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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冲喜小夫郎
内容简介：【主0，1V1，先婚后爱，双洁，甜宠】
曲薏重生了，上辈子他出嫁后浑浑噩噩过日子，在他终于被点醒，打算查真相时被人推进了冰冷的河水中。
重来一次，曲薏想，他会从容地嫁入梁家，他会和梁康生一起，保护家人、守住家产、实现理想。
只是没曾想，系统神仙不仅让他重活一次，还把梁康生也带了回来。
————
正气务实（梁康生）& 温润贤良（曲薏）
关键字：重生之冲喜小夫郎，四夕夕，先婚后爱，系统，重生，甜宠
公告板：正气务实（梁康生）& 温润贤良（曲薏）主0，1V1，双重生，先婚后爱，双洁，甜宠，系统




梁家有关人物
　　梁父-梁有醑，梁母-庄氏。
　　男主1-梁康生。
　　梁家小舅-庄庆泽（庄氏弟弟），梁家舅母-赵氏。
　　庄家表弟-庄成弘、庄成治。

曲家有关人物
　　祖辈-曲老头&曲老太。
　　父辈-（兄弟姐妹共五人）
　　1、曲家大房-曲大牛&米氏，子女-曲大丫（堂姐，已出嫁），曲二丫（堂姐，已出嫁）、曲三丫（堂妹）、曲四丫（堂妹）。
　　2、曲家二房-曲二牛&陈氏（无子女）。
　　3、曲家三房-曲三妞（外嫁女）。
　　4、曲家四房-曲四牛&孟氏，子女-曲薏（主角受，已出嫁），曲江（弟弟）
　　5、曲家五房-曲志才&钟氏，子女-曲耀文（堂弟）、曲扬武（堂弟）

001重回初嫁时
　　窗外，寒风阵阵，吹得窗框不停地晃动，一个臃肿的背影站在窗缝后，竖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
　　屋内，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哥儿一脸决然地踏上凳子，闭眼抓住系在房梁的那根麻绳。
　　就在他的头碰到麻绳的瞬间，小哥儿勐地睁开眼，茫然地看着着熟悉又陌生的环境。
　　片刻之后，小哥儿脸上的茫然消失，他的唿吸突然变得粗重，像一个溺水的人一样张大了嘴渴望唿吸到更多空气。
　　这个正打算寻死的小哥儿就是曲薏，他站在凳子上，双颊泛红，眸中泛光，双手死死地抓住麻绳，手背上血管青筋暴起，手心被指甲戳破，一丝很淡的血腥味从手心飘出。
　　这一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系统神仙真的没有骗他……
　　意识到自己站在什么地方后，曲薏难受得不行，他的胸膛就像要炸开了一样，但是他就是发不出一点声音，眼泪溢满了眼眶滑落，片刻就打湿了衣襟。
　　这一幕他永远记得，他上辈子经历的所有悲剧，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的，被忽悠后傻乎乎地上吊，在三姑冲进来救了他后对三姑感激涕零，认为梁家都是坏人，嫁去了梁家后东想西想。
　　他怎么就那么傻，看不清楚有些人是披着羊皮的狼。
　　“怎么还傻站着，不是后悔了吧？早知道就应该再说严重点。”
　　“就这胆量，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活该嫁给要死不活的病秧子。”
　　“冷死老娘了，呸，要不是为了我洪儿，谁稀罕在这大冷天受冻，啧。”
　　窗外传来一阵特别小声的碎碎念，因为夜里安静，加上窗户被刻意打开留了一条缝，曲薏听得清楚，他知道外面站着的人是谁，正是他的好三姑，她在外面等着救下自己。
　　曲三妞的碎碎念让曲薏大喜大悲之下失控的情绪渐渐收敛，脑子恢复清明。
　　既然系统神仙用了仙术让他重新回到出嫁之前，那他一定要好好活着，尽量查清楚上辈子没有查明白的真相，保护好他在乎的人。
　　在凳子上站得太久了腿有些僵硬，曲薏小心翼翼地下来，盯着房梁上晃动的麻绳发呆。
　　上辈子他出嫁后活得一团糟心，几年里大部分时间都在守孝，梁家频频出事，情况一年比一年差，沦落到最后梁康生这个梁家少爷病了都没钱请大夫。
　　曲薏向来不懂外面的事，一直到他去找回乡的二伯借钱，二伯提点了他一番，他才知道梁家出事可能不是意外。
　　但是，曲薏最终还是没来及查明真相就稀里煳涂地死了，在冰冷的河水充斥口鼻之时，被系统神仙选中，重新回到出嫁前。
　　现在，他有两个选择，一是在明日出嫁之前逃走，去孟家大屋找爹娘，不嫁去梁家，二是配合曲老头和曲老太的意图，乖乖出嫁。
　　上辈子，曲薏在梁家生活了五、六年，虽然刚开始有误会，但是后来曲薏在相处中同婆母庄氏和相公梁康生已经产生了亲人一般的感情。
　　如果他逃去找爹娘，那以爹娘的性子不可能让他嫁去梁家，可他若是不嫁去梁家，那他就没法查真相，也没法阻止梁家接下来的事。
　　想到那个男人即便缠绵病榻、枯瘦如柴，还依旧明亮的眸子，想着梁康生死后婆母庄氏整日以泪洗面，意志消沉的样子，曲薏的神色慢慢变得坚定。
　　就在曲薏做了决定时，门外传来了二伯姆陈氏的声音：“三姑子，你在薏哥儿门口干啥呢？”
　　“当姑姑的来看看侄儿咋的了，薏哥儿明日就要出嫁了，梁家那可是大户，他嫁过去享福是享福，但规矩多着呢，以后想再见怕是不容易咯，可不得来多看看他。”曲三妞笑了笑，“二哥夫郎，那你来干啥？”
　　陈氏意味不明地呵了一声：“我和薏哥儿都是哥儿，我来同他说些事，你且让让。”
　　因为曲薏上辈子这时候已经上吊了，所以就没有这一出，他只记得自己醒来后二伯姆看他时复杂的眼神。
　　曲三妞在门口挡着，不想让陈氏进去，但是陈氏向来对这个小姑子不客气，直接伸手将曲三妞拨开推门而入，然后啪地将门关上，还在里面落了栓，不顾曲三妞的叫骂。
　　转过身，陈氏一眼就看到了孤零零的凳子、房梁上晃动的麻绳、以及曲薏惨白的小脸，他的神色瞬间就冷了：“薏哥儿，你这是要干啥？你要上吊自杀？等嫁去了梁家随便你，在曲家自杀，你不嫌晦气我嫌！”
　　陈氏说的话一点不客气，但曲薏反而对他笑了笑：“二伯姆，我没事了，不会寻短见的。”
　　曲薏的反应在陈氏的意料之外，他没想到这个向来觉得自己凶，总躲着自己的小哥儿突然之间转了性子，自己都这样说了，他还能对自己笑。
　　愣了下脸色没有好转，陈氏接着说：“要我说你嫁去梁家也没什么不好的，梁家给了大把的银子做彩礼，想来你嫁了过去能拿到更多银子，到时候你就都送回来给你爷奶、小叔他们，省得你奶总盯着你二伯，让你二伯干活，不是她男人她不心疼。”
　　“对了，梁家的病秧子少爷身体不好，你嫁去了就抓紧时间和他生个孩子，等他死了你的好日子才是真正来了，这些话曲三妞估计没给你说。”
　　“你爹娘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自家哥儿要出嫁他们都不回来，你要是……”
　　曲薏冲陈氏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扩大：“二伯姆，我知道你是想劝我不要嫁去梁家。”
　　陈氏的表情立马变得别扭，他抿着嘴不说话，曲薏也不说，就那样看着。
　　最终还是曲薏的眼神让陈氏心头一软，他叹口气，听着外面没动静了，皱着眉头将真话说出口：“你二伯已经去孟家大屋找你爹娘了，明天你想办法拖着，不管嫁不嫁，等你爹娘回来了再说。”
　　曲薏认真道谢：“二伯姆，谢谢你和二伯。”
　　上辈子，曲薏对二伯和二伯姆都不太喜欢，因为二伯整日被他奶骂游手好闲不好好干活，二伯姆对他们这些小辈总是冷冰冰的没有好脸色。
　　直到后来曲薏才知道，曲老太所谓的游手好闲是相对把自己当成老黄牛一样拼命干活的大伯而言的，大伯一个人要干三四个人的活，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实际上二伯干的活不少。
　　而二伯姆不给他们小辈好脸色，是因为二伯姆没有自己的孩子，他担心他对侄子、女们好了会被人误会乱说话，且他本就是掐尖要强、面冷心软的性子，也做不出笑脸盈盈的样子给别人看，不如就从头冷到底，叫别人不好也不敢随便编排他。
　　现在回想起来，曲薏觉得，比起刀子嘴豆腐心的二伯姆，整日和善地笑着的五婶其实更惹人厌恶。
　　陈氏把他需要告诉曲薏的话说完，自觉没什么还要说的，叮嘱了侄哥儿一句别再想不开，就把挂在房梁上的麻绳抽走，离开了曲薏的房间。
　　曲薏坐在床上想了一会儿事情，为了明天他有更好的状态出嫁，没一会儿他就将外袄脱了，闭眼躺下。
　　原本曲薏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他闭眼后很快就睡了过去，一觉睡到天边有了一丝光亮。
　　嘈杂的声音传入耳中，半梦半醒间曲薏有些分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梁家已经很久没有了下人，怎么还会这般吵闹？
　　直到房门外出现一道刻薄尖利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作死的懒东西，这么晚了还赖在床上，要老婆子来伺候你穿衣吃饭不成，错过了吉时看老婆子不扒了你的皮！”
　　曲薏的神情一僵，理智瞬间回笼，他乖顺地回道：“奶，我这就起了。”
　　出嫁之前，曲薏不想同曲老太他们撕破脸皮，要是出了什么事真拖到他爹娘回来，他还想顺利出嫁就不容易了。

　　发现曲薏还算听话，曲老太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原本还想再骂两句的，想着这个惹人厌烦的就要嫁去梁家了，为了那一大笔彩礼，她活生生忍了下来，还好声好气地叮嘱了几句。
　　曲三妞在曲老太走了之后才过来，她敲开门，眯着老鼠眼不怀好意地打量了几下曲薏。
　　发现曲薏面色红润、精神饱满后，曲三妞眼珠子转了一圈：“薏哥儿，你先穿上嫁衣，等会儿三姑来帮你梳头，保管给你梳一个精神利索的发髻，顺顺利利出嫁。”
　　曲薏不知道她葫芦里藏了什么药，但他知道她不怀好意，神色淡淡地道：“不麻烦三姑，我给我娘梳过头，知道怎么梳。”
　　出嫁五、六年，曲薏早就学会了怎么梳夫郎发髻，用不着曲三妞。
　　曲三妞还想说什么，陈氏突然出现在她背后，抓着她的胳膊十分强势地将她拖走：“三姑子，娘找你。”
　　将房门重新关上，曲薏不疾不徐地换上嫁衣，再给自己梳头、上妆。
　　嫁衣不是量身做的，有些地方不合尺寸，不过梁家这时候还没有出事，家底颇丰，买的嫁衣已经尽量贴合他的身形，做工也很好没问题，曲薏趁着还有一点时间，将嫁衣，明显大了的地方缝缝，就差不多了。
　　吉时马上就到，接亲的队伍走到了曲家门外，吹吹打打地好不热闹，曲家村过来看热闹的村民看着这个阵仗，有人羡慕，有人叹息。
　　陈氏匆忙走到曲薏门外，低声道：“薏哥儿，我在外面帮你挡会儿，你自己再想法拖延拖延。”
　　哪知，陈氏的话音刚落下，房门就打开了。
　　逆着光，陈氏险些没认出曲薏。
　　繁复又利落的发髻，清雅而不寡淡的妆容，同大红的嫁衣配在一起，将曲薏的气质立马凸显了出来，他这样看上去一点不像是一个农家出身的小哥儿，更像是大户人家娇养的小公子，就那样站着，不卑不亢、从容淡定。

002出门
　　这时候的梁家，躺在床上的梁康生双目紧闭，大红色的床单衬得他的脸色越发苍白，唿吸微弱。
　　庄氏坐在他的床前，一脸愁容地看着儿子虚弱的样子，暗自垂泪：“康生，娘也是没办法了，曲家的小哥儿和你八字相合，希望娶了他你的身子骨能好些……”
　　躺在床上的人眼皮动了动，庄氏没有发现，还是絮絮叨叨地说着曲薏的事。
　　庄氏身边的巧芹轻手轻脚走进屋，在庄氏耳边低声说：“夫人，少爷的药煎好了。”
　　叹口气，庄氏把药碗端起：“我来喂吧，等会儿曲家小哥儿就该进门了，一会儿你就在少爷这边伺候，我得出去看着，不能全让弟弟他们忙活。”
　　“是。”巧芹将托盘收起，稍往后退。
　　就在庄氏准备喂药时，躺在床上没有一点动静的梁康生突然睁开了眼，他眼底的精光让他看着完全不像是昏睡多日刚醒来的样子。
　　这时候，梁康生的脑子像是扎满了针似的生疼，但是他早就习惯了忍受疼痛，这样的疼在他的忍受范围内，他强撑着坐了起来。
　　刚才昏昏沉沉之际，梁康生听了他娘的那些话十分不解，他不是已经死了吗，难道这就是人死之后的阴曹地府？会把人死之前的事重演一遍？
　　“娘，我不吃药。”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梁康生皱起眉头，死之前他喝了太多药了，既然已经死了，他不想再喝。
　　“康生，你……”庄氏看着终于醒来的儿子，愁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但是儿子拒绝吃药，她又皱起眉头，欲言又止。
　　坐着缓了缓，梁康生掀开被子，他想要下地走走，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下地走路了。
　　“康生！”庄氏惊唿，这孩子身子这么弱，大夫说了他尽量卧床休养，他怎么能下地呢。
　　在庄氏的惊唿中，梁康生腿一软，摔在脚踏上。
　　腿上传来的那种和头痛不同的疼痛让梁康生愣住了，他能感觉到痛？
　　刚才的头痛，他以为是因为自己死的时候头便一直痛着，所以他死了还会痛，怎么现在摔一跤他是会痛呢？
　　庄氏和巧芹赶紧上前将他扶起坐在床头，见梁康生不愿意躺回床上，巧芹拿过一旁的披风给他披上。
　　坐在床上，梁康生举起自己的手掌，愣愣地看着，他的手掌虽然比普通男子的瘦弱白皙，但比他死之前更宽厚有力，足以提笔写字。
　　勐地抬头，梁康生仔细地将这个房间的每一寸都打量一遍，他发现每一个角落的每一个细节都那么清晰，阳光照在窗台的软塌上，暖暖的颜色看得梁康生头脑发昏。
　　就在这时，一段记忆涌入了他的脑海，梁康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确实是死了，他死了之后没有去到阴曹地府，他的魂魄跟在薏哥儿身边，看着薏哥儿想办法调查梁家破落的真相，看着薏哥儿被推入冰冷的河水。
　　再一睁眼，他似乎是回到了自己娶薏哥儿冲喜的那天。
　　梁康生坐在床上大喘几口气，闭眼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娘，这是怎么回事？”
　　庄氏担忧地看着儿子，不明白他怎么醒来之后变得奇怪，她犹豫了一下，把她自作主张决定帮儿子娶曲薏冲喜的事说了。
　　梁康生沉默了一会儿才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庄氏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回答道：“应该快到巳时中了。”
　　稍微推算一番，梁康生眉头皱起：“吉时是不是快到了？”
　　“嗯。”庄氏有些忐忑，儿子虽然身子不好，但是他向来很有主见，他会不会不满意自己匆忙间帮他定下的这门亲事。
　　梁康生思索一番，对屋外吩咐：“多谷，把老参切一片给我含着，娘，你们先出去，让多谷进来给我收拾一番。”
　　梁家要办喜事，就算新郎官不出场，也定然会准备他的衣服，如果、如果他真的有幸得到上天垂怜重活一世，那他不能再让薏哥儿一个人进门！
　　再说回曲家，曲薏镇定自若地走出房间，对上二伯姆那惊讶的眼神：“二伯姆，我已经收拾好了。”
　　陈氏皱眉，他已经提醒过薏哥儿了，这孩子怎么回事，还收拾得这么快。
　　将曲薏拉住，陈氏没来得及同他说话，曲老太就从外面急急忙忙走了进来：“老二家的你磨磨唧唧地做什么，迎亲队伍已经来了，叫你进去喊曲薏，怎的还没收拾好？”
　　曲薏的装扮让曲老太愣了下，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唯唯诺诺的孙哥儿收拾出来后竟会看着还挺得体。
　　下一瞬，曲老太捶了捶胸口，这个孙哥儿长得这般标志，她当时就应该把彩礼多提两成！
　　吸了两口气，曲老太垮着脸：“收拾好了就快出来。”
　　她现在不想看到曲薏，看着她就觉得心口疼，损失的可都是给她宝贝孙子读书的钱！
　　曲薏站在原地没动：“奶，我的嫁妆呢？”
　　曲老太回头，和曲三妞几乎一模一样的小眼睛闪烁着恶毒的光，凶狠地瞪着苏忻：“要什么嫁妆，给你陪嫁了两大床被子还不够？你哪来那么大脸，一个哥儿，也好意思提嫁妆。”
　　陈氏的眉头比刚才更紧，他大概知道梁家给了多少彩礼，薏哥儿就陪嫁两床被子？这像什么话！
　　“行吧，我知道了，这就出去。”曲薏倒是没什么意见，“麻烦二伯姆扶着我一下，我这就把盖头盖上。”
　　作为伯姆，陈氏不好直接插手侄哥儿的亲事，若是薏哥儿不乐意，他能帮着做点小动作，可是看现在这个样子，薏哥儿明显是愿意嫁去梁家，连哥儿、姑娘出嫁最重要的嫁妆都不争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趁着外面热闹，曲薏在陈氏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二伯姆，我昨晚突然想起来，我之前和梁公子有过一面之缘。”
　　一句话，解释了他的转变，多的曲薏就没有再提。
　　陈氏顿了顿，虽然心里还是不赞同，但他没有再说什么，扶着曲薏走出去。
　　走到院子，曲薏拒绝了打算背他出门的曲耀文，由陈氏扶着，一步一步往外走去，坐上了花轿。
　　即便隔着盖头看不清他的脸，但就凭着他走这段路的仪态，也足以让来送亲和迎亲的人点头，梁家少爷娶的这个冲喜小夫郎不是个乡下草包。
　　曲三妞走在送亲的队伍中，她看着曲薏身上那身据说价值十几两银子的嫁衣，还有浑身的配饰，眼中的嫉妒和贪婪根本掩饰不住。
　　曲薏在低头进花轿的瞬间回头看了眼曲家的方向，盖头被风吹起一角，他的眼神同曲三妞的交汇，眼底的冷光把曲三妞吓得瑟缩了一下。
　　曲薏没有在意她，走进花轿中。
　　还记得上辈子他上花轿时的心情，惶恐不安、惊慌失措，脖子上还有伤，整个人犹如惊弓之鸟，从曲家到梁家的路程仿佛走不到尽头。
　　重来一次，坐在花轿上去往梁家，曲薏心里竟然有些雀跃和期待，心境完全不同，时间一下就过去了，眨眼迎亲队伍就到了梁家。
　　媒人将曲薏的花轿帘子撩起，曲薏打算扶着媒人的手下轿时，另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但肤色白皙的手伸到了他面前。
　　温润的男声在吵闹的迎亲声音中直达耳畔：“夫郎有请。”

