两人看见顾棠，又是先一顿感谢。这东西市场前景怎么样他们也能判断出来，而且还是国内第一家，订单绝对不会少，这难道不值得感谢吗？
　　当然都是这个年代了，光感谢也是不够的，书记私底下还跟顾大志暗示了一下，“等东西卖出去，厂子不会亏待你的。”
　　这次的成品就跟顾棠印象里流水线上用的电动螺丝刀很相似了。
　　顾棠拿在手里试用了一下，手感也不错，转速也合理，扭力正好，不会扭不紧，也不会过于用力。
　　螺丝刀还配了一共五个常用型号的螺丝头，顾棠也一一试用了。
　　“对了。”顾棠忽然道：“最小的这个是不是可以加一点磁力，用起来也方便。”
　　“可以。”厂长先开口了，“螺丝头生产起来非常方便。”
　　“我觉得没问题。”顾棠点了点头，“下来就是说明书了。”
　　厂里几个大佬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没太重视说明书，螺丝刀这种东西要说明书吗？
　　顾棠也没觉得奇怪，这年代差不多就这样，不像以后买东西，各种尺寸测评数据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顾棠道：“得有个数据，比方转速一分钟多少，扭力多少，用多大的电压电流，还有比方可以连续使用多长时间，还有这个——”
　　顾棠拿了一套五个螺丝头出来，“具体尺寸写上，后头再加个括号，可以根据客户要求定制。”
　　“还有这根电源线，也写上长度可定制。我去他们车间现场看过，螺丝刀用的是5V的电源，最好是从天花板上走一根专门的电源线，然后接螺丝刀。根据他们厂房的高度，2.5米的线比较合适，太长就会干扰流水线作业了。”
　　顾棠把能说的都说了，书记犹豫了一下，问道：“机械厂的销售人员不太合格，也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你要是用空，能不能做个指导？我们按照外聘的补助给你。”
　　厂长接了一句，“跟老顾一个标准。”
　　老顾的标准是一天300起，这补助就是再过去20年也是非常有竞争力的。
　　顾棠道：“没问题，先小规模生产一百件，咱们下个月就去南口。”
　　孙书记松了口气。
　　顾大志对顾棠是越来越满意了，这一个月不管是顾一隆还是顾二兴，哪怕是给顾家生了长房长孙的白月，只要敢说顾棠，那第一个出来的肯定是顾大志。
　　虽然顾一隆觉得他们给顾家留后了，白月觉得她肚皮非常争气，但是不管是顾大志还是成佳惠，对这个长房长孙其实也没有多在乎，可以说是一视同仁。
　　这就叫顾一隆跟白月越发的委屈了。
　　“爸怎么能这么不在乎志鸣？”
　　顾志鸣上的小学不太好，对口的三所初中都是普通中学，最好的一所，中专跟高中加起来的升学率也就20%，差一点的一个班只能上去10个人。
　　转过年三月，顾志鸣班里有门路的都找好接收的学校了，顾一隆开始着急了，回来找顾大志托关系。
　　有了顾棠做对比，顾大志能看上顾一隆就见鬼了，而且他最近忙着生产电动螺丝刀的事儿，事业上又有了进步，根本没时间管这个窝囊的儿子。
　　“你早干嘛去了？我去哪儿给你找关系？”
　　“爸，你不是认识那么多人？志鸣可是顾家唯一的孙子，他是顾家的后啊！”白月小声埋怨道。
　　顾大志转头，“我顾家是什么好人家不成？我当年就是个孤儿，家里人全死了，我连我到底姓不姓顾都不知道，别什么后不后的，我当不起！”
　　“爸。”顾一隆皱着眉头道：“你认识那么多人，连小妹出国你都能找到人，志鸣不过想上个好点的初中，怎么就不行了？”
　　“那是她有本事！她学习好，她表现优秀，我找人稍微使把劲儿就行，你儿子那个成绩，你得花钱，交赞助费你懂不懂。”
　　顾一隆找关系就是不想花钱，或者说他想让他爸帮他把钱掏了，他也不是没打听过，择校费5000起，他哪儿舍得这个钱？再说他们房子还没买呢。
　　“糖果厂最近不太好……”顾一隆犹犹豫豫道：“我们得留点钱放手上以防万一。”
　　“我没办法！”顾大志没好气道：“我给你指条路，你自己看着办，前头3栋203的张海潮，他老婆是远桥中学的教导主任，你自己去找。”
　　好歹也算条路吧，当天晚上顾一隆就跟白月两个，还带着顾志鸣去人家家里求办事儿了。
　　顾一隆还吩咐道：“进去就拿我爸说事儿，机械厂没有不知道我爸的，机械厂就这么一个八级钳工，没我爸他们早倒闭了。”
　　白月一边点头，一边又嘱咐顾志鸣，“进去记得叫人，我们叫叔的你就叫爷爷。”
　　不过白月一边说，一边又有点疑惑，“我怎么觉得这地方有点眼熟。”
　　顾一隆已经开始敲门了，等门敲开，他傻眼了。
　　开门的老太太他认识，去年这老太太骨折，胳膊上打着石膏被顾志鸣撞了一下，小孩子嘛，跑来跑去看不清人很正常，当时他就跟这人笑了一下，说：“小孩子，你别计较。”这就算过去了。
　　但是第二天顾大志就把他叫来给人赔礼道歉还送了不少东西，因为张家这老太太给顾志鸣撞得有点错位，还重新打了石膏。
　　当时顾一隆还跟白月背地里骂了好久，“才骨折出来转什么？这不碰瓷儿吗？”
　　顾一隆没忘了她，张家老太太也不能忘了他们呀，她年纪大了不能打钢钉，完全是保守治疗，他们撞这一下，让她又难过了三个月。
　　这是到死都忘不了的。
　　“诶呦，这是干嘛呀？带着孩子还带着东西？这都一年了还良心过不去呢？”
　　房间里头传来声音，“妈，谁呀？”
　　“敲错门了。”张家老太太回头喊了一声，然后转头跟顾一隆道：“你们这孩子，就该进少管所！”
　　啪的一声，门关上了。
　　顾一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白月也惊得目瞪口呆。
　　顾志鸣类似事情干得不少，他是完全没记住，他小声道：“爸爸妈妈，她是不是跟爷爷有仇？”
　　一提爷爷，顾一隆回过神来了，白月道：“你爸怎么能这样！他不是坑咱们！”
　　两人掉头就往回走，怒气冲冲又敲开了顾大志的家门。
　　房门是顾棠开的，门一打开顾一隆就想往里头冲，他伸手去扒拉顾棠，不过没扒拉开。
　　“你让开！”
　　“你干嘛？你说清楚——”
　　身后，顾大志听见动静也出来了，他眉头一皱，“让他们进来。”
　　顾棠这才松开手，坐到了顾大志身边。
　　“爸，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我是你儿子啊，这是你孙子，你就是这么对我们的！”顾一隆冲到他面前道。
　　白月更是红了眼圈，“这是你亲孙子，你不帮忙也就算了，怎么还能跟着外人一起看我们丢脸呢？”
　　“丢脸？”顾棠先上了，“去年你们把人撞了，一声不吭直接跑了，晚上人家找到家里来，这就不丢脸了？”
　　“都是一家人，干嘛计较那么多。”顾一隆没好气道。
　　“合着就你们不能丢脸？”成佳惠也出来了，“我们就得替你们丢脸，就得替你们办事儿？”
　　“就是。”顾棠接着道：“你自己的儿子，你都不上心，你指望谁呢？”
　　“我跟爸说话呢，你插什么嘴！”顾一隆大声道。
　　“怎么说话呢？你还敢在我家里吼？”
　　“爸，你也太偏心了吧！从小到大你就最喜欢这个妹妹，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留给她，我是什么，我是你捡来的？”
　　白月又气又嫉妒，再加上刚才的羞愧，她酸了吧唧道：“当年我嫁给一隆，你就给了200，你这女儿结婚，你花了两万，可你的长孙女是我生的，长孙也是我生的。我给顾家留后的。”
　　顾大志都气笑了，“我算是明白你们怎么回事了。我给你200？早知道我连一百都不给你们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你嫌200少？”成佳惠气道：“你什么时候结婚的？当年你爸赚多少钱？他一个月就35，还有这一大家子要养，你还嫌少？那是从我们牙缝里省出来的钱！”
　　顾一隆道：“你也就给了我半年不到的工资，顾棠呢？出国给她花了两万，结婚又是两万，就说结婚这两万，把你退休金跟返聘的钱都加起来，也得快一年了，还说不是偏心眼？”
　　“你给我滚！”顾大志骂道：“以前35都不够花，现在一个月两千花不完，我给你的东西是拼尽全力的，我给她的东西是多余的！”
　　顾棠站起身来，“爸让你滚听见了吗？没听见我再说一遍，滚！”
　　“你给我一边去！”顾一隆上手就推顾棠，但是顾棠有力气还经过专业训练，她反手这么一下，反而是顾一隆往后退了两步。
　　“好啊，你连你哥都敢打，看我不收拾你个小兔崽子！”
　　顾棠又往前走了一步，“别丢人了，你打不过我。”
　　“滚滚滚！”顾大志拿起桌上烟灰缸就砸了过去，“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我为了把你弄回来，放弃了多少东西？不然我早成十级钳工了！我能去做航母！我还能去做歼击机！我哪儿至于在个机械厂退休！”
　　“根本就没有十级钳工！”白月抹了抹眼泪，“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就骗人吧。”
　　“怎么没有十级钳工？参加全国钳工大赛，得了一等奖就是十级！要不是为了这个狗东西，我怎么可能超龄？”
　　“国家又不认，职业评级根本就没有十级。”
　　顾棠这会儿不动嘴了，她直接上手了，先拎着领子把顾志鸣清出去，在白月喊“你敢打我儿子”的时候，顺势也把她推出去，最后就是顾一隆了。
　　“赶紧滚吧，留点脸面，爸都叫你滚了，死皮赖脸留着干嘛？要饭吗？”
　　顾大志又是个杯子砸过去，顾一隆往后两步，顾棠再把他一推，门就这么关上了。
　　门外顾一隆还在大喊，“我可是你的长子，你赶出去的是你的孙子，你留着这么个赔钱货，我倒要看谁给你养老！”
　　顾大志一把拉开门，一脚就踢了出去，“留着你这个混蛋，不等老我就要被你气死！”
　　顾一隆骂骂咧咧下去，一路又往顾二兴家里去，又跟他一通抱怨，“顾棠早晚得嫁出去，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办！”
　　顾二兴心里挺高兴的，吵成这样，爸以后肯定不会好好对他了呀。
　　想归想，顾二兴脸上只能看出四个字：同仇敌忾。
　　“哥，我说你也别太较劲，顾棠那是谁？那是爸40岁才有的女儿，她从小就受宠，她还会巴结人，把老两口哄得都找不到北了，比咱们两个老实人强多了。”
　　顾一隆烦躁极了，“你不知道，我进去的时候，厨房还炖着鸡汤，还能闻出人参味，爸那么有钱，就不知道帮衬帮衬我们？”
　　“唉，忍着吧，不然呢？”顾二兴拍了拍他肩膀，“我听厂子的人说，咱们妹妹还给咱妈买了件貂皮大衣，这东西多少钱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才工作多久？哪里能有这个钱，我猜不是咱们故意给她争脸，自己花钱说是女儿给买的，就是咱爸给的钱。你能跟她比？咱们两个加起来都比不过她！”
　　家里，顾棠怕顾大志跟成佳惠憋着，又拉着他们一顿骂，让人都发泄出来了这才放人去休息。
　　“没那么生气。”顾大志最后道：“我早知道他是什么人了。”
　　过了没两天，顾棠从报社请了假，跟机械厂的人一起去南口市了。
　　跟着一起的有机械厂的销售，还有厂子的一个工程师，以及顾大志的徒弟韩青。
　　火车整整坐了三天，一下来自然是先找招待所洗漱了。
　　等中午吃过饭，出去溜达一圈，下午大家坐在一起，开始商量事儿了。
　　销售道：“先去鹏鸿电子？我去打听过了，这是南口市最大的一家电子代工厂。”
　　顾棠提了反对意见，“咱们是要去卖东西，他都第一了他压力不大的，压价肯定也厉害，咱们找排名第二的。”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韩青嘻嘻嘻了两声，道：“店大欺客。”
　　工程师小小得翻了个白眼，“你这成语用的。”
　　“意思对了就行。”
　　第二天一早，几人拿了10把电动螺丝刀，往第二梯队的领头羊，谦虹科技去了。
　　顾棠一个月之前才来采访过，她那篇写电子厂的文章，也被《南口日报》转载过，电子厂还开过会讨论过，不过门卫已经不记得她了。
　　几人一起去了采购部，顾棠把东西一放，采购部的人还是挺重视的。
　　电动螺丝刀他们是知道的，都是做电子产品代工的，国外的工程师有的时候来讲操作流程，个别人也会带上一把电动螺丝刀，好用是好用，贵也是真的贵。
　　采购部的人问了价格，也试用了一下，跟顾棠道：“请稍后，我去联系车间主任。”
　　门卫虽然不记得顾棠了，采购部的人上次来也没接触到，但是等车间主任过来，他还是惊讶了一下，再一看名字，“顾棠？”
　　顾棠大大方方地笑了，道：“上次我来听你们说，现在厂子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进一步提高工作效率，好尽早完成原始积累，这样才能更快的转型，这不正好，他们是生产电子螺丝刀的，我想你应该用得上？”
　　她说得无比坦荡，而且也是实话，车间主任道：“这个东西我们是一直想用的，主要制约我们的就是价格。”
　　顾棠点头，“价格上我们是很有优势的，而且比起国外的进口产品，我们的售后服务也是专业的，不管是订制螺丝头，还是特别型号的机器，或者有什么特殊要求，我们马上就可以做到。”
　　车间主任想了想，道：“我们去车间试用一下？”
　　几人又跟着一起往车间走了，机械厂给配的销售现在不太说话了，他往常出来跑业务，就是喝酒。
　　大家的产品都差不多，谁都能生产，想把东西卖出去，就是得能喝，他还是第一次卖稀缺产品，也是第一次把观念转向效率至上。
　　换了工作服，几人跟着一起去了车间。
　　顾棠把印了技术指标的小册子给了车间主任，道：“我们的电动螺丝刀，跟传统的手工螺丝刀相比，效率能提高5倍以上。我记得上次过来，你们说普工的基本工资在600以上，算上加班费，一个月多的能有900。”
　　“我们的螺丝刀售价两百出头，用上这个，你一个人能顶五个人用。一年下来，就是用两百出头的投资换来了五万四的利润，没什么比这个更好了。”
　　车间主任都笑了，“不能这么算。”
　　顾棠道：“的确，省下来的四个人还有吃住的费用，项目做得快，还能多接几个项目，一年你们就能升到南口市第一。”
　　车间主任偏头看了她一眼，真的，他们大老板开会都没她会画大饼。
　　车间主任带他们到了专门给新工人练习用的生产线上，道：“叫两个线长来，试一试。”
　　顾棠微笑道：“其实我对这个也挺感兴趣的，不如让我也试试？我用电动的，她们用传统的，看看效率能提升多少？”
　　说真的是有点欺负人了，毕竟她也是做过螺丝刀战士的，从传统的手工螺丝刀一直用到电动螺丝刀，这方面她可是一直出类拔萃的。
　　但是毕竟是第一笔订单，开门红是最重要的。
　　车间主任也没反对，他笑道：“那就不叫线长上了，你跟新手比一比吧。”
　　结果可想而知，顾棠拧了三个熟练了之后，就是对面的真·新手一头冷汗，顾棠这边优哉游哉还有时间休息。
　　车间主任越发的感兴趣了，道：“小赵，你来试试。”
　　顾棠又跟线长一人一边开工，新手练习用的流水线是比正常速度慢一点的，线长也是个熟练工，制约两人速度的是流水线速度，都没到极限。
　　车间主任叫人去把流水线速度调高了一点，然后继续。
　　等调高三次之后，线长那边明显能看出来手忙脚乱了，顾棠这边还是有条不紊的继续。
　　车间主任偏头，又跟工人道：“再去调快一点。”
　　顾棠依旧是不见忙乱，这次连线长也站在她背后看了。
　　很快，听说有人来推销国产而且便宜的电动螺丝刀，谦虹科技的大老板也到了车间来看。
　　“你这个手艺……”大老板一脸的叹息，就让人很想挖角。
　　“再去调快一点。”大老板吩咐道。
　　负责流水线的工人有点尴尬，跟大老板道：“已经是最快了。”
　　顾棠微笑，“这不用我多说了吧？我们的电动螺丝刀对提高效率非常有帮助的。”
　　“真的是最快了？”大老板不太甘心。
　　这时候，全程没话说的销售灵机一动，递上名片道：“您好，我们西海机械厂是专业生产流水线的工厂，对调试保养维修同样十分在行，我们可以帮您订做更适合的流水线。”
　　大老板笑了两声，道：“可以可以，晚上吃饭的时候咱们详谈。”
　　销售松了口气，总算是回到他熟悉的喝酒领域了，他还是有点用的。
　　韩青则留下了一包总计十把电动螺丝刀当做试用品。
　　三天之后，谦虹科技跟西海机械厂签了第一单合同，共5000把电动螺丝刀，合同价值一百万。


第505章 年代文里的极品小姑
　　带着这张合同，一行人喜气洋洋回到了西海市。
　　厂长专门带着人在火车站接他们，“来来来，先上车，一路上辛苦了吧？先回去洗洗，下午厂子在大食堂给你们安排了接风洗尘宴。”
　　厂长还专门送顾棠回家。
　　一打开门，成佳惠都惊呆了，“棠棠，你怎么能让吴厂长给你提行李呢？”
　　吴厂长大手一挥，道：“我不提这钱赚得心慌！”
　　顾大志笑了一声，把自家女儿的行李箱接了过来，道：“行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休息吧，下午咱们吃饭。”
　　送走吴厂长，顾大志还跟顾棠道：“大前天你们电话回来，说合同签了，老吴跟老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没事儿就偷着乐。”
　　成佳惠笑道：“行了，让她先洗洗，火车上整整待了三天呢，再说有卧铺，那也累呀。”
　　下午，厂子大食堂的小餐厅里，满满当当坐了两桌人。
　　顾棠照例坐在孙书记身边，顾大志还吐槽了一句，“这次可别把自己灌醉了，可没你这样喝酒的。”
　　“我那是高兴。”孙书记笑道，“都是自己人，咱们今天少喝点。”
　　一顿饭吃得大家都很尽兴，孙书记还感慨道：“我来西海市机械厂的时候，这边如日中天，哪知道短短不过十来年，就混到这地步了呢？八个车间现在就能开四个。现在——”
　　他话没说完就被隔壁桌上的人打断了。
　　这次跟着一起出去的销售员楚逸，手里拿着酒杯，跟他一桌的人大声道：“我推销出去一条生产线呢！现在那边工厂这么多，天天都有新工厂起来，生产线也有的赚！”
　　孙书记笑了一声，道：“他说的倒是没错，只要能开工，厂子就能维持下去。”
　　吴厂长也跟着一起叹气，“谁说不是。当年咱们厂子多好？家属院是最好的，工人是最多的，就是这个小餐厅，装修都是最好的。如今是越混越回去了，以前还能盖住宅楼，现在都是宿舍了。好在总算是又有了点盼头。”
　　顾棠一开始没说什么，她也不想破坏人家畅想未来，不过酒足饭饱之后，机械厂几位大领导都没怎么喝酒，她就稍微提了个醒。
　　“电动螺丝刀没什么技术壁垒，专利都能避开，咱们能做别人也能做，而且后头仿制的人站在咱们肩膀上，那速度肯定是比咱们快多了。”
　　“我们想过这一点。”孙书记一脸欣慰地说，“也谢谢你提醒我们。我们这两天开会商量过，一个是产品更新换代，李总工给我们看着你们上回商量的后续产品改进，什么正转反转，还有转速调节，螺丝刀头增加磁力等等。我们都有计划继续跟进。”
　　“另外一个就是进一步压缩成本，我们现在的成本大概70块，订单量上去，大规模生产之后，应该能压到50块左右。”
　　顾棠道：“也别忘了维护客户。”
　　吴厂长笑道：“南口市工厂多，我们打算将来在南口市开个办事处。”
　　这就是真的想发展想抓住机遇的人，顾棠又道：“我在南口市采访了不少厂子，还去开发区看了看。目前来说主要的工厂一共三种，电子产品，服装还有玩具。要是按照利润来说，还是电子厂最高，服装厂跟咱们有关系的就是缝纫机了，下来玩具厂，尤其是电动玩具，也少不了要用电动螺丝刀。”
　　李总工道：“有空还是得四处看看啊，光是闭门造车是跟不上市场的。”
　　顾棠忽然又有了个主意，道：“其实……我觉得还可以出点高端产品，比方专门给钟表匠用的精细的小螺丝刀，还有比方总工的选择系列，这个可以做得稍微精致一点，做成可接电源可用电池的款式，配一套24个螺丝头，想工具箱一样，做成盒装的，方便携带。”
　　“这个可以。”李总工想了想，道：“咱们厂子也出去不少人，都是相关产业的，出去送一套也可以拉拉关系。总工都点头了，进咱们厂子的东西就顺理成章了。”
　　一顿饭吃完，大家都很开心。
　　对人数上万的机械厂来说，一百万的单子想要发家致富是不太可能了，但是通过这个单子，他们也看到了外头的市场，也知道了根据市场来转变经营思路，总之是再次踏上了正循环。
　　顾棠休过周末，周一再次去报社上班。
　　她下来的目标是知识密集型产业，排在第一的是西海大学。
　　这是西海市最大的大学，有自己的附中附小和幼儿园，也是综合类全国重点大学，什么学科都有，不过稍微偏重理工科一点。
　　同样也是顾棠看重的大学，她首选就是去西海大学当老师。
　　顾棠通过报社约了社科院的院长吕科涛采访。
　　吕院长今年五十多岁，头发剪成了板寸，虽然已经花白，不过看起来非常有精神。
　　这人有可能是未来的上司，顾棠还挺重视的，她提前给了采访提要，列了一共20条会问的问题。
　　两人对面坐下，吕院长笑道：“我们西海大学最好的其实是工科的几个专业，你怎么会首选来采访我呢？”
　　那当然是提前套词，留个好印象啦。
　　顾棠道：“我自己学的就是经济学专业，所以首选社科院。”
　　两人必要的寒暄几句，了解一下对方的说话风格，采访正式开始了。
　　两三个引导性问题之后，顾棠开始问深入一点的话题了。
　　顾棠：“大概从上个十年开始，教师队伍尤其是大学教授这个领域，人才流失非常严重，甚至一度传出来当教授不如卖茶叶蛋的说法，不知道您对这个事情怎么看？”