003杜康之名
　　曲薏盯着眼前这只手愣住了，坐在花轿中忘了反应。
　　此刻，他们两人的动静被全场的人关注着，见曲薏不愿意接梁康生递出去的手，有的人皱起眉头不赞同，有的人勾起嘴角看热闹。

　　梁康生没有在意，他知道曲薏这时候是不愿意嫁给他的，所以他温和一笑，将手再伸过去一点，弯腰主动将曲薏拉住：“夫郎，当心头。”
　　温润清亮的男声把曲薏从混乱的思维中拉出，他顺着梁康生拉他的力度走出花轿，脑子一片混沌。
　　上辈子，他分明记得自己是一个人走进梁家大门的，人群对他的嘲笑和捻酸嘲讽他都还记得一二，他早就做好了准备一会儿应该怎么应对。
　　怎么再来一次，据说躺在床上的梁康生会站在他的花轿前，还亲自带着他走进梁家的大门？
　　曲薏唿吸一顿，他脑中有了个可怕的猜想，会不会他现在所处的地方和他之前待的地方不同，是系统神仙的仙术法术虚构出来的，是假的。
　　梁康生不知道曲薏这是怎么了，但是他发现了自家夫郎的心不在焉，在即将跨火盆的时候，再度开口小声提醒：“当心脚下。”
　　曲薏看着眼前这个红红火火的火盆，还有火盆中那些散发着温度的炭块，越发茫然。
　　因为在这之前梁康生一直卧床不起，还时时昏迷，所以他们两人成亲的过程十分简略，很多礼节都省略了，新人跨过火盆就直接进入正屋拜堂。
　　在跨进正屋时，梁康生的身子晃了下，他刚想抓住一旁的门柱，谁知道身旁的曲薏一下就伸手将他扶住。
　　这个动作曲薏在上辈子不知道做了多少次，他的手快过了脑子，做出来之后他就僵住了。
　　这一个动作不仅让曲薏僵了下，还让梁康生也愣了一瞬，不过在媒人的欢喜的催促中，他们很快反应过来，携手往正屋内走去。
　　曲薏在梁康生站稳之后迅速将手撤回，他的心扑通扑通直跳，这个动作是他在梁康生的身体越来越差后，费了不少心思琢磨出来的，能让别人不至于一眼就看出来梁康生的虚弱。
　　梁康生在曲薏的手撤走时突然冒出一丝不舍，他顺从自己的心意快速捏了捏曲薏的手指。
　　一时间，曲薏震惊不已，他瞪大了眼，转过头直愣愣地看向梁康生。
　　这是曲薏下花轿之后第一次看梁康生，奈何隔了个盖头，他什么都看不到。
　　这夫夫两人各自心里都揣着心事，不过一个盖着盖头看不着，另一个就算发着呆也时刻记得保持礼节，所以没人看出来他们两都心不在焉。
　　走进正屋，满屋子的人将正屋几乎占满，只给新人留下了一小片地方。
　　这时候的正屋上方只坐着一个人，那就是庄氏，她一脸欣慰又眼含担忧地看着他们两人一步步走近。
　　按照他们道江省这边的成婚礼节，新人成亲拜堂时要拜两边的双亲，理论上应该有四个人。
　　但是今天的亲事并不是个寻常的亲事，曲薏作为冲喜夫郎匆忙嫁入梁家，他爹娘根本就不知情，这会儿不可能出现在高堂的位置。
　　而梁康生的爹梁父，这会儿还昏迷着，也不可能在场，所以最终就只有庄氏一人，显得形单影只。
　　其实庄氏之所以会在梁康生不知情的情况下听她弟弟庄庆泽的话，给梁康生娶夫郎冲喜，不仅仅是因为梁康生的身子弱，还有个很大的原因是他们梁家最近处处不顺。
　　自从过了年梁康生就一直病着，从一开始咳嗽发展到需要卧床休养，再后来更是时常昏迷，情况越来越危险，庄氏担心得日日睡不着觉。
　　真正压垮她的却是前几日，天气突然变冷，梁家酒坊的酿酒师傅发现今年的新酒全都发酸，梁父在过去查看的路上一时不慎跌入路边水沟，浑身都是血地被抬回梁家，和梁康生一样昏迷不醒。
　　梁家的两个男子都倒下了，庄氏六神无主，庄庆泽就是在这时候拿出了梁康生和曲薏的八字，建议庄氏冲喜，她辗转反侧一晚，最后决定就按照庄庆泽的试试。
　　因为庄氏要照顾家里两个男人，所以她只能请弟弟全权帮她准备迎亲事宜，匆忙之中准备的婚事自然有许多不妥的地方，可庄氏都没法顾及了，只想把人尽快娶进门。
　　这一刻，她看着清瘦俊逸的儿子穿着大红色的喜服，牵着他的新婚夫郎走向自己，她想，希望这门亲事能给梁家带来好运吧。
　　曲薏隔着盖头看不见周围的一切，耳边的声音却异常清晰：
　　“一拜天地之灵气，三生石上有姻缘，一鞠躬！”
　　“二拜日月之精华，夫夫恩爱成双对；二鞠躬！”
　　“再拜春夏和秋冬，风调雨顺五谷丰；三鞠躬!”
　　拜堂之礼在曲薏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已经结束，顺着手上红绳牵引的力度，他和红绳另一头的人离开了吵闹的正屋，往后院走去。
　　因为梁康生的身子弱，没有安排什么闹洞房、新郎官敬酒之类的流程，新人拜了堂，就由庄氏和庄庆泽一起招唿过来的宾客吃酒席。
　　身边的人渐渐减少，各种嘈杂的声音渐渐降远，走在熟悉又陌生的游廊，曲薏的心情不知为何，越来越紧张。
　　见曲薏用力地捏着红绸，关节都泛白了，梁康生想了想伸手过去将那双微凉的手裹住：“不要担心，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没有差到马上就会入土，再活个几年不是问题的。”
　　曲薏心头一紧，嘴快过脑子脱口而出：“你瞎说什么！”
　　熟稔的态度，不客气的话，让梁康生不由自主皱起眉头，他记得当初薏哥儿刚进门时话总是低头沉默着，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梁康生知道，梁家娶薏哥儿进门冲喜，薏哥儿肯定心里有芥蒂，他都做好花几天时间好生安抚对方的准备了，可怎么他感觉薏哥儿好像对自己并不排斥？
　　曲薏也发觉自己刚才那样说话不妥，他紧紧地闭上嘴，决意等会儿一定少说话。
　　两人不再说话，小厮梁多谷在他们后面远远地跟着，他看着自家少爷握着少夫郎的手，悄悄低头笑了笑，少爷今日看着精神头真好。
　　一路沉默，当梁康生牵着曲薏的手一起跨进他们的新房时，一道欢快的童声出现在曲薏的耳畔：“滴！”
　　“系统加载完毕，已绑定，激活中……宿主您好，从即日起，酿酒师系统”杜康”将竭诚为您服务，请宿主努力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哦，么么哒~”

004庄庆泽的消息
　　曲薏惊讶地重复：“杜康？”
　　在嫁入梁家之前，曲薏是不识字的，不过在梁康生养病的时候教了他不少，基本把蒙学都给学完了，闲着没事的时候曲薏还看了不少闲书，他知道“杜康”二字正是指代酒。
　　定定地站在门口，曲薏的全身都绷直了，他的表情十分奇怪，混杂了惊喜和惊吓。
　　欢快的童声再度出现在曲薏耳畔：【亲爱的宿主，”杜康”随时在线，有需要请随时唿叫哦~】
　　隔了一会儿，曲薏才颤颤巍巍地问：“系统神仙？”
　　【宿主是在唿叫”杜康”吗？根据系统资料可查询到，神仙是指的古代神话中无所不能、长生不老的人物，”杜康”只是人工智能，两者并不相同，请宿主做出区分哦~】
　　【”杜康”乃是酿酒师系统，旨在培养各个时代优秀的酿酒师，并收集各个时代的不同酒液，还请宿主在”杜康”的辅助下，多多酿造不同的酒类，为”杜康”的酒品库增加收藏品类哦~】
　　【宿主还有疑惑吗，”杜康”将一一为您解答~】
　　曲薏眉头皱紧，他听着系统神仙说的话煳里煳涂的，系统神仙不是神仙？系统神仙是来教他酿酒的？
　　梁康生见曲薏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神情奇怪地念叨了两个没有关联的词，忍不住问他：“怎么了？”
　　曲薏迟疑片刻，最终一把将盖头揭开，打量起院子里里外外，系统神仙刚才在他耳边说话了，那是不是说明系统神仙就在这附近？
　　为了找到系统神仙，曲薏没有心思假装自己还是一个害羞的、刚进门的小夫郎，他有好多问题想问系统神仙。
　　梁康生看着曲薏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院里翻找了一通，他觉得有些怪异，就赶紧将院门关上，不让梁多谷看到院里的事。
　　走到曲薏身边，梁康生问道：“夫郎，你要找什么，我来帮你。”
　　终于看着年轻了几岁，从内往外透着鲜活气息的曲薏，梁康生心头一痛，要不是上辈子家里发生的那些事，曲薏不会年纪轻轻就开始长出白发，整个人总是带着疲惫倦怠。
　　曲薏停下寻找的动作，转头看向梁康生，诧异地问：“你听不到吗？”
　　梁康生不明所以，听不到什么，他这个院子是家里最安静的院落，听不到外面的吵闹啊？
　　“就、就是……”曲薏皱起眉头，难不成就他一个人能够听到系统神仙的声音？
　　说不明白应该怎么向梁康生解释，系统神仙又不再说话了，曲薏站在原地有些尴尬。
　　原本应该由梁康生来掀起的盖头这会儿被曲薏捏在手中，他整齐的嫁衣也因为翻找的动作乱了，神态慌乱而紧张。
　　见他这般为难，梁康生有再多的疑惑也问不出口，他想或许是因为上辈子他这会儿一直昏睡着，不知道曲薏身上发生了什么吧。
　　梁康生温和一笑：“没事的，夫郎你别紧张，咱们进屋坐着休息会儿，有什么慢慢说。”
　　在外面吹了这么久的冷风，饶是这身大红色的新郎服比较厚实，也让梁康生有些难受，他的喉咙痒痒的，极力忍着才没有咳嗽。

　　上辈子曲薏照顾了梁康生这么多年，看着他的脸色就知道他现在身子不舒服，想着这人后来那副模样，曲薏立马不再纠结别的，扶着梁康生就往屋内走去。
　　曲薏的动作十分自然，梁康生心头的疑惑却越盛，就因为他亲自把人带进家门，一个人的变化就会这么大吗？从闷不做声、不冷不热，变成现在这样关心备至、亲近密切。
　　进屋坐下，曲薏发热的脑子终于慢慢冷了下来，他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梁康生，想着自己刚才那些“反常”的举动，脸色刷地白了，他不确定梁康生会怎么看待自己。
　　曲薏的心跳得特别快，脑子转个不停，他想着怎么才能合理地解释自己刚才那些异常的举动，好让梁康生不认为他是在“发疯”，说服梁康生相信自己。
　　梁康生这时候也才总算有了机会认真地打量曲薏，他越看越觉得奇怪。
　　一个人的眼神骗不了人，尽管曲薏的长相还显幼态，但他的眼底有着深深的怅然，是只有经历了遗憾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不仅眼神略显沧桑，曲薏刚才看向自己的那个眼神也十分复杂，有伤痛，有庆幸，有焦急，有担心。
　　电光火石之间，梁康生心底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会不会薏哥儿和他一样，有幸得上苍垂怜重活一世？
　　就在曲薏全神贯注想着说辞时，梁康生试探着问他：“薏哥儿，院子那棵树下的小海棠呢？”
　　曲薏想都没想，回答的话脱口而出：“小海棠不是早就被搬到了窗台……”
　　话说到一半，曲薏愣住了，这颗小海棠是他们两人上辈子解除误会之后，一起动手移栽的，栽在了窗台外。
　　在梁康生病得不能下床之前，都是梁康生亲手照顾的它，长到梁康生病逝的时候，小海棠已经有了窗沿那般高。
　　上辈子曲薏刚嫁入梁家的那个夏天，梁康生的身子好转了一段时间，就是那段时间，他们两人说开了误会。
　　但是那是上辈子发生的事，这时候小海棠应该还安安稳稳地长在院子那棵榕树下，被大榕树挡着没法长大。
　　梁康生激动地一下站了起来，他看着曲薏，一双眼睛亮得发光：“薏哥儿，你……你是不是，也记得之前的事？”
　　曲薏跟着蹭地一下站起来，两人执手相望，有些话不用回答，通过眼神已经能够明了。
　　傻愣愣地站了好一会儿，曲薏激动的情绪被梁康生忍不住的咳嗽打断，他看着梁康生因为用力咳嗽导致潮红不已的脸颊，赶紧像上辈子那样，熟练地端水顺气。
　　激动过后，曲薏和梁康生两人的心情渐渐平复，你一言我一句地说出他们的经历，多年的默契让他们不用说得特别有条理对方也能理解各自的意思。
　　这时候，曲薏才知道上辈子梁康生死后竟然没有去投胎，魂魄一直跟在自己身边。
　　而梁康生也知道了，曲薏在掉入河中后，就遇到了系统神仙，是系统神仙救了他。
　　把所有发生的事理顺后，梁康生皱着眉头问：“薏哥儿，你是说之前是系统神仙救下了你，刚才系统神仙又出现了，你就是在找它？”
　　曲薏点头：“嗯，系统神仙还告诉我它叫”杜康”，杜康是不是酒的意思？”
　　他的话说到一半，欢快的童声再度出现：【亲爱的宿主，”杜康”随时为您服务，有问题请随意咨询~】
　　曲薏再度愣住，他瞪大了眼睛看向梁康生，没有说话。
　　梁康生见曲薏那个表情，拉住他的手问：“是系统神仙说话了？”
　　曲薏点点头，在屋里左看看右看看，还是没有看到找到任何系统神仙的痕迹。
　　梁康生提议：“薏哥儿，要不你主动问问系统神仙？”
　　曲薏点点头，吞了下口水才问：“系统神仙，你在哪里？”
　　【滴！检测到宿主的生命共享体存在，询问宿主，是否开启系统共享模式？】
　　再度被系统神仙弄得晕头转向的曲薏：“系统神仙，共享是什么？”
　　费了一番口舌，曲薏总算弄明白了共享的含义，他立马就同意了共享，让梁康生也能听到系统神仙说的话。
　　尽管梁康生也听不明白系统的很多话，但是他连蒙带猜地听着，从系统嘴里套了不少话出来，总算弄明白了一些东西。
　　比如说，“杜康”不是神仙，而是来自很多很多年之后的一个系统，这个系统很神奇，知道很多东西，尤其是酿酒方面的。
　　再比如说，他们两人能够重新回到成亲之前就是系统“杜康”的帮助，它用的不是仙术、法术，而是一种他们不知道的特殊能量。
　　为此，他们需要尽力酿造各种不同的酒，把这些酒交给系统作为报酬。
　　在屋里的梁康生和曲薏费力地同系统沟通时，梁家大宅子外面的婚宴席面，总算忙完了的庄庆泽扶着庄氏往席面的主位走去。
　　庄氏揉了揉额头：“还好小弟你们来帮我，不然我一个人哪里应付得了这么多事，太谢谢你们了。”
　　“姐，你说这话可就太见外了，我做舅舅的帮侄子的忙天经地义，不用说谢。”庄庆泽爽朗一笑，眼底的暗光被他压下。
　　庄氏感动地拍了拍庄庆泽的肩：“你和弟妹都辛苦了，说起来，我觉得这门亲事结得好，原本我还担心康生反对来着，没想到康生今天醒来后精神头一直不错，还要亲自出来接他的夫郎进门。”
　　“可不是，我今天接了亲回来看着康生在门口站着，心情一下就放松，他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以后啊他的身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就是……”庄庆泽的话突然打住，似乎是说错话了的样子。
　　庄氏见他话说到一半，回头疑惑地问：“怎么了？”
　　庄庆泽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看着弟弟这个模样，庄氏更加觉得奇怪了：“到底怎么了，小弟你有话快说。”
　　“姐，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一声。”庄庆泽吞吞吐吐地，“今天我去曲家村接亲的时候，似乎听说昨晚曲家小哥儿想上吊自杀，好在被人救了下来，不然今天这事……”
　　庄庆泽为难地看着庄氏，后面的话没敢说。