　　吕院长倒是没直接回答她，而是道：“我看你的文章，尤其是结尾的地方，画龙点睛非常好，就是写得有点少。但是就这一两句话，的确是发人深省，直指核心问题，所以你的文章经常会被核心的报纸转载。我想先听听你的意见，你觉得做教授好还是卖茶叶蛋好？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
　　顾棠挺喜欢吕院长的，她就怕没机会表现自己。
　　而且老教授或许清高，但是院长不会，院长这个职位是要考虑到院系发展，他是要平衡学术跟利益的。
　　也就是说，他会考虑效益比较多。
　　顾棠微笑地拿出了一张表格，这是她这半年多的时间一点点调查出来的，全都写在了这张纸上。
　　她道：“根据西海市的工资收入水平，咱们来做一个对比。”
　　“西海市大学员工的工资水平，助教是280，讲师360，副教授520，教授是800，这是起薪水平。那卖茶叶蛋的呢？现在基本没有单纯卖茶叶蛋的了，我调研的是卖早点的。他们的月平均收入在600～800左右，是要高于副教授的。”
　　吕院长把顾棠这张表格拿了过去，他惊讶地发现，这上头可不止两个行业，几乎是各行各业都有了。
　　顾棠继续道：“什么人能卖茶叶蛋呢？人人都能买，但是什么人能当副教授呢？我去调查了西海市几个大学的员工受教育水平，还假装要求职，打过西海大学的电话。总之要求最低是全日制本科毕业，5年以上工作经验。从这个角度来看，教授这个行业的投入跟产出不成正比。”
　　“所以你选择卖茶叶蛋？”吕院长问道。
　　顾棠摇了摇头，“我选择当教师。我们除了看当下，还要看未来发展。目前这个收入比例是畸形的，不是说卖茶叶蛋的赚得太多，而是教授赚得太少。入门门槛高，投入巨大，专业性强，而且关乎未来发展的行业，收入不应该低于社会平均工资。”
　　“所以我想市场会调节，国家也会调解，比方从上大学收费开始。您呢？您是怎么想的？”
　　我跟你想的一样说出来就有点糊弄人的嫌疑了，吕院长原本的打算是提问式引导，启发式采访的，但是她这把主要内容都说得差不多了……
　　而且他们校长现在就在教育部开会，商量的是什么呢？重点大学的收费问题。
　　可以说收费已经成了定局，关键问题是收多少。
　　这的确是个人才啊，去当记者可惜了。
　　吕院长原本就对她感兴趣，如今是更感兴趣了。
　　“我看你这个表格上，不少行业后头都写了＋号，这是——说这些行业的收入水平还有涨幅的余地？”
　　顾棠道：“更正一下，是比例。我个人认为，随着改革开放，未来二十年内，所有人的收入都会有10倍以上的增长——对了，出租车司机除外。”
　　吕院长笑了起来，显然也知道她这个梗，“去年你那篇关于出租车司机收入的文章出来，我也听到不少质疑的话语。不过后来各大城市的确是出台了相关政策，你这个推论非常准。”
　　顾棠耸了耸肩，“其实还是有人质疑的，也有人觉得我是提前得到了消息，故意写的。”
　　吕院长倒是不相信这个，内部消息不是那么好得到的。
　　“你在校的成绩一定非常好，而且成绩是一方面，你能根据这些原理得出正确的结论，真正用到了实处，非常不容易，你学经济学的应该也知道，有些理论是相互矛盾的，同样一个现象用不同的理论解释，能得到截然相反的结果。”
　　“多谢吕院长夸奖。我其实上大学中途还有交换出国一年，那一年我读了不少经济学方面巨著的原本，也想了很多。社会科学是个非常有意思的学科。”
　　“哦？那你外语水平一定很不错了？”
　　顾棠微笑了一下，给他背了一段本学科内人人都会学的巨著原文。
　　吕院长眼睛一亮，稍微暗示了一句，“其实你说得不错，国家已经着手在改善教师队伍的收入了，鲁校长这次开会，主要议题就是高校收费具体细则。”
　　“鲁校长还专门吩咐我，想借你们报社的口说一句话，未来教授的待遇是会进一步提高的，所以欢迎有识之士来看看西海大学。”
　　吕院长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顾棠说的，尤其是那个眼神，暗示真的挺明显了。
　　顾棠道：“其实我是一直想来高校的，你觉得我合适吗？我不仅能教经济学相关课程，我还可以教外语。”
　　吕院长如释重负笑了，他道：“你这样的人才我们是敞开学校大门欢迎的。你这张表格——”
　　他指着大学员工平均工资那一栏道：“西海大学是西海市最好的大学，教师收入是高于平均值的，你的学术水平有目共睹，本身又非常优秀，所以进来应该是讲师2，基本工资大概在420上下。”
　　“另外还有课时费和补助，同时我们还给青年教师提供宿舍，单人间条件非常不错。当然最重要的是，这次全国重点高校开始收费之后，学校全体员工，特别是老师这一部分，基本工资大概有三成左右的涨幅。希望能吸引一部分人回归教师队伍，也希望能招到更加优秀的人才。”
　　采访变成面试，两个人都还挺满意的。
　　而且顾棠一开始的计划，是出书之后才有资格进高校的，不过因为现在人员流失过于严重，而且她几篇文章都被内部报纸转载，似乎资历已经刷够了？
　　顾棠道：“其实我一开始去报社，也是因为能更好的看到这个社会，现在我的决心是更加坚定了，我的确是想来做教师的，希望西海大学能给我这个机会。”
　　吕院长笑了，他伸出手来，“欢迎你的加入。”
　　顾棠跟他握了握手，接下来的采访就很顺利非常走流程了。
　　半个小时的采访结束之后，吕院长道：“走，我带你去看看校园，虽然社科院在西海大学来说不是最好的院系，不过咱们说句实话，不论哪个大学都得有社科院，而且工资福利等等，咱们跟工科是一样的。”
　　吕院长带她看了老教学楼，还带她看了正在施工的新教学楼和正在装修的青年教师宿舍。
　　“你推测得不错，国家对教育事业是非常重视的，每年的拨款都很充足，那边要建的是个新的实验楼，家属院那边也在盖新的房子。”
　　顾棠又表示了一下她的决心，她跟吕院长道：“我想问问在职读研究生的事情。”
　　西海大学是国家级的重点院校，又是西海市最好的大学，基本上过去十年，就是非博士生不要了，所以她得抓紧时间提高学历。
　　吕院长对她这个要求挺满意的，这证明她想稳定呀。
　　“本校员工在职读书的话是有一定优惠政策的，甚至可以全减免学费。你读的是研究生，还可以兼职做本科的辅导员。下来就是学术成果，你前头发表的采访报道，其实就是个非常好的素材，再深入的研究一下——”
　　顾棠又把那张表格递到了吕院长手里，“我其实也有这个打算，我是按照劳动密集、技术密集、资本密集，资源密集这四个分类来做得采访。”
　　这么一提示，吕院长也发现了，他甚至有点惊讶。因为这么一回想，他又发现点东西，比方劳动密集型产业，她虽然采访了好几种行业，但是归根结底，最后的提示跟总结是一样的。
　　……附加值低，增值能力低，可取代性强，想要长久发展下去，需要提高劳动者自身水平，并且有一部分行业会随着科技发达逐渐消失……
　　“你这是采访之前就做好计划了，你——”这个题目是真的大。
　　顾棠道：“我已经写好提纲了，不可避免的阵痛——改革开放与技术革新对我国现有产业的影响。计划发一篇综述，再来一篇专著。”
　　吕院长笑了一声，“可以。你知道我办公室的电话，那边手续办好，随时可以来找我。这个文章要是能完完全全写出来，硕士基本是没什么问题了。”
　　吕院长亲自送她出了学校大门。
　　回到家里，顾棠就跟顾大志还有成佳惠分享了这个好消息，“我计划里还有两篇报道，写完我就去当老师了。”
　　成佳惠是不喜欢太闹腾的，听见这消息非常高兴，道：“西海大学好，离家也近，骑自行车都不要15分钟。而且你当记者天南海北的跑，我这天天担心。”
　　顾大志道：“从报社出来，好好歇两个月，正好六月份就是展览的时间的，孙书记还让我跟你说，能不能请你一起出去，厂子里虽然有几个会外语的，但是水平都不怎么样，而且还有一个是高喜俊。”
　　一听高喜俊的名字，顾棠开心了，虽然她不会让仇恨蒙蔽内心，不会把报复的优先度提到最高，但是她很记仇的，有机会当然要上了。
　　“没问题。”顾棠点头道：“机械厂还是挺大方的，上次出差给了我三千呢。”
　　顾大志翻了个白眼，“然后你转头就给你妈买了套七百多的护肤品。”
　　“我也给你买了呀。”顾棠笑道：“我给你买了游戏机，还买了汽车模型跟电动小火车呢，你说你就没童年，小时候一直没玩具，我给你买了好多的。”
　　“没大没小的。”顾大志一边埋怨一边笑，道：“你既然要去当老师了，回头咱们把小卧室收拾收拾，床就不要了，给你做个书桌，再来个书柜，当书房用。”
　　顾棠道：“我要一整面墙到天花版的书柜。”
　　“有！”顾大志笑了一声，有点炫耀道：“厂子给了你三千，给了我一万，这是什么意思？做实业的比销售好！”
　　成佳惠笑道：“那哪儿是给你的钱啊？你都六十多了，在厂子干了四十多年，怎么也没想出什么好主意来？”
　　两人半真半假的拌嘴，家里气氛一片祥和。
　　顾一隆家里气氛也挺好的。
　　七月初高考，现在已经四月底了，虽然距离高考只剩下两个月出头，虽然顾宜香什么都没学进去，但是没关系，帮她补课的是高喜俊啊。
　　高喜俊每周来三次，周末是半天，周二跟周四下午也会过来，晚饭还是在他们家里吃的。
　　因为高考在即，高喜俊每次来给顾宜香复习功课的时候，顾志鸣是被赶去客厅写作业的，而且还被勒令禁制打搅他们。
　　这能学好就见鬼了。
　　并且这个时候对高考还不像后来那么重视，别说腾出高三整年的时间复习了，就是模拟考试也就只有一次，习题集也有限得很。
　　顾宜香看了一眼高喜俊，“我这个题不明白。”
　　小房间里就开着一盏小台灯，光线不是很明亮，顾宜香坐在正位置上，高喜俊坐在一边，微微侧着身子，书桌下头，两人的腿都是轻轻碰着的。
　　四月多天气也热了起来，隔着两层布料，顾宜香都能感觉到他腿上的温度。
　　这让她心跳加速，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怎么跟他再接近一点。
　　“哪个题，让我看看？”高喜俊一边说，一边轻轻碰了碰顾宜香放在书本上的手指，“你挡住课本了。”
　　高喜俊抓住了顾宜香的手。
　　顾宜香就挣扎了两下，然后就红着脸任高喜俊握着了。
　　“我是不是很笨呀。”顾宜香小声问道：“我连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做。”
　　“你不笨，你是这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顾宜香又问：“你说……等我考上大学，日子是不是就完全不一样了？”
　　“大学啊……挺好的。”高喜俊故作一脸担忧，“其实我不希望你考上大学，大学里优秀人才太多了，我还比你大了这么多，你到时候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顾宜香愣了一下，飞快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亲，然后害羞地低下头，“我只喜欢你一个。”
　　高喜俊愣了三秒钟，抓着顾宜香的手陡然间加大了力道，然后用力把人往自己怀里拉了过来。
　　房间外头，顾一隆跟白月两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白月手里还在打毛衣。
　　白月道：“这不挺好，不用去你爸家里伺候人，周末咱们还能休息一天呢，我跟你去你爸家里，就是我干活，你跟我去我妈哪儿，咱俩都是歇着的，我妈对你多好。”
　　顾一隆面露不快之色，他去哪家都不用干活，所以他对这个没什么意见，他想的是他爸的钱。
　　听说这次有个什么电动螺丝刀，厂里给他爸发了不少钱呢，要是这么下去，岂不是全便宜顾棠了？
　　他得想个主意。
　　“少说两句吧，看电视呢。”顾一隆不耐烦地说。
　　到了晚上八点半，高喜俊从顾宜香房间里出来，道：“她基础不太好，学习这个东西，心情也是很重要的，我还是那句话，你们别太逼她，主要是要鼓励。”
　　这两人哪儿有不答应的，高喜俊又不收钱，白教的好吗，夫妻两个连声地说好。
　　顾一隆还道：“天黑了，我送送小高。”
　　两人一前一后从下楼，自行车就停在楼下，高喜俊推着车子，跟顾一隆慢慢往院子门口走。
　　顾一隆的确是借着看电视的时候想了个主意，不过人多力量大，他打算发动一下群众。
　　“小高，我是真的要感谢你，没想到你这么无私，还给我们家香香补习功课。”
　　高喜俊都不敢笑，生怕表情泄露了他真正的想法。
　　“顾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咱们是亲戚。”
　　“唉……我妹妹，真的是茶米油盐不进，我为了你们的事情，还跟我爸妈吵了一架，我们家老爷子直接把我赶出来，不让我回去了。你说这都什么事儿！”
　　虽然那边跟顾棠吵架没人听见，但是高喜俊想起来心里还是一阵阵的怒火涌上来，他语气冷了两分，道：“这事儿别说了。顾哥，你人好，顾棠那种人，根本不配做你妹妹！”
　　顾一隆一听这内容，这语气，心想有门，他道：“我在想……她太爱钱了，什么都往钱看，前些日子，她还在报社请假，陪着机械厂的人去南口市卖东西来着，这事儿你知道不？”
　　高喜俊就在机械厂，他可太知道了，“说是发了好几千块钱的奖金呢。”
　　“我是她哥，我觉得她这事儿做得不地道，她是报社的人，怎么能帮着机械厂做事儿呢？而且机械厂又不是没有专门的销售，她去凑什么热闹？不就是靠着我们家老爷子的面子死要钱吗？唉，幸亏报社不知道，要是报社知道，她吃不了兜着走，她还想当记者？没奖金扣工资，她什么都别想要！”
　　这……
　　高喜俊瞬间就想到他被机械厂扣掉的奖金工资，连厂子宿舍都不让他住了，而且他一个大学生，居然干起跑腿打杂的活儿了。
　　“顾哥，她这……这能有多少钱？她怎么也是个大学生，机械厂要她帮忙，总得给点报酬吧。”
　　“你这人，心地还是太善良了。我跟你说，女人不能赚太多钱，她们兜里有钱就不听话了，就敢跟大老爷们叫板。尤其是我妹妹这种，本来就看不起人，你看她到现在，她都多大了？她都25了，她居然一点都不着急。”
　　“你是不知道，她拿着报社的差旅费，帮着机械厂揽活儿，有她这么上班的吗？她这不是三姓家奴？”
　　两人一言一语走到院子门口，顾一隆道：“行了，让你听我絮絮叨叨这么久，你赶紧回去吧。”
　　送走高喜俊，顾一隆回到家里，跟白月叹了两句，“高喜俊是真的傻，管三次饭他就来给补课了？正经请个大学生，一个月怎么也得小一百了。”
　　白月道：“谁说不是，所以咱们得哄着他点，说正在劝顾棠就行了。”
　　夫妻两个说话也没避讳着人，听得顾宜香不太高兴，高喜俊才不喜欢顾棠呢，他喜欢的明明是她！
　　顾一隆还不忘交待顾宜香两句，“当着小高你可别板着脸，要是把他气走了，我可没钱给你补课！”
　　顾宜香心里一阵阵的窃喜，刚才跟顾宜香接触过的地方又开始发烫，她小声道：“我知道了。”立即转头回房间了。
　　顾一隆跟白月回房，关上房门小声道：“我打算写举报信举报顾棠。”
　　“啊？你这是——”白月就说了四个字儿，立即反应过来，“她活该！”
　　顾一隆道：“她拿了三千呢，凭什么！”等举报信寄过去，看她还怎么嚣张，到时候看他怎么嘲笑她，看她还有没有脸在老爷子面前嘚瑟了。
　　白月道：“那我也写一封。回头咱们再去找你弟说一说，让他也写。不是我说，这事儿要是发生在糖果厂，手都能给她打断！都是吃大锅饭的，她这就是背叛集体！”
　　“谁说不是？报社能有那么好心？我就不信了。”
　　另一边。
　　骑上车子，高喜俊就在想这个问题。
　　顾棠帮别的单位干活，肯定是违反规定的，那他能不能举报一下呢？
　　当然可以了，他为了顾棠都丢了多少东西了？她难道还能这么舒舒服服的上班？
　　一路上高喜俊车轮子蹬得飞快，一路回家连鞋子都没换，直接拿了稿纸出来，郑重其事在上头写了三个大字：举报信。
　　【据悉，贵单位顾棠同志在任职期间玩忽职守，为两家单位做事，侵占报社财产，具体细节如下。】
　　这个时候，顾棠还在跟她们主编吃饭。
　　下午，她交了最后一篇报道，采访的是船舶工业的总工程师。
　　这一篇报道，她的侧重点是辛苦。
　　在技术封锁的条件下，我国的船舶事业能发展到这个地步，全都是靠新老船舶人一点点奋斗出来的。
　　接着就是强调了领海的重要性，尤其是海洋丰富的资源等等。
　　主编审完稿子再叫她过去的时候，顾棠手里就拿着辞职信了。
　　“主编，我打算辞职了。”
　　这真的是五雷轰顶，主编下意识就道：“你是不是对报社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今年的评级还有你，总编辑打算年底就给你升主任记者了。报社是打算大力栽培你的，要是太辛苦，我们也可以给你放一段时间的假。”
　　顾棠道：“那到没有，在报社的这段时间我非常开心，辞职主要是出于对自身理想的追求，我是想去当老师的。”
　　“你——”主编道：“你先等等，等我把这点事儿忙完，晚上咱们一起吃个饭，我得好好劝劝你。”
　　结果自然是没劝动，顾棠一顿说理想未来跟人生，引得主编都来了一句，“我当年其实是想当气象学家的，你是不知道，那会儿的天气预报是真的太不准了，这是全国唯一一个有三分之一时间在骗人，而且全年都有钱拿的工作。”
　　“我就觉得我有责任改变这个天气预报，至少要准80%吧？真的，除了夏天要升温，冬天要降温，它连倒春寒都预报不了！”
　　顾棠笑得特别大声，她道：“主要还是技术水平有限吧，以后会越来越准的，什么专门的气象卫星，能在高空看云团变化的，以后说不定连几点下雨都能预测出来。”
　　“这我可不敢想。”主编笑了两声，“你是个有主意的人，我也劝不动你，再说下去，我都想辞职去气象局工作了。你想去什么学校，我看能不能帮你说说。”
　　顾棠道：“西海大学。”
　　主编愣了一下，神色复杂道：“我说呢……怪不得你写西海大学那篇文章跟别的都不太一样。这还真的是你的理想啊。”
　　顾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其实也有给未来院长看看她文章水平的意思。
　　而且将来如果要分青年教师宿舍，三楼跟一楼总是有差别的。
　　“其实报社是很看好你的。”主编又叹气道。
　　顾棠道：“我就算离开报社也一样可以供稿的，到时候转成特邀记者就可以了。说起来我六月份要跟机械厂一起出国，有个展销会，能看见世界先进的机械产品，这块我还是挺懂的，我爸就是机械厂的八级钳工。”
　　主编失笑，“你是真的把所有事情都算好了，行吧，我回去跟总编说。我提前祝你前程似锦，大展宏图！”
　　顾棠的手续办得挺顺利的，半个月之后，她就正式离职了。
　　“能歇一阵子了。”顾棠回来道：“正好收拾收拾书房，再完善一下我的第一篇小说和第一篇综述，专著得慢慢写。西海大学有自己的出版社，出版还是挺方便的。”
　　成佳惠道：“你这休息跟没休息一样啊。”
　　“最起码不用早起了，不用风吹日晒雨淋？”
　　顾大志笑了一声，道：“这是你要的资料，厂子这次出去一共6件展品，电动螺丝刀也在列。”
　　虽然是休息，不过顾棠还是挺忙碌的，她已经去过西海大学了，打算这次跟机械厂出国回来之后再正式入职。
　　这段时间她忙着写文章，背资料等等，每天安排得慢慢的，最多也就是每隔两三天跟成佳惠一起出门买个菜。
　　她这个作息，知道的人不会说什么，但是在不知道的人看来，就是他们胜利了。
　　他们举报了顾棠，然后报社把她开除了！
　　顾二兴高兴极了，他大哥被他家老爷子赶出去了，他小妹因为吃两样饭被人开除了，现在待在家里都不出门了，这不是嫌丢人这是什么？
　　顾一隆就更高兴了，他不可一世的妹妹终于是吃了个大亏，还是在他的运作下吃的大亏，这怎么能不叫人得意？
　　就连糖果厂又关了一个车间，都没破坏他的高兴。
　　顾一隆还专门叫白月做了顿好的，请高喜俊吃饭。
　　“我这实在是担心，我妹妹这都半个月没出过门了，我也不好劝她。我爸也是，怎么能让她在家里窝着呢？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该叫她多出门，多接触人才是。”
　　高喜俊也高兴，他觉得是他那篇写得诚恳又严厉，还透露出上级部门气息的举报信的功劳。
　　“唉……”他虚情假意地跟着一起叹气，“她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调整好。”
　　吃饭自然是一家人一起吃的，顾宜香也在桌上，听见高喜俊这么说，她有点不高兴，“我小姑姑……她总说自己做的选择，自己承担后果，这不就是她自己作的吗？她生什么气？有什么不好见人的，这都是她自己选的。”
　　“你这孩子，毕竟是你长辈，怎么能这么说话呢？”白月训了两句顾宜香，然后歉意地冲高喜俊笑笑，心口不一语气奇怪地安慰了一句，更像是阴阳怪气吧。
　　“我倒是觉得这不是一件坏事，我们家老爷子多有本事？那么多关系，总能给她找到工作的。她吃这么一次亏，以后就知道老实两个字怎么写了，以后就会乖乖听话了。”
　　大家都挺高兴。
　　吃过饭，高喜俊去给顾宜香辅导功课。
　　顾宜香气呼呼的坐在桌子前头，就是不理人。
　　高喜俊觉得她这个样子特别可爱，笑道：“快别生气了，我对谁都没对你好，下下个月我就要出国了，你想要点什么吗？”
　　“我才不要呢，你把东西都给我小姑姑好了，反正你也更心疼她。”
　　“你这个样子——”高喜俊小声笑了起来，“我心里是怎么想的你难道还不知道吗？我对你小姑姑从来都是敷衍，我不是都跟你说过了吗？你怎么能不信我呢？”
　　顾宜香也不是真的生气，就是想人哄她，两人一句句的斗嘴，都挺乐在其中的。
　　虽然打着学习的旗号，但是学习真的就是个借口。
　　“你什么时候出国，我高考的时候你能回来吗？你能送我去高考吗？你要是在外头等我，我肯定答得比谁都好。”
　　高喜俊道：“六月十一号到六月十七号，一共七天的展会，我们应该会提前三天出去布置场馆。我听说外国的护肤品特别好，还有香水首饰什么的，到时候我给你买。”
　　顾宜香嘴角止不住的上翘，“那我要喷着你给我的香水去高考。”她往高喜俊的腰间戳了戳，道：“我还没出过国呢，机械厂真的器重你，我爷爷没找你麻烦吗？”
　　“怎么可能？你爷爷就是工人，他在国内吃得开，出国展会就不行了，那是要给老外推销的，厂子也没几个大学生，也没几个会说外语的。不让我去让谁去？”
　　“你可真能干。”顾宜香骄傲极了，“你比我爷爷比我小姑姑都好！”
　　高喜俊得意的笑了。
　　但是日子一天天过去，都到了五月二十号了，上头还没通知高喜俊办手续，这让高喜俊有点着急，他知道集体因公出国的手续办得快，可这也没几天了，难道厂子不打算去了？
　　这天下午，高喜俊按捺不住打算往办公室去打听一下消息。
　　才出来，他就又看见顾棠了。
　　顾棠走在中间，旁边还有顾大志跟李总工，三人说说笑笑往办公室走。
　　高喜俊眉头一皱，她怎么又来了？
　　她不是被开除了吗？难不成机械厂打算要被被人开除的？
　　他这一犹豫，身边又有两个人路过，一个好像是办公室的人，另一个是车间的人。
　　这两人同样是一脸的笑意。
　　“我这还是第一次出国呢。”
　　“说得我好像是第二次一样。”
　　“原来护照长这个样子，签证就是个章子。”
　　“哈哈哈哈，走快点，马上就开课了。”
　　“顾师傅人是好，还叫他女儿来给咱们教外语。”
　　“谁说不是呢？要不是顾棠，咱们哪儿能有这么忙？”
　　“你别说，一想到她带队，我这就不紧张了，她什么都知道。”
　　后头的话渐渐听不到了。
　　高喜俊一阵阵的眩晕，只觉得天上的太阳一会儿变成了四个，一会儿变成了十个，烤得他浑身直冒汗，手脚酸软，站也站不住。
　　高喜俊猛地就倒了下来。
　　“赶紧来人！高喜俊又晕了！送医务室！”
　　“瞧这一头的汗，这是低血糖还是中暑？”
　　“他身体是真的有问题吧？这才五月就能中暑？下午一点半，刚吃完饭就能低血糖？就是古代的千金小姐也没他这么娇弱吧？”


第506章 年代文里的极品小姑
　　高喜俊再次在医务室醒来。
　　医生面无表情跟他道：“血压有点高，血糖偏低一点，再躺一会儿我给你测测体征再说。”
　　高喜俊哪儿敢说他是被气的？那也太小心眼了。
　　“我头还有点晕。”高喜俊虚弱地说。
　　医生毫无波澜哦了一声，“那是，你摔倒的时候磕到头了，你摸摸，后脑勺还有个包。你再躺躺，如果一会儿还晕，就要去大医院看看是不是脑震荡。”
　　高喜俊不说话了，接过医生递过来的葡萄糖喝了起来。
　　经过今天这么一遭，高喜俊也明白出国这等好事儿是没他的份儿了。
　　他一边继续骂着顾家人，一边还得装得云淡风轻，表现得对这事儿完全不感兴趣，就好像他一开始就没想着能出国一样。
　　虽然高喜俊演技不好，装也装得不像，但是机械厂还真没人看出来。
　　理由很简单，机械厂没有一个人觉得会派他出国。
　　高喜俊不配，他从来就不在名单内，连替补名单都不在。当时书记厂长还有总工三个人说起来派谁出去的时候，虽然列了厂子里大学生的名单，但是第一个就把他划掉了。
　　一来他什么都不懂，虽然也能带出去涨资历，但是谁带他呀？
　　再者就是带队的上级领导是会给他们配翻译的，而且机械厂还有更好的选择。
　　高喜俊唯一的作用，大概就是被顾大志拿来稍微激励了一下顾棠吧。
　　高喜俊可太难过了，再一想他都在顾宜香面前把话说出口了，他还能怎么办呢？
　　他给顾一隆打了个电话，闷声闷气道：“我身体不太好，这两天就不去了。”
　　装病呗，不然呢？
　　而且为了缓解他内心的尴尬，高喜俊还装得特别激烈。
　　他还去请了三天假，理由是：无故晕厥，想去大医院详细检查一下身体。
　　别说这个年代了，就是再过三十年，一样有不少人讳疾忌医，不到忍不下去是绝对不去医院的。
　　高喜俊这么一搞，厂子里又传出来一种说法：高喜俊病入膏肓快死了。
　　不过的确是没人把他跟出国的事儿联系在一起了，就是宣传部的几个人对他的印象就又差了一点。
　　虽然现在还是铁饭碗，但是铁饭碗也分碗大碗小，总之高喜俊的前途是越发的渺茫了。
　　6月5号，顾棠跟顾大志、李总工还有机械厂其他几个人一起上了火车，他们7号跟大部队集合，领队会再给他们讲点注意事项，接下来就是一起出国，参加11号开始的展销会。
　　高喜俊嫉妒得要死，同时也松了口气，他们终于走了。
　　8号下午，顾棠跟其余七个厂子连带领队，一共107人上了出国的飞机。
　　其实真要说，西海机械厂还是有优势的，毕竟全国这么多厂子，能出去就这七个。
　　但是这优势更像是菜鸡互啄，放到国际上就不剩什么了。
　　西海机械厂这次带队的是李总工，他还乐呵呵的问顾大志，“习不习惯坐飞机？别怕，虽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其实不危险。”
　　顾大志紧紧抿着一张嘴，他倒不是晕飞机，就是觉得……这么大的东西，究竟是怎么飞上去的？
　　顾大志瞪了一眼李总工，没说话。
　　李总工又跟顾棠感慨道：“我上次出国已经是十年前了。那会儿真的是看热闹，人家的产品跟咱们都差着辈儿呢，而且还不是一辈。我是看了这个也震惊，看了那个就更震惊了。想学又学不会，而且人家也不让你看。那个眼神，我现在都记得。”
　　顾棠安慰道：“我们自己也在进步的，而且咱们的东西虽然跟发达国家有区别，但不是有比咱们更不发达的地方。他们买不起发达国家的产品，而且也没必要买，他们的需要还没到那个程度，这些就是咱们的潜在客户。等咱们赚了钱，回来好好研究，将来总是能赶上去的。”
　　李总工笑了两声，跟顾大志道：“听见没有，你这个女儿才是继承你衣钵的，当时让她学什么经济啊？就该让她学机械，然后来咱们厂子工作。”
　　顾大志瞥了他一眼，伸出自己的手来。
　　顾大志从懂事就开始干活儿，十岁出头在个打铁的铺子里当帮工，后来才跟着铺子里的老师傅一起，到了机械厂。
　　早年是没什么劳动保护的，能在脖子上搭个毛巾就算是好的了。
　　他的手上满都是疤痕。
　　有变形的指甲，深色的皮肤，手掌还缺了一小块。
　　“我好好的女儿，我让她干什么不好？她干什么都有出息！”
　　8个小时的飞机之后，大家到了目的地。
　　展览方派车来接他们，酒店也是在展馆附近，洗漱休息一番之后，到了晚上，一行人往展馆去了。
　　西海机械厂一共来了11个人，有两个是参加过展销会的，剩下的都是新手。
　　李总工道：“这两天布置展馆，忙忙碌碌的，咱们出来就是学习先进科技的，有空看看别的展台的东西。”
　　他拿着展览方给的平面布置图，道：“其实不看这个图也能明白，地方最好最大的，那一定是最先进而且销路最好的，你们抽空也都去看看。说是技术封锁，但是这种场合，能学来多少就看你们的了。”
　　李总工一边说，一边指着展馆一进来的那个最大的展台，“也不知道这地方今年是留给谁的。”
　　话音才落，答案基本就揭晓了。
　　几个工人推着车子过来，很快就开了木板箱，小心翼翼把里头的东西搬了出来。
　　虽然都是零件，不过大家都是做机械的，基本上是看一遍就能在脑海里组装的那种。
　　“这是……机械臂？”李总工惊讶地说，“没想到——他们已经做到四关节了。”
　　李总工顿住了，看了这个，他们带出来的重型柴油发动机就一点都不香了啊。
　　这东西一放出来，不少人都围了上去，李总工意兴阑珊道：“先去安排咱们的东西，然后留两个人看展台，剩下的人就可以出去看看了。”
　　他们本来就是晚上出来的，加上一路舟车劳顿，到了十点多，大家就都开始打哈欠了。
　　距离开展还有整整一天的时间，而且他们带来的东西都是初级产品，没什么可组装的，李总工道：“行了，都回去吧。”
　　李总工跟顾大志一个房间，顾棠是跟领队的工作人员住在一间。
　　不过领队他们是要纵览全局的，那边人还没回来，顾棠先陪着顾大志到了他们房间。
　　看了那个机械臂，李总工是真的感慨万千，外行也就是看个热闹，越是做这个的，就越能感受到科技的发展和技术的领先。
　　顾棠一路都没怎么说话，李总工叹息两句还来安慰她，“你怎么也跟着伤感起来了？我看过你的文章，你是很有信心的嘛。我也是有信心的，未来我们是肯定能做自己的机械手的。”
　　顾棠当然是有信心了，那她在干什么呢？她在回忆相关的技术呢。
　　有个三十年之后，进幼儿园，给孩子们启蒙的科普实验，就非常适合现在这个情况。
　　顾棠道：“其实我在国外也参加过几个小型的展会，对机械臂这块也稍有了解。说是机械臂，其实是分了手跟臂两部分，机械手负责抓取，臂负责运动。”
　　李总工点了点头，表情严肃起来。
　　顾棠起身看看，拿了他们准备的宣传单来，然后又拿来了顾大志的工具箱，又从饮品台拿了个吸管过来。
　　“我给你们做个最简单的机械手。”
　　顾棠手放在宣传单上，拿笔沿着自己的手画了一圈，然后剪了手的形状出来。
　　接着把吸管剪成小段，每个指头黏上三段充作指节，接着把线穿过去，黏在指尖的部位，另一头归拢在手腕处的吸管里。
　　顾棠的动手能力有多强不用多说，五分钟不到，简易的机械手就做好了。
　　她拉动五根线绳，这个用宣传单剪出来的手，就能做出各种抓取的动作。
　　“这就是最简单的机械手。”
　　李总工四五秒钟都没说话，拿着纸片去抓杯子去了。就是纸片太软，完全用不到上力。
　　李总工环视一圈，那眼神似乎下一秒就要拆人家酒店了。
　　顾棠又拿了一张宣传单，继续剪，这次剪了个四爪的架构，同样黏上吸管跟线绳。
　　“抓取来说，一般情况下，相反的两个方向的力就能抓取成功，保险一点四个方向。上下左右各施一个方向的力。”
　　“至于机械臂。”顾棠又剪了一张宣传单，穿孔之后做了示范。
　　“空间结构的位移，就是上下，左右还有旋转三个方向，三个轴就能实现基本功能，做到六个轴是为了更精细的控制。”
　　“还有。”顾棠忽然起身，冲到了洗手间里，然后出来道：“他们没皮搋子。对于特别薄的东西的抓取，还可以用吸取的方式，就是皮搋子那么吸一下。”
　　顾棠说完了，李总工长舒一口气，看着顾大志道：“我忽然有个想法——不不不，我有两个想法。三个！其实是三个！”
　　顾大志被他逗笑了。
　　李总工道：“顾棠啊，你说两句外语我听听。”
　　顾棠有点不明就里，照着宣传单上的东西给他念了两句。
　　“我是听不出来你有什么奇怪口音的。这次展会你别跟着机械厂的展台了，我们除了发动机就是电子螺丝刀，他们都会宣传的，你去别的展台看，全程说外语，能问出来多少算多少。”
　　这是让她装成客户去套词儿，这个她可太熟了。
　　他们出国一趟，顾大志也是换了不少外币带出来的，第二天一早，顾棠又去采购了点东西，等展会一开始，她画了个风格迥异的妆，让自己显得更加的成熟，再换一表情，连顾大志看了都有点不敢认。
　　就在顾棠一个个展台问过去的时候，高喜俊再次到了顾一隆家里。
　　白月一脸焦急，小声道：“小高啊，嫂子知道你最近身体不好，也麻烦你这么久了不好意思，但是香香最后这次考试，成绩实在不怎么样，刚过……”
　　她都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刚过200分。”
　　顾一隆就简单粗暴多了，“要我说就该把她打一顿，让她知道什么叫好好学习。跟她说过多少次了，不好好学习，只有高中学历就只能当工人，就是我们对她太好了，她什么都听不进去！”
　　白月拍了他一下，道：“老师说也有可能是太紧张了，都是你没事儿吓唬的。”
　　夫妻两个拌嘴好几句，这才停了下来。
　　高喜俊道：“你们先别着急，我进去问问，临近高考是很紧张的，我当年也是一样。”
　　顾一隆跟白月坐在客厅，高喜俊进了房间，顾宜香还趴在床上呢。
　　这都六月十几号了，天气热到不行，薄薄的衣服虽然能遮住身体，但是挡不轮廓。
　　高喜俊眼神一暗，回头把门关上了，他不紧不慢，用能叫顾宜香听见的声音走到床边，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香香，你怎么没考好呢？”
　　顾宜香抖了一下，高喜俊的手特别热，她只觉得浑身都痒了起来。
　　她猛地翻身坐起，道：“我为什么考得不好，你不知道？”
　　“香香，你这就是为难我了。”高喜俊认真地说，“我前一阵身体不太好，在家休息了挺长一段时间的，这不一好就来找你了？你怎么还能怪我？”
　　顾宜香有点担心，不过还是把头一扭，没好气道：“还不是因为你！我听说你生病了，我哪里还有心情考试？我给你家里打电话没人接，你就跟我爸爸说了一句你不舒服，然后就再也不来了，我——”
　　顾宜香说着说着就红了眼圈，拿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砸。
　　“你一点都不关心我！你根本就没把我放在心上！”
　　高喜俊虽然对着顾宜香可一点都不弱，他一把抓着枕头，借着劲儿坐到了顾宜香身边，“我怎么不关心你，我就是不想让你分心。”
　　顾宜香哼唧唧了一声，把头扭了过去。
　　高喜俊轻声道：“我这次生病生的挺不是时候的，原本应该是跟着一起出国的，现在我没法去，也不知道他们在国外怎么样了。”
　　一说到这个，顾宜香立即就又开始担心了，“你管他们呢？机械厂对你又不好，前头就为那点破事儿，都不让你住宿舍，还扣了你的奖金，要是我，谁还理他们？”
　　“你这一听就是个小孩子脾气，这是工作，又不是你耍性子的地方。我原本说要给你买的东西，现在也没法买了，我都不敢见你。”
　　“我又不是为了这个……我就是喜欢你的人。我喜欢你的时候，你还是我小姑父呢。”
　　“香香……”高喜俊也不能说不喜欢她，一个年轻活泼长得好看又可可爱爱的女孩子，天天用恳求的眼神看着你，不管做什么她稍微反抗一下也就答应了，是个男人就忍不住。
　　再说高喜俊心里还有报复顾家的意思，他就没打算忍。
　　“咱们两个，以后一定会很艰难的，我先跟你小姑姑谈过，虽然……她就没打算跟我谈成，你爷爷肯定也不喜欢我——”
　　顾宜香捂住了他的嘴，“你别说了，你管那些干什么，是我要跟你在一起，是你要跟我在一起，关他们什么事情？世界这么大，我们哪里不能去？”
　　这话一听就很幼稚，不过高喜俊没打算反驳她。
　　不过他正要张嘴，顾宜香移开了手，“我不想听你说别的。”她用自己的嘴代替了自己的手。
　　外头，白月站起身来，道：“香香最近是越来越难伺候了，不过好在小高还能管住她。这么热的天，我去切个西瓜，你叫他们出来吃点西瓜。”
　　两人一起站起身来，白月往厨房走，她第一刀刚把瓜蒂那一边切掉，就听见里头一声惊叫，然后就是顾一隆的怒吼，“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白月吓得直接往里跑，刀还在手上拿着。
　　她家里就这么大点地方，不过三五步就跑到顾宜香房间里。
　　一看里头是个什么场景，她顿时也怒火中烧了。
　　顾宜香的衬衣开了两个扣子，裙子都给掀到腰间了。
　　高喜俊那张粉白的脸涨得通红，眼镜放在桌上，连头发都没乱。
　　顾一隆气得整个人都变成了绛红色，“你就是这么教她读书的！”
　　正好白月跑过来，顾一隆抢过她手里的刀，就冲着高喜俊砍了过去。
　　高喜俊下意识举着胳膊一挡。
　　“啊！”
　　鲜血四溅，他直接倒在了地上，痛苦的叫了起来。


第507章 年代文里的极品小姑
　　这么一刀砍下去，鲜血喷在脸上，顾一隆冷静了下来。
　　顾宜香吓得跪倒在高喜俊身边，连衣服都顾不上整理，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慌得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怎么了！你疼不疼！你要不要紧！”
　　白月惊慌失措吓得冷了三秒钟，高喜俊胳膊上那血一股股的往外涌，“赶紧送医院！”
　　“送什么送！他活该！他就是个流氓！他就该去死！”顾一隆还要嘴硬。
　　顾宜香转头冲顾一隆怒吼道：“他不是流氓！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我自己愿意！”
　　顾一隆手里还举着刀呢，他吓唬顾宜香道：“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我们老顾家的脸都叫你丢完了，他比你大了一辈呢！”
　　再这么吵下去，人都要没了。
　　白月还记得当年她们糖果厂，就有个工人，压糖的时候不相信把手压到压糖机里，然后整个胳膊都给扯掉了，没等送医院就死了。
　　从那以后，糖果厂所有的车间工人，第一件事情就是安全教育。
　　别管流不流氓，人要是死在她家里，那就不是流氓罪，那就是杀人了！
　　白月一把推开顾一隆，扯了床单下来就给高喜俊把胳膊绑了起来，血的确是不流了，她又拿床单把人伤口一遮，“还不赶紧去骑车！”
　　高喜俊这个人，虽然被刺激一下就能晕倒，但是这个时候他还真的不敢晕。
　　他怕死怕得要死。
　　他看过不少小说的，这时候一旦闭上眼睛，那就是直接去死啊！
　　顾一隆不值得信赖，他还要告自己流氓罪……高喜俊只觉得左胳膊上一阵一阵的抽疼，他的脑子从来没转得这么快过。
　　“香香、香香……”他伸出右手，小声地叫了起来。
　　顾宜香一抹眼泪，立即抓住了他右手，“我在！”
　　“一起去医院！你爸爸想我死！”
　　“你放心！”顾宜香从来就没有这么坚强过，“我不会让你死的，要死咱们一起死！”
　　白月当场就想把高喜俊扔了，“你少说两句吧！你伤口不大，根本死不了！”
　　刚才裹床单的时候她也看了，一刀砍在小臂外侧，也就是七八厘米一道伤口，就算深一点能看见骨头了，死是绝对死不了的。
　　白月冷哼一声，“有你好看的！”
　　高喜俊大小是个成年男人，虽然顾一隆的自行车是二八的，高喜俊这个身材也是挤不到前杠的。但是坐在后头……没人扶他他根本坐不住。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高喜俊坐在自行车后头，白月跟顾宜香一左一右扶着他。
　　顾宜香还在不停地说，“爸爸你快一点！”
　　高喜俊满脑子都是他要死了他要死了，完全没功夫想别的。
　　顾一隆也知道不能砍人，这是犯罪，他现在也有点后悔，所以他脑海里也就只有一个念头：高喜俊要是敢多说什么，他就去告他流氓罪！
　　白月看过伤口的，她倒是没那么紧张，她也想起来出租车要快一点，不过她也不想高喜俊好受，她就觉得这小子看着文文弱弱的，就不干好事儿，让他多流点血，免得还有精力干别的。
　　唯一全心全意担心高喜俊的，就只有顾宜香了。
　　但是她就一个高中生，每天两点一线的生活，更加没有生活经验，她除了催顾一隆，她余光里还有出租车一闪而过呢，她都没注意到。
　　糖果厂是第一批的工厂，城市建设初期，各个建筑都挨得挺近，不过半个小时，他们就走到了医院。
　　医生把高喜俊拉到急诊室，给他清洗伤口，肩膀上的床单换成了橡皮管子，又安排人给他缝合伤口。
　　到了医院，高喜俊终于是不紧张了，这会儿他也反应过来，顾家两口子就没想他好，连出租车都不打的。
　　他现在唯一能相信的只有顾宜香。
　　顾宜香哭得满脸通红，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高喜俊道：“香香，我可能还要麻烦你一件事儿，你能去打个电话叫我父母过来吗？你知道我家电话的。”
　　顾宜香还没说话，顾一隆直接就道：“不行！你给我滚回家里去，你哪儿都不能去！”
　　“你管不了我！我已经十八岁了，我早就成年了！”
　　顾宜香直接转头出去，找医生办公室借电话去了。
　　半个小时之后，伤口缝合好了，保险起见，医院还给他挂了一瓶抗生素，还打了一针破伤风。
　　高喜俊的父母和姐姐前后脚也到了。
　　高喜兰一进来，看见自己弟弟一身是血，整个左手好像套了个血手套一样，原本浅色的衬衣现在脏了大半，她立即就开始头晕了。
　　“我饶不了你们！你们等着坐牢吧！”
　　顾一隆也毫不示弱，他接着吼道：“我要告他流氓罪！你们也等着坐牢吧！”
　　护士大声道：“这是医院，要吵出去吵！”
　　刚才缝合那半个小时，已经足够高喜俊冷静下来了，他虚弱地说，“这是我的家属，他们得留下来。”
　　高喜俊看着顾一隆，道：“你还想再砍我一刀？”
　　顾一隆一踢大门，“我告诉你高喜俊，咱俩没完！”
　　虽然高喜兰性子挺冲动的，不过高喜俊的妈妈于晓雨除了冲动，还精于算计。
　　那会儿高喜俊跟顾棠见面，就是她一力撮合的，她一听顾棠家里是个什么条件，又看了顾棠的半身照，就立即决定要她做自己儿媳妇了。
　　于晓雨道：“你们先回去吧，他现在这样，你们就是想报警抓他，也得让他把病先看好了。”
　　顾一隆冲着顾宜香大喊道：“还不滚！”
　　高喜俊冲顾宜香点了点头，做了个口型：先回去，回头我找你。
　　顾宜香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她这一出去就叫顾一隆扇了个大嘴巴子，“不要脸！”
　　高喜兰眉头一皱，过去把门关上，也把顾宜香的哭声挡在了门外。
　　护士收拾东西也出去了，房间就他们一家四口人。
　　于晓雨红着眼睛道：“那一家子姓顾的，就没什么好东西！咱们告他！让他坐牢！让姓顾的跪在咱们脚底下求咱们！”
　　高喜俊眉头一皱，虚弱地说：“妈，我有点头晕，你让我先说完。”
　　“好好好，你说你的，你冷不冷，医院怎么也没毯子？我给你找个什么东西盖一盖，看你这脸白的。”
　　高谦忙把人拉住，“你让他先说！”
　　高喜俊这才有机会说话，“他——”他抿了抿嘴，“他说要告我流氓罪。”