005最在乎的
　　庄氏的脸色沉了下来，不过片刻后，她勉强一笑：“都怪我匆匆忙忙的没有做好准备，这件事小弟你就当不知道，千万别告诉康生。”
　　庄庆泽皱眉，他想说这事指定曲家村都传遍了，他说与不说有什么区别。
　　但是他转念一想，今天是梁家大喜的日子，他说得多了反而容易惹得姐姐不高兴，就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一脸乖巧弟弟的模样。
　　庄氏强颜欢笑地撑过这场酒宴，强打起精神送走了宾客后，才一脸疲惫地回到后院。
　　没有去儿子那边打扰他们这对新人，庄氏坐在依旧昏迷的相公床前，眼泪簌簌落下。
　　过了一会儿，巧芹婶子端着药碗进屋：“夫人，老爷该吃药了。”
　　她看着庄氏满脸的泪痕，以为夫人是担心老爷和少爷的身子，将药放在庄氏手中，宽慰道：“夫人，今天少爷的气色不错，听多谷说少爷和少夫郎是牵着手进院门的，有了少夫郎照顾少爷，少爷的身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谁知庄氏听了这话心里更加愁苦，她之前也是这样想的，但是方才听了弟弟说的那些，她觉得事情可能没有她设想的这么顺利。
　　可是她能怎么办呢，当时是她一时冲动想要给康生娶夫郎冲喜的，没有详细了解曲家小哥儿的意愿，现在人已经娶进门了，就算后悔也迟了。
　　庄氏抹了把眼泪，端着药给梁父喂药，喂着喂着她没忍住悲从心来，又哭了起来。
　　巧芹看着觉得不对劲，将空药碗放到一旁，担忧地看着庄氏：“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庄氏话憋在心里难受，她想了想，拉着巧芹走到屋外，将庄庆泽告诉她的消息说了出来。
　　“都怪我，要是我能不那么心急，说不准就不会出这样的事。”庄氏虽然因此对曲薏这个儿夫郎有了些不喜，但是这件事她觉得不能全怪曲薏，好人家的哥儿因为冲喜匆忙出嫁，换做她也不一定乐意。
　　巧芹皱起眉头，她今天是亲眼看着少爷接少夫郎进门的，看少夫郎走路的姿态看，她觉得对方不像是身体有恙的样子。
　　而且因为巧芹担心少爷的身子，她时刻关注着少爷，她有留意到少夫郎和少爷进正屋拜堂时那个小动作，要是少夫郎心中有气，他怎么会那么关注着少爷，一下就能把少爷扶住。
　　不过想着少夫郎出花轿时，少爷伸手少夫郎第一时间没有接，巧芹也不那么确定少夫郎到底对他们家少爷是个什么想法。
　　现在明显夫人已经因为舅老爷的话有了心结，巧芹就没有提下花轿那一茬，劝着庄氏往好的地方想，只要少爷对少夫郎满意，少夫郎用心待少爷，以往的事不要放在心上。
　　巧芹还劝着庄公纵号密推MTBLCC氏晚上的家宴千万别漏了情绪，有什么事等真的见了人再说。
　　中午喜宴时，因为梁康生的身子不好，他们这对新人没有出门见客，等到了晚上的家宴，没有外客，梁康生和曲薏就应该过来一起了。
　　庄氏在巧芹的安慰下心情好了些，她回屋看了看还没有醒来的相公，打起精神和巧芹一起料理喜宴剩下的事，安排晚上的家宴。
　　梁家几代都人丁单薄，到了梁父这一代只剩下了他一个，没有兄弟姐妹，没有叔伯姑婶，故而梁家那边没人能参加家宴。

　　庄家的人倒是多，整个庄氏一族的人都是跑船运的，庄氏的爹娘以前也是船运中的一员，但是他们两人在之前的一次意外中双双丧生，只留下了庄氏姐弟两人。
　　在庄氏爹娘丧生后，庄庆泽没有跟着家族的人继续跑船，而是在姐夫的帮助下在陆上做起粮、酒买卖。
　　渐渐地，庄家的其他人和庄氏姐弟两的关系越发疏远，加上他们只是远亲，所以，晚上的家宴庄家那边就只有庄庆泽一家四口，没有请庄族的其他人前来。
　　至于说曲家那边，不知道是庄庆泽疏忽了，还是曲家回绝过，家宴没有曲家人。
　　曲薏这时候不知道，庄氏已经通过庄庆泽知道他曾经“打算”上吊这事，他和梁康生一起，总算弄明白了点系统是怎么回事。
　　先前梁康生是吃了参片又喝了参汤才能下床迎娶曲薏进门，耗了这么久的神，参片的功效已经消退，他的脸色开始变差。
　　熟悉他身子的曲薏自然不能任由他继续费神，他让梁康生躺着，手法熟悉地帮他按头。
　　熟悉的气息让心里一直吊着一口气的梁康生渐渐放松，在曲薏的按摩下合上眼休息。
　　曲薏等梁康生睡沉了，才轻手轻脚地帮他盖上被子，思索以后他们怎么办。
　　上辈子，二伯告诉他梁家的事透着怪异，可他在死之前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到底是谁想对梁家不利？
　　曲薏对外面的人和事一直不了解，因为他刚加入梁家的时候心中有气，没有想过和梁家人好好相处。
　　等到他和梁康生之间的心结解开，梁父却熬不住病逝了，接下来就是在家中守孝三年，三年里，曲薏连曲家都很少回。
　　再后来就是出了孝期梁康生去府城参加府试，以梁康生的学识，通过府试并不难，但是他的身子却在那场府试中受凉，回来后就卧床不起，没能熬到过年就离世。
　　思来想去，将知道的、认识的人都想了一遍，曲薏脑子里浮现出了一个人——夫家小舅，庄庆泽。
　　在梁家给梁父守孝的三年里，梁家的酒坊就交给了庄庆泽打理，偌大一个酒坊，在那几年中年年出事，不仅没挣钱，还把梁家的家底一点点掏空。
　　虽然怀疑对方，但曲薏不明白，如果真的是夫家小舅做的，这样做有什么好处，他记得梁家酒坊彻底做不下去关门那天，小舅还在家里喝得伶仃大醉，说他对不住梁家，对不住梁父。
　　站起来吐出一口饭胸中浊气，曲薏在屋里转了两圈，打算等梁康生睡醒了同他说说。
　　如果梁康生还是上辈子那个刚和他成亲的梁康生，曲薏不会把这样的猜测告诉他，因为他不敢确定对方会选择相信谁。
　　但是现在这个梁康生是和他一起生活了好几年的人，曲薏相信对方不会误会他。
　　梁康生这一觉，一睡就是一个半时辰，等他醒来时，曲薏正坐在窗边的软塌上拿着一本书安静地看着。
　　没有动，梁康生就那样躺着，看着阳光暖暖地洒在曲薏身上，他的心头一片悸动。
　　这一刻，梁康生无比庆幸系统救了他们两人的性命，让他还能看到、摸到薏哥儿这个真实而温暖的人儿。
　　以前，梁康生以为读书考科举是他除了爹娘最在乎的，然而当他真的迎来死亡的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最在乎的是什么，曲薏这个夫郎，早就成为了他心里一块割舍不掉的部分。
　　梁康生想，这辈子他会尽量调理自己的身子，就算不能再读书、再考科举，他也要好好地守着自己的夫郎过一辈子。

006庄氏的眼神
　　曲薏在梁康生看了他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梁康生已经醒来了。
　　“醒了怎么不叫我？”曲薏将书放下，起身照料梁康生，这些事他早就做习惯了，一点别扭的感觉都没有。
　　梁康生叹息赏心悦目的窗景消失，不再躺在床上，自己坐起来：“薏哥儿你坐着就行，我现在身子比以前好得多，这些事我自己可以做。”
　　尽管梁康生现在生龙活虎地就在他面前，但是在曲薏的意识中梁康生还是病弱，所以他依旧过去帮梁康生整理衣物。
　　想了想，梁康生没有拒绝曲薏的帮忙，一边穿衣一边同曲薏说话：“薏哥儿，你刚才看的是《煜孟笔谈》？”
　　自己屋里的这些书，梁康生看过了不知道多少遍，对每一本都了然于胸，隔着远他也能通过一些零星的字，分辨出自哪本。
　　曲薏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嗯，这本书比以前你给我看的要难一些。”
　　梁康生以前教曲薏识字的书是蒙学，自然比这个简单，不过这本书上有梁康生写的注解，当曲薏看不明白书上文字的含义时，看看梁康生的注解，能勉强明白大部分。
　　梁康生换好了衣裳，拉着曲薏一起坐上窗边软塌，嘴角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这一本是要复杂些，哪里没明白，我教你。”
　　初春的余晖颜色十分柔和，照在梁康生的脸上，把他脸上的曲线照得分外深刻。
　　这时候梁康生还没有瘦得只剩下一双眼睛还明亮，他的身姿挺拔，面容温雅，嗓音清冽，曲薏愣了下，脸蹭地就红了。
　　梁康生拿着书看着曲薏，嘴角的笑意加深，眼神微动：“夫郎，你家相公好看吗？”
　　没想到梁康生会说这样的话，曲薏那双眼底深处藏着淡淡愁绪的杏眼一下瞪得熘圆，眸中的愁思瞬间消散，被满满的惊讶塞满，片刻‘后，他的脸上遍布红霞，生动的模样比天边的云彩还让梁康生心动。
　　“嗯，都把眼睛睁得这么大看了，看来夫郎是喜欢的。”梁康生将书放在一旁，侧过身让他和曲薏的距离更近。
　　曲薏看着眼中闪烁着异样光彩的梁康生，一时间愣住了，心跳如鼓，熟悉的人和陌生的感觉夹杂在一起，他说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以前，曲薏和梁康生的相处很淡，他照顾梁康生的生活，梁康生精神好的时候教他识字，像是普通的家人，又有点像师生，曲薏对梁康生亲近中带着点点尊敬。
　　可是这会儿，他们之间好像只剩下了亲近和亲昵，曲薏有些无措。
　　梁康生看着曲薏不停颤动的睫毛，他按捺住自己的心情，爽朗一笑：“怎么，料想我以前病着时定然满脸病气，现在这会儿身子还没有垮，应该不至于把薏哥儿你吓着吧。”
　　两人之间的距离随着梁康生的话拉开了些，暧昧紧张的气氛也随之渐渐消散。
　　曲薏看着虽然消瘦但是清俊的梁康生，鬼使神差地低头小声回道：“没有，很好看。”
　　这句话可以理解成，以前梁康生病着时没有满脸病气，现在和以前都好看。
　　曲薏的反应叫梁康生嗓子一紧，他上辈子怎么就从来没有发现薏哥儿这么可爱，好在他有了机会重来一次，他紧紧地盯着曲薏，舍不得挪眼。
　　低头自我暗示了一会儿，曲薏总算把心头的羞意压下，他也过了最初的诧异，想起来了同梁康生说正事。
　　梁康生在心里暗道一声可惜，不过看着曲薏凝重的神色，他认真地听着。
　　曲薏说的正是庄庆泽，梁康生的神色跟着变得严肃起来，他上辈子在死了之后一直跟在曲薏身边，他想了很多，比曲薏想得更深，他最怀疑的人也是庄庆泽，这个他们一家曾经最信任的人。
　　他们两人说了没一会儿，院外就有了脚步声，梁多谷被他娘巧芹婶派来请少爷和少夫郎去敬酒、吃家宴。
　　梁康生拍了拍曲薏的胳膊：“不管是不是小舅舅，今晚咱们看过了再说。”
　　犹豫了一下，梁康生接着说：“薏哥儿，其实娘她以前一直觉得对不住你，之前对你态度冷淡不是不喜，主要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她心里矛盾……”
　　曲薏让梁康生没必要继续说下去，上辈子的误会早就在上辈子已经解开，曲薏和庄氏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哪还会介意那时候的事。
　　再说了，如今已经和上辈子不一样了，他和婆母庄氏之间不会再有误会的，曲薏笑了笑：“相公你放心，我心里明白的。”
　　梁康生看着曲薏是真的没有芥蒂，想着他上辈子死了后娘和薏哥儿的相处，放宽了心，和曲薏携手出门。
　　庄氏这时候才终于得以歇口气，她坐在正屋等着儿子和儿夫郎过来敬茶，空闲下来后，她忍不住又想到了小弟说的曲薏上吊一事，心情十分复杂。
　　新过门的夫人给长辈敬茶后才是家宴，敬茶时不会有外人在场，就算庄庆泽是庄氏的亲弟弟，也不例外，所以这时候就庄氏一个人在屋里。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梁康生和曲薏两人来到了这边，门外巧芹婶子一直候着，看着他们两人来了，立马笑容满面地迎上去。
　　说话间，巧芹婶子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往曲薏的脖子看，曲薏露出的脖子光洁白皙，在大红色常服的衬托下显得水灵灵的，完全没有一丝一毫不对劲。
　　心里想着曲薏脖子的事，巧芹婶子端着茶差点撒出，让熟悉她的曲薏和梁康生看到后都觉得十分奇怪。
　　更奇怪的还在后面，梁康生和曲薏都进门了，庄氏还是坐着发呆，不知道是想事情太入神了，还是她想故意晾一晾这对新人。
　　巧芹婶子压下心中的各种困惑，看着夫人还在发呆，扩大了嗓门：“少爷、少夫郎慢慢走，夫人已经在屋里了。”
　　庄氏这才勐地回过神，有些发愣地看着走近的这对新人。

　　“今天少爷大喜，夫人看着少爷和少夫郎就心里欢喜。”巧芹婶子端着茶快小说资源群特价55元每月需要续费五元原价108更新连 城，书耽，晋江，豆腐等独家vip小说资源不定时更新漫画钙片等，微lyx7751 53909备注来意钙片或者小说步走到庄氏跟前，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了一句，“夫人，少夫郎的脖子没有伤痕。”
　　巧芹婶子的意思是提醒一下庄氏，所谓曲薏上吊拒嫁一事不是真的，让庄氏不要表露出异常。
　　谁知道，庄氏听了巧芹婶子的话后勐地转头，直愣愣地看向曲薏的脖子。
　　庄氏的这个眼神曲薏不陌生，上辈子他就被庄氏这样看过，那时候他以为庄氏是在表达对他的不喜。
　　这一回，曲薏没有像上辈子那样理解，不过对方的眼神却让他更加不解。
　　梁康生的眉头一皱，拉着曲薏跪下，端起茶杯：“娘，请喝茶。”
　　看着曲薏十分光洁的脖子，庄氏悬了一下午的心总算松开了，这一刻她脑子里闪过了很多想法。
　　在这之前，她一直想着如果曲薏脖子上有伤她一定要当做没看见，毕竟人已经娶进门了，不管以前怎么样，以后一定要好好的才行。
　　现在看着曲薏脖子上没有伤，她自然不用再担心那些有的没的，浑身仿佛都通泰了，疲惫的感觉瞬间消散不少。
　　被儿子的声音惊醒，庄氏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鲜活起来，嘴角都快要裂到耳后：“没事，娘这是看到你们太开心了。”
　　不满足于坐着，庄氏看着曲薏乖巧的样子就心生喜爱，她站起来将跪着的曲薏扶起来：“好孩子……”
　　就在庄氏对曲薏满心喜爱和歉意时，曲家平静了一天的院子突然闹了起来，因为曲二牛带着疲惫的曲四牛回到了曲家。

007曲四牛归家
　　曲二牛和曲四牛一样面色疲惫，不同的是曲二牛只有疲惫，而曲四牛是焦急加疲惫，喘着气依旧跑得飞快。
　　站在还系着红绳、红花的曲家大门口，曲四牛一下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这些代表着喜事的物件，既然它们都还挂着，是不是说明他们回来晚了，薏哥儿已经嫁出去了？
　　曲二牛跑上前，拍了曲四牛一把：“四弟，你在犯什么傻。”
　　曲四牛的内心十分煎熬，如果薏哥儿没有嫁出去，他回来尚且可以阻止，但若是薏哥儿已经出嫁，那他回来能怎么办……
　　“我先去找你哥夫郎了，你自己慢慢想吧。”曲二牛抿了抿嘴角，没有从院门进曲家院子，跑到自家屋子那边翻墙进去。
　　去找曲四牛这件事曲二牛是瞒着家里爹娘的，他能帮四弟的也就这么多了，一边是兄弟侄哥儿，一边是爹娘，他虽然想帮弟弟，但也不好做得太过。
　　等曲二牛的身影消失了好一会儿，曲四牛才推门走进去，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但是颤抖的手和粗重的喘息出卖了他的心情。
　　这时候的曲家院子，曲大牛正在闷着脑袋修补农具，一双全是老茧的手上冻疮和干裂的皮肤都渗着血，他却像是不觉得疼似的，一板一眼地干着活，一旁的米氏则在厨房洗刷着一家子的碗筷，身形消瘦、手脚麻利。
　　曲四牛进院子的声音让曲大牛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进来的人是自家四弟后，他手上的锄头和榔头等物“哐当”一下掉在地上。
　　东西掉落的声音引来了屋内人的不满，骂骂咧咧随之到来：“作死啊，在院子里弄这么大声响，不知道耀文读书必须要安静吗！”
　　“一个个的生下来就是讨债的，要么一天到晚拉长了脸做出一副死样，要么天天跑出去给别人家干活见不着人，要么被某个小妖精勾得心里没了这个家，要不是家里还有志才一家，我这个老婆子和老头子以后哪里有什么指望！”
　　“傻站着干啥，让你修整农具你都做不好，你还能干个啥，要真是只能指望你，老曲家怕是连个后都没有，生一堆赔钱货……”
　　曲老太的话骂到一半戛然而止，她看着喘气如牛的曲四牛，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他怎么会在这！
　　要知道，曲老太敢把曲薏送出去做冲喜夫郎，就是仗着曲四牛和孟氏都不在家，要是儿子和儿媳在，事情可不会这么顺利。
　　当初，曲三妞悄悄找上曲老太，说曲薏的生辰八字同那位梁家病少爷非常合，梁家想求娶曲薏，愿意给一大笔钱做聘礼，就是时间比较急，立马就得出门子。
　　曲老太对梁家的聘礼非常心动，但她想着孟氏的娘家不好惹，动心了没有行动。
　　就在曲老太可惜这么大一笔钱和她无缘时，长期都住在孟家那边的曲四牛回来了，他回来不是那边没活干了回家，而是想把媳妇和孩子接去孟家小住。
　　曲四牛说他这几天会跟着他岳父一家，也是师傅孟家人去外面做工，得要好几天，恰逢孟家的大孙媳即将临盆，孟家那边人手少，想把外嫁女孟氏喊回去帮忙。
　　孟家大屋的人是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木匠活，在附件这一片都挺出名的，除了普通的农家会找他们打家具，有些镇上、县里的富贵人家也会找他们干活。
　　当年曲老太生下五儿子曲志才后，因为四儿子曲四牛的年龄不大不小不好照顾，家里又人多粮少，她和曲老头商量后决定把曲四牛送去孟家大屋学手艺。
　　孟家大屋有足够的孟家人传承他们的手艺，凭什么要教一个外人，他们自然不乐意，万一手艺传了出去怎么办。
　　曲老太当时心一横，把小小年纪的曲四牛丢在孟家大屋就离开，最后是孟氏的爹看不下去了，将人捡了回去，后来曲四牛就拜了孟老爹为师傅。
　　再后来，曲四牛几乎没有回过曲家，吃住都在孟家，该成婚了就娶了师傅的女儿孟氏，说他是孟老爹的徒弟，不如说他是孟老爹的另一个儿子。
　　曲老太就是在那时候跑出来摘桃子了，当年她把曲四牛变相遗弃在孟家大屋，并没有将曲四牛的户籍迁入孟家，不管是血缘还是户籍，他都是曲家的人。
　　曲老太跑到孟家闹，说孟家没经过他们曲家的同意，擅自给曲四牛婚配，这门亲事他们不认！
　　这时候孟家人才想到，曲四牛的户籍还在曲家村，还在曲老太他们手上，若是这门亲事曲家不认，那孟氏和曲四牛还真就不算夫妻。
　　最后孟家为了女儿妥协，为了能够让孟氏和曲四牛成为名正言顺的夫妻，孟氏和曲四牛搬回曲家村住，原本孟家把女儿嫁给曲四牛就是想着方便照顾女儿，谁知道出了这么件事。
　　但这只是个开始，把曲四牛叫回家去后，曲老太打上了曲四牛手艺的主意，在外面接活让曲四牛做。
　　在曲四牛心里，爹娘的分量远远比不上师傅他们，他不乐意这样背着师傅在外面接私活。
　　曲老太就找各种借口磋磨孟氏，不管怎么说，曲老太是婆母，占着身份这个优势，她怎么对待孟氏外人都不好插手管，就是孟家来了，也不好处理。
　　最后，孟家提出有活干就让曲四牛过去做，他们会把曲四牛干的活都折成工钱给他，这样既能让曲老太他们拿到钱，又能保证孟家的手艺不传出去。
　　因为娘家要给相公开工钱，孟氏在曲家的日子好过了些，曲老太也不再明面上各种磋磨孟氏，大多数时候对四房都是眼不见心不烦。
　　往常曲老太根本不会管他们，走了还好，不用费她的粮食，但是这次一听说孟家的人和曲四牛要走，孟氏也要回娘家，曲老太就动了心思，马上以曲薏年纪大了要帮家里做事为由把曲薏留了下来。
　　孟氏不放心孩子留在曲家，可是曲老太的态度异常坚定，想着曲薏有这么大了，而娘家那边人少，她就只好把曲薏留下了。
　　没想到，这一留竟然就出了这样的事，曲四牛他们今天被雇佣他们的主家带去看木头了，曲二牛辗转了好几个地方才找到曲四牛。
　　其实曲二牛找人的途中有想过回来找孟氏阻止这门亲事的，但是他考虑到孟氏作为曲家媳妇说话的分量不如身为男子的四弟，他就没有回头。
　　于是，在曲四牛和孟氏他们作为爹娘不知情的情况下，曲薏就被匆忙嫁去了梁家。
　　看着自己娘那明显惊讶又极力保持镇定的样子，曲四牛极力抑制自己的愤怒：“娘，薏哥儿呢？”
　　曲老太的眼珠子滴熘熘一转，她看到四儿子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心虚，她没想到这个讨人嫌的儿子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然而当曲四牛用这种兴师问罪的态度对她后，曲老太心里立马就被不满充斥，这是从她肚皮里爬出来的，他的命都是她给的，他敢这样对她说话？
　　仿佛有了底气似的，曲老太抬头一瞪：“老四，你啥意思？”
　　曲四牛的双手被他捏得咯吱作响，话从牙缝中吐出：“娘，薏哥儿是不是被你们嫁出去了？”
　　曲老太一听眼睛瞪得更大了：“是嫁出去了咋的，你有啥意见，老婆子给他一个哥儿寻了一户这么好的人家，他以后就是掉进了富贵窝，吃穿不愁，仆从成群，享不尽的福。”
　　面上没有一丝心虚，说话也底气十足，曲老太确实是为了那一大笔聘礼才把曲薏嫁去梁家的，但她也真心实意认为她替曲薏这个讨债鬼选了一门好亲事。
　　梁家那样的人家，是随便谁都能嫁的吗？老四和曲薏不好好感激她就算了，还有不满，反了天了！
　　“嫁去梁家那是享福的吗？”曲四牛的声音陡然提高，他面色涨红，脖子上青筋凸起，看着好像随时都会暴起打人似的。

　　他这一声吼，把曲家别的人都惊动了，回来换了衣裳的曲二牛带着陈氏从房间出来，和弯腰驼背的曲大牛、战战兢兢的米氏一起站在院里。
　　曲老头皱着眉头从屋里出来：“回来就回来了，闹什么闹！”
　　“好哇，曲四牛，你要干啥。”曲老头的训斥只开了一个口，就被缓过来的曲老太抢走。
　　刚才她被曲四牛的声音冲得耳朵生疼，这会儿看着怒气满满的曲四牛，当即一屁股坐到地上，使劲哭嚎起来。
　　“丧良心的东西，娶了个祖宗回来在家里供着就算了，整日不着家孝顺爹娘这些老婆子我也不说什么，你这是反了天要打老婆子了啊！”
　　“黑心肝的龟孙子，早知道生出来这么个孽障，当年就不该生下来，直接溺死在便桶里啊！”
　　曲老太的哭嚎让曲老头和曲二牛的眉头一皱，曲大牛站在原地满脸麻木不为所动。
　　和曲老太站在对立面的曲四牛脸上是没有掩饰的厌恶，他看着撒泼的曲老太心中冰冷，冲动之下脱口而出：“娘，喊你一声娘是因为你生了我，不代表我的孩子也必须要受你摆布，我现在就去梁家把薏哥儿带回来。”
　　“你敢！”曲老太立马从地上爬起来，“你要是敢出这个院子，老婆子我立马撞死在这个门上，你要是想让曲薏和你一起背上把老婆子逼死的名声，你就出门去！”
　　曲四牛迟疑了一下，说句实话，他不相信以自己这位亲娘的性子会真的撞死，但是她这句话传出去会连累薏哥儿的名声。
　　就在这时，堂屋走出一个身穿长袍的人，他皱着眉头看向乱糟糟的院子：“娘，耀文要看书，你们安静些。”
　　来人正是曲四牛的弟弟曲志才，曲老太前面几个孩子的名字非常随意，曲大牛、曲二牛、曲三妞、曲四牛，唯独曲志才的名字是曲老头花了两文钱找镇上的老童生帮忙取的，从名字的不同就能看出曲老头和曲老太对几个孩子的偏颇。
　　曲志才口中的耀文，则是他的大儿子，也是老曲家的大孙子曲耀文。
　　俗话说得好，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
　　曲大牛和米氏连生四个闺女，曲二牛和陈氏至今没有半个孩子，曲三妞早就嫁人，曲四牛和孟氏虽然后来生了曲江这个孙子，但曲老太一想着曲江身上有一半孟氏的血脉就不喜。
　　曲志才这一房，占了小儿子和大孙子两头，自然是曲家最受宠的存在，曲老太对他们可以说是掏心掏肺，要星星不给月亮，其他人都是草，只有五房是宝。
　　看着曲志才一句话就让打算继续撒泼打混的曲老太安静，曲四牛只觉讽刺之极。

008庄庆泽的目光
　　曲四牛讽刺的笑声在安静的曲家院子里很是明显，大家都看向他。
　　曲二牛轻轻咳嗽了一声：“四弟，你冷静些，薏哥儿现在已经嫁过去了，你把他带回来，只会让他两边都难做。”
　　刚才，曲二牛换衣裳的时候听陈氏说了曲薏出嫁之前的事，着实把他惊到了，他没想到曲薏这孩子差点想不开上吊，不过好在最后关头这孩子没有做傻事。
　　但是让曲二牛不解的是，自家夫郎说曲薏居然会认识梁家少爷，还愿意嫁出去。
　　看着今晚的情势，曲二牛觉得若曲薏是真的愿意出嫁，那要是四牛今晚跑去找人，会让曲薏以后在梁家难做。
　　还有，曲薏已经在曲家村父老乡亲们眼前嫁出去了，就算今晚把他带了回来，他依旧是外嫁哥儿，再想找个到好人家嫁掉不容易，曲二牛觉得还是应该深思熟虑了再做决定，所以才开口劝解。
　　曲二牛能够冷静地衡量这些东西，曲四牛却做不到，曲薏是他的孩子，是他和蕙娘从小疼到大的孩子，他们怎么可能舍得把孩子送去冲喜。
　　“二哥，你不用劝我。”曲四牛没有理会曲二牛，他转头看向和自己一点都不熟悉的五弟，看着曲志才眼底的不屑和嫌恶，什么兄弟情分他现在一点都不想顾及，“老五，我知道你们读书人重名声，若是薏哥儿的名声差了，你们一家也讨不着好！”
　　曲志才多年前考过县试成为童生后一直未曾再进一步，他已经放弃了科考专心在家教导儿子，他时不时把曲耀文带去县里拜访各位夫子，据说曲耀文比曲志才当年更有天分。
　　今年，被曲家人给予厚望的曲耀文要踏出科考的第一步参加县试，若是这时候曲耀文的名声坏了，那他将没法在文人圈子中立足。
　　曲四牛的话可以算是点燃了炸药桶，曲老太、曲老头、曲志才立马全都愤怒地看向他。
　　其中曲老太是最沉不住气的，她抓起一旁的扫帚就冲曲四牛打去，嘴里骂骂咧咧：“该死的龟孙子，丧良心的狗东西，当年就不该生下你，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看曲老太的架势，曲四牛不像是儿子，更像是她的杀父仇人。
　　曲四牛这时候正是在气头上，他看着冲过来的曲老太，伸手就将对方手上的扫帚抢走，让曲老太一下愣住了。
　　曲二牛看着情况不对，赶紧上前将曲四牛拉着倒退，隔开曲四牛和曲老太，省得这一幕被人看去了，传出去说曲四牛不孝。
　　按理说这样的事应该是由曲大牛这个大哥来做的，但是曲大牛看着曲二牛已经冲上前，脚挪动了两下，最后低头站在原地。
　　“四牛，你冷静点，别做傻事。”曲二牛想把曲四牛手上的扫帚拿走，奈何曲四牛死死地抓着不放，让他十分无奈又着急，担心曲四牛今天一个冲动，做下后悔的事。
　　虽然曲四牛很小就被送出去了，但是曲二牛记得小时候自己有个乖巧的弟弟，曲四牛也依稀记得当年二哥对他的照顾，所以当曲四牛又回到曲家后，他们兄弟两人的关系倒是还不错。
　　曲二牛想了想，最后用曲薏来劝自己这个四弟：“四弟，你哥夫郎他说薏哥儿今天是自愿嫁过去的，薏哥儿已经出嫁了，有什么等明天薏哥儿回门时再说！”
　　听着曲二牛的话，曲四牛的心情犹如一块烧红的铁块上被浇了一捧冷水，火气像水汽快速离开铁块一样，他很快冷静下来，心却一抽一抽地担心着。
　　曲老太听着曲二牛的话，眯着眼睛看向这个一整天都不见人影的二儿子，突然冲上前将曲二牛的衣裳拉着：“好哇，我就说老四咋会今天突然回来，合着是老二你跑出去找人了！”
　　因为确实打听到了曲四牛他们不会那么快回来，曲老太才赶紧把曲薏嫁出去，想着等生米煮成熟饭了看曲四牛能怎么办，没想到人回来得这么快，原来是自家出了个内贼。
　　以前曲二牛经常不着家，曲老太骂骂咧咧一通也就不管他，反正家里、地里的活都有人做，她懒得管那么多。
　　但是今天的事触到了曲老太的利益，她哪能容忍，当即对曲二牛又打又骂的，院子里吵闹的重点从曲四牛回来闹，变成了曲老太收拾曲二牛。
　　她打曲二牛，不仅仅是因为曲二牛找曲四牛通风报信，也是想着转移一下曲四牛的注意力，让曲四牛不能再一直揪着不放。
　　和曲四牛几乎从小养在孟家人膝下不同，曲二牛是在曲家长大的，他对自家爹娘还是有敬重，他不可能对曲老太做什么，只能满屋子蹿着躲曲老太，一点都不稳重，不像是个马上就四十岁的人。
　　一时间，曲家院子鸡飞狗跳的，曲志才看着脸色立马黑了下来，他家耀文要看书呢，闹什么闹，耽误了耀文靠县试谁担得起。
　　没有犹豫，曲志才冲曲老太大声呵斥：“娘，耀文要看书，你们别闹了。”
　　曲老太追着打人的动作立马停住，她尴尬地笑了下：“志文你别气，娘就是急了一下没注意到，一定不再闹出动静。”
　　曲二牛松了口气，他见自家老娘的注意力转移到五房的那个金疙瘩身上后，就从发威的老虎变成猫，没有了一点威慑，赶紧快步跑到一旁。
　　曲四牛看着曲二牛狼狈不已的样子没有多说，抓紧时间问：“二哥，二哥夫郎，还请你们把和薏哥儿出嫁有关的事都同我说说。”
　　曲老太见苏四牛不再叫嚣着要去梁家带走曲薏什么的，虽然心里还是对四儿子有非常大的意见，但是这一刻她更在乎让曲志才和曲耀文消气。
　　想了想，曲老太转身朝着厨房走去：“志文，刚才打扰到耀文读书了，你说要不娘给他煮个荷包蛋补补身子。”
　　曲志才摆摆手：“荷包蛋他不爱吃，明日我要带他去县城拜访夫子，娘你帮我准备些礼物。”
　　荷包蛋他们父子两才不稀罕，在曲家他们向来是想吃多少吃多少，让娘给点银两买东西比荷包蛋强多了，梁家的彩礼他要留给耀文用，才舍不得送出去。
　　一听说是大孙子要的，曲老太一点都不带犹豫，立马转身就带着曲志才去屋里，仔细问问要些什么。
　　一场闹剧就这样短暂地结束，曲老头脸色阴沉地看着曲四牛：“四牛，你要想明白，曲家才是你的根，一笔写不出两个曲，别忘祖！”
　　自以为训了儿子，曲老头没管曲四牛的脸色紧跟着也进屋去，他不是去看曲志才和曲老太，而是去了曲耀文的房间看看曲耀文有没有受影响。
　　曲大牛和米氏在他们都走了后才放松一点，曲大牛犹豫了一下，走上前磕磕绊绊地说：“四牛，爹和、和娘都是为、为了咱们好。”
　　曲二牛撇了撇嘴：“大哥，这种话你就别说了，也就只有你会相信。”