　　屋里三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流氓罪肯定不可能是冲顾一隆对吧，白月都四十好几了，也不可能是她对吧，于晓雨惊讶地后退一步，“你跟那个还上高中的小姑娘——”
　　高喜俊眉头一皱，道：“她主动的。”
　　“她个不要脸的贱货！”高喜兰立即就开始骂了。
　　“你平常出去就是为了她？”高谦也皱着眉头问道，“你真的跟她——那什么了？”
　　高喜俊艰难地点了点头，“是她勾引我的，说是补习功课，她老往我身上蹭，她爸妈就在外头坐着，就好像没听见似的。”
　　高家三口人又开始贱人不要脸的开骂了。
　　高喜俊只觉得身上一阵阵的发冷，他声音又不大，直到把放在床头柜上的杯子扔下去，屋里三人才安静了下来。
　　“她已经十八岁了，没两天就要高考。高中毕业就是大姑娘了，大学生结婚生孩子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总之先拖着。别骂她，对她好一点，她在桂南中学上学，要一直上到这个月底才放假。你们抽空去看看她，她只要不松口，顾一隆没办法的。”
　　“这我明白。”于晓雨冷笑道：“我还要告他们故意伤害罪！看我不吓死他们！”
　　高喜兰道：“那姑娘长得也还行，也心疼你，而且……不是我说，她姓顾的，她要是跟了你，跟顾家指定不能来往，这就是咱们家的人了，就是受点委屈也没地儿说，这点看起来挺好。”
　　高喜俊这会儿还挺意气风发的，就是上辈子他跟顾宜香搅合在一起，一开始也是为了刺激跟报复原主，后来离婚想跟她结婚也是因为离开顾大志的帮助，他混得越来越不好，认清现实了。
　　现在他的自我认知还有点问题，他觉得顾宜香配不上他。
　　高喜俊摇了摇头，“她有点傻，她最后一次考试才考了220多分。还是文科，只要识字，我觉得就不可能考出来这么低的分数。”
　　“你说得对。”高谦附和道：“这么傻的人，将来生了儿子估计也是个傻子。”
　　于晓雨道：“行！你放心，你好好养病，他砍了你这一刀，没这容易过去，什么营养费，误工费，全都让他补给你！”
　　过了半小时，吊针打完，几人扶着高喜俊回家了。
　　然后按照他们商量出来的计划，几人各干各的。
　　高谦去机械厂给高喜俊请假，第二天一早，于晓雨跟高喜兰两个去学校门口堵顾宜香了。
　　为了自己儿子，于晓雨那是什么都肯做的。
　　她远远的就招呼顾宜香，“香香！”
　　顾宜香旁边还有同学呢，这同学下意识就问，“这谁呀。”
　　顾宜香脸上一红，“我家远房亲戚，我去看看。”
　　她刚走到于晓雨面前，就被于晓雨拉住了手，顾宜香脸涨得通红，小声叫道：“阿姨。”
　　“叫什么阿姨呀。”于晓雨一脸“我看你哪哪儿都满意”的笑容，“我们家喜俊叫我什么，你就跟他一样叫我什么！”
　　顾宜香连话都不敢说了。
　　高喜兰接着上，“香香，我一看你就喜欢，我弟弟都跟我们说过的。不过昨天当着人，而且你爸爸也在，我们不敢跟你打招呼，也不敢对你太好，不然他回去得打你。你没伤心吧？昨天我们都是装的。”
　　顾宜香哪儿经过这个？昨天她被顾一隆扇过巴掌，还被骂了整整一晚上，她早上起来眼睛都是肿的，见了同学还要用紧张睡不好这中理由搪塞过去。
　　“我……你们还得上班吧，别耽误时间小心迟到了。”
　　“你这孩子是真的体贴。你比你姑姑强太多了，她就不行，她见谁都是冷冰冰的，好像我们欠她一样，你看，你就有很多人喜欢，她就不行。”
　　这话也是高喜俊教的，他说顾宜香最喜欢跟顾棠比，只要说她比顾棠好，她就很开心。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口，顾宜香更加的羞涩了，她小声道：“姐姐……我其实也没那么好。”
　　高喜兰越发地看不起她了，她拍拍顾宜香的肩膀，道：“你赶紧去上课吧，过两天我有空了再来看你，你好好上大学，要是你爸不给你出生活费，我们给你出！”
　　这也是高喜俊教的，要暗示，暗示他们是一家人，效果比明示好。
　　顾宜香的声音跟蚊子一样，不知道说了什么，这才转身走了。
　　于晓雨跟高喜兰对视一眼，同时笑了笑，也转身走了。
　　高喜俊还在家里歇着，他也不是不知道事儿的，他就被砍了一刀，都够不上伤情鉴定，现在看来明显是流氓罪更严重，这时候是一定得维护好顾宜香的，不能让她反水。
　　因为失血再加上的确是瘦弱，高喜俊想想就睡着了。
　　他们这边生气归生气，其实是稍微有点弱势的。
　　相反，顾一隆那边就越想越生气，高喜俊是什么东西？他是一点不担心？居然高家人没有一个出现的，他们把自己当什么了？
　　他顾一隆是好欺负的不成？这次就算他跪在地上，他也饶不了他！
　　尤其中午吃饭的时候，新来的小伙儿还在一边撩他，半真半假地说他今天出工不出力，顾一隆直接怒了，骑上自行车就往高喜俊单位去了。
　　也就是机械厂。
　　机械厂现在喜气洋洋的，他们出国参加展销会的成果挺不错的，早上还有个电话来，说又订出去一万把电子螺丝刀，而且还是有名的厂子订的，虽然是给自己的代工厂订的，发货也是发去他们隔壁国家，但是外汇是真的，创汇还有额外补贴的。
　　所以顾一隆这么怒气冲冲进来的时候，大家一开始都没在意。
　　甚至还有人嘲笑了他一声，“怎么？你爸出国了你才来？这是装孝顺呢？”
　　“放屁！高喜俊那个不要脸的家伙呢！我饶不了他！”
　　这么一吵吵，事情就瞒不住了，等他们把成佳惠叫来的时候，白月也赶过来了，夫妻两个一阵输入，把高喜俊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哪儿是生病！他就是个流氓！他躲起来了！这次不让他蹲监狱，我不姓顾！”
　　“让他没脸做人！”
　　成佳惠匆匆赶到厂子，就听见顾一隆大喊，她快步走过去，大怒道：“你们两个给我闭嘴！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回家说！”
　　刚才去给她报信的人是这么说的，“高喜俊把你家大孙女给那什么了，顾一隆跟你儿媳妇正闹呢。”
　　成佳惠当时就是倒抽一口冷气，这两人是傻子吗？
　　他们这么嚷嚷，难道香香就能做人了？
　　三人快步回去，门一关上，顾一隆就道：“妈！等爸回来，你可不能让他饶了高喜俊，香香还上高中呢！”
　　成佳惠也受不了了，“是真的？他真的跟——”
　　白月一想到昨天那个场面，她就一肚子火，“他就是故意的！妈，他是报复咱们家！他说是来给香香补课的，他其实——就没在屋里干好事！”
　　一时间成佳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往沙发上一坐，道：“你们就一点没察觉？他跟棠棠没成？他主动说要给香香补课，你们就没点警惕心？”
　　他——他能说是他们主动请高喜俊的吗？
　　这不就是引狼入室，这是自投罗网，这是肉包子打狗啊！
　　他俩这一沉默，成佳惠也明白了，“你们……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你们活该！”
　　“妈妈！香香是你亲孙女，你怎么能帮着外人说话！”
　　“我没她这么傻的孙女！我也没你这么傻的儿子！高喜俊去给她补课，得下班才能去吧？你们两个就放心让他们孤男寡女的留在家里？你们就这么躲出去？”
　　两人又沉默了。
　　成佳惠只觉得深深地窒息，她无力大搜：“……所以你们还在场，就隔着一道门……你们是真的没有脑子。”
　　白月狡辩道：“那……这也不能怪我们呀，棠棠要是答应给香香补课，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顾一隆也道：“他说他想让我帮忙跟棠棠再说和说和，我也就没想那么多，他是我妹夫。”
　　“就这么个烂怂玩意儿，你还把他当宝？你还想怪我女儿？”成佳惠大声骂道：“你错了，你不该怪她，你该怪你自己，你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带脑子呢！”
　　“妈，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我管不了！你们这都死到临头，该嚷嚷的不该嚷嚷的全都喊出去了，你让我怎么管？反正做不了人也不是我女儿，我管你那么多！”
　　顾一隆还想说什么，成佳惠直接过去把门拉开了，“滚滚滚！我管不了那么多，你们爱怎么办怎么办，关我屁事！”
　　顾一隆还不甘心，“妈，这说出去小妹也没脸的，咱们得给高喜俊一个教训，让他没脸做人！”
　　“你究竟是哪里学的这么傻，你就光顾着你自己爽快了，除了骂人你还会干什么？你这么搞究竟对谁有好处？还觉得棠棠没脸？她可太有脸了，她躲过这么一个窝囊废，她不要太幸运！”
　　“妈，这事儿不闹大了高喜俊根本不怕的。”白月劝道：“不把他脸皮撕下来，我咽不下这口气。”
　　成佳惠一人踢了一脚，“我看见你们两个就心烦，赶紧滚！”
　　这么沸沸扬扬闹了四五天，双方扯皮，还把各自单位都拉出来撑腰，就是当事人除了吵架水平略有上升之外，可以说是一事无成，甚至还都哑了嗓子。
　　高喜俊以养伤为由，全程神隐，不过高家的态度也强硬起来。
　　因为去医院复查的时候，高喜俊的手出了问题，握拳的时候没有以前有力量，医生的结论是可能伤了神经，但是因为伤口才过去五天，还要再观察一下。
　　到了六月十九号，机械厂出国的这波人回来了。
　　机械厂派去接他们的人在路上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顾大志气得紧紧抿起了嘴，一句话没多说。
　　回到家里，顾棠一推开门，眉头就皱了起来。
　　她家客厅坐了一堆人，顾一隆夫妻两个，还有糖果厂跟机械厂的人。
　　为首的那个就是上辈子先找原主说请她帮忙引进包糖机，等原主手骨折之后，先是给了顾一隆两千块私了，又上门威胁她如果告糖果厂，他们就告她们吃回扣，侵吞国家财产的那个副厂长。
　　顾棠直接走到他面前，“滚出去。”
　　副厂长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顾棠左右看看陪着的机械厂的人，“谁让他进来的，赶出去。”
　　顾一隆道：“我让他进来的，怎么地？”
　　顾棠进去厨房拿了擀面杖出来，往顾一隆背上就是一杖，“你俩一起滚。”
　　“你怎么打人呢！”
　　这时候顾大志发话了，“你就不是人！都给我滚！”
　　机械厂的人先站了起来，一人拉着一个糖果厂的人就要往外走，为首的人还歉意地解释道：“我们也没想到，他们说是道歉，进来就不走了，跟癞皮狗似的。就没见过这样的。”
　　顾棠手里敲着擀面杖，“你们还有空上门？你们厂子快倒闭了吧？活该。”她转头又看着顾一隆，“你们那点破事儿自己解决，都40多的人了，出事儿还找父母，怎么？不想长大吗？想当一辈子的巨婴。”
　　成佳惠这两天也给气得够呛，她接了一句，“我没奶给你喝！我都给你断奶40多年了！”


第508章 年代文里的极品小姑
　　这么连拉带拽的，屋里多余的人很快都被赶了出去，顾棠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顾一隆当然是不甘心的，他还在门外喊，“爸！妈！你们可不能这么偏心眼，香香一样姓顾，她现在吃了亏，你们就不管了？”
　　糖果厂的副厂长也来凑了个热闹，“都是一家人，那姓高的才是外人，有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好好商量，这直接把人赶出去算怎么回事儿？”
　　机械厂的人赶忙拉人，办公室的那位是真的想一头磕死在顾大志门口表忠心，他们这是被骗了！
　　“顾师傅！我们真的不是帮着外人，你们在外头帮着厂子冲锋陷阵，我们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们后院起火的。他们一开始来真的态度特别好，也不是这么说的，他们就是说坐下来商量一下，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哪知道进了门就不要脸了？”
　　外头还有啪啪啪的声音，听着像是有人开始扇自己耳光了。
　　顾家的大门再次被砸响了，说话的是白月，“我们家香香就是给她小姑挡灾的，高喜俊就是冲着顾棠来的，你们就一句话都没有？”
　　成佳惠脸色一变，直接把门拉开了，“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你们两个在客厅坐着，让高喜俊跟你女儿小卧室里干坏事！跟谁说都觉得是你们故意，你们愿意，关我棠棠什么事？”
　　白月振振有词道：“不然你们为什么不让我们给高喜俊点颜色看看？你们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教训他？你们拦着做什么？”
　　“谁拦你们了！”顾棠道：“你去报警，流氓罪，我就不信他们鬼混这么久家里没点证据，至少判十年，你为什么不报警？你看上高喜俊了？”
　　“谁看上他了？我们就是——”
　　顾棠一把拉着白月往家里走，“电话就在这儿，你报警！”
　　她把话筒塞在白月手里，又抓着她另外一只手去按按键。
　　白月哪儿经过这个，顾棠劲儿又大，她直接就给吓哭了，“你放开我！打人了！救命啊！顾一隆你是个死人不成！就看人这么欺负你老婆！”
　　“活该！”顾大志气愤道：“不敢报警，都不敢去高喜俊家里，就会窝里横，怎么，让我们出面帮你要钱？你躲在后头清清白白都是被逼的？拿你女儿换钱？”
　　“你就是想害死你哥哥！”白月大吼道：“你从小就得父母喜欢，你哥哥跟你比就是个草，你还不肯放过他，一定要他坐牢不成！”
　　顾棠冷笑一声，松开了白月。
　　白月刚忙窜出大门。
　　顾棠道：“他砍了人家一刀，怎么就白砍了？”
　　白月像是抓住了把柄，飞快地说：“还说你不是护着高喜俊！”
　　“来报警。”顾棠抬脚又去抓人，白月吓得躲在了顾一隆身后。
　　“这不就结了。”顾棠一摊手，“高喜俊睡了你女儿，你砍了人家一刀，你不敢告他，他也不敢告你，都捏着把柄呢，你们好好当亲家吧。”
　　“你说得都是什么话！你就不觉得丢人！”顾一隆气得发抖，“他差点就跟你成了！”
　　“这不没成吗？”顾棠毫不在意道：“再说你跟你女儿还有你老婆都不觉得丢人，恨不得叫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高喜俊睡了你女儿——”
　　顾棠忽然笑了起来，“怪不得，啧啧，高喜俊逃婚的时候，你连着说了他半年的好话，我是真没看出来，你现在挺开心的吧？你那么喜欢他，真没想到。”
　　一瞬间，连顾大志跟成佳惠的眼神都有点不对劲了。
　　顾一隆的确是说过这种话，他当初连“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都恨不得把香香嫁给他”这种话也是说过的。
　　顾大志跟成佳惠眼神一变，对面的人也看出来了，当下他们看顾一隆的眼神越发奇怪了。
　　顾一隆冒了一头冷汗，“你胡说八道！你说我为什么砍他？”
　　“这事儿你也要问我？你不知道？”
　　顾棠一个反问叫顾一隆愣住了。
　　人都在过道里挤着，下头又蹭蹭蹭的有人上楼，顾棠就站在门口，视线挺好，她第一眼就看出来，来的是高喜俊的父母。
　　“嘿。”顾棠示意顾一隆，“你亲家来了。”
　　顾一隆下意识回头一看，再转头过来的时候，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这是你亲家！”顾一隆气急败坏道。
　　“你真傻了？我还没结婚呢。”
　　人群里几个刚被叫来镇场面的机械厂的小伙儿偷笑出声了。
　　门口能挤多少人？
　　高家老两口也上不去了，他们就站在楼梯半截的地方，道：“你们可不能仗势欺人，全指着我们家高喜俊一个人欺负。”
　　顾大志狠狠瞪了顾一隆一眼，大声道：“他砍了你们儿子一刀，你们搞他去，坐牢我绝无二话！”
　　接着就是跟机械厂的人道：“前两天我不在，你们说被人骗了，我也就不说什么，家属院连着厂子的，是能让外人进来的地方？这几个人——包括顾一隆，以后要是再让我看见了，我可饶不了你们！”
　　说完他把顾棠一拉，道：“走，回家去！”
　　大门再一次关上，糖果厂的副厂长还大声道：“大家坐下来好好商量，怎么就坐牢了呢？不至于不至于。”
　　顾大志这一发话，外头的人也不敢再多耽误，他们两两把人一架，下楼去了。
　　于晓雨还大声道：“你放开我！我自己走！”
　　架着她的两小伙还道：“四层楼呢，不用你下，我们架着你下去，省力！”
　　外头终于安静了下来。
　　“这都什么事儿！”顾大志怒道。
　　成佳惠安慰他，“你也别太生气。机械厂的人挺好的，我是真没想到糖果厂那边这么不要脸，姓钱的第一次来，说的是什么？他说高家人去糖果厂闹，说要让顾一隆坐牢，说顾一隆再不争气也是你儿子，让我中间说和说和。”
　　“然后他又说，他去劝的时候，机械厂这边也说了，高喜俊是厂子的大学生，要是顾一隆敢做点什么，一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这还不明白吗？”顾棠道：“这是个搅屎棍，而且——”
　　“顾一隆就是shi！”顾大志怒道：“我能不明白吗？他要高喜俊好看，但是高喜俊是机械厂的人，高喜俊要顾一隆好看，顾一隆是我儿子，我能在机械厂说上话。”
　　他说着就拿了电话，拨了书记的分机号，“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姓顾的不是我儿子！”
　　“不过还有个问题。”顾棠疑惑道：“糖果厂的副厂长中间搅合什么？他两头说话，看着是说和，其实没他也行，我倒是觉得他在挑事儿。这事儿很明显，流氓罪最高能判到死刑，砍人轻伤最多是三年，高喜俊问题更大，姓钱的想干什么？”
　　“管他干什么呢？”顾大志没好气道：“我不认顾一隆这个儿子，他们什么都干不了！”
　　有他这个态度，机械厂这边还专门派了两个人来看家属院，他的两个徒弟也时不时过来逛两圈，还真就没让人过来了。
　　顾棠这两天先是把小房间收拾成了书房，然后打了个原木的一面墙的书柜，到天花板的那种，她还下了个决心，迟早把书架填满。
　　下来就是写这次出国的报道《机械制造领域的尖端科技——记第23届机械制造业展销会》。
　　报道还没写好，机械厂那边就有消息传过来了。
　　“姓钱的是真不要脸，他说要帮我们代销一批电子螺丝刀！不多，就一万把，还让我们给他成本价。这东西用他代销？订单都排到一年半以后了！新品都开始研发第三代了，连扭力调节器都做出来了，用他代销？他是真的不要脸！”
　　顾大志开的免提，顾棠也听见了。
　　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的，尤其是中间有姓钱的两边拖延，拖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而且糖果厂那是一路顺着下坡往下跑，机械厂不是啊。
　　顾棠从展销会上拿到了一大批资料，还有被她问出来的各种该说的不该说的原理、技术和数据，李总工带头组织了一个公关小组，有工程师，还有各种高级技术人员跟工人，打算尽快吃透这部分技术。
　　顾棠也在小组里，她作为外聘人员，正加紧时间整理资料呢。
　　谁有空跟他们墨迹这个？
　　顾棠道：“我给你们出个主意，高喜俊这都被砍了十来天了对吧？我听说伤口也不是很深，你们这么劝他，虽然现在手好像出了点问题，但是医生也说还要再观察，等到伤口彻底愈合之后再看。”
　　“可万一他手没事儿呢？再拖下去可就连轻伤都不是了，还怎么讹人？啊不，追责。”
　　电话那头传来了嘻嘻嘻的声音，“知道了，速战速决。”
　　这话往高喜俊耳边一传，他立即就换了个方向，他的手虽然的确是不好用了，但是他有自信啊，他恐惧之余也在不停地给自己洗脑：这是一时的，等我养好伤，我的手就没问题了。
　　顾棠出的这个主意完全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等到七月初，顾棠办完杂事，去西海大学办了手续，正式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大学教师，她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期末监考。
　　再次走到大学校园里，她还是挺感慨的。
　　吕院长跟她道：“咱们学校一部分老师被抽调去监考高考了。高三的老师得回避，一个教室得三个老师，外头还得有巡场的，还得是不同单位的，免得有作弊嫌疑，学校里的老师就不太够了。”
　　顾棠对这个挺感兴趣的，她高考参加了不少次了，但是还没做过监考呢。
　　能换个方式参加高考，想来也是不错的经历。
　　“明年我能去监考吗？”
　　吕院长笑了两声，“可以。监考其实挺累的，不能到处走，免得影响学生思路，一站就是两三个小时。尤其抓作弊这个事情，真的要稳准狠。去年有个老师抓到学生作弊，结果一个没看住，这学生撕了两个人的卷子，你说这都什么事儿！”
　　“这个院长放心。”顾棠摆了个军体拳起手式，“绝对不可能有人在我手底下逃脱的。”
　　大学期末考试阵线拉得比较长，多数学校都是两天考一门，给学生留出充分的复习时间。
　　顾棠监考到第二门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7月7号，高考正式开始了。