　　明明只差三岁，看着却好像比自己老了有十岁的大哥，曲二牛有心说什么，最后叹口气。
　　以前大哥不是这样的，在连续生了四个闺女后，爹娘动辄抱怨大哥没用，什么活都让他们干，现在大哥和大嫂就像是这个家的长工一样，任劳任怨不敢有丝毫不满。
　　其实曲大牛的顾虑曲二牛知道，无非就是觉得自己没生儿子没底气，要真是这样说，那他们夫夫两人连个孩子都没有，岂不是更没底气，但是因为他和陈氏都不是好欺负的，家里并没有把他们怎么样，顶多了就是骂两句。
　　面对弟弟们的目光，曲大牛的嘴唇开合了几下，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出来，脸色更加晦暗地离开，曲二牛觉得曲大牛的背好像比之前更佝偻了些。
　　曲二牛感叹一句：“四弟，你别怪大哥，他也不容易。”
　　“二哥，我明白的。”曲四牛没有怪大哥的意思，但是对着这样的大哥他也亲近不起来就是了，比起关心大哥的心情，他更想知道薏哥儿的事。
　　陈氏把昨天到今天，他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因为担心曲四牛再度闹起来，他没有说曲薏好像准备上吊。
　　曲四牛把陈氏的消息听完，气愤之情再度消散了些，他自己的孩子自己清楚，别看薏哥儿平日里性子柔顺，但薏哥儿可不像大哥他们一家那样任劳任怨，要真是不乐意嫁出去，他不会那么乖乖听话的。
　　“我现在赶回孟家大屋去接蕙娘，明日天一亮就出发过来，说不定明日孟家的人也会跟着过来，这件事我不会就这样算了的，曲家这边还麻烦二哥和二哥夫郎帮忙留意着。”
　　说完，曲四牛就转身离开曲家院子。
　　天已经开始黑了，曲二牛担心曲四牛抹黑走路不安全，可看曲四牛的样子不可能留下来，他只好拿了把镰刀跟上前给曲四牛防身用。
　　曲家这边因为曲四牛的离开安静了下来，梁家那边新人敬了茶后，庄氏带着儿子和儿夫郎一起去家宴。
　　庄庆泽一下就留意到了这对新人夫夫，他脸上的笑容十分温和，看向他们的目光就像是疼爱晚辈的寻常长辈。
　　然而当他眼神落到曲薏身上时，他的目光骤然变得诧异，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因为对庄庆泽本就心怀警惕，曲薏一直留意着庄庆泽，当他发现庄庆泽的目光也紧紧地盯着自己的脖子后，他脑子里一下便浮现了某个猜想。

009怀疑确定
　　不只是曲薏，梁康生自然也是注意到了的，毕竟庄庆泽的目光因为震惊完全没有收敛。
　　不过庄庆泽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调整了他的脸色，不再盯着曲薏看，曲薏和梁康生也假装没有注意到，见过人后坐到他们的位置上。
　　曲薏还记得上辈子这时候他是一个人过来的，那时候没有梁康生陪在身边，他都有些记不清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食不知味，身心都十分抗拒。
　　庄氏坐在庄庆泽旁边，她先看了眼儿子和儿夫郎，然后低头在弟弟耳边低声说：“小弟，之前你说的那些话可别在薏哥儿这儿说，薏哥儿是个好孩子，他没有想过要寻短见那些，我看他是愿意和康生好好过日子的。”
　　庄庆泽的眼神阴沉了一瞬，他没想到曲薏那边竟然会有变故，好像从迎亲之时梁康生起来亲自将曲薏领进门，事情就和他预料的不同了。
　　“嗯，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没想到是有人在乱说。”庄庆泽略带歉意地一笑，“姐，我看着康生和他夫郎两人就觉得他们十分相配，没想到侄夫郎一个农家小哥儿气质还不错。”
　　说这话，庄庆泽掩下不屑，什么愿意和梁康生好好过日子，曲家的哥儿定然是冲着梁家的钱财来的。
　　庄氏对弟弟的话很赞同，她将这事同弟弟说了就不再放在心上，当初她对曲薏的要求并不高，又得知了曲薏不愿意出嫁闹上吊，就更不有期望。
　　没想到真正看到人后，她才发现曲薏并不像有些农家人那般粗俗，眼神清澈，神态大方，而且他是愿意嫁入梁家、好好照顾康生的，这样她已经十分满意了。
　　一顿家宴，因为有曲薏这个新进门的夫郎在，所以气氛有一点微妙，不过总的来说还算和谐。
　　、　在见庄庆泽之前，梁康生虽然也怀疑过，但是他打心底不希望那个人是自己小舅，梁家人丁单薄，庄庆泽曾是梁康生最亲近的人之一。
　　曲薏看着他那大受打击的样子，叹口气坐在他身旁，没有劝说什么，就那样静静地陪着他坐着。
　　好一会儿后，梁康生的心情才好转了一些，上辈子他死后魂魄跟着薏哥儿时，就已经怀疑过小舅了，现在他只是把这个怀疑确定，并不是陡然一下知道，接受起来不算特别难受。
　　“薏哥儿，我没事了。”梁康生握住曲薏的手，同曲薏商量，“现在我们还只能算是怀疑，在没有拿到确切的证据之前，我们什么都不能做，爹和娘不像咱们经历了后来那些事，要让他们相信咱们，还得等等。”
　　“嗯，都听你的。”曲薏点头，他们两人中梁康生比他聪明多了，听梁康生的准没错。
　　“对了，看小舅的样子，他好像认定了我会上吊，我怀疑我三姑和小舅有往来。”曲薏皱起眉头，越想越觉得有问题。
　　要不是系统神仙把他送到了上吊之前，那他今天定然还是要顶着上吊的伤痕嫁来梁家，到时候他和婆母之间再怎么都会有嫌隙。
　　之所以曲薏在出嫁前会想着上吊，就是因为曲三妞一直在他耳边煽动暗示，什么上吊就不用嫁人，上辈子他不了解人心险恶，傻乎乎地真的就上吊了，结果还不是被送到了梁家。
　　听着曲薏说起曲三妞，梁康生总觉得他忘了什么，好像和曲薏的三姑有关，但是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放弃琢磨曲三妞的事，梁康生觉得曲薏说的有道理：“冲喜这件事是我小舅折腾出来的，一个巴掌拍不响，曲家那边或许就是你三姑在说和，明日回门得提醒下咱爹娘小心三姑。”
　　“嗯，我记下了。”曲薏点头，梁康生不说他明天回去也会同爹娘说的，不能让爹娘被三姑骗了。
　　说到回门，曲薏想到上辈子那次回门一点都不愉快，因为梁康生和他一起出门后没一会儿就撑不住又调转方向回梁家，连曲家村都没进。
　　因此曲薏的家人对梁康生和梁家的印象十分不好，直到后来过了很久才慢慢地缓和。
　　为此曲薏担心地问：“相公，你的身子能撑得住吗？”
　　听着这话，梁康生的脸色一黑，不过想到自己上辈子干的那些事，他又有些不确定了起来。
　　曲薏提议道：“今天你都累了一天了，要不明天就不回去，让多谷跑一趟，告诉我爹娘咱们后天回。”
　　他觉得比起出门后半路被送回来，不如好好休息一天，再精神饱满地回去见爹娘，也好让他们放心，不用担心自己在梁家的日子。
　　可是梁康生不乐意，上辈子他和岳父岳母之间的嫌隙很大，他后来用了不少功夫才修复，他可不想重活一回依旧让岳父母误会，毕竟在薏哥儿心里，岳父母的地位不低。
　　想着上辈子自己做的那些“蠢事”，梁康生突然发现了一个不同的地方，他今天虽然一开始是吃了参片才有精神，但下午睡了一觉起来后，他的精神并不差。
　　而上辈子，他在新婚这天几乎都是昏昏沉沉睡过去的，要说不同，梁康生莫名想到了他醒来时那碗药。
　　一个十分让他震惊，不敢相信的猜测渐渐在梁康生的心底生根发芽，他的眼神暗了暗，抿了抿嘴角，先把这个猜想压在心底。
　　对曲薏勉强笑了笑，梁康生没有同意曲薏的法子：“这样，我明天带着参片，若是感觉不舒服了，我就含一片，不管怎么说，明天回门我必须得陪着你回去，不能让上辈子的遗憾带到这辈子来一起。”
　　上辈子梁康生没有亲自迎曲薏进门，没有陪曲薏回门，这些事让曲薏嫁入梁家这件事在曲家村备受争议，连带着岳父、岳母、曲江都在被指指点点，这辈子可不能再那样了。
　　曲薏咬着嘴唇，从他的内心出发，他是希望梁康生能够出嫁第二天就陪他回门的，因为这能代表很多东西，可是考虑到梁康生的身子，他还是有些犹豫。
　　“好了，别多想了，我意已决。”梁康生捧着曲薏的脸对着自己，帮曲薏做了决定。
　　夫夫两人又说了会儿别的事，才洗漱了吹蜡烛睡觉。
　　房间变黑，借着微弱的月光，曲薏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梁康生的心也跟着柔软了起来，把他心里因为刚才那个猜测产生的阴霾驱逐了些，跟着曲薏一起闭眼睡去。
　　第二天一早，曲薏和梁康生早早地醒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重回了身子还没有彻底被病痛拖坏的时候，梁康生感觉自己精神比昨天还更好一些。
　　眼神幽深地看着梁多谷送来的药，梁康生在曲薏没留意的时候，将药倒在了窗台外那片草地中。

　　回门要带的东西庄氏早就给梁康生准备好了，他们吃过早饭就能踏上马车出发。
　　在曲薏和梁康生从梁家出发之前，孟家大屋一大群年轻人也扛着锄头、扁担等，跟着曲四牛和眼睛又红又肿的孟氏一起往曲家村走去。
　　别看孟家大屋那边出发早，但曲薏他们是坐马车，比两条腿走得快，他们到曲家的时候，曲四牛等人还没到。
　　答应了帮弟弟留意曲家动静的曲二牛正叼着一根草在院里坐着，他第一个发现了他们向曲家走来的马车，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这附近有马车的人家就那么几户，这时候冲着曲家来的除了梁家不做他想，曲二牛盘算了一下，假装自己没看到重新坐了回去，他还故意闭上眼假寐，他可不想在事情没弄清楚的时候就凑上去，到时候为难的是自家四弟。
　　但是曲二牛无动于衷，不代表别人也什么都不做。
　　知道曲薏他们今天要回门，曲志才也一直关注着有没有马车什么的过来，他在曲二牛之后很快也发现了梁康生他们，立马就去找曲老太了。
　　让曲志才做卑躬屈膝、讨好别人的事他做不出，但是让他娘去，他没有一点负担。
　　于是，曲二牛刚感觉到身旁有一阵风吹过，等他睁开眼就看到自己娘冲向了马车的方向。
　　马儿本来走得好好的，突然冲出来的曲老太把老老实实走路的马吓了一跳，有些不受控制地抬了抬马蹄。
　　赶马车的人是梁多谷的哥哥梁多稻，他看着来人眉头一皱，很快松开朗声道：“亲家老太太，麻烦你后退些，别把马儿吓着了！”
　　曲老太刚才也被突然抬起马蹄的马吓了一跳，她们这种泥腿子可没什么机会接触到马，她还以为马像骡子、驴子、牛一样温顺呢。
　　忙不迭往后退去，梁多稻将马控制住才继续往曲家走去，这一路的动静把曲家附近的人家都给吸引了，打开他们家的院门或者爬上院墙看看发生了什么。
　　等马车终于走到了曲家大门外，放好了马凳，梁多稻才将马车的帘子拉开，示意马车上的人可以下来。
　　曲老太看着曲薏穿着华丽的衣裳坐在漂亮干净的马车中，举手投足之间带着贵气，差点没认出来这人是她的孙哥儿，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面对地位比自己高的人，曲老太心底有些惶恐，但是想着这人是他的孙哥儿，她又挺直了腰板，打算让孙哥儿知道出嫁了也得听话。
　　然后，曲老太想着自家宝贝耀文都没有机会做马车，老四家的哥儿却能坐，她心里顿时被不满占据，用一种看所有物的眼神打量这辆马车，在她看来家里的一切都是五儿子一家的，老四他们可没有享福的命。