　　闹成这样，别说复习了，顾宜香脑子都是懵的，这种事情完全超乎了她的想象，一直到坐到了高考考场上，安静的环境让她终于有精力想事儿了。
　　她这个年纪，总有种不被理解的委屈感，加上顾一隆跟白月这种性格，尤其是这次的事情，更加放大了这种委屈。
　　所以到了现在，顾宜香眼睛里看的是语文试卷，但是她想的其实是：我要为了高喜俊跟整个世界对抗，他们不让我们在一起，我们就一定要在一起。
　　无论如何我都要跟他在一起，就是牺牲全世界我也无所谓。
　　这种献祭一般的牺牲让她觉得自己是伟大的，是光荣的。
　　直到——
　　“写名字跟考号。”监考老师敲了敲她的桌子。
　　“哦，知道了！”顾宜香慌忙拿出钢笔。
　　这种状态下，原本会的东西都会混淆，就更别说她成绩原本就不怎么样了。
　　尤其是她偶尔还能灵光一现的作文，这次彻底翻车了。
　　作文的题的材料是这样的，写了一家人四代14口人一起吃晚饭的场景，一人说了充分体现自己性格的话。
　　比方爷爷说：“你们多吃点好的，吃饱了才能长高。”，然后是爸爸妈妈等等人说。
　　要求是：你的家是什么样子的，你的家人又有什么样的性格？
　　以《我的一家》为题，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作文，文体不限。
　　这题目按理来说挺简单的吧？
　　但是搁顾宜香身上，尤其是考虑到她最近的经历，她还真就奔着0分作文去了。
　　从爸妈不理解她，到全家人都对她不好，小姑姑看不起她，唯一的慰藉还被爸爸砍了。
　　可想而知阅卷老师将会受到怎样的精神污染。


第509章 年代文里的极品小姑
　　语文考完，别说顾宜香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
　　尤其是经过那篇字数超过1200字的“作文”发泄之后，她觉得整个世界都轻松了。
　　但是这轻松也就仅仅限于她走出考场。
　　她分到的考场距离家比较远，中午吃饭是个问题，高考怎么也算是个大事了，虽然不像以后发展到在考场附近租宾馆这么重视，但是白月还是请了三天假，中午给她送饭。
　　顾宜香一声妈妈还没叫出来，就被人打断了。
　　“香香，尝尝我做的饭？”是高喜俊的妈妈于晓雨跟高喜兰。
　　“你们来干什么！”白月吊着脸道。
　　于晓雨瞪她一眼，道：“我给香香带点吃的怎么了？我说你也别跟我这儿吵架，叫孩子看见了多不好？她下午还得考试呢。”
　　于晓雨往白月手里的饭盒一看，道：“你妈给你带的馒头加菜啊，那喝点汤吧，鱼头豆腐汤，补脑，趁热喝，凉了就该腥气了。”
　　跟白月还有顾一隆天天骂她不一样，高家人对顾宜香那是一个比一个好。
　　顾宜香脸上带了点笑容，道：“谢谢阿姨。”
　　于晓雨笑得五官都挤成了一团，“谢什么谢？很快就不是阿姨了。”
　　“瞧你那德行！”白月没好气道。
　　四人坐在花坛边上，高喜兰还拿扇子给顾宜香扇风，“慢慢吃，不着急。你马上就要成我们家第二个大学生了。”
　　顾宜香别提多高兴了，她觉得她未来婆婆家里简直太好了，怪不得能培养出来高喜俊这么好的大学生。
　　“什么你们家的？我们养了她十八年，现在可不兴改夫姓了，她姓顾！”
　　“计较那么多干什么？”于晓雨一个劲儿的笑。
　　“没出息！”白月气不过又去骂顾宜香，“不要脸，你就那么缺男人！”
　　这事儿来来回回都吵了快一个月了，最重要的是有人撑腰，顾宜香也敢回嘴了。
　　“这不是你们愿意吗！你们让他给我补课的，你们就在外头看着，我就不信你们什么都没听出来，再说我们声音也不小啊。”
　　这句话杀伤力巨大，白月一巴掌就扇了过去，顾宜香最近是被扇多了，她动作麻利躲开，不过手里的吃的就没拿好，直接掉了。
　　“你干什么！”于晓雨大声道：“你就不能让孩子好好吃饭！下午还得考试呢，就没见过你这么当妈的！你就不盼着孩子好啊！”
　　白月气急，“你看你做的那些个事儿！我都恶心！以后让你婆婆管你，我管不了！”
　　她直接拎着东西走了。
　　于晓雨还安慰顾宜香，“你别伤心，以后你过得好，你妈妈要是爱你，一定会为你高兴的。”
　　“她才不爱我呢！”顾宜香红着眼睛道。
　　于晓雨跟高喜兰对视一眼，脸上都有点笑容。
　　于晓雨蹲下身子去捡掉了一地的馒头，“你看你妈也是，生气归生气，拿粮食撒什么气？吃饱也没几年。你看着好好的东西，现在只能扔了。”
　　高喜兰打开小饭盒，道：“我们给你做的蛋炒饭，放了两个鸡蛋呢。慢慢吃别噎着。”
　　等顾宜香吃过饭，两人又让她躺在花坛边上休息一会儿，到了点这才把人叫起来，看着顾宜香进去跨行，这两人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不见了。
　　“这么个东西，怎么配当我们高家的媳妇啊。”
　　事情纠结到现在，正如前头顾棠说的，两家互相捏着把柄，撕破脸是不可能的。
　　而且这个情况，要是没人帮忙，顾一隆反而是吃亏的。
　　因为顾宜香不向着他们，她已经说了不止一次她跟高喜俊是谈恋爱，不是流氓。
　　高家也一直都在说：“这是要结婚的，怎么能是耍流氓呢？那结婚得先进局子不成？”
　　这么一搞，压力就全到了顾一隆身上。
　　但问题是高家也看不上顾宜香，这么维护她不过是权宜之计。
　　就算退一万步讲，高喜俊的手要是真的被顾一隆砍伤了，那顾宜香就是来还债的，哪至于对她这么好？
　　所以高家的计划也很简单，先拖着，拖到他们没法用流氓罪说事儿再说。
　　虽然高喜俊说她肯定考不上大学，但是于晓雨还是来双保险了一下。
　　总之就是让她更没心思考试。
　　一个大学生可没一个高中生好拿捏。
　　下午考的是地理，这门功课其实也算是个综合学科，不仅要背，还要理解，最好还要结合地图等等东西一起学，还得有空间想象力。
　　顾宜香不行，死记硬背的她不用功，要理解的她没那个能力，上来第一道送分题她就懵了，可想她答成什么样子了。
　　地理考完，顾宜香出来没看见白月，只有于晓雨跟高喜兰在，她有点不太高兴，抿了抿嘴道：“外头热，你们先回去吧。”
　　于晓雨挺高兴的，她一脸关切假意埋怨道：“你妈……可能有点什么事儿吧？你别着急，也别生气，我们陪你等着，你说你一个孩子，你知道什么呀。”
　　顾宜香心里就更向着高家人了，“她能有什么事儿？她说她请假三天的！”
　　于晓雨跟高喜兰两个连着声的叹气。
　　这么等了半个小时，白月还没来，于晓雨跟高喜兰两个对视一眼，道：“大太阳晒着，这也不是个事儿，要么你先跟我们回去？你看着你这一头的汗，我看了都心疼。”
　　“是啊。”高喜兰把她一拉，“回去吃个饭歇一会儿，不行晚上我们再送你回去。多大点事儿。”
　　顾宜香也有点故意，直接就点头了。
　　正好路边一辆出租车过来，高喜兰手一招，三人上了车走了。
　　又过了十来分钟，白月这才出现，她其实也有点故意，就是想故意晾着顾宜香，好叫她知道错了，但是如今有于晓雨跟高喜兰两个搅局，白月是完全没成功，反倒把自己气到了。
　　“居然还敢先跑了！”
　　她倒是没想过孩子能丢，都这么大的人了，坐公交车还不会吗？
　　白月骑车回到家里，等半个小时之后，楼下传达室叫她去接电话，她差点没忍住当着人就开始骂了。
　　白月咬着牙，背过身去，压低声音恶狠狠冲着电话那头道：“你告诉她，让她有本事一辈子都别再回来！”
　　于晓雨开的免提，旁边顾宜香也听见了，等放下电话，于晓雨安慰道：“你别伤心，你妈就是说气话，母女哪儿有隔夜仇？过两天就好了。”
　　高谦是卷烟厂的工人，于晓雨是坐办公室的，他们家虽然也是两室一厅，不过比顾一隆他们家条件好太多了。
　　顾一隆家里还是水泥地，高家已经铺上地板革了。
　　等下午六点，高喜俊也回来了，他看见顾宜香不免有点诧异。
　　于晓雨故意等两人视线对上，这才道：“咱们家离考场近，我让她过来住两天，考完试再回去，你晚上睡客厅沙发。”
　　一家子人算计一个高中还没毕业，完全没有生活常识的女孩子，顾宜香很快就找不到北了。
　　等晚上九点多，大家看完电视回房间，顾宜香从高喜俊的卧室出来，小心做到高喜俊身边，轻声问道：“你胳膊还疼不疼？手好点没有？”
　　高喜俊握了握拳头，“你别担心，应该会好的吧。”
　　顾宜香眼圈一红，“缝了十针呢。”
　　高喜俊对他大学生这个身份看得特别重，而且又是坐办公室的，就是夏天天也是衬衣，很少穿短袖，他这胳膊一露出来，伤疤还听明显，叫顾宜香很是心疼。
　　“你别伤心。”高喜俊安慰道：“我本来也想去送你高考的，不过我怕你分心。你这三年学得不错，总之要相信自己的第一感觉，一定是对的。”
　　这话其实也没错，但问题是如果认真学了，那潜意识里做出的判断八成都是对的，可顾宜香没认真学啊，而且他们学校的教学质量也不好。
　　不过高喜俊没想这么多，顾宜香就更想不到了。
　　“你还受伤呢，你回房间睡吧，我睡客厅就行。”顾宜香低着头，扭扭捏捏道：“我给你擦过凉席了。”
　　“你明天高考，你睡床，我爸妈晚上要起夜的，别吵到你。”
　　顾宜香大着胆子，“咱们两个一起睡床！”她说完就羞红了脸，起身就要跑。
　　高喜俊立即抓着她的手，还“诶呦”了一声。
　　顾宜香不敢挣扎了，高喜俊慢慢站了起来，两人一起回卧室了。
　　没过多久，于晓雨出来没看见人，再一看小房间的门关得紧紧的，回去跟高谦道：“就这么个玩意！就是好好的，我也不能让她进门！”
　　高谦抬眼看她，“你小声点，别叫人听见了。”
　　另一边，顾一隆回来的时候一身的酒气，白月没好气道：“喝喝喝，一天到晚就知道喝！你怎么没醉死呢！”
　　顾一隆嘻嘻两声，道：“糖果厂这不快不行了吗？连花生奶糕都卖不出去了，我这不得提前找个出路？”
　　白月道：“你还找出路呢，你女儿直接被人拐跑了！”
　　顾一隆头有点晕，而且顾宜香老扯他后腿，他也烦这个女儿，要不是为了她，他能砍人家一刀？
　　“你管她呢，谁爱要谁要，正好志鸣也大了，房间收拾收拾给他一个人用。”
　　三天很快过去，高考结束了。顾宜香回去又怕被人骂，反正高家人也不说她，她装作不知道继续住了下去。
　　于晓雨巴不得这样，抽空就带着顾宜香下去，还跟人说：“这是我儿子的女朋友，长得好看吧？特别孝顺，经常帮我做家务。”
　　总之是要坐实谈恋爱的名义。
　　这个时候，顾棠那篇写国外展销会的文章也发了，而且字数超过2万字，配了不少图，《经济报》专门增加副刊发表的。
　　这让高喜俊心里特别不舒服，而且他还特别会装，他连自己都骗。
　　他想的不是：我讨厌顾棠，我不希望她好。
　　高喜俊是这么想的：顾棠对不起我，她什么都不会，全靠着父母关系，她怎么能过得比我好？
　　这天中午，高喜俊又是最后一个去吃饭的，大食堂里就剩下不到二十个人，正高谈阔论呢。
　　高喜俊一进去，大食堂先是安静了一下，然后立即就有人大声道：“顾师傅的女儿是真的太有本事了，写的文章我都看不懂。”
　　这还听不出来吗？就是寒碜高喜俊的。
　　下一秒捧哏的人就来了，“哈哈哈，你看不懂？你看不懂就是好的？”
　　前头那人声音更大了，“我不懂，李总工说好，而且还专门剪下来塑封了，这难道不够好？这难道还不专业？也不知道顾师傅是怎么样的女儿，我女儿要有她一半——”
　　他自己先摇头了，“要有她四分之一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高喜俊顿时就没胃口吃饭了，他随便胡乱扒拉两口，不到五分钟吃完饭，转身就要走。
　　这会儿的大食堂，两边都是长长一排的水龙头，专门给人洗饭盒用的，高喜俊还在冲饭盒呢，左右两边就又围上了人。
　　“诶呦，这不厂子的大学生高喜俊嘛？怎么，洗饭盒呢？亲自洗饭盒呢？”
　　高喜俊一张苍白脸顿时就烧了起来。
　　右边的人说完，左边的人拿肩膀撞了撞他，道：“我说，你这胳膊上的疤，是你女朋友的爸爸砍的吧？”
　　高喜俊啪的一下，就把饭盒扔了。
　　“这是生气了？你生什么气啊？你这人是真的不行，你看你，每天这个点过来吃饭，我们吃到最后的这哥儿几个，可不就天天吹牛吗？你都听我们吹牛快一年了吧？我还以为你愿意亲近我们呢，想跟我们学点什么呢。”
　　有人从后头重重在他肩膀上拍了几下，机械厂的工人，力气那是长年累月连出来的，就这么三下，高喜俊的眼镜都歪了。
　　“你这小子，真是会自己找死。别那么矫情，咱们厂的女工都没你这么弱。”
　　这一帮人走了，高喜俊阴沉着脸，紧紧抿着嘴，捡起饭盒继续洗。
　　都是顾棠的错！是她一直在顾大志面前说她坏话，要逼他走！
　　高喜俊怒气冲冲往办公室走，还没进去，就听见里头有人说顾棠，人还挺多的。
　　“顾棠我也是从小看到大的，从小就聪明，也有礼貌，现在这么能行，也是她应该的。”
　　另外一人笑了一声，“前两天那文章刚发表的时候，李总工不是还给剪下来塑封了吗？今天早上咱们隔壁办公室小王去给领导办公室送办公用品的时候，还无意说了一句：’您不是跟顾师傅熟吗？这么看多费劲，直接要原稿过来复印一份不就行了？‘据说李总工瞪了他整整一分钟。”
　　办公室里一片笑声，“别说要不是她，咱们厂子不会这么欣欣向荣的。我听后勤的人说了，今年过年发东西，发好东西！”
　　高喜俊正要进去，里头传来翻报纸的声音，又有人道：“她现在是特邀记者了，这是个什么头衔？”
　　高喜俊只觉得他的心脏被人抓住了，然后用力的这么一挤，把他的血液全都挤了出去。
　　这个他知道，他们中文系的也有不少去当记者的。
　　特邀记者不拿死工资，是根据稿件给钱的。
　　但是……这是个有名望有资历的人记者才能有的名号，他们能力突出，采访报道的都是重要或者有特色的人物或者会议。
　　就像奥运会，会请个前国家队运动员来当主持人一样，没有能力是当不了特邀记者的！
　　不是……是顾大志给她找的关系！她不配！她只会靠关系。
　　高喜俊再次推了推眼镜，深吸一口气想要进去，但是里头话题转到了他身上，高喜俊想听一听。
　　“说真的，我觉得高喜俊这个人吧——我反正心里挺矛盾的，你说他逃婚，我就觉得这人不行，顾棠人多好啊。可是现在看来，幸亏他逃婚了，他是真的配不上顾棠。”
　　“明白。”搭腔的人语气也挺复杂的，“我也是一样的想法，先是他凭什么逃婚？然后觉得他不配，到了现在……他这什么眼光，他就是个傻子。”
　　“谁说不是，不是我说，顾师傅都说了不止一次了，他家三个孩子，前两个儿子生的时候都把脑子忘了，脑子就在顾棠一个人身上长着，高喜俊怎么就这么——他是瞎子吗？”
　　“顾师傅那孙女我也见过几面，文文静静的，人也挺害羞，见了人打招呼也是小小声，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爸妈都在外头坐着呢，就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她但凡喊一声呢。”
　　“我心情特别复杂你们知道吗？我都不知道是谁钓谁？你们懂得吧？高喜俊这人，不跟他接触，至少看表面条件，是挺能骗骗人的。”
　　办公室外头，高喜俊心跳是一阵快一阵慢，他恨不得冲进去揭穿这些只会背后说人的同事，不过没等他有动作，后头忽然有人叫了一声，“小高，你猫到办公室门口干嘛呢？”
　　咣当一声，高喜俊手里的饭盒掉了，与此同时，他人飞快地窜了出去，往走廊尽头的厕所去了。
　　不过跑了没两步，他就又站住了，转过身来，慢慢地走了过来，弯腰把饭盒捡了起来。眼神还特别凶狠。
　　后头这人只觉得高喜俊神经病。
　　是个人就怕神经病，他飞快敲了敲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你们说什么呢，小高这——”
　　高喜俊跟在他后头进来了，他道：“你们在背后说我什么！”
　　办公室里不仅有宣传部的，后勤跟办公室的人都有，还挺热闹的。
　　当场就有人道：“你刚才在门口是在偷听？”
　　“你们就只会在背后说人坏话，你们敢当面说吗！”高喜俊的脸越发得红了。
　　“我敢！”当场就有人开口了。
　　比她更直接的人也不是没有，“我们说你办事不地道，你被砍了一刀是你活该！”
　　“小高不是我说你，你都多大的人了，你——”
　　高喜俊直接走了出去，“我不屑与你们这种人为伍！没文化！”
　　他这一出去，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说得好像我们很喜欢他一样？”
　　“主任，小高这工作工作不行，团结同事也做不到，业务能力更是拉胯，咱们这可是宣传部，他这个名声这个态度，车间里谁服他呀？让他去发个新版车间准则都能吵起来。”
　　“就是！他占着咱们单位的大学生名额，只能做点打杂的活儿，这找个高中生不好吗？初中生都能干！还能给单位节省点钱。”
　　高喜俊这次是真躲到厕所去了。
　　“顾棠！我饶不了你！”高喜俊小声骂道。
　　顾棠这个时候不要太好，她的小说已经写好了，《我在阿美莉卡的一年交换留学生涯》。
　　这两天她用西海大学的稿纸又抄了一遍，拿印着西海大学的信封装好，去西海大学出版社投稿了。
　　出版社一看她用的东西，明显就是自己人，态度也挺客气的，“这两天不忙，我们尽快审稿。”
　　有优势肯定是要用的，顾棠报了自己的院系、级别，还有过往经历，尤其是写采访报道，又被什么上级报纸转载了。
　　编辑就更客气了，他拿出稿纸扫了一遍，约莫估算了一下字数，“三天给你答复。”
　　顾棠拿了收稿回执，又往图书馆借了几本书，这才回家去了。
　　“这天气可真热。”
　　顾棠一进门，成佳惠就道：“冰箱里有绿豆汤，要喝甜的自己加糖，别喝太多，小心着凉。”
　　“咱们买个空调吧？”顾棠端着碗往成佳惠身边一坐，她来的时候是去年秋天，早就过了最热的时候。
　　现在是七月中旬，每天温度都在38度上下，虽然家属院里里遍地都是大树，但还是热啊。
　　成佳惠也觉得热，她这每天在家里都有点待不住，“当初要的朝南的房子，就为了能晒晒太阳，到了夏天还得拉帘子。”
　　“咱们先去看看？”
　　顾棠拉着成佳惠出门了。
　　这年代空调还都是窗式的，噪音大，而且价钱也不便宜。
　　进口的上万，国产的一匹也要三千起步了。
　　这个钱顾棠就掏不起了。
　　她叹了口气道：“还是得赚钱啊，不然想买什么都得找爸爸。”
　　成佳惠笑了一声，“你妈也有钱！”
　　两人这边商量买什么空调呢，那边西海大学出版社的编辑部已经安静得好像没人了一样。
　　顾棠的小说20万字出头，而且她又是重新抄写过一遍的，字迹也清楚。编辑都是身经百战的，真要看，一下午都用不了。
　　所以吃过饭，这人就开始审稿子了。
　　一个办公室七个编辑，剩下六个人就开始听他嘻嘻嘻哈哈哈笑个不停，然后就是唉啊咦的各种感慨。
　　这也就十几分钟，有人忍不住了。
　　“你这看什么呢？”
　　“上午才接的稿子，顾棠。写得不错——写得超好，学校新招的讲师，我去查过了，以前当过记者，文章写得非常好，被好多报纸转载的。”
　　“这人我知道，她写的那个出租车行业整顿，跟最后出来的政策差不多，还有她说大学要收费了，这两天他们就在开会说这个事儿，这届不算，据说从下一届开始每年学费980元。就她这几篇报道，足够她一路升到首席记者了。”
　　“我也来看看。”这位编辑一边说，一边走到同事身边，拿了第一张稿子看，“字写得不错——哈哈哈哈，这个我知道，我表哥出国留学过，他也是这么说的，他还翻了个白眼说的呢。”
　　等下午三点多，主任经过大办公室的时候，觉得不太对，专门负责小说的这帮人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是集体逃班了？还是集体睡觉呢？
　　主任悄无声息摸到办公室，看见一行七个人整整齐齐站在那边，看的都是一份稿件。
　　他也走了过去，排在了队伍的第八名。
　　这么看了十来页，主任还是比较理智的，他轻轻咳了一声，道：“质量非常好，我拿去仔细审核一下。”


第510章 年代文里的极品小姑
　　顾棠跟成佳惠逛了一个下午，最后买了四台窗机，一间屋子一台，总价值一万八。
　　销售人员都恨不得管成佳惠叫妈了，一次性买四台的人还是少。
　　他直接叫了人装车，又安排了装机人员，再把顾棠跟成佳惠拉上，一路往机械厂的家属院来了。
　　机械厂这半年效益是一个月比一个月高，虽然又开始了三班倒生涯，但是大家脸上都挺高兴的，有活儿干才有钱拿呀。
　　对于带来这个变化的顾家人，机械厂的人都挺感激的。
　　“赚了钱就是应该花的，老存着算怎么回事？”
　　“我也想买个空调。”
　　“这都七月了，要么再忍忍？”
　　“忍什么忍？至少还得忍两个月。”
　　顾二兴也听说了这消息，他还笑嘻嘻过去帮了点忙，但是他这个态度，外人可能看不出来，顾棠能看出来，成佳惠也能看出来。
　　太过于客气了，跟他平常完全不一样，他连空调多少钱都没问。
　　按照顾二兴的脾气，他是一定会嘻嘻哈哈来两句“怎么不给我买？”又或者“能借我点钱买房子吗？”。
　　但是他现在说的什么？
　　“这空调真凉快，真好，以后你们就享福啦。”
　　不过看出来归看出来，顾棠没说破，成佳惠心思也不在这上头。
　　有机械厂的人帮忙，四台空调不到半小时就安好了。
　　顾大志觉得家里挺凉快，笑眯眯道：“我去买点熟食，咱们晚上好好吃一顿。”
　　顾棠则拿着抹布笤帚，打算把去窗户那边收拾一下。
　　成佳惠则去收拾刚才招待人喝茶的杯子了，她这边才过去，家里电话就响了，成佳惠接起来一问，跟顾棠道：“找你的。”
　　是出版社的编辑，声音特别欢欣雀跃。
　　“我们几个编辑对你的稿子都很满意，请问你明天有空吗？可以来出版社签正式的合同了。”
　　顾棠放下电话就笑了，“我小说过稿了！”
　　“那还真的是得庆祝一下了。”成佳惠笑道。
　　等一家三口围坐在桌边，一人开了瓶冰镇汽水，顾大志笑得都看不见眼睛了。
　　“我也不说什么祖宗保佑，我都不知道我祖宗是谁，我祖宗姓不姓顾我都不知道。今天的一切都是你自己努力来的，以后要继续努力！”
　　汽水瓶结结实实碰在了一起。
　　成佳惠笑道：“用这么大劲儿干嘛？瓶子是有押金的。”
　　“没事儿，摔，我掏得起钱。”顾大志没喝酒也飘了。
　　这边三人其乐融融，不远处顾家两个儿子就是满面愁容了。
　　下午空调刚装好，没等下班，顾二兴就溜出去给顾一隆打了个电话，语气要多酸有多酸。
　　“四台空调！”
　　“我装作要买，去找那边人问了一下，说是一台5000，买的多有优惠。”
　　“要不是你长得像爸，我长得像妈，我都怀疑咱们两个是垃圾桶里捡来的。”
　　六点多，顾一隆坐在街边的小饭馆里，一边想着这又出去快两万，一边又恨上顾棠。
　　“想什么呢？”顾二兴在他对面坐下，先要了冰啤酒，这才道：“我进来你都没看到。”
　　“想什么？我还能想什么？”顾一隆冷笑道：“你说顾棠这是给爸妈灌了什么**汤，竟然从他们手里抠出来这么多钱？”
　　“这谁知道。”顾二兴翻了个白眼，“咱们家那小屋，你知道吧。现在把床撤了，改成书房给顾棠用了。党晓柔到现在都没好脸色给我。”
　　顾一隆直接倒抽一口冷气，“凭什么！”
　　顾大志家里伙食好，而且还不用给钱，寒暑假的时候，这兄弟两个都会把孩子丢过去让老两口带。
　　当然明面上的原因，是让孙子孙女跟爷爷奶奶亲近亲近。
　　“凭爸喜欢她！”顾二兴大声道，不过他也就强硬了这么五个字，“不然为什么。总不能是不喜欢孙子孙女吧？想把咱们两个儿子都赶出去？”
　　顾一隆皱起了眉头。
　　顾二兴继续道：“这还没算完，你知道她从报社出来干嘛去了？她去西海大学当老师了！”
　　“这是傻子吧？现在除了农村吃不上饭的考师专，谁还当老师？老师都下海做生意了！当老师还不如去卖红薯呢。”
　　“是这道理。”顾二兴道：“可爸就是喜欢，说她什么都好，说她做什么都是对的，我能怎么办？我敢说什么？我得看着她，我要是想你一样被赶出来了，咱爸妈早晚被她害死，有我在她还收敛一点。”
　　两人就这么聊到八点多，这才吃完饭各回各家了。
　　顾二兴舒了口气，看看这个比他还惨的顾一隆，他倒是不那么憋屈了。
　　顾一隆回到家里，一看顾宜香还没回来，倒是下定了决心，“我打算开出租车去。”
　　天气热，白月一脸的烦躁，虽然开着电风扇，不过还不停地往自己的身上泼水。
　　“你又不会开车，你开什么出租？再说你糖果厂的工人不当了？”
　　“不会开就学！”顾一隆气急败坏道，跟白月把从顾二兴那里打听出来的消息一说，夫妻两个又是一顿好骂，骂到满头是汗才作罢。
　　“我爸妈是靠不住了。”顾一隆道：“我得叫他们看看我比他们捧在手心那个女儿更有本事！现在出租车虽然没以前赚得多了，但比当工人可强太多了。”
　　白月皱了皱眉头，“你说得对！虽然执照费涨到了一个月三千，但是辛苦一点，一个月赚个两三千不成问题。”
　　“至于糖果厂的工人身份……”顾一隆道：“我打算卖出去，我都找好人了，七千块，就说是你远房表弟，走接班。”
　　“这……也行。”白月点头道：“糖果厂再怎么不好，也还是个国营企业，上头不会让糖果厂倒闭的，这么多工人要吃饭呢。到时候给办事儿的人塞点钱来两条好烟就行。”
　　说完这个，顾一隆又骂了一句顾宜香，“这个没出息的，我原来打算让她接班的，她居然就这么跑到别人家里了，真够不要脸的。”
　　白月接着道：“这七千块就当她彩礼了，以后咱们家没她这个人，明天就去换门锁，谁都不许给她开门——志鸣，听见没有！以后她就不是你姐姐了。”
　　第二天一早，顾棠再次到了西海大学出版社，这次进去规格就很高了，尤其是态度，虽然昨天来编辑就挺亲切的，但是今天这个笑容，让人觉得有点诡异了。
　　顾棠坐到了主编的办公室里。
　　主编桌上放着顾棠的稿子，能看出来被很多人看过了，叠放在一起的时候，已经不那么平整了。
　　主编道：“你好，我姓梁，是专门负责小说出版的主编。”
　　顾棠叫了一声梁主编。
　　“你这个小说质量非常好，我是昨天下午看的，粗粗读过一遍，许多地方让人忍俊不禁，而且有想看第二次的冲动。并且里头很多细节是值得细细品味的，这就是值得买回家的书。”
　　顾棠笑了笑，“谢谢梁主编的夸奖，你经验丰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梁主编一笑，道：“咱们来说说最关键的稿费，这个你放心，都是自己人。”
　　他拿了一张单子出来递给顾棠，“你在报社是出过采访报道的，不算是纯新人，所以按照8%来算稿费。”
　　“排版还没出来，不过我们估算你的字数大概在22万字左右，一般这个字数的小说，根据纸张、装裱等等诸多因素，价格在11～20元之间，当然会有些特别贵的，比方我们去年就出了个有铜版画册夹页的书籍，定价56，你这个的价格，我们初步的计划是15.8。”
　　顾棠完全没有意见，“你是专业人士，我听你的。”
　　梁主编也挺高兴的，“这本小说，我们大家都很看好，绝对有成为畅销书的潜质，我们也会尽一切可能让它摆到各大书店最好的位置。”
　　说到畅销书，梁主编道：“现在跟前几年不一样了，现在能听广播，能看电视，出去玩也方便了不少。看书的人少了，以前不卖出去五六十万册，都不敢说自己是畅销书，现在我们的目标是三十万册。”
　　顾棠飞快地算了一下，一本15.8，8%的稿费，也就是一本她赚1.2，三十万册，这就是三十六万了。
　　“我没问题，你解释得很清楚，我觉得可以。”
　　梁主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他又道：“昨天吕院长还打电话过来，说你以后还有不少书要出，我们都是一个学校的，如果三十万册都给你8%，这就有点欺负人了。”
　　也怕她跑。
　　而且吕院长说的学术专著，这东西虽然不好卖，但是能提高他们出版社在业界内的地位，以及上头的青睐。
　　“所以我们打算给你阶梯稿费，我们第一批印5万册，按照8%给你稿费，加印的话，5万册到15万册给你9%，15万册到30万册给你10%，如果还有加印，30万册以上，按照12%给你。”
　　顾棠又飞快地算了一下，36万变成44万了。
　　顾棠伸出手，“合作愉快。”
　　“很好，证件带了吧，咱们去签合同。”
　　合同一签，梁主编跟她道：“第一批稿费一个月之内给你。一般来说我们出版社出书要两到三个月，你这书我们打算抓紧一点时间连夜修订排版，尽量能赶上暑假的尾巴。”
　　顾棠拿着合同回去，骄傲地跟顾大志还有成佳惠炫耀了一下，“第一批稿费六万三千两百块，一个月之内到，不如咱们去避暑？我掏钱！”
　　顾大志这是真的笑到没眼睛，“你那点钱留着慢慢花。”
　　“留着买房。”成佳惠也道。
　　“别呀。”顾棠道：“这本书只要能买到30万册，我能收入44万呢。”
　　顾大志愣了一下，“地图拿来，我好好挑个地方。”


第511章 年代文里的极品小姑
　　第二天，顾大志就去厂里炫耀了，“有事儿赶紧，下个月我要出去旅游，我女儿说了，稿费一发下来，她就带我们去海边玩，我还没见过海呢。”
　　然后就收获了一大堆羡慕的恭维。
　　“你这女儿是真的有出息，比你两个儿子加起来都好。”
　　“谁说不是。”顾大志也加入了埋汰自己儿子的行列，“要不是他俩跟我们两个长得像，我都怀疑这两孩子是不是叫人换了。你别说，用他们比棠棠，我就替棠棠不值。根本没法比。”
　　“你女儿写的什么书，我能看懂不？上回李总工塑封的那个文章，我是真的——虽然只有个别几个字不认得，但是你说我这行也干了不少年了吧，生生是没太看懂。”
　　顾大志大笑，“能看懂，人人都能看懂，我都看多了，写的特别好，是写留学生涯的，其实国外也没那么好。行了，不能多说，当时候你们自己买书去看。”
　　这么吵吵了两天，车间里也有小年轻拿这个来撩顾二兴。
　　“小顾师傅，你爹那么有本事，你妹妹也那么有本事，你怎么一点都没学会呢？”
　　“去去去，那能一样吗？她是最小的，我是中间的，我最不受待见了。”
　　但是这话也没人信，当年技校多难上啊？顾二兴能上技校就是顾大志帮忙的，而且他如今这技术水平，这文化水平——
　　“还是他自己不用功。”
　　顾二兴在单位嘻嘻哈哈的，看着没太放在心上，但是私底下，又跟比他更扑街的顾一隆各种吐黑泥。
　　“你说咱们是怎么想的，当年怎么就不知道培养咱们两个呢？”
　　“咱俩真的是亲生的？”
　　“爸要是像供她这么供我，让我一路顺顺利利的上学读书，还给我找工作，那我制定比她强啊。”
　　“咱们两个就是被爸给耽误了！”
　　然而这还没完，等到了8月份，顾棠收到第一批预付稿费，带着顾家二老去海边旅游的时候，让顾家兄弟两个更伤心的事儿来了。
　　顾大志的房子多舒服？
　　房子大不说，各个房间都有空调，床也是才买没多久的软包床，比顾二兴家里的拼接木板床舒服了不知道多少倍。
　　顾二兴那句“你们放心出去玩，房子我帮你们看着”还没说出口，就听见顾大志道：“不用帮我们看房子，门窗我们都关好了，电也断了，你好好看书，好好准备，要是这次钳工考级再考不过，你也别当技术员了，别人比你强太多了。”
　　顾棠他们是8月9号走的，买的还是软卧，一路上都很舒服。整个行程去掉路上的四天，在海边待一周。
　　全程都是顾棠安排，完全不叫二老操心，总之两人都很满意。
　　他们开心，顾家兄弟两个就不开心了。
　　当然他们不开心的地方远远不止顾棠请父母出去玩，不请他们。
　　高考成绩已经下来了，顾宜香毫无疑问落榜，她总分189分，虽然不是学校考得最差的，但是别说升学了，这成绩是真的会让人怀疑她智商的。
　　成绩出来，高家人虽然明面上安慰道：“都是你爸妈的问题，要不是他们闹你，你也不会分心。别担心，明年继续考。”
　　但是私底下，高谦跟于晓雨两个都严肃正经地跟高喜俊说了又说，“你注意点，绝对不能跟她好，不能搞出孩子来，这要是生个痴呆出来，我们是绝对不会给你看孩子的！”
　　高喜俊看了看他的手，意志有点消沉，他小声道：“都两个月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再过两个月就好了！”于晓雨坚定地说。
　　成绩出来，顾宜香觉得特别丢脸，尤其是不敢面对高喜俊，他成绩多好啊？
　　自己怎么连两百分都没考到呢？考试的时候也没觉得卷子那么难呀。她觉得她答得挺好啊，尤其是作文，一气合成。
　　顾宜香一遍遍给自己洗脑，她就是分心了，她要是好好考，绝对不会是这个成绩的！
　　她得复读！她不能让高喜俊丢脸，她更加不能比不上顾棠！
　　顾宜香冲回了家里，白月都把锁换过了，她那钥匙是怎么都开不开门了。顾宜香急出一脸汗来。
　　放暑假，顾志鸣也在家，他听见有人折腾他家门，有点害怕，手里拿着棍子躲在门背后，小声问了一句，“谁呀！”
　　声音虽然大，但是有点抖。
　　顾宜香松了口气，“开门！”
　　一听是顾宜香的声音，顾志鸣不害怕了，他大声道：“我妈说了，以后这家里就没你了，她也不让我叫你姐姐，你赶紧滚吧，小心我爸妈回来揍你。”
　　顾志鸣一向是调皮捣蛋的，嘴里没个实话还爱骗人，顾宜香完全不相信他，“赶紧开门，你要再不开门，我第一个先打你！”
　　这么纠缠了一个小时，顾一隆先回来了。
　　他的工人身份已经卖出去了，但是办手续之前，他得先把单位的福利房买了。
　　他跟白月两个的工龄折算下来，这套房子不到一万五，他们两个工作这么多年，手里有两万出头，钱是够的。
　　卖工人身份虽然开价七千，不过要找厂子的人帮忙通融通融，到手也就六千了。
　　驾校报名费要三千，家里现在就只剩下九千多块钱了，养家糊口是真的不容易，他们家老爷子那么有钱，顾棠稿费那么高，怎么就不知道——
　　“爸。”
　　顾宜香颤颤巍巍的声音，把顾一隆从羡慕嫉妒恨里拉了出来。
　　“我没你这个女儿，你滚吧！”顾一隆吼道。
　　“爸……”顾宜香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爸，咱们能进去说吗？”
　　“不能让她进来，她刚才还说要打死我呢。”顾志鸣在一边添油加醋。
　　“你没边没沿，别说领证了，连酒席都没办，你就跑去男人家里住了，你别进来，我们要脸的！”
　　白月这一个多月，就在家属院说这个事儿，对她来说，这已经不是家丑不可外扬的地步了，她得叫顾宜香这个没脸没皮的彻底臭了名声，没脸回来。
　　顾宜香在一边哭，顾一隆道：“我也不打你，免得你去告我，我还得给你赔钱。家里也没你住的地方了，房间重新收拾了，你弟弟也长大了，一个人住正好。”
　　想要复读的话就说不出来了，顾宜香心里憋着气，撂下一句：“你不喜欢我，总有人喜欢我！”然后跑了。
　　顾宜香坐在花坛子上哭到天快黑才回去高家，一路上还听见有人议论。
　　“不算这一届，从下一届开始，重点大学就要收费了，据说一年要一千上下。”
　　“我一年就赚四五千，要我拿一千出来——算了，我孩子应该考不上。”
　　顾宜香越发的害怕了，她知道当工人是怎么回事儿，她不想当工人，她想跟高喜俊一样坐办公室。
　　那高家有钱供她上大学吗？
　　去年高喜俊的工资是四百多，今年应该又涨了。
　　顾宜香还听他说过，他爸妈工资加起来有一千二三，他姐姐工资虽然不高，但是在质量监督管理局，平常能得不少东西。
　　他们家应该不缺钱的，大不了算她借的，等她毕业之后，她可以还给他们的。
　　这么犹犹豫豫地回去，高家已经吃上饭了。
　　于晓雨一见她又回来了，隐晦地翻了个白眼，脸上还是笑容，“赶紧去洗手吃饭。”
　　顾宜香松了口气了，她还是这么亲切，“谢谢阿姨。”
　　等晚上回到房间，顾宜香隐晦地把她回家的遭遇跟高喜俊说了，还提了提考大学的事情。
　　高喜俊仔细盘算了一下，这么跟顾宜香说的，“我觉得可以。你放心住下，好好学习，一切都有我。”
　　顾宜香长长的松了口气，“你真好。”
　　“不过……”高喜俊犹豫了一下，小声道：“你学习之余，能不能做点力所能及的家务？我妈一个人伺候咱们四个，的确是有点太辛苦了。”
　　“你也放心！我会好好孝顺她的。”
　　第二天，寻了个空，高喜俊把这事儿一说。
　　家里几个人都没觉得给她出学费是什么难事，毕竟顾宜香这个脑子，这个底子，她考不上的。
　　再说让她多干点家务，不就是为了让她没时间复习吗？
　　于晓雨有点犹豫，道：“你都26了，再这么跟她纠缠下去，以后找不到媳妇怎么办？”
　　高喜俊有点烦躁，道：“没关系，我就算死了老婆还带着一个孩子，也一样能找到年轻的姑娘。”
　　“我觉得可以。”高谦道：“找个保姆包吃住一个月还得两百呢，明天先让她学做饭。”
　　大学开始收费这事儿，在社会上引起了广泛的讨论，尤其是跟工资比，大学学费可以说是很贵了。
　　不过支持的人也不少，尤其是大学校园里，再这么下去，真的没人当老师了。
　　老师是靠情怀生活的吗？
　　顾棠刚从海边回来，就收到了报社的电话，打电话过来的是她当初的主编，“有没有兴趣发个报道啊？就大学收费这件事发个评论文章，特邀记者的第二篇文章。”
　　顾棠脑子里立即就有了提纲，她跟主编道：“首先大学肯定是要收费的，这是不可避免的。其次我打算写写国外大学收费的情况，尤其是跟工资的比例，最后结论也很简单，这是由我们社会性质决定的福利。”
　　主编很满意，“很好，就这么写。”
　　顾棠又道：“我还想稍微打个广告，我的第一本书要出版了，《我在阿美莉卡的一年交换留学生涯》，我想在文章结尾加一句，更多详情请见笔者新书。”
　　主编笑了一声，“可以。只能加一句。”
　　这种文章写得快，一周之后，顾棠的文章就发表了，她列举了几个发达国家的例子，尤其是流量巨星阿美莉卡。
　　如果没有父母帮忙，全靠自己，助学贷款还上二十年是非常稀松平常的事情。
　　更有甚者要还到六十岁。
　　按照这个比例，我国的学费是充分显示了社会制度的优越性的。
　　不过这文章发出来，依旧是有人不相信的，但是这就跟顾棠没多大关系了。
　　她的小说正式出版了，靠着她前头积累下来的资历，加上整本书都写得非常正，她这小说在全国各大书店都有铺货，还是非常显眼的位置。
　　书里虽然能看出来国外是更发达的，但不是那种“国外的月亮比国内的圆”以及“国外的空气比国内的香甜”那种发达。
　　整篇小说透露出来的都是自信两个字，他们是依靠对全世界的掠夺发展起来，我们虽然暂时落后，但是老祖宗还有一句话，后来者居上。
　　我们勤劳勇敢诚实守信，我们是能走出自己的道路的。
　　我们跟他们比的同时，更重要的是跟自己比，我们的日子的确是在一天天变好的。
　　这种思想就很招人喜欢了。
　　靠着大面积铺货，显眼位置的摆放，还有暑假的尾巴，到开学的时候，西海大学出版社已经在考虑加印了。
　　当初他们跟顾棠签的合同，是5万册一个价格，5～15万册一个价格，15～30万册又是另外一个价格。
　　现在他们考虑的不是加印五万册，而是要不要一口气直接下单到三十万册。
　　为此编辑部还开了个会。
　　“都说说吧。”总编辑道：“开售现在十天，一共卖出去三万册，剩下两万册也都有了意向，这是咱们出版社历史上前三好的书籍了。”
　　当初跟顾棠对接的编辑直接笑了，“而前两名都是上个十年的事情了。虽然咱们八月底才开售，但是我相信这本书绝对会是今年销量最好的书。这书揭开了国外的神秘面纱，写得生动详实，在细节中表现差异，我预计总销量会超过50万册。”
　　一整个会议室的人都笑了。
　　“我也觉得销量不会差，别忘了，明年四月就有图书展销会了，那个时候销量还能再涨一涨。”
　　经过半个小时的讨论，最后的决定，就是再下20万册的单子。
　　倒不是不能一口气下三十万，关键是工厂的生产能力就到这儿了，慢慢来吧。
　　第二天，编辑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顾棠。
　　“你这本书已经卖爆了，好几个书店都给我们打电话说售空了，要继续进货。顾老师，恭喜你！”
　　这种消息谁听了不高兴？顾棠道：“谢谢你们的全力支持，咱们什么时候出来吃个饭？我请客，随便点。”
　　那边编辑还在客气，“哪里哪里，应该我们请你的，你下一本书想好了没有？”
　　顾棠道：“下一本我打算写纯虚构文学，写一个早期出国留学的人，因为太过优秀，被国外层层阻挠，历尽千辛万苦才回国的故事，名字暂定《回家》。跟这本的轻松风格不太一样，更加严肃一点。”
　　编辑哪儿有不满意的，他道：“这种风格的正剧更受文学奖的青睐，得奖了之后你未来的文学之路会更顺畅的。”
　　两人又商业互吹了几句，编辑那边有人送了海报过来，编辑就又给顾棠念了念宣传语，从顾棠的资历，什么成绩优异，交换留学，再到发表什么文章等等，然后就是这本书的简评。
　　这年代已经有营销的初步概念了，而且也开始请明星做广告了，顾棠道：“其实我觉得可以换一个思路，我提一个建议，你们看看可行性高不高。”
　　顾棠现在是香饽饽，编辑立即拿了本子出来，“你说。”
　　“像你这么宣传，其实不够接地气，而且大家都是这么宣传的，没有新意。我不是作协成员，也太过年轻，相对来说，履历也单薄了一点。”
　　“嗯嗯。”
　　“我觉得可不可以就在书店外头立个牌子，没货的书店写上’顾棠新书《我在阿美莉卡的一年交换留学生涯》已售空‘，还有货的书店写上’顾棠新书《我在阿美莉卡的一年交换留学生涯》有货，每人限购三本‘。”
　　那边什么声音都没有。
　　顾棠继续道：“一本书15.8，三本就是47.4，这基本是大多数人一个月工资的十分之一了，不会真的有人一次买三本吧？或者写每人限购五本？”
　　从他的语气就能想象他表情有多复杂，“我知道了，我觉得挺好，我去跟总编辑商量一下。”
　　放下电话，顾棠收拾东西，去给本科生上课了。
　　她现在身兼三职，第一是给今年经济学院两个班一共61位新生当辅导员，第二是给新生教《经济学基础》这门课，第三就是在职读研究生。
　　顾棠拿着东西出来，正好跟隔壁的冉教授打了个照面，冉教授年纪挺大的，是学校返聘的荣誉教授，早年也是拿着公费留学的名额出去学经济学的。
　　冉教授一见她就笑了，“这么多年，阿美莉卡还是这么浪费，一点都没变啊。”
　　“没错，抢来的东西不值钱嘛。”
　　冉教授又笑了，道：“这可不是一个经济学学者应该说的话。”
　　顾棠想了想，换了个说话，“从资源垄断再到技术垄断，进一步掌握定价，最后获得更加丰厚的利益？”
　　“勉强过关，有内味了，好好上课。”


第512章 年代文里的极品小姑
　　顾棠走进了教室，这时候大学还没开始扩招，经济学院今年的新生一共5个班，除了经济专业两个班，剩下金融、国际经济贸易和会计三个专业都只有一个班。
　　155人全在教室里坐着。
　　这个年代能上大学是非常难的事情，教室里的一百多学生态度都非常好，基本没什么迟到早退、卡点进教室、一边听课一边吃早饭的事情。
　　迎着这一百多尊敬的目光，顾棠走上了讲台，整了整别在领子边上的话筒。
　　“大家好，我是顾棠，你们《经济学基础》的老师，这门课是经济学院的基础课，会贯穿整个大一的教学。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事情可以来找我。”
　　顾棠先倒了杯水，粉笔泡了泡才开始在黑板上写字，有效减少粉尘。
　　总之既然要当老师，还是个短期内用不到PPT的老师，劳动保护也是很重要的。
　　她转过身去的时候，教室里稍微起了点嘈杂的声音，“留学阿美莉卡的作者！”
　　她已经稍微有点知名度了。
　　“其中经济专业的同学应该已经认识我了，我还同时担任经济专业两个班的辅导员。”
　　“第一节 课，我们的任务主要有两个。”
　　“第一，弄明白什么是经济学，经济学的几种分类，各大流派，以及主要分支跟发展方向。”
　　“第二，经济学能干什么，以及经济学相关专业的就业方向和就业前景。”
　　虽然现在大学生还包就业，但是可以预计，教室里这155人毕业的时候，就得自己找工作了。