010回门
　　看着曲老太那不断变换的表情神态，以曲薏对她的了解，大致可以猜得到她在想什么。
　　除了想笑，曲薏也不知道他还能怎么，凭什么她就那么笃定自己一定会听她的话呢？就算是上辈子的自己，也没有完全听她的话。
　　仔细算算，曲家其实也就任劳任怨的大伯一家听话罢了，二伯、三姑和自己爹他们，都不是听话的人，五叔就更不用说了，他是指挥曲老太的人。
　　不过碍于对方是自己血缘上的长辈，曲薏走出马车时喊了她一声：“奶。”
　　曲老太眼神放光地看着马车，面上还端着：“嗯，你们回来了，你五叔和耀文他们两要去县里，等会儿就用这马车送他们去。”
　　曲薏柔和地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不行，相公身子弱，马车我们要用。”
　　听着曲薏居然敢拒绝，曲老太的神情一下僵住了，看上去特别好笑。
　　“薏哥儿，你们回来了。”曲二牛见气氛不对，走出来打招唿，他看了眼梁康生，把不准应该怎么喊对方，是喊梁少爷好，还是喊哥婿。
　　梁康生可不是第一回来曲家，曲家的人他都认识，曲二牛的纠结他看在眼里，既然二伯都率先打招唿了，他这做后辈的可不能不加理会。
　　冲曲二牛行了个后辈礼，梁康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晚辈见过二伯，既然已经娶了薏哥儿，以后还请二伯不要对区别对待我们夫夫。”
　　看着梁康生是这个态度，曲二牛心中大定，他先前还担心这位梁少爷是个看不起人的富贵少爷。
　　略一思索，曲二牛冲梁康生爽朗一笑：“是这个道理，薏哥儿在家里排第三，那你就是咱们曲家的三哥婿，薏哥儿是个好孩子，你们梁家可别仗着自己有钱就肆意欺负我们家的哥儿。”
　　曲老太的脸色垮了下来，老二这个混不吝的东西，老娘就在前面站着，他居然就这样和梁家少爷说起话来了，一起把自己忽略了。
　　想着梁康生的身份，曲老太把火气压下去，板着个脸看向他们：“有些人以为出嫁了就翅膀硬了，没有了娘家也无所谓，连车都不愿意借一下，老婆子把话放在这里了，不把娘家放在眼里，那我老曲家的大门，今儿个就别想进！”
　　按照道江省的规矩，出嫁女或者哥儿要在出嫁的第一天回娘家吃午饭，没有回娘家吃饭的不仅夫家没面子，也十分不吉利，就让她看看，曲薏是不是真的以为嫁出去了就能和她老婆子呛声！
　　知道曲薏在曲家经历的梁康生对上二伯能有好脸色，对上曲老太可就不一样了，他看了眼曲薏，意思是全看曲薏怎么处置。
　　曲老太不知道梁康生眼神的含义，她以为是自己的话成功威胁到了曲薏和梁康生，让他们担心了，一时间得意得不行。
　　曲二牛看了眼孟家大屋的方向，心想四弟怎么还不回来，他只好硬着头皮站出来说：“娘，你这说的什么话，志才和耀文他们父子两要去县里都是坐的牛车，咋的今天要坐马车？”
　　曲老太反手就在曲二牛身上打了下：“让你话多，你五弟他们是读书人，天天坐牛车像什么样，既然娶了我曲家的哥儿，借下马车怎么了？”
　　“奶，这马车是不是借出去了就收不回来了？”曲薏看着曲老太一副准备撒泼的样子，嘲讽地看着她。
　　心里打着的主意被说破，曲老太有一瞬间的恼火，立马骂到：“什么收不收，说得那么难听，你五叔他们是读书人，以后要什么有什么，还会拿你们一辆马车不成！”
　　不是曲老太怕了曲薏或者梁康生，主要是她知道自己小儿子和大孙子都是看中脸面的读书人，刚闹出的动静已经有不少邻居注意到了曲家，大家都听着，不能传出去什么借了马车不还这样的话。
　　曲薏看着曲老太急了，冷笑一声：“行了奶，马车是不可能借的，你不让我进门我也不稀罕，我今天回来，是想问问嫁妆一事，梁家给了那么多聘礼，我才陪嫁两床被子，这如何能说得过去？还是说你们借着嫁的名义，实际上是想把我卖给梁家？”
　　已经嫁出去了，有和自己一样的梁康生做靠山，曲薏并不打算继续同曲老太虚与委蛇，有些账越早算明白越好。
　　梁家给的聘礼价值至少百两，有笔墨纸砚，有布匹粮食，还有数量不少的现银，这笔钱上辈子就被曲老太拿了用在五房身上，这辈子他并不打算再退让。
　　曲薏的话让曲家附近的邻居们瞪大了眼，他们曲家村的水田多，靠着年年种水稻和糯米不仅能吃饱肚子还能卖不少钱，家家户户日子过得不错，断没有卖闺女、哥儿的事。
　　可若是真的像薏哥儿说的那样，收了大笔聘礼却只给孩子准备一点嫁妆，这样做分明就是想着卖孩子。
　　曲二牛并不清楚曲薏出嫁时的嫁妆有多少，这会儿听着他也瞪大了眼，他知道梁家定然是给了不菲的聘礼，但他再怎么着也想不到自家居然就只陪嫁了两床被子。
　　曲老太的脸色沉得要滴血，把这些事嚷嚷出去做什么，在她看来已经陪嫁两床被子了还有什么不满的，当年她嫁给曲老头，连一身像样的衣裳都没有呢。
　　“大丫出嫁两gv,av钙片55元 特价45不限撸22.4.14-5.1限安卓微lyx775 153 909不买勿加身衣裳，二丫出嫁一身衣裳一床被子，你出嫁有两床被子，已经是最多的了，你还嫌少？”
　　曲老太的脸色阴得好像要把曲薏生吃了，但曲薏并不退让：“奶，你怎么不对比一下周家、井家与梁家聘礼的差别呢？”
　　“今天若是不把话说明白，我就去请族长族老来给我评理。”曲薏的话成功让曲老太脸色大变。
　　曲家村是一个同族聚集在一起发展起来的宗族村子，就是因为曲家是一个宗族，大家很团结不容易被外人欺负，但相对的，宗族的规矩也会管到家家户户。
　　过了这么多年，曲家村发展壮大分支越来越多，曲薏出嫁这件事族里不会太关心，但若是曲薏去找了族长，请来族长给他主持公道，那这件事族里就会插手。
　　冲喜可不算是什么体面的事，再加上聘礼和嫁妆的差异，真闹了出去，只会是曲老太没理。
　　曲老太一冲动，抬手就想打曲薏：“小贱蹄子你敢！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养不熟的白眼狼，吃了我曲家这么多粮食……”
　　但是有梁康生在一旁，怎么可能让她打到曲薏呢，梁多稻不用梁康生吩咐，就走上前将曲老太的胳膊捏住。
　　曲二牛的眼皮直跳，他怎么感觉薏哥儿出嫁后就像换了个人，这孩子以前可做不出来这样的事。
　　这时候，曲四牛他们总算赶到了，见到被嫁出去的孩子好像和曲家起了冲突，他再度加快了脚步跑过去。

　　曲薏同梁康生两人站在曲老太对面，曲老太对拦住她的梁多稻又打又骂的，梁多稻没有反驳，只沉默地将曲老太拦住，不让她靠近自家少爷和少夫郎。
　　“四弟！”曲二牛是最先发现曲四牛回来的人，他大喊一声，把所有的人注意力都转了过去。
　　曲老太看着曲四牛身后的一群陌生的年轻后生，她的瞳孔一缩，旋即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曲薏跟着转过头，她远远地看着尚且年轻的爹，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颤抖着嘴唇一个字都说不出。
　　曲薏永远记得，当被送去铁匠铺子学艺的弟弟烧伤了双手回家时，爹娘那伤心绝望的样子，一夜之间爹娘就好像老了十岁，他除了把自己攒下来的私房钱送回去，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曲薏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中，梁康生知道曲薏想到了什么，因为曲江出事的时候他还没死，当时他们还一起回曲家看了曲江。
　　将泪流满面的曲薏揽入怀中，梁康生拍着他的肩安慰：“薏哥儿，不会再发生的，我们不会再让那些事发生的。”
　　曲四牛走近了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曲薏躲在一个年轻的书生装扮的男子怀中哭，二哥在一旁尴尬地看着，娘则是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没有丝毫犹豫，曲四牛立马就认定自家哥儿被他这位亲娘欺负了，至于曲薏身旁的人他没有理会，他的眼睛瞪得熘圆，指节捏得咯吱作响，仅剩的一点理智让他控制住自己，没有把拳头挥出去。
　　曲二牛在一旁嘴角抽搐了一下，刚才薏哥儿还十分叛逆地同娘对着干，没想到眨眼的功夫，他就能哭得像个泪人，说句不中听的，他怎么觉得薏哥儿像是故意在四弟跟前哭似的呢？
　　薏哥儿出嫁这件事，且不论薏哥儿是不是真的愿意，就冲着冲喜这个名头，以及过于简陋的嫁妆，他就不站在自己爹娘这头，所以不管薏哥儿是不是装的，他都不打算拆穿。
　　陈氏也从屋里出来了，他刚才一直在里面听着动静，看着眼睛都气红了的曲四牛，他冷不丁地说了一句：“薏哥儿，你要是真听你奶的话回门不进曲家，可以改道去孟家。”
　　陈氏早就看不惯曲老头和曲老太的做法了，曲家只有五房是人，剩下几房都是仆人，他当年嫁进门没两年就敢真的闹事不听曲老太的，现在更不怕拆穿他们。
　　孟氏后一步赶来，她听着二哥夫郎的话不明所以：“什么不让进门？”
　　曲薏听着他娘的声音身子又是一抖，转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眼睛又红又肿的娘，刚有些止住的眼泪又哗哗直流，扑在孟氏怀中，放声大哭。
　　曲薏哭的不是自己出嫁受了委屈，而是上辈子他们一家人的命运。
　　孟氏昨天一夜未眠，一想着她的哥儿被婆母嫁出去冲喜，她就心口一紧，现如今哥儿在自己怀中哭得这般伤心，她的眼泪如何能够止得住，跟着一起哭了起来。
　　昨天曲家嫁哥儿时就有不少不明白怎么回事的邻居觉得诧异，这会儿看着孟氏和曲薏两人哭成这样，有些心肠软的邻居跟着开始抹眼泪，心想这曲家四房定然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不然何至于这般。
　　曲老太被他们哭得心烦意乱，但是看着后面那些来自孟家大屋的后生们，她不敢再骂，只能用一种吃人的眼神看着这讨人嫌的两人。
　　气急的曲四牛脱口而出：“娘，你若是实在看不惯我们一家，我们现在就搬走，不在这里碍着你的眼！”

011发光的小夫郎
　　曲老太愣在当场，大家也都跟着安静了，除了曲薏和孟氏两人依旧不受影响地哭着，其他人都看向了曲四牛和曲老太这对母子。
　　片刻后，曲老太一拍大腿，痛心疾首地叫骂：“我就知道你被孟家这个贱蹄子把心都勾走了，曲四牛，你心里还有曲家吗？老婆子当年辛辛苦苦把你生下来，你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爹娘的，你还有没有良心！老婆子我不活了啊！”
　　曲老太拿了一张帕子捂着她的眼，好像是被曲四牛大逆不道的话气哭了似的。
　　不过在她正面的梁康生可以清楚地看到，曲老太的那对小眼睛里没有一滴泪水，只有满满的愤恨和算计。
　　尽管曲老太现在也算是梁康生的长辈了，但是她的所作所为实在没法让他把她当成是长辈，他将眼神往旁边瞥去。
　　原本曲家村的其他村民见曲薏和孟氏哭得伤心，心里隐隐同情曲薏他们这边的。
　　谁想到画风一转，曲老太也跟着哭诉起来，不少人的心思就有了转变，认为是不是曲四牛一家不孝顺，甚至有同曲老太差不多年纪的老太想到了自己身上，看向曲四牛他们的目光变得不善。
　　不得不说，一哭二闹三上吊大多数时候是博取同情或者撒泼的最有效办法，毕竟在有些人看来，道理再强，也不如两三滴眼泪值得同情。
　　好在如今在场的人都不是在乎外人看法的，而孟家大屋那些跟着过来的年轻后生自然都站在曲四牛和孟氏那边，曲老太再怎么哭都没用。
　　于是，曲四牛就那样冷漠地看着他这位亲娘哭诉呵斥，他已经记不清自他和蕙娘成亲以来，他娘哭了多少回，为了让他们夫妻两搬到曲家村住，为了让他背着师傅在外面接私活，为了让他把干活的钱上缴……
　　桩桩件件，早就把曲四牛对爹娘为数不多的温情耗干，这些年来碍于血脉亲缘，只要爹娘做得不是特别过分，不故意让蕙娘和他们的孩子吃苦吃亏，他都没有闹。
　　但这一次，娘做的事触碰到了他的底线，他们夫妻两人不在，他们的孩子就被这样对待，如何叫人不寒心！
　　曲老太哭着，慢慢觉得不大对劲，挪开帕子看了眼她周围的人。
　　曲四牛不用说，从昨晚开始他就没有再有过好脸色，曲二牛夫夫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梁家的人冷眼看着，孟家大屋的年轻后生各个对她怒目相对。
　　心头一颤，曲老太觉得自己这会儿犹如一个人走在深山老林里，到处都是危机，她干脆放下帕子，扯开嗓子喊：“来人啊，曲家村的人都去哪了，老婆子要被外村人欺负死了！老曲家没人了不成？”
　　住在一个以宗族聚集在一起的村子就是这点好，曲老太的嗓门一嚎，附近立马就有不少人从他们的屋里走了出来。
　　这些曲家的人不一定都是年轻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哥儿，但是他们有一点相同，那就是都与孟家大屋的后生们隐隐对立。
　　不管这件事是谁有理或者谁没理，反正外村人别想在曲家村欺负他们曲家的人，这就是曲老太的底气。
　　同样的，曲老太这样喊，把原本没什么打人心思的孟家后生们一个个气得不行，年轻人总是年轻气盛，他们真的对这群曲家的人有了火气，想要冲上前去打一顿再说。
　　曲薏抱着孟氏大哭一场把心里的情绪宣泄一通后，这会儿已经恢复了平静，看着曲家村和孟家大屋的人之间火药味越来越浓，他担心这两个姓氏的人真的打起来。
　　思索片刻，曲薏把情绪同样好了些的孟氏把曲四牛给拉住，先低声安抚好他们，让他们先在一旁等会儿。
　　然后，曲薏清了清嗓子，站出来对所有人说：“今天这件事，只是我曲薏一人想回曲家问明白我的嫁妆，是家事，还请大家伙不要因为我一个人的事牵扯到两个姓氏，徒惹不必要的麻烦。”
　　“想必曲家的各位长辈刚才都听到了，我相公他们梁家给了曲家一大笔聘礼，而我昨日出嫁就只带了两床被子做嫁妆，于情于理，这样的嫁妆都不合适。”
　　“不是我曲薏硬要娘家给我准备多少嫁妆，但是嫁妆代表的是我一个出嫁哥儿的脸面，代表着曲家的脸面，更是曲家村的脸面，若是让外面的人知道曲家村是这样对待出嫁的哥儿或者女子，敢问还有谁愿意求娶我们曲家村的哥儿或者女子？”
　　“还有各位孟家村的兄长叔伯，多谢你们愿意同我爹娘一起回来帮我们撑场子，还请大家稍安勿躁，咱们都是懂礼之人，有什么事咱们先说，能说明白就没必要动手。”
　　看着站在众人跟前侃侃而谈的曲薏，梁康生的心砰砰直跳，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小夫郎在阳光下就好像会发光一样。
　　至于说曲四牛，他在冷静下来后眉头微微皱起，自家孩子自己了解，薏哥儿如何能够说出这样一番话？他面带困惑地看向孟氏。
　　孟氏轻轻地摇了摇头，她想着孩子还没定亲，并没有这么早就告诉薏哥儿这些东西。
　　夫妻两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他们之前没有来得及关注的新哥婿身上，见梁康生看向薏哥儿的目光中透着欣赏，两人的心同时一沉。

012服软
　　梁康生突然感觉自己身上多了两道不一样的目光，就在他有些奇怪之际，余光就发现了是自己的岳父和岳母正在用一种评估的眼神看着自己，他能轻易察觉到他们的目光带着几分不善。
　　心头一凛，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这两位，梁康生嘴里有些发苦，想着上辈子自己花了不少功夫才让岳父岳母对自己有了好脸色，他嘴角的笑容突然有些坚持不住。
　　曲四牛和孟氏只看了梁康生几眼就收回目光，他们两人从知道这门婚事起就一直担心曲薏去了梁家被欺负，现在还要担心曲薏被教“坏”。

　　从外人的角度来看的话，刚薏哥儿应对曲、孟两边的说法可谓是有理有据、落落大方，看上去似乎已经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厉害夫郎。
　　但是在他们夫妻两人看来，薏哥儿这是被迫成长，他好像一夜之间就长了好几岁一样。
　　作为爹娘，曲四牛和孟氏更希望薏哥儿嫁一个普通人，过上相夫教子的日子，不用忧心各种事，成为别人眼中的“人上人”。
　　在梁康生同岳父岳母进行着无声的交锋时，孟家的年轻后生和曲家村众人也在思索曲薏的话，渐渐的，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减缓了些。
　　曲老太见自己故意挑起的对立没有了，看向曲薏的眼神更加凶狠，若是可以她一定会冲到曲薏跟前狠狠地扇几巴掌泄愤，可是她和曲薏之间还有梁多稻在，她什么都做不了。
　　曲薏不在乎曲老太的态度，上辈子他就是总想着爹娘和弟弟在曲家，才会投鼠忌器，不敢反抗。
　　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拿出一张红纸，曲薏看向曲老太：“奶，这是梁家给曲家的聘礼单子，你是想我在家门口念给大家听，还是咱们自家关起门解决？”
　　曲老太看着的人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眼神，心一横，眼睛看向孟氏，对曲薏放狠话：“嫁出去的哥儿泼出去的水，你跑回娘家来闹啥闹，老婆子既然说了不借马车不进门，你梁曲氏就休想踏进我曲家大门一步！”
　　她就不相信了，曲薏是出嫁了，孟氏可还留在曲家，还有曲江，她老婆子吃的盐都比曲薏这个小贱皮子吃的米多，会被一个小辈拿捏住不成！
　　“既然如此，那好吧。”曲薏将红纸展开，浏览上面一条条梁家给的聘礼种类和数量。
　　就在他刚准备开口读之际，忽然想到他这会儿应该是不识字的，曲薏的动作一顿，随即很自然地将红纸递给梁康生：“相公，你读一下吧。”
　　梁康生点头，朗声将聘礼单子上的物品一一读出，他每读一样，人群中就会传出一阵吸气声，实在是梁家的手笔不一般。
　　因为匆忙娶曲薏过门是打着冲喜的想法，所以庄氏就尽可能地把聘礼置办得贵重，想着让曲家能因此好受些。
　　曲老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没等梁康生读几条，就用比梁康生更大的声音骂道：“这些都是你们梁家送到曲家的聘礼，聘礼送了就是我曲家的东西，你梁家想干啥？收回去？臭不要脸的，还什么大户，我呸！”
　　就在这时，曲家的大门打开，曲志才从里面走出，他面色阴郁地看了眼曲薏和梁康生，转头对曲老太道：“娘，你别说了！”
　　曲志才一开口，就让曲老太憋得红了脸，因为她突然闭紧嘴巴，而她又大吸了一口气，导致她的鼻孔出气时向外翻起，看上去狰狞又可笑。
　　努力在脸上挤出一点笑容，曲志才冲着曲薏和梁康生说：“既然薏哥儿和三哥婿回来了，那咱们有什么话进屋说，作甚在家门口站着。”
　　看着好脸色的曲志才，曲薏心里却是一冷，比起曲老太的撒泼打诨，五叔的笑里藏刀其实更可怕，因为他知道曲老太做的一切都是五叔授意的。
　　尽管实际上在曲家，曲志才的话比曲老太更管用，但是曲薏没有因为他发话了就真的进曲家，他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自己五叔。
　　曲志才哪能不明白曲薏眼神的含义，他的眉头皱起，发现自己以前小看了这个侄哥儿，把一头凶狠的狼当成了一只乖顺的羊，现在这头狼露出了獠牙。
　　衡量了一番，曲志才沉着嗓子再度开口：“娘，你说呢？”
　　曲老太呕得要死，她刚才在众人面前舍了面子死命把曲薏拦在外面，儿子居然跑出来拆自己的台。
　　要知道曲薏这个小贱蹄子可是回来要嫁妆的，他也是够臭不要脸的，一个已经出嫁的哥儿回来要嫁妆，梁家也能容忍他这样做，真是烂锅配歪灶！
　　曲家村众人知道曲家老五有多受宠，他们的目光全聚在了曲老太身上，她刚才骂得那般凶，大家都好奇她到底是坚持自己的，还是听曲家老五的。
　　最后是曲老太服软，她忍了又忍，才捏着鼻子、咬牙切齿、不情不愿地极快说了句：“进屋说就进屋说。”
　　然后，曲老太立马蹿进屋，并且大喊：“老头子，你跑哪去了，还不快出来看看，你再不出来老婆子就要被这些不肖子孙气死了！”

013搬上马车[求橄榄枝呀～]
　　曲老太进屋后除了她的声音外没有别的动静传出，不禁让屋外的人伸长了脖子想看看里面什么情况。
　　但是曲志才不想让外面的人知道里面怎么样了，他站在门口挡住了大家的视线。
　　曲薏轻轻一笑，率先携手梁康生走进曲家，曲大牛和孟氏落在他们后面。
　　孟家大屋的人肯定不会进去的，梁多稻要守着梁家的马车，他就和孟家大屋的人一起在外面等着。
　　旁边曲家村众人同样不愿意走，他们一个个就在旁边等着，想听听曲家后续会怎么样。
　　曲四牛看着五弟将院门关上，心情沉重地思索今天这事怎么处理，原本他是打算叫上媳妇娘家人回来讨说法的，但是没想到自家哥儿动作更快，让他反而不好做什么了。
　　曲薏尚且不知道自家爹娘的担忧，他已经有了决定，在他们出发之前，梁康生就说过了随便他怎么做都支持，所以他没有顾忌。
　　于是，等所有人都进门后，曲薏就提出：“奶，聘礼放在哪里？我想看看。”
　　“你要干啥！”曲老太的脸拉得老长，要不是她不放心宝贝儿子志才被曲薏等人“欺负”，她才不想让这些讨人嫌的进门。
　　曲薏没有回复曲老太，他转身同娘说起话来：“娘，大表嫂怎么样了？”
　　孟氏愣了下，没反应过来曲薏在说什么，不是在说聘礼和嫁妆吗，怎么薏哥儿问到孟家那边去了？
　　想了想，孟氏将曲薏拉到一旁，低声说：“你大表嫂昨日白天发作了，用了好几个时辰才给你大表哥生了个大胖小子，把孟柯那小子高兴坏了。”
　　“那挺好的，恭喜他们。”曲薏继续问，“那小江，他没什么事吧？”
　　孟氏皱眉：“你的事我和你爹还没告诉你弟弟，薏哥儿你想让你弟弟也过来？”
　　曲薏摇头：“不必让他知道，就等他在外公家陪着小外甥也挺好的。”
　　他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他同娘说话就是想让曲老太他们知道，着急的人不是他，聘礼这个问题怎么解决取决于曲老太他们。
　　曲老太没太理解的曲薏的意思，曲志才却是懂了，他磨了磨牙根，看向曲薏的眼神就像淬了毒一般。
　　梁康生皱皱眉头，往曲薏前方挪了两步，帮曲薏挡住了那道恶毒的目光，他知道曲薏不会怕，只是他想护着点曲薏罢了。
　　曲四牛的目光微闪，这一幕让他有些看不透梁康生的态度，将心中的困惑压下，他开口帮自家哥儿：“娘，薏哥儿的婚事我和蕙娘管不了就算了，若是连孩子的聘礼和嫁妆我们都不能看一眼，那我恐怕少不了要去一趟族长那边了。”
　　作为从小没有养在曲家村的曲家人，曲四牛同曲家的族亲们相对来说不是那么熟悉，不过好歹他已经带着妻儿回来住了近十八年，他去找族长不至于被关在门外。
　　曲老太看着曲志才的神色，见她不得不越发妥协后，勐地大嚎一声：“你们这是要翻天啊！”
　　心里再是不乐意，有了曲志才在，曲老太最后还是让曲四牛去把聘礼都拿了出来，摆在院里。
　　梁家给的聘礼有两口中等大小的箱子，都是用上好的红木做成，一个箱子里装着几类不同的料子，另外一个箱子里装着文房四宝。
　　还有一口小箱子，里面是九个二两的小银锭、九个一两的银豆子以及九十九个铜钱，寓意长长久久。
　　曲薏知道另外还有两个普通箱子装着各类粮食，已经被曲老太收在了粮仓最里面，这些代表的都是梁家求娶曲薏的心意。
　　而相对的，曲家也应该给要出嫁的曲薏准备相对应的嫁妆，合身的衣裳、各种粮食等，代表的是曲薏以后嫁入了梁家不愁衣食。
　　并不是非要曲家准备的东西要赶上梁家那般丰厚，主要就是个心意，再是匆忙也不至于就给两床被子，这是把别人当成了傻子忽悠。
　　曲老太和曲志才都死死地盯着曲薏，见曲薏将箱子打开，顿时有种他们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看去了的烦躁感。
　　开箱后，曲薏满意地发现，箱子里的东西不是散乱放着的，全都用丝带或者竹篮归拢在一起，于是他立马将曲家院门打开，招唿梁多稻进来。
　　曲家大门一开，所有还守在外面的人全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只听曲薏说：“把这个箱子的东西搬上马车。”
　　梁多稻的动作极快，几乎曲薏的话音一落下，他就伸手将曲薏指定的箱子里的东西提出来，一共两个篮子，里面满满当当地装着笔墨纸砚。
　　在梁多稻转身之后，曲薏跟着亲自动手将另外一口箱子里的布料提出，也往院外走去。
　　这一刻，曲老太和曲志才母子两人的表情出奇地一致，惊讶中带着震惊，震惊中饱含愤怒，愤怒后面还有一丝丝的茫然困惑。
　　等脑子里那股混杂的情绪过去后，曲老太才反应过来，往曲薏背后冲去：“小贱蹄子你做啥，你敢把老婆子的东西拿走，活腻了你！”

　　张牙舞爪的曲老太被已经先将东西放上了马车的梁多稻拦住，他也不对曲老太做什么，就是挡在中间，让曲老太没法靠近曲薏。

014回孟家[求橄榄枝呀～]
　　知道梁多稻能把曲老太拦住，曲薏“有恃无恐”地踮起脚尖冲梁康生看去，多年的默契让梁康生一下就理解了曲薏的意思。
　　梁康生往旁边走了一步站在曲四牛和孟氏的身旁，对他们耳语道：“爹娘，我和薏哥儿准备去孟家，你们如何？”
　　闻言曲四牛惊疑不定地看向梁康生，是他听错了还是他理解错了这句话，今天是他们两人回门的日子，去孟家？
　　孟氏相对来说对梁康生的戒心没这么强，她的心思更加细腻，从一开始她就发现了两个孩子之间的眼神交汇，以及动作上的默契，觉得这门亲事或许同他们昨晚预想的不同。
　　于是孟氏想了想，问道：“你确定回门这天不在曲家？你和薏哥儿？”
　　梁康生看了眼曲薏的方向，点头：“嗯，我和薏哥儿都这样想的。”
　　“行，你们等我一下。”孟氏直接拍板，她心里有了成算。
　　在梁康生他们商量去留时，曲志才的手心被他自己掐出了血，他想要冲上前将马车上的东西抢回来，但是他的理智让他不能这样做，他要脸，这种事只能是娘出面做。
　　等曲志才回过神，孟氏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院子里只剩下了梁康生和曲四牛，他眯着眼看过去，发现他们两人之间气氛僵硬，这让他勉强觉得情况尚在掌控中。
　　但是一转眼，孟氏就再度回到院里，她冲梁康生和曲四牛点点头：“可以了。”
　　“那我们走吧。”没有理会曲志才和曲家其他躲在窗户后面看的人，梁康生示意岳父和岳母先走。
　　这时候，曲老太的眼珠子正死死地盯着马车，她依旧不停地骂着，因为愤怒她的话越发不堪入耳，导致年龄小过来看热闹的孩子很快就被自家大人带走。
　　曲志才和曲老太都没有留意到，梁康生他们三人两三步就走出了曲家院子，他这才发现不对劲，但是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曲薏立马招唿曲四牛和孟氏上马车，梁康生也动作麻利地坐在前面车辕处，由梁多稻继续拦着曲老太，几个唿吸的功夫，马车就在梁康生的指挥下走上了离开的路。
　　曲老太眼睁睁地看着马车离开，眼睛都瞪直了：“小兔崽子还不快给老婆子让开！你们要去哪？作死的狗东西……”
　　曲薏从马车上探了个头出来，对着同样看傻眼的孟家众人说：“多谢大家今天来帮忙，我们现在往孟家大屋去，马车坐不下这么多人，还请大家不要介意一会儿自行回去，到了孟家大屋我们请大家喝酒吃肉。”
　　然后，曲薏再对着曲老太挥挥手：“奶，小箱子里那三十两银子和两大箱粮食都是留给你们的，你不用追出来给我。”
　　曲薏这样“粗俗”地同大家伙说话，让坐在他身旁的曲四牛和孟氏担心不已，别看梁康生身子不怎么好，但人家是读书人，看看曲志才一家就能知道读书人喜欢什么样的，薏哥儿这样会不会惹得对方嫌弃。
　　曲薏等孟家众人回应他后才心满意足地坐回马车，刚坐下，他就安排起马车上这些他拿回来的聘礼：“娘，这些你收着，笔墨纸砚是好的，拿给小弟或者大舅他们用都成，至于料子你看着分，外婆、大舅母、大堂嫂还有其他人，谁合适就给……”
　　“薏哥儿。”孟氏按住曲薏的手掌，打断他的话，冲他无声地摇了摇头。
　　笔墨纸砚这些文人用的东西孟氏分不出好坏，料子她却是知道的，聘礼大部分是绸缎，还有少量花纹精美的锦和绢，她们这样的人家哪里舍得用这些料子，就算她狠心真做成了衣裳，穿不了两天就该起毛了，到时候不得心疼死。
　　除了她穿不太上这样料子外，还有一点也让孟氏担心，那就是这些东西贵重，不经梁康生同意薏哥儿就直接做决定，会不会惹得梁家人不高兴。
　　“娘，这些是给咱们的聘礼，相公那边是同意的。”曲薏见爹娘都忧心忡忡，解释道，“说句不太应当的，留下那些银子和粮食我就是为了省点麻烦，要不然那些我都要一起带走，不想让他们占我出嫁的便宜。”
　　曲薏是在梁家真正出事前嫁进去的，前头几年他在梁家经手的银子数量比这多多了，三十两银子虽然不少，但不至于让现在的他也觉得肉痛，再说聘礼中真正值钱的已经被他拿走了，留下银子顺便可以堵住悠悠众口。
　　曲薏的话不足以让他爹娘放心，马车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梁康生坐在车辕上听得到他们的话，他想了想顺着说：“爹娘，聘礼既然已经送出，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你们将薏哥儿养得这般好，我和我爹娘都十分感谢感激，笔墨料子这些不值当什么，你们就放心地拿着吧。”
　　等梁康生说完，曲薏才又再度开口：“娘。”
　　孟氏收到曲薏的眼神，她看向曲四牛，回门这天不待曲家到孟家是她拍的板，因为她着实被婆母曲老太的做法气着了，但是拿不拿梁家的东西，她拿不定主意，得等曲四牛决定。

015乔家小子
　　曲四牛没说话，他心里有一股气，有对曲家的，也有对梁家的。
　　曲薏是他和蕙娘的第一个孩子，就算后来有了曲江，也没有降低曲四牛对曲薏的喜爱和重视。
　　可就是他的一个“疏忽”，自家薏哥儿就被这样匆忙嫁出去，他一点准备都没有，这让他如何能够立马就接受梁康生。
　　再想想梁康生刚才说的话，曲四牛心里一火，意有所指地说：“薏哥儿，你是我们和你娘捧在手心长大的孩子，可别被什么小恩小惠骗了，傻乎乎地跟着别人走。”
　　曲薏听着曲四牛话中的火气，没敢接话，上辈子他爹对相公也是意见非常大，没想到这辈子没出那些事，爹还是不待见相公，这股火气相公只能受着了，他若是帮着劝只能起到煽风点火的作用。
　　梁康生无声地苦笑一笑，他果然让岳父不满了，今天他没做什么不太对的，应该是冲喜的缘故。
　　想来也是，若是他以后有了女儿或者哥儿，孩子在自己不知情的时候被别人匆忙嫁出去，他定然也会十分不满，闹上门都是轻的。
　　这种时候不敢有丝毫反驳，梁康生只能赶紧表心意：“爹，我对薏哥儿的真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我日后一定会好好待他的。”
　　然而梁康生的话没能让曲四牛的脸色变好，什么天地、日月的，他听不明白，脑子都要被绕晕了，读书人就是麻烦，说话文绉绉的把人听煳涂。
　　说句不客气的，梁康生一点都不符合曲四牛的择婿标准。
　　首先，不论曲家还是孟家，都是普通的农家，顶多孟家会门手艺，家里人大字不识几个，曲四牛就没想过给自家哥儿找个读书人。
　　其次，梁康生的身子差，且不说自家薏哥儿嫁过去的目的就是冲喜，就说今天曲四牛看到的梁康生，脸色发白、身量单薄，好像一阵风都能吹走似的，他担心这小子哪天死了，留薏哥儿守寡。
　　最后，梁家是开酿酒作坊的，在整个阳安县城一片十分出名，包括曲家村在内的十几个村子种的糯米都卖给他们，梁康生和曲薏两人的家世背景差得太远了。
　　有些人想要把自家孩子嫁入富贵人家，他们是打着让出嫁的孩子补贴娘家的主意。
　　但曲四牛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他只希望孩子过得开心快乐，门不当户不对，两个人连话都说不上，如何能够好好过日子？
　　曲四牛的种种担心孟氏都知道，不然昨晚她怎么会几乎哭了一晚上，眼睛都肿了，可在今天见过了梁康生，见过了薏哥儿和梁康生的相处后，她的想法有了一点变化。
　　见曲四牛死死地皱着眉头始终不说话，孟氏思索着是劝一劝自家男人，还是她不多话，有什么等孩子们不在时再说。
　　梁康生不知道他的话没能灭火反而点了火，他等了又等突然灵光一闪，想明白自己这是说错话了。
　　上辈子他是成功让岳父岳母接受了他后才说话随意起来的，只要不是对薏哥儿不好的，他怎么说都不会惹得他们不高兴，这会儿突然回到最初，他一个没注意就忘了说话越直白越好。
　　梁康生着急地搓了搓衣角，脑子一抽，脱口而出：“要是爹娘你们认为我之前不够心诚，要不然让薏哥儿暂时回孟家，我亲自上门提亲，让薏哥儿再出一次门。”
　　若说刚才梁康生的话是点火，那他现在这番话就是成功地旺火了，曲四牛的脸色瞬间就黑了。
　　昨晚曲四牛回到曲家后很想冲去梁家把薏哥儿带走，但是他被曲二牛他们劝住了，今天梁康生却主动提出让曲薏离开梁家，他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现在梁康生后面还加上了让曲薏重新再嫁入梁家，但是一个好好的哥儿嫁两次，不管是知情的、还是不知情的，会在背后怎么议论？
　　不同于曲四牛的黑脸，孟氏倒是理解到了梁康生这些话中对自家薏哥儿的重视，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这会儿她看梁康生这个哥婿，也有种越看越满意的感觉。
　　看着爹娘的两种脸色，曲薏噗嗤一下就笑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被自家爹为难得“乱”说话的梁康生有种异样的可爱，让他心里暖暖的。

　　曲薏的笑声让马车里僵硬的气氛有了些许变化，曲四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个明显已经被梁家“勾了魂”的家伙，又不能对这孩子生气，他只能自己憋着。
　　想了想，曲四牛提出：“薏哥儿，乔家那个小子你还记得吧，前两年你们见过，当时大家还开玩笑说你们再长两年就能相看了，你……”
　　曲四牛没说完，就被曲薏打断了：“爹！”
　　同时，马车里的光线一亮，梁康生的脸出现在马车内众人的视线中，他的眼神疑惑中带着震惊，震惊中带着难过，难过背后还有委屈，看向曲薏：“薏哥儿？”

016脸色大变
　　曲四牛终于看到了梁康生这小子变了脸色，心里的气愤少了一些，总算让他有种扳回一局的感觉，既然是他曲四牛的哥婿，娶了他家的哥儿，别想这么容易过关。
　　在曲四牛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的内心其实已经接受了梁康生，就是没有转过这个弯，或者说嘴硬。
　　正当曲四牛还想再说两句时，他转头看向自家薏哥儿，发现曲薏的脸色骤然大变，他心头一紧，疑惑地想着他这是说错了什么，不就是告诉梁康生他们有给薏哥儿相看，让梁康生知道薏哥儿并不是没人看的？
　　其实梁康生在撩开马车帘子后就想到了自家夫郎没有所谓的竹马，毕竟上辈子他们两已经一起生活了五六年，薏哥儿要是真有个竹马，他能不知道？
　　不过转眼梁康生也看到了曲薏的脸色有异，心想难不成薏哥儿真的对岳父嘴里说的乔家小子有情，只是嫁给自己后他就把那人忘了，现在被再度提起他又想到了。
　　眼看梁康生和曲薏的脸都变得不大好，孟氏瞪了眼曲四牛，瞧他干的好事，在哥婿跟前说这些做什么。
　　确实孟氏想让娘家帮忙说合自家薏哥儿和乔家小子，但是这边话刚递出去，乔家那边还没影呢，怎么就成了他嘴里说的那样，什么还见过面，远远地见过一面算什么？
　　但是自己的男人自己维护，孟氏憋着没说什么，只是悄悄地伸手拍了拍曲薏，让他别愣着。
　　马车里几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曲薏身上，可曲薏这时候没心思看他们，他想到了一件影响孟家的大事，和乔家有关。
　　孟家人有祖传的木匠手艺，可是到深山老林里找木料一事孟家众人不是很擅长，而且孟家大屋周围没什么山。
　　但孟家大屋附近有一个乔家村，乔家村背靠山，村里有进山采药的采药人，也有进山打猎的猎户，还有人专门进山帮乔家人找各种不同的木材。
　　有人帮忙找木材，就免去了乔家人进山的危险和花费的时间，让他们能更加专心地做手上的木活，乔家村和孟家大屋这样的合作已经有好几代人了，两个村子的关系十分融洽。
　　可就是因为曲薏匆忙嫁入梁家这件事，把孟、乔两家之间融洽的关系打破，不是说两个村子之间都不再往来，而是长期给孟氏娘家提供木料的那户乔家人不再给孟家提供木料。
　　虽然乔家村还有其他乔家人，但是这时候大家都是护着自家村子的人，别的乔家人也就不再给孟氏娘家提供木料。
　　因此，孟家在孟家大屋就变得尴尬了起来，一开始有其他孟家人将他们的木料匀出来，但是次数多了大家都觉得不方便，渐渐有人把不那么好的或者不方便雕刻的木料给孟家，一气之下，大舅孟柯决定自己上山找木料。
　　有大舅孟杉、大表哥孟柯和曲薏爹曲四牛在，几个正年轻气壮的汉子一起，再加上他们比较小心没去深山，虽然比以往辛苦些，但至少不会再被人欺。
　　可是就在曲薏上辈子嫁入梁家后的第四年秋天，他们上山找木料时出事了，大舅的手和腿都被倒下的木头压断，孟家从那时候起处境越来越糟，不只是孟家，曲家除了五房外也不见得多好。
　　这件事如果认真算起来，起因就是曲薏嫁入梁家，他咬了咬嘴唇，想着怎么才能不让上辈子的事再度发生。
　　马儿感觉到没有人管它怎么走，快乐地打了个响鼻，自己顺着路边往前走去。
　　就在曲薏沉思时，车轮压过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块，马车立马颠簸了一下，总算让曲薏回过神。
　　“怎么了？”看着大家都看向他，曲薏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薏哥儿，你……没什么。”梁康生委屈地看了眼曲薏，他转过头好好赶车，什么都没说。
　　曲薏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他将心头的忧虑压下，尽量轻快地对马车外的梁康生说：“相公，我等会儿给你说。”
　　大概是因为出了这个插曲，曲四牛没有再摆脸色，马车上的这些聘礼要不要收下他还要再想想，等到了孟家再说。
　　因为马车上每个人心里都揣着事，去孟家的后半程大家都沉默了许多。
　　马车必须要走大道，不像人走可以穿田间小道，等曲薏他们到孟家时，孟家大屋众多年轻后生也差不多同梁多稻一起到了后面。
　　这会儿正是农闲，家里没有木活要做的人基本都搬了张凳子出来，聚在一起晒太阳。
　　男人们摆上几盘象棋，端着茶杯就能坐一下午，妇人和夫郎们则在一旁，一边做针线活一边聊天。
　　“也不知道曲家那边出了啥事，大牛和蕙娘今天一早带了一大群年轻后生过去。”
　　“曲家那老太就不是个消停的，前些年那些动静你们都忘了，我看怕是出了什么大事，把四牛和蕙娘这种老实孩子都气急了。”
　　“还能有什么大事，咱们这种乡下地头的人家要钱没几两，要地没几亩，也就家里人多。”
　　“说起来，这次怎么不见蕙娘把薏哥儿那孩子带过来，听说是薏哥儿还小时，蕙娘把孩子留在曲家，结果曲老太不给孩子吃饭，后来蕙娘不管去哪里，都要把薏哥儿和小江两个孩子带着。”
　　“谁知道呢……你们快看，咱们村来马车了，村里那些年轻人是不是跟在马车后面的？”

017曲四牛被喷
　　梁康生作为一个陌生面孔，他赶着车引起了孟家大屋众人的注意，看着他穿着贵气，大家犹豫着要不要上前询问。
　　先前已经意识到自己错误的梁康生早就调整过来了心态，他主动跳下马车说明身份：“小生是酒坊梁家的梁康生，今日携夫郎、岳父、岳母前来孟家大屋探亲。”
　　梁康生想着他和曲薏的婚事说来有些复杂，就没有说他们今日过来是回门，只说探亲，具体是什么情况还是等岳父岳母向大家解释或许要好些。
　　大家听了梁康生的话一头雾水，孟家大屋也是同姓成村，村里家家户户有些什么姻亲大家互相都了解，没听说谁家同梁家酒坊有关系。
　　紧接着，曲薏三人从马车里走出，看得大家一愣一愣的，薏哥儿就是这梁家后生娶的夫郎？这孩子什么时候嫁人了？
　　梁康生站在曲薏身边，借着长袍的遮掩，扣了扣曲薏的手心，表达了他的小情绪。
　　曲薏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他沉重的心情因为梁康生的小动作轻松了些，低声向他解释：“没我爹说的那些事，等会儿到了外公家我再告诉你。”
　　孟蕙和曲大牛同村里人说了几句，没有多待就带着哥儿和哥婿往孟家走去，马车留给刚到的梁多稻在后面赶。
　　孟家大屋的后生们有一起跟着去曲家村，他们倒是比村里人知道的多，于是他们各个都被自家长辈喊住，留在村口告诉大家怎么回事。
　　孟家的男人都出去干活了，这时候只有孟老娘、孟杉媳妇白氏和孟柯媳妇张氏在，张氏刚生产，不能见风，孟老娘和白氏正在厨房忙活。
　　原本家里添了个大胖小子是件喜事，可是昨晚曲四牛匆忙回来说的事让她们两人心里都揣上了事，脸上的笑意中多了丝阴霾。
　　听到院门有动静，孟老娘探了个头出来，看到门口站着闺女、女婿，她马上放下手上的东西走过去给他们开门。
　　等孟老娘走近了才发现门外还站着曲薏和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她心头勐地一跳，想到了外孙哥儿出嫁一事。
　　曲薏还没来得及同孟老娘打招唿，孟氏就先一步说：“薏哥儿，你带着、带着哥婿进门，我和你外婆说会儿话，相公你和我一起。”
　　说完，孟氏匆匆忙忙拉着曲四牛一起进门，顺便把孟老太也一起拉走。
　　曲薏和梁康生在后面，这时候孟家的男人又种地又干木活，家里的日子过得还不错，曲薏进屋后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这可把梁康生吓一跳，忙问：“薏哥儿？”
　　曲薏抱住梁康生，把脸埋在他的肩上：“相公，让我缓缓。”
　　现在唯一能够让曲薏完全放松的人就梁康生一个，他们两人有着共同的经历，不用担心对方看出不对劲的地方。
　　等了一会儿，曲薏心里那股酸劲过去了，才向梁康生解释乔家的事。
　　他一说梁康生也想了起来，当年孟家出事后曲薏愧疚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时候梁家的情况也越来越糟，他们只是送了些银两过去，好让孟家大舅有钱看郎中吃药，但最终还是没能让孟家大舅的手和脚恢复。
　　这边曲薏同梁康生商量怎么办，那边孟老娘也从自家闺女嘴里弄明白了薏哥儿的亲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曲四牛从小就在孟家长大，孟老娘对他就跟对自己亲儿子差不多，不像旁的岳母对女婿那样客套。

　　听孟氏说了马车上发生的事后，她对曲四牛翻了个白眼，骂道：“四牛，你自己犯傻就犯傻，别把薏哥儿拉上！”
　　孟老娘和孟氏的想法一样，再是不满意梁康生这个哥婿，为了薏哥儿以后在梁家的日子，他们也不能让梁康生认为薏哥儿好像另外有人，不然吃亏的是自家哥儿，不是旁人。
　　何况孟老娘从孟氏的叙述中听出来了女儿对哥婿还挺满意，再加上刚才那一瞥，站在门口的少年眼神清正、气质温雅，正是她这种年龄的老太太喜欢的孩子，她对外孙哥婿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娘！”曲四牛不满地嘀咕，“这小子一看就不是老实的，身子还这么差，要是薏哥儿受委屈怎么办……”
　　孟老娘对曲四牛不客气地喷道：“就你知道心疼孩子，我和蕙娘就不疼了？你做事动动脑子！”
　　“不管怎么说这门亲事已经成了，后悔也来不及，有心思同哥婿斗嘴，不如想想以后怎么相处，要是真担心薏哥儿受委屈，你是死人不成？薏哥儿真的在梁家受委屈了，老娘陪着你去梁家闹，咱们把薏哥儿接回来，我孟家不至于连个哥儿都养不活！”
　　听着孟老娘的话，曲四牛豁然开朗，可不就是这个道理，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孟氏佩服地看向自家娘亲，她先前一直愁着怎么说服相公，结果娘一出马，三两句就把相公劝住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嫌弃地看了眼女儿和女婿，孟老娘没管这蠢笨的夫妻两，她更关心被匆忙嫁出去的外孙哥儿和新上门的外孙哥婿，毕竟听女儿说是一回事，只有亲眼看了才放心。

018想分家
　　曲薏和梁康生两人商量一会儿，想好了怎么处理乔家那事，既然孟家和乔家的嫌隙出在他们这门亲事上，那不然就让孟家人大大方方地告诉乔家这门亲事怎么回事。
　　上辈子因为梁康生的身子不好没有坚持住，再加上当时曲薏身上也有伤，所以回门并不顺利，他只记得曲家和孟家都乱糟糟的，具体发生了什么他记不太清了，不过既然乔家会误会，应该是孟家没有去说明白吧。
　　孟老娘站在门口看着屋里曲薏和梁康生正亲密地说着话，心里的疑虑打消大半，她老人家的眼光可比孟氏他们毒辣得多，薏哥儿和梁康生是不是逢场作戏，她一眼就能看出。
　　“薏哥儿，今天的事外婆认为你做得好！”走进屋，孟老娘拉住曲薏就开始说，“曲家不做人事，咱们没必要给他们留脸面，挨千刀的曲婆子，要是让老娘看到她，非得把她那张老脸抓花不成！”
　　梁康生在一旁尴尬地站着，想开口喊外婆又找不到插话的时机，只好冲曲薏眨了眨眼。
　　曲薏没理会他，爹娘那边他还能说一两句，外婆这可不行，只能他自己上，不然以后有得他受。
　　拉住孟老娘的胳膊，曲薏不好意思地说：“外婆，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把聘礼那些拿走了不少，估计奶他们不会轻易罢休，到时要是他们到孟家大屋来闹，外婆你可得当心。”
　　“薏哥儿你放心，这里是老孟家的地盘，曲婆子来了可讨不着好。”孟老娘不以为意，她年轻的时候哪里是好惹的。
　　别看当年她同意了闺女和女婿回曲家村住，也让女婿把工钱上交，但也就是那样了，曲老太可不敢对自家闺女怎么样。
　　要知道曲家的大儿媳米氏就因为娘家不厉害，自己又是个软和性子，连着生闺女被曲老太磋磨得没了人形，这事要是放在孟氏身上完全不可能。
　　“外婆最厉害了。”曲薏靠在外婆身上，眼睛酸酸涩涩的，想到爽利的外婆几年后也瘦得不行，他闭了闭眼才把翻滚的情绪压下。
　　看着曲薏不准备帮自己，梁康生决定自力更生，厚着脸皮同孟老娘介绍自己：“外婆，我是梁康生，您叫我康生就成，薏哥儿嫁给我受了些委屈，不过我向您保证，以后一定会好好待薏哥儿。”
　　梁康生主动说话，孟老娘才给了他一个眼神，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皱着眉头问：“康生是吧，你这孩子怎么会这么瘦？读书人？别以为读书了就多了不起可以什么都不做，就算梁家有钱不用你干活，但自己身子不好干啥都不成……”
　　熟悉的唠叨再一次在耳边响起，让梁康生倍觉熟悉，所有的长辈中，外婆是最让他觉得亲切的了，上辈子他也被外婆这样唠叨过，但是随着后来他的身子越来越差，外婆就不再说这些话了。
　　这会儿，他老老实实地听着，偶尔还认可地点点头，让外婆知道自己在听着。
　　“你干点头做甚，是不是也想像那些臭小子一样，把老人家的话当成耳旁风？”孟老娘心里对梁康生越发满意，嘴上确没打算放过他。
　　这句话上辈子梁康生也听过不少，他想不想脱口而出：“外婆，我以后每天都和薏哥儿一起多散步，等我身子再好一些就每天都去爬山，您放心，我一定会注意自己的身子，以后好好地陪着薏哥儿，一起孝顺你们。”
　　上辈子梁康生的身子时好时坏，不用卧床休养的时候大夫也会建议他出门走走，可惜他的身子从来没有真正好转过。
　　孟老娘没太在意梁康生的承诺，直接道：“光说不做谁都行，等你身子好些了再说吧。”
　　大概是之前对这门亲事十分不看好，所以在见到了梁康生后，孟老娘和孟氏一样，对梁康生还挺满意的，她没想为难梁康生，不过她也没什么好同梁康生说的，就没再理会梁康生。
　　曲薏心里一直念着乔家那事，他将外婆拉到一旁，低声问：“外婆，爹说我之前在同乔家的人相看？”
　　孟老娘一噎，就说曲四牛坏事，看把薏哥儿弄得慌慌张张的：“你爹他脑子不清醒胡咧咧的，薏哥