　　为了避免他们将来懵逼，顾棠决定在第一节 课就先讲讲就业，虽然可能多数人都听不进去，而且也有可能听不懂，但是留下这么一个印象，未来不至于完全抓瞎。
　　毕竟现在的学生都是笔记党，大四面临找工作的时候，今天的课堂笔记肯定都还在。
　　顾棠的教学工作开展的不错，下课之后还有人拿了她出版的小说过来要签名，顾棠没有拒绝，都给他们签了。
　　到了十月份，顾棠的《不可避免的阵痛》写好了，一篇长综述，一篇专著。
　　当然综述的名字就没用阵痛了，就是正正经经的《改革开放与技术革新对我国现有产业的影响》。
　　顾棠把稿子先给吕院长看了看，“您有推荐的杂志社吗？”
　　“这得有一万字了吧？”吕院长粗略看了看厚度，问道。
　　“一万两千字。”顾棠道。
　　“行，我先看看再说。”
　　一万两千字，吕院长足足看了三天，写了半本的笔记，叫顾棠过去的时候，神色很是凝重。
　　“质量非常高，帮助很大。你的专著写好了没有？”
　　“初稿已经完成了，正在精修，全文预计在22万字左右。”
　　“文章写的非常好，连错别字都没有，我没什么可改的。”吕院长表情严肃中带着一丝笑意，“发吧，《经济学研究》。”
　　当天下午顾棠就把稿子投出去了。
　　顾棠忙忙碌碌的，顾宜香现在也挺忙的。
　　她是有点心虚的，她现在住在高家，又没收入，高喜俊还时不时给她点零花钱。
　　于晓雨更是信任她，“我给你钱你就拿着。我跟老高都得上班，都是周末买菜，一买就是一星期的，我们两个老的也就罢了，你说喜俊怎么能吃不新鲜的菜呢？现在好了，有你在，你平常看书看烦了就出去溜达溜达，顺便就把菜买了。”
　　于晓雨直接给了她一百块，顾宜香哪儿见过这么多钱啊？她整个人都慌了。
　　高喜俊还一脸责怪，“给你你就拿着，大大方方的！别整天坐着，最多看一个小时的书就起来活动活动。”
　　顾宜香是完全没领会到这里头的猫腻，所以这几个月下来，她学会了买菜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
　　当然跟保姆还是有区别的，毕竟她不拿工资。
　　一个四口之家，家务是不可能少的，尤其是洗衣服这块。
　　现在的洗衣机还是双缸半自动的那种，声音大，还得在旁边看着，她根本没时间看书的。
　　不过她自己没察觉复习效果不太好，因为还有高喜俊监督她，隔三差五的还会问她一点基础问题。
　　“不错。”高喜俊看着她虽然没偏出十万八千里，但是明显不正确的答案，镇定如常。
　　“咱们这半年的时间是过一遍基础，等过年之后我再去给你找点习题集提高一下，这样肯定没问题。”
　　顾宜香不要太感激他们，再一想大学四年下来，怎么也得四千多了，那就——
　　再拖一遍地吧。
　　高喜俊喜欢吃菜花，一会儿出去买点新鲜菜，晚上给他做个菜花炒肉片。
　　不过出去买菜的时候，出了点幺蛾子，至少对顾宜香来说是幺蛾子。
　　顾棠的《留学生涯》这本书卖得特别好，出版社一开始是大书店铺货，后来又加印20万册，并且为了图书博览会再次加印20万册之后，连街边的报刊亭也有了这本书的踪迹。
　　顾宜香就是路过报刊亭的时候发现不对的。
　　老板一边看书一边在笑，顾宜香下意识就多看了一眼。这一眼就看见了小黑板上第一排的大字。
　　顾棠新书到货！
　　顾宜香倒抽一口冷气，直接冲着报刊亭走了过去，“老板……顾棠的书。”
　　“15.8。”老板从下头抽了一本出来，放在了台面上。
　　顾宜香十分想说她不配，但是她不敢，顾宜香掏了钱，提着东西坐在旁边路边，花了不到一个小时把这本书翻完了。
　　有了先入为主的偏见，顾宜香完全没看进去。
　　“什么玩意儿？哗众取宠，没有文学性，就是给人逗闷子的，完全没有文笔，就是无病呻吟！阿美莉卡怎么可能不好，不好那么多人想去！”
　　顾宜香火冒三丈，尤其是她的文学梦比顾棠比了下去，她再说自己文笔好，文字优美，但是——
　　顾宜香气不过，直接把书撕了，又扔在地上狠狠跺了两脚，这才回去。
　　这书也不便宜，顾宜香这么一搞，买菜的钱不够了，第二天就又问于晓雨要钱去了。
　　于晓雨当面没说什么，私底下狠狠把她骂了一顿，“这女人留不得了，吃咱们的住咱们的，还敢有小动作偷藏钱？”
　　高喜俊倒是没觉得她能私藏钱，两人住一间屋子，她能藏什么？
　　“那就肯定是偷偷出去吃好的了！我们委屈她了？她跟咱们吃的一样！”
　　高喜俊没反驳这个说法，他也觉得挺有道理的，这两天顾宜香的确是有点不太正常。
　　他想了想，“再看看，不行就让她记账。”
　　但是已经有了这个印象，而且钱数的确对不上，他们是怎么看顾宜香都有问题。
　　顾宜香这两天的确是有点心慌，但绝对不像高家人以为的是“偷钱”，顾宜香觉得他们都是一家人了，既然是一家人，花个15.8又能怎么样呢？
　　她现在担心的其实是高喜俊后悔。
　　虽然她未来可期，以后也一定会比她小姑姑优秀的，但是现在看来，顾棠是稍微比她强一点的。
　　高喜俊会不会又去喜欢顾棠了？要知道他本来就是她小姑父的。
　　有了这个担心，顾宜香这两天分外的卖力，反而加重了高家人的怀疑。
　　总之原本就有的裂痕是进一步扩大了。
　　不过换个角度来看，顾宜香跟这些人挺般配的。
　　因为高家人也偷偷去买了顾棠的书，明明是“一家人”，但是因为互相“体贴”，不好明着说，最终给顾棠贡献了五本销量，而且还是稿费10%的五本，就让人忍不住想说一声谢谢。
　　十一月，顾棠的综述发表，引了相关领域广泛的讨论，还带动当期的《经济学研究》加印了一次。
　　西海大学虽然是个偏向理工科的大学，但是这次出名竟然是因为经济学方面的研究，吕院长就非常开心，院系内的大会上，还专门表扬了顾棠。
　　“我最近接到不少电话，想让咱们举办一次研讨会。你这个文章写得恰到好处，写了方向写了提纲，具体细节写的不够深入。不过我是不会答应的。”
　　吕院长笑了起来，“我都回绝了。你马上就要出书了，现在开研讨会先把东西都讲出去，这本专著怎么办？等专著上市咱们倒是可以开个研讨会。”
　　等会议结束，吕院长还专门叫顾棠去了他的办公室，吩咐道：“校长昨天专门吩咐的，上头也有人对你这篇文章挺感兴趣的，这本专著一定要好好审核。就不用给我看了，校长说了，要你自己的观点，不要被别人影响。”
　　这一次再出书，待遇跟上次就不太一样了。
　　上回顾棠是去出版社自己谈的，这次不用她过去，编辑主动上门了。
　　办公室里坐着西海大学出版社的编辑，“咱们合作已经很好了，你前一本书就是我们出的，这一本我们也会全力以赴的。而且这一本是专著，没什么出版社比大学的出版社更好了。”
　　“明年有图书博览会，这两本书会是我们出版社主推的项目。”
　　顾棠还没怎么说话呢，那边编辑就开始一路恭维了。
　　其实顾棠也没打算换地方，不过还没谈到具体的条件，办公室电话响了，是《经济学研究》杂志社，他们也想要这本专著的出版权。
　　“我们杂志社是很有诚心的，出版专著，我们才是专业的。我们对提高你的学术水平非常有帮助。”
　　办公室这么大点地方，这会儿的电话说是听筒，其实还有点外放的效果，西海大学出版社的人也听见了。
　　他立即就说了最高的条件，“按照1万册出，稿费30%。”
　　虽然对钱这个东西不是特别看重，但是从这个待遇的确是能看出来出版社非常重视她，顾棠婉拒了《经济学研究》杂志社。
　　“不好意思，我这边已经决定好出版社了，希望下次有机会合作。”
　　没两天，顾棠把合同拿回家，又去对面的酒店订了一桌菜送来，跟老两口好好吃了一顿。
　　顾大志看见合同一开始还有点不太满意，“怎么才一万册？这出版社太小家子气了，你上本书卖得多好？”
　　顾棠就喜欢他这个态度，“这是学术专著，一般人看不懂的，读者群体有限，一般人出学术专著，基本就是三五千的印数。所以印数相对比较低，稿费会很高。”
　　顾大志跟成佳惠立即就高兴了。
　　“还是我女儿有本事。”
　　“他们看不懂肯定是他们的问题。”
　　这笔稿费到手，顾棠的个人存款已经突破了50万大关。趁着过年的功夫，她又给家里置换了一批新家具，把原先他们用的三合板衣柜也都换了。
　　顾大志是更加满意了，每天去厂里三句话之内，肯定就会来一句，“我女儿啊……你们羡慕不来。”
　　厂里的人都挺羡慕，都笑眯眯地围着顾大志恭维。
　　别的不说，自打厂子上了正轨，他们这工资也涨了，奖金也发了，今年过年厂子给置办的年货，最得意的是一人半头羊，上次这么大手笔，至少都在15年以前了。
　　“还是顾师傅命好。”
　　“有这么个女儿，剩下两个儿子不争气，我也就没什么可求的了。”
　　这话传到顾二兴耳朵里，他表面上依旧装着笑嘻嘻的样子，“我是不如我妹妹，我脑子就没她聪明，我也没生在好时候。”
　　但是私底下，他又去找他大哥顾一隆一顿抱怨。
　　“她赚钱比喝水还容易，要说咱爸没在里头出力我是不信的。这么跟你说吧，她出书赚的钱，比咱们两个工作到现在，赚的所有钱都要多。”
　　“不能吧？”顾一隆脸色都变了。
　　“哼，怎么不能？咱们那个好妹妹，在机械厂也算是名人，再说稿费这事儿，就算打听不出来具体的，大概比例也是有的。就她那本书，每买出去一本，她就能赚一块多。这不就几十万了？”
　　有一瞬间，顾一隆的呼吸都停止了。
　　顾二兴吃了口面，若无其事道：“你没买吧？你没给她贡献钱吧？”
　　“那肯定不会买！”顾一隆反应非常激烈，“就她那破书，谁会花钱？”
　　“那就好。”顾二兴岔开了话题。
　　这个反应……所以他也买了。


第513章 年代文里的极品小姑 正文完结
　　临近过年，顾棠送走学生，买了火车票，再次带着顾大志跟成佳惠两个出去旅游过年了。
　　冬天度假，顾棠选的是南方，一路上软卧过去也挺悠闲的，两天时间，从飘雪的北方，到还能穿短袖的南方，这份体验也挺难得。
　　下车的时候，顾大志还叹息了一句，“这是真的地大物博。咱们上车的时候穿的是棉袄，下车了就是短袖，一路走一路脱。”
　　成佳惠也跟着一起吐槽，“是啊……上车开的是暖风，走着走着就是空调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两次跟顾棠一起出来旅游，老两口是涨见识了。
　　以前他们出来，那真的是早上六点起来，而且各种东西比方水，吃的等等东西背上一大包。
　　所以一开始说旅游的时候，顾大志还有点不太乐意，多累啊，他是没年轻时候那个体力了。
　　但是跟顾棠出来吧，还真就什么都不带了，什么都是到地儿买。
　　虽然钱花得稍微多了一点，他也劝过两次要不要节省一点，不过顾棠说得也挺有道理的。
　　“又没乱花钱，也不浪费钱。再说出来休闲，何苦搞得那么辛苦呢？那还不如在家里待着。”
　　“就是。”成佳惠帮腔道：“出来过年多好，每年让我伺候你们那一大家子人。说是有两儿媳妇，但是买菜准备不得我来？以后过年都出来。”
　　这个年顾棠也过得挺好的。
　　每天有新鲜的椰子汁喝，还有种类繁多的热带水果。椰子饭也挺好吃的，菠萝饭她也喜欢，还有各种鲜甜的海鲜，不管是白灼还是烧烤，都很好吃。
　　“这才是生活啊～”顾大志幽幽一声叹，看了眼身边的女儿，她手里还拿着一碗没记住什么名字的什么粉在吃。
　　顾大志道：“什么时候咱们去国外转转？你下次放暑假——咱们带你妈去尝尝正宗的红菜汤。”
　　“她可是发财了！”
　　顾家二老出去玩了，过年期间，就是顾一隆这个当哥哥的招待弟弟。
　　饭桌上，这一群别说比不过顾棠了，就连自己退休的爹都比不过的儿子儿媳妇们，就是商业互吹也吹不了什么。
　　能说什么呢？
　　“听说糖果厂快不行了？”
　　“听说你们那百货商场都快没人去了？”
　　“听说你女儿期末没考好？”
　　“听说你女儿跟人跑了？”
　　这能聊下去吗？这说不了两句就得打起来。
　　那选择就很简单了，酸顾棠呗。
　　“我去送了。”顾二兴吸溜下去一小杯酒，“软卧，一人一张软卧。”
　　“乖乖。”白月倒抽一口冷气，“她可真舍得，这一张票顶我一个月工资吧？”
　　“不止。”党晓柔更酸了，她在百货商场上班，同事有不少天南海北跑的，她对车票也比较熟悉了。
　　“这个距离，硬卧都得三百了。”
　　桌上沉默了2两秒钟。
　　顾一隆问道：“二兴，你还在厂里，也经常去爸哪儿，她现在究竟能赚多少？”
　　“这谁知道？”顾二兴低着头，一说到这个话题，他也有点厌世，“大学老师嘛，她刚进去的时候据说是六百上下，现在不知道了。”
　　“才去半年，涨工资也轮不到她吧？”
　　桌上又安静了片刻，说是这么说，但是没人信。
　　顾一隆有点执拗，他觉得他是因为顾棠被赶出去的，他想知道顾棠过得不好。
　　“你就没问问爸？也不能让她这么浪费钱吧？”
　　“谁说没问？”
　　顾一隆一直追着顾二兴盘问，党晓柔看不下去了，“问了好几次，明理暗里都问了，你爸妈不肯说，我还去问了顾棠，你们知道她怎么说的，你问这个干什么！我可是她嫂子！”
　　“那是你不会问。”白月道：“借口帮她找对象，不就什么都问出来了？”
　　“你会问？你会问被人赶出来了。”党晓柔没好气来了一句，又忙歉意地笑了两声自己找台阶下，道：“大嫂，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事儿都是顾棠的错。”
　　白月明面上过去了，没过多久又问顾雨，“你得好好学习了，现在人人都知道要上学，没以前那么好糊弄了，明年就要考高中了，你这成绩有点难啊。”
　　党晓柔也不客气，一脸关切问白月，“你们家香香怎样了？都没名没分跟人住了快一年了吧？别闹出孩子来不好收场。”
　　白月脸黑了。
　　“我管她呢！她就是哭死在我面前，我也再不认她了！我就没这个女儿！”
　　白月一语中的，顾宜香这会儿的确在哭。
　　她委屈极了，高喜俊的手还没好，她每天都鼓励他，让他多用热水泡泡，多锻炼，还可以去买几个核桃拿在手里转圈等等。
　　可谁想高喜俊越来越不耐烦，今天竟然还骂她了，还说要不是她爸，他现在还好好的，要不是这只手不能用，他早就升职了，哪至于现在还拿着这么点工资。
　　顾宜香跑了出来，一个人坐在外头的花坛上，默默地红了眼圈。
　　“这是过年呀，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是为了你才跟父母决裂的，我是为了你高考才了不到两百分的。”
　　顾宜香越想越伤心，越想越委屈，甚至啜泣了起来。
　　不过哭了没两声，她忽然发觉花坛那边坐了个人，顾宜香抹了把眼泪，偏头一看，有点眼熟。
　　好像是前头楼里哪个领导家里的保姆，四十多岁了，人长得土，脸上像是没洗干净似的黑，穿衣服就更土了，大红棉袄一条绿围巾，脚边两个菜篮子，一篮子鸡蛋，另一篮子里头是菜。
　　顾宜香把头转过来，没打算搭理她。
　　不过虽然顾宜香不想理人，这保姆倒是说话了。
　　“小姑娘，咱们出来给人当保姆的，就是受了委屈，也别在人来人往的地方哭，叫主人家看见了不好。”
　　顾宜香好像被雷劈了一样，“我、我不是——”
　　她是保姆？别人以为她是高喜俊家里的保姆？
　　“咳，我知道你什么心情，我年纪都能当你妈了，你听姨一句劝，你看你年轻漂亮又能干，去谁家不行呢？这家受了委屈，换一家就行了，但是当着人哭，叫人说闲话，这就不是好保姆应该做的了。出来赚钱不容易。”
　　这人絮絮叨叨说了好几句，也许是休息够了，又提着篮子起来，道：“外头冷，等眼睛不红了就回去吧。”
　　顾宜香一直坐在哪儿发呆，手冷脚冷心更冷。
　　她是保姆吗？她不是！
　　可她做的是什么呀？
　　买菜做饭洗衣服，伺候一家人，她甚至还配高喜俊睡觉，还不要钱——这是真够贱的！
　　这半年的同居生活，跟高喜俊前所未有的接近。
　　去掉那层神秘的外衣，高喜俊其实就是个人，还是个普通人。，身上有不少缺点。
　　他其实并没有顾宜香以为的那样有才华。
　　他脾气也不太好。
　　尤其是……他好像也不像顾宜香以为的那样温文尔雅，谦虚谨慎，文采出众。
　　顾宜香以前没有细想，可今天保姆这两个字，就好像是锥子一样，帮她戳开了一个洞。
　　虽然小，但是已经足够让她看清楚对面的情况了，高家人都是怎么对她的。
　　“你们就没想让我考大学……你们就没把我当成儿媳妇。”
　　“但是我也回不去了……爸爸妈妈不要我了……他们当初根本就没有给我说清楚！他们根本迫不及待把我赶出来的！”
　　顾宜香在楼下坐到天快黑，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她要好好学习，她这次一定要考上大学！
　　她再一次告诉自己，不管怎么说，有一点上她还是比她小姑姑强。
　　能赚钱还能出书，那么有本事的小姑姑，她的男人至少有一段时间喜欢的是她这个什么都不行的顾宜香！
　　还为了她逃婚了！
　　这样的胜利足以让顾宜香笑出来，她面带微笑上楼了。
　　过完年，顾棠再次回到了西海市。她虽然能拿动行李，但是没必要，临上车前她就给顾二兴打了电话，让他来火车站接人。
　　在海边待了15天，人不可避免的晒黑了一个色号。
　　这么明显的线索，刚进家属院，就有人上来笑眯眯打招呼，“这是去海边了吧？人虽然晒黑了一点，不过看着挺精神的。”
　　顾大志拿了一包椰子片出来，道：“特产，给你一包。”
　　“谢谢顾师傅。”
　　顾大志本来就是名人，这两年是越发的出名了，一路回到家里，他们刚把行李放下，党晓柔就拿着刚买的菜来了。
　　“刚回来，估计你们也累了，我带了点菜，给你们做顿饭吃。”
　　虽然不是很累，而且外头饭馆还有单位食堂都能吃，不过毕竟是人家好意，成佳惠说了声“不错”，顾棠也说了声“谢谢嫂子”。
　　党晓柔做的是汤面条，一人一碗热乎乎的，吃着还挺舒服的。
　　不过没等吃完饭，这份好意就荡然无存了。
　　党晓柔道：“棠棠这马上就27了，找对象这事儿得抓紧，不能再拖下去了，不然成了老姑娘没人要，就只能——”
　　顾二兴咳嗽了起来。
　　完蛋，党晓柔有点懊恼，一下没管住嘴说多了，都是老大一家天天在她耳朵边上胡扯，其实说到找对象要抓紧就行。
　　顾大志面色一沉，顾棠放下筷子，脸上带着点笑容，问道：“那二嫂觉得我找个什么样的好？”
　　她这笑容其实是有点凑热闹的心态，不过党晓柔有点心虚，没敢仔细看，会错意就很正常了。
　　“你马上就27了，也没什么可挑的了，好男人早就被人挑光了。你要求别太高，差不多就行。”
　　都没等顾棠追问“你觉得什么叫差不多”，党晓柔就美滋滋地开口了，“我们单位有个司机，我觉得跟棠棠就挺配的。他今年正好27岁，人特别好，也老实，这种人是真的难找。”
　　就这一条理由，很明显别说顾棠了，就连顾大志跟成佳惠两个都没抬头。
　　党晓柔继续道：“你也知道我们单位效益不好，他也说了，等单位不行了，他就出去开出租，虽然现在开出租没以前赚得多了，但是也看跟谁比了，反正肯定是比双职工家庭赚得多的。”
　　顾棠脸上依旧是微笑，“我特别好奇，你前头才说好男人都被挑光了，那这个好男人究竟好在哪里能被剩下呢？”
　　“咳，他前头有个女朋友，谈婚论嫁的时候生病了，熬了三年没治好病去年死了。他也就耽误到现在了。”
　　成佳惠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她，他有个那么喜欢的女朋友，你这是坑人啊。
　　“这人真的特别好。妈你信我，特别老实，他前头那个女朋友的父母都是他在照顾呢，这种人是真的不多见了，他女朋友治病的钱，他也帮着出了不少。”
　　顾大志吸溜面条的声音忽然变大了，他两口把剩下那两根面条吸溜完，饭碗往桌上一放，“所以你是想帮这么个好男人找个能伺候他爸妈，还能照顾他前头死了的女朋友的爸妈的好老婆？”
　　“爸……这人有责任感。”
　　“你不觉得膈应？二兴在找你之前，厂子里还谈过一个，你连人面都不让见，打个招呼你就要闹，最后逼着我走关系把她调到另外一个车间了，搁我女儿身上，这就是人好了？”
　　“也不能这么说，我是觉得——”
　　“他有存款吗？”成佳惠也开口了，“你说他帮他前头死了的女朋友治病，他有钱买出租车吗？”
　　党晓柔喃喃地叫了声妈。
　　“所以不仅要照顾他前女友爸妈，还得出钱给他买出租车。”
　　这两次旅游，老两口的眼界是打开了，有钱出去玩跟没钱出去玩有多大差别，他们是彻底看见了。
　　而且他们女儿多有本事啊，还真只有神仙才能配上了。
　　“二嫂，你要是有合适的人，还是能给我介绍的。”顾棠道：“不过为了防止你浪费时间，我先说说我的要求。第一，不能赚得比我少，每月不能少于一千块。第二要有发展前途，我硕士学位都快拿下来了，马上就要开始读博士，我要求也不高，他至少是个本科。第三，人要好，会做家务，饭做的好吃，孝顺父母——”
　　屋里其余四个人表情已经完全开始两极分化了。
　　党晓柔跟顾二兴两个脸上全都是：你疯了。
　　不过顾大志跟成佳惠一脸赞同，成佳惠还点了点头。
　　顾棠又补充了一点，“当然如果长得特别好看，身材也好，还很体贴，人也年轻，要求可以适当放宽，我也不用他赚钱养家，我养他可以的，家务也不用他做，我可以请保姆。”
　　顾大志笑了一声，满脸都是“我女儿多诚实”的骄傲。
　　“你疯了！”党晓柔终于忍不住说出口了。
　　顾大志是知道自己女儿多能赚钱、多会享受生活的，他敲了敲桌子，道：“我说，你们真以为那点主意我们看不出来？你们就是太闲，你那百货商场都要倒闭了，你不想想你将来干点什么？顾二兴赚多少钱我知道的，他那点钱可不够养活你们一家四口。”
　　党晓柔彻底没话说了，“我去洗碗，你们好好休息。”
　　出了家门，党晓柔一路上都在抱怨，“我给他们做顿饭还落了埋怨了？”
　　顾二兴心里想，你哪儿是因为饭啊，你这是因为说人家宝贝闺女了。
　　“你以后也少跟大嫂来往，她把女儿养成那个样子，我都怕把咱们两个女儿带坏了。”
　　党晓柔踢了他一脚，“你就不知道帮我说话！”
　　“我怎么说？”顾二兴道：“你事先也没跟我商量，我说你动点脑子行不行？大哥一家子都被赶出去了，就剩咱们跟小妹了，将来爸还能让小妹给他们老两口养老不成？你跟他们掺和什么劲儿？”
　　“你——”党晓柔皱起了眉头。
　　都说到这份上了，顾二兴就又来了一句，“你也想被赶出去吗？你听听她今天那个意思？还有我爸妈那个态度，明显是想找个上门女婿了，那再过十几年，咱们可就什么都落不下了。”
　　党晓柔的思路被劈开一条新路，她神色复杂道：“你倒是不傻——我捉摸着，要么等我下岗了，我去伺候你爸妈两个月？”
　　“对嘛。”顾二兴道：“老爷子手里漏点东西出来，够咱们吃一辈子的，说不定他心情好，还能给你介绍个清闲的好工作呢。而且就是我那妹妹，你看她读了硕士又读博士，将来在学校肯定吃得开，咱们孩子上学不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党晓柔沉默了片刻，忽然又愤愤来了一句，“我咽不下这口气，她凭什么嘲笑我？她就算赚再多钱，她连个对象都找不到，这点她就不如我！我当初也是好几个人追的！”
　　“你说得对，她不如你！”顾二兴先是安慰了一句，又隐晦地暗示了一下其实是你先上的。
　　“你平常躲着点她，要是这么着她还敢嘲笑你，我帮你揍她！”
　　“她找不到！”党晓柔又道：“她只能找到窝囊废！要么就是被人把钱骗光！”
　　过完年，顾棠回去上课，学生听话，课堂秩序良好，学习按部就班，一切都很顺利。
　　一直到了四月份的图书展销会，就更顺利了。
　　展销会两年一次，西海大学出版社算是个中等规模的出版社，依托大学存在，两年下来，加上教辅材料，一共出了一千本出头的书籍。
　　当然不能全带来了，毕竟这里头有西海大学自用的教辅材料，还有一小部分是走关系出书的。
　　展销会，一个就是为了继续扩大销量，再者就是提高知名度，看看业界内的动向等等。
　　这两年里头，西海大学卖得最好的书，就是顾棠的留学生涯了，所以这本书是摆在了最醒目的地方。
　　虽然这本书卖了半年了，不过铺货目前还是大中城市的国营书店，总之销量有所下降，但是还算稳定。
　　出版社的人也挺有野心的，这本书销量刚过40万，他们希望能经过这次展销会继续扩大，争取这一年再卖40万册出去。
　　为期一周的展销会，第三天的时候，顾棠接到了出版社的电话。
　　“顾老师，我们需要重新签一份合同了。”
　　没错，顾棠的确有书爆了，不过不是留学生涯，而是那本门槛挺高，写得非常专业的专著。
　　这个年代，下海经商的人主要有两种，第一就是没拿到铁饭碗，混不下去走投无路的。
　　第二就是在“当教授不如卖茶叶蛋”、“当教授不如卖红薯”中，被拿来作比较的教授们。
　　当然教授这里是个指代名词，说的是那些上过学，有一定实力跟地位的人。
　　这一波人有知识有分析能力，他们不会看天吃饭，更不会种子一撒剩下全靠老天爷，更加不会今年黄瓜贵，明年就一窝蜂的去种黄瓜。
　　他们会举一反三，当然他们也要跟热点跟风口，但是他们同样会根据政策环境等等因素做决策。
　　顾棠这本书就正好写在了他们心窝上。
　　尤其是顾棠以前在《经济报》上发表的那些采访报道，她推测准确的可不止一条两条。
　　所以顾棠这本关于产业升级转型的书，虽然上市也有三四个月了，才刚刚进入销量上升期。
　　不过销量的爆发不止有这些人的因素，还有西海机械厂的原因。
　　西海机械厂这一年里，从一个要靠着上头补助、分订单的半死不活的厂子，变成了一个过年敢发羊的效益非常好的厂子。
　　在许多国营厂都进入了衰退期，工人地位大幅下降的时候，他们逆势上扬了。
　　这是为什么呢？
　　同时国营厂，都是兄弟嘛，同行过来取经，得到了一个人名：顾棠。
　　上游的采矿冶炼行业过来取经，同样得到了一个人名：顾棠。
　　下游的精细加工制造，还是得到了一个人名：顾棠。
　　还有南口市的几家电子厂，以及正经把她这本专著当学术资料研究的经济学大佬们。
　　这波跟上头下海，而且略有小成的企业家不一样，这些工厂学校买书肯定不可能是一本一本这么买的。
　　书记得有一本，厂长也得看，还有总工，还有才刚刚起步，分管市场营销，但是一无所知，完全不知道工厂该往哪个方向走的副厂长等等。
　　学校就更不用说了，大学图书馆要满足全校师生需要，冷门一点的书籍5本，热门的书籍至少也是20本。
　　所以等到了周末，顾棠跟出版社的人见面的时候，这位编辑自己都有点懵逼。
　　“你这本专著已经快赶上一般书籍的销量了。”
　　而且专著跟书籍又不一样，专著的定价一般会高一点，就像顾棠目前出的两本书，一样都是20万字出头，按照小说出的那一本是158，按照专著出的这一本就是285，价格快翻倍了。
　　稿费也不一样，她的小说最高给了12，专著则是30。
　　也就是说，上一个合同，这本专著已经给她带来了八万多的收益。
　　这一本合同又是三万册的印数，而且稿费一样是30。
　　编辑一开始想暗示一下这是出版社的优待，但是因为满脑子不敢相信，谁能把专著卖出这个销量呢？
　　更别说他们出版社一年还能出个四五本专门为了评职称，总印数最多1000的专著呢。
　　于是等到开口的时候，编辑没委婉起来，说得挺直白。
　　“其实国家对这一块也是有指导意见的，为了鼓励学术专著，专门规定了高稿费，这个线是卡在1万册，30上的，也就是说，印数一旦超过一万，就可以不按照30给了，但是你是咱们学校自己的人，所以几个主编跟总编辑开会，决定还是给你最高的稿费。”
　　顾棠表示了感谢，还跟编辑保证，“下本书肯定还是西海大学出版社的，不行咱们还可以先签个意向合同？”
　　最后编辑拿着顾棠的手写版承诺书回去了，“未来五本书西海大学有优先选择权。”
　　图书展销会开完，转眼就到了六月底，等期末考完试之后，西海大学准备开个专项研讨会，主要就是讨论顾棠那本专著。
　　请柬已经发了出去，顾棠这几天正在仔细梳理整个框架，而且院系内先开了个小型模拟会，内部先问几个问题看看效果。
　　所以今年顾棠又没当成高考监考老师。
　　而且今年顾宜香也没去高考，虽然没高考，但是她干了另外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她跟人跑了。
　　这天顾棠刚回来，就见成佳惠在沙发上坐着，一脸的愁容，但是似乎又有点怀念，还时不时长吁短叹一声。
　　顾棠洗过手出来，问道：“这是怎么了？”
　　成佳惠看她一眼，道：“糖果厂倒闭了……我是真么想到。”
　　“妈，你都退休好几年了，再说也不是糖果厂什么重要人物，他们倒闭也不妨碍你领退休金，没必要这么感慨吧。”
　　成佳惠摇了摇头，“我去办手续……我才听说你大——顾一隆把他的工人身份卖了，已经快一年了，你爸还搁屋里生闷气呢。”
　　话音刚落，顾大志从屋里出来，“我不是生闷气，我就是觉得他不争气！”
　　“他都跑一年了，过年连个电话都不带打的。”顾棠从来都不是藏着掖着的人，再说顾一隆这种人，也没必要帮他掩饰啊。
　　不过顾棠也能隐隐感觉到顾大志跟成佳惠为什么这么多感慨。
　　他们家就顾一隆一个去当知青了，顾大志当年一直觉得对这个大儿子有点亏欠，觉得没给他提供最好的条件。
　　不过好在顾一隆够“争气”，他不遗余力把这点亏欠折腾完了。
　　“为了他进糖果厂，我们当年找了多少关系，找了多少人。”顾大志陷入了回忆中，不过很快就调整好了。
　　“倒不是生气，也不是觉得他不该卖。”顾大志自己也说不太清楚，甚至还有点语无伦次。
　　“我这人还是挺开明的，糖果厂明显不行了，卖了的话干点别的也行，就是他不跟我说一声，让我有点生气，但也没那么生气。就是……”
　　顾棠看他情绪还好，除了有点憋屈，就打了个比方，道：“觉得自己付出的青春和努力喂了狗？”
　　顾大志一下笑了，“他是狗我是什么？你又是什么？”
　　顾棠面色正经的“汪汪”了两声。
　　成佳惠也跟着笑了，“咳，管他们那么多呢，爱谁谁吧。”
　　她一边说一边起身，“今天不做饭了，出去吃。”
　　就在这个时候，顾大志家里的电话响了。
　　打电话的是顾一隆，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顾大志还有点懵，直到顾一隆咬牙切齿地问道：“顾宜香在不在你们哪儿！”
　　顾大志就更懵了，当爹的自然不会跟儿子客气，尤其还是个一点都不孝顺的儿子，“滚！”
　　顾大志放下电话就道：“去吃饭。”
　　不过没过几天，顾宜香跑了的消息就瞒不住了，尤其是高喜俊怒气冲冲从背后给了顾二兴一拳头。
　　顾二兴当然不会跟他客气，他直接骑在高喜俊身上，冲他一张小白脸上来了两下，非但把他眼睛打掉了，还打掉他一颗牙。
　　虽然很快两人就被拉开了，不过对骂的时候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出来了。
　　“赔钱！顾宜香那个贱人，从我家走的时候偷了两千块钱，赔钱！你们姓顾的就是一家子小偷！”
　　顾二兴也不客气，“放屁！你再往我们家头上扣屎盆子，我非把你溺死在厕所不可！银行利息12，你们把两千块钱放在家里，你们姓高的都是傻子？”
　　高喜俊被顾二兴在脸上打了好几拳，还掉了颗牙，脸很快肿了起来，说话呜呜呜的，根本听不清，顾二兴趁这个机会抓紧输出，顺便还狠狠踩了一把顾一隆。
　　“我早xx的想打你小子了，我侄女儿跟你一年多，叫你占了多少便宜？我哥是个软骨头，要给我身上，我管你那么多，要么砍死你，要么送你去监狱！”
　　高喜俊的回应还就只有呜呜呜呜。
　　很快，顾棠就陪着顾大志一起听了有机械厂办公室的人转述的经过。
　　这年代的厂子别说结婚离婚了，家暴也是管的，而且机械厂在相关几个涉事人员的厂子里头效益最好，所以也是最强势的一个。
　　高家人的说法，是顾宜香水性杨花不老实，跟院子里的人勾三搭四，趁着高考他们放松警惕，偷了家里的钱，跟不要脸的男人跑了。
　　高家住的是卷烟厂的家属院，带着顾宜香跑了的那个人是厂子的临时工，至于跑到哪儿……这就真的是天南海北，无从寻觅了。
　　不过也有人有不同的说法，比方跟这位临时工一个宿舍的人就说了，“这怎么能是高家的儿媳妇呢？这不是他们家小保姆吗？”
　　听到这话，连顾大志都来了一句：“没出息！”
　　总之这事儿顾大志不想管，顾二兴趁机骂骂咧咧几天帮他哥又刷了一波恶感，高家人倒是想去糖果厂闹，但是糖果厂都倒闭了，他们完全无从发泄。
　　唯一受到实质性伤害的就是高喜俊了，首先他工作能力基本没有，私生活又挺乱，加上这次又为这事儿闹起来，虽然没到开除的地步，不过机械厂把他下放了。
　　他跟砍了他一刀的男人顾一隆以前一个活儿，仓库管理员，当然没让他负责搬东西，就是登记出入库。
　　这对一个大学生来说简直羞辱。
　　高喜俊闷闷不乐，无比憋屈，他跟那些满口荤段子，整天就是烟不离嘴的人根本没有共同语言。
　　“你们就是想逼我走！”
　　这一年的暑假，顾棠带着爸妈出国旅游了，躺在软卧还算舒适的卧铺上，她觉得顾宜香跑得挺好。
　　原主的愿望里有一条，不能跟高喜俊有任何关系，要是顾宜香真的跟他成了，那高喜俊岂不是也要喊她小姑姑了？
　　就在顾棠他们三人在国外各种美食吃得不亦乐乎的时候，顾二兴也挺高兴，他觉得经过这一次，他爸应该是对他大哥彻底失望了，现在他面前的障碍就只有顾棠了。
　　当然顾一隆还没放弃希望呢，他毕竟生了顾家唯一的孙子呀，他爸看见孙子就得心软。
　　“我觉得这样不行，出租车这行当的确是不好干了。”顾一隆皱着眉头道，“一个月辛辛苦苦下来，每天从早干到晚，只能赚不到两千块了？”
　　“那你说怎么办？我都下岗了，我就这么个水平，我能帮你什么？”白月这半年也老得挺快，一脸的愁容。
　　女儿不争气，儿子学习不好，眼看着这个社会对学历越来越看重，他们一家剩下这三口……都是没文化的，这就让她不由得又想起顾棠来，然后就更生气了。
　　“你回去找你妹妹，找你爸，他们有本事，他们能帮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顾一隆每天开车，一路上想的就是这个问题，他跟白月道：“我是这么想的。咱们早晚得回去对吧，毕竟是我爸，肯定是咱们先低头，而且——咱们两个出去赚钱，也得有人看孩子不是？”
　　白月抬头看了他一眼。
　　顾一隆道：“你也去学个驾照，咱们一起开出租车，我想好了，你是女的，晚上开车还是有点危险，你开早上，我开晚上，这样咱们两年就能赞出一辆自己的车，到时候就只用交牌照钱，这样一个月至少上万。”
　　白月没说话，顾一隆又劝了起来。
　　等到八月份顾棠他们回来，顾一隆从顾二兴哪儿打听到了消息，然后专门选了个星期天，中午临近十一点，人最多的时候，提着大大小小七八个盒子，带着白月还有顾志鸣上门了。
　　成佳惠一开门就愣住了，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顾一隆跟白月家里都是排练好的，顾一隆大声道：“妈！以前是我们不懂事儿，我们太年轻了，不知道当父母的辛苦，是我们错了，我们给你陪个不是。”
　　话音刚落，顾志鸣也大喊了一声，“奶奶，我好想你！”
　　在顾一隆的想象里，他妈应该热泪盈眶，然后捂着嘴点头，“好儿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但是事实正好相反，成佳惠神色复杂看了他一眼，道：“买什么东西？”
　　她扫了顾一隆手里的东西一眼，他们老两口在顾棠的带动下，已经用过了不少好东西，也有了品牌跟质量的概念，顾一隆买的是什么呢？
　　一看就是三无产品拿来糊弄人的呀。
　　“谁来了？”顾大志也从里屋出来，一看门口的人，他脸上也晴转阴了。
　　顾棠在小书房里看书，听见动静也出来了，一看是顾一隆，她“呦～”了一声，“这是又跑回来找爸帮忙了？”
　　顾一隆都没敢瞪顾棠，挤出一脸假笑继续道歉。
　　顾大志没等他说完，就冷笑了一声，“行了，你这点段数，就别在我面前丢脸了。你看看买的东西，看包装我就知道，都是那种半个盒子都是空的样子货，你挑这个点过来，声音还这么大，不就是想叫院子里的人都说你好吗？这都是我玩剩下的东西。”
　　顾棠旁边摇旗呐喊，“就是，跟自己亲爹还要耍心眼，你心一点都不诚。”
　　顾一隆表情维持地不太好了，他跟顾棠道：“我毕竟是儿子，爸爸应该是我来照顾的，而且——”
　　“我不用你照顾！离你远点我还能多活几年。”顾大志没好气道，“你来干什么的？买出租车没钱了？你老婆下岗想重新找工作？还是你惦记我那点退休金了？”
　　毫不夸张地说，都有。
　　顾棠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藏在委屈后头的就是恼羞成怒啊，她发出了搞人心态的噪音，“啧啧。”
　　“你能照顾爸？你早晚得嫁出去，你就是别人家的人！”
　　“啧啧，脸皮真厚，爸都叫你滚了，你还回来干什么？”
　　结果孙子牌还没打出来，顾一隆就叫顾大志给哄走了。
　　这倒是又激发了他一点斗志出来，“我非得混出个人样来！我让你看不起我！我倒要看看你老了怎么办！”
　　顾棠的日子过得一直很顺利，再过一年她硕士毕业，发表了第二篇小说《回家》，同时开始攻读在职博士，期间还应《经济报》的邀约，每年都出一篇文章，解读政府工作报告中的经济建设部分。
　　接下来就是另一篇专著，《未来战争：能源跟网络》。
　　等三十岁的时候，顾棠已经升到了副教授，顾大志也彻底退休了。
　　“听说了吗？机械厂要搬迁了。”
　　“家属院拆迁吗？”
　　“拆！说是要建商业区。”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家属院，顾二兴觉得他的机会来了。
　　他带着老婆孩子找了个顾棠不在的时候，去劝说二老了。
　　“爸，我是这么想的，这不要拆迁吗？不如咱们把房子要到一层，然后打通了就是套大房子，以后我跟小柔也方便照顾你们。”
　　“爸妈，你们年纪也大了，以后就该我们照顾你们了，小妹这婚事……也挺难的，以后咱们住在一起，也热闹。”
　　顾大志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成佳惠道：“我问问你们，你们是不是以为我们不知道厂里的拆迁政策？”
　　“妈？你这是什么意思？”顾二兴有点心虚。
　　“我跟你爸这套三室的房子，一共77平米，1赔12，也就是924平米。你住的还是筒子楼，就买了一间，一共就20平米出头，你想跟大家住在一起，你还有两个孩子，棠棠得有一间大书房，光卧室就得六间，两套三室的房子，你钱够吗？”
　　顾二兴头上开始冒汗了，他是真没想到他爸妈这么不好糊弄。
　　党晓柔白他一眼，接过话茬。
　　“爸妈，其实也不用那么大的房子，霜霜跟小雨马上就要考大学了——”
　　“那你能不给孩子留房间？”
　　“她们能考上大学？”
　　虽然顾大志跟成佳惠说得不一样，不过暗藏的意思是一样的，就是不同意。
　　“爸。”顾二兴又劝道：“小妹总是要结婚的，结婚了她就得去别人家，你们二老年纪也大了，总得有人伺候不是？我哥是彻底靠不住了，这不还得靠我们？”
　　顾大志嗤笑了一声，“你跟你哥都靠不住！”
　　顾二兴这一劝，耽误的就有点久，而且顾棠又是个大学教授，她的时间又很弹性，这就等到她回来了。
　　而且她还带了个人，手里提了不少东西，顾二兴眼睛都直了。
　　“你、他——”
　　顾棠笑了一声，“我男朋友，挺年轻的吧，刚过22，学的厨师，做饭不错。二嫂，其实用心找还是能找到的。”
　　顾二兴没话说，党晓柔肉眼可见的红了，“他能跟你结婚？”
　　顾棠的小男朋友不乐意了，“你应该说，她能跟我结婚？”
　　反正党晓柔太过激动，没听明白他想说什么。
　　“爸！妈！这、她这不是——你们小心被人骗了！”
　　“得了吧。”顾大志道：“我是老了，我又不是傻了，我棠棠能被人骗？”
　　“那这也不合适啊……男的怎么能比女的小呢？”
　　“你们也别瞎操心了。”顾大志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老花镜，道：“你们也别惦记我跟你妈那点退休金——你们是真的没出息。”
　　“你妹妹买了新房子了，两层的大房子，机械厂拆迁，我们不打算要房子，全要钱，然后跟你妹妹住去，你们别想了，什么都别想。”
　　党晓柔喃喃道：“这不是就被人吃绝户了吗？你们要被人骗的……你们宁愿把钱给外人也不给你们儿子？你们还有两个孙女儿呢。她们都姓顾呀。”
　　成佳惠叹了口气，“你们是真的没听你爸的话啊……他都说了多少遍了，他都不敢确定自己姓顾，你们怎么就抓着这个不放呢？而且那两个孙女儿，咱们说实话，也没有多亲，两周来一次，就吃一顿饭，客客气气叫一声爷爷奶奶就算完事儿，这搁你你乐意？”
　　“各人过各人的日子。”顾大志叹了口气，不过一直安安分分在一边装雕塑的小男朋友忽然来了一句，“要么留下来吃个饭？我炒菜很快的，家常菜也费不了什么事儿？”
　　这在党晓柔心上捅了最后一刀，她待不住了。
　　顾二兴临走之前还不忘挑拨离间，“爸妈，我劝你们也留点心眼，别叫人把钱都骗了，手里留点东西，小心她将来不管你们。”
　　顾棠道：“你是真的不知道我赚了多少钱。”
　　顾二兴心里一颤，声音都有点发抖，“多少？”
　　顾棠笑了一声，“是你十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顾棠在这个世界活到了99岁，看到了每个人的结局。
　　顾一隆跟白月两个都去开出租了，随着利润越来越低，他们年纪越来越大，而且顾一隆卖了身份，他到了退休年纪也是没有工资的，两人虽然一直都在一起，不过日子过得很是穷困潦倒，跟上辈子的富豪之父母的生活千差外别。
　　顾宜香当时是跟人跑到去了南方打工，虽然高考没希望了，但是她还没忘了她的文学梦，但是因为写出来的东西都是挺无病呻吟的“我委屈我难过”，投了几个出版社都被退稿，她也终究是彻底放弃了她的文学梦。
　　跟上辈子站在风口飞起来相比，她这辈子的成就也是乡村小卖部老板娘，勉强也算是跟商业沾边吧。
　　高喜俊最后的确是受不了继续被“排挤”，他下海去经商了，但是他这个性格，想也知道不适合任何跟人有交际的工作，最后沦落到到处打零工，基本上是靠父母养着。
　　顾二兴一家子没了顾大志的帮助，也没蹭上顾宜香的光，这辈子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
　　如果不时常嫉妒顾棠，想着她为什么不肯帮他们，可能他能过得更好吧，至少心理上能更好。
　　回到系统空间，顾棠耳边再次想起毫无感情的机械音，不过这次的内容跟以前不太一样，竟然不是小世界总结。
　　【29个世界了，一般的任务者很少能走到这个程度，系统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第一，保留三项技能，选择一个你待过的世界终老。】
　　【你学会的东西不会变。比方千里飘香，你的烹饪技能不会变，但是不会有系统加成了。】
　　【第二，继续走下去，从第30个世界开始，未来的世界的难度会进一步提升，以及更加危险。】
　　没等系统问出来【你的选择】，顾棠就直接回答了。
　　“我喜欢这样的生活，我选择继续走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两个番外世界，写好了会一起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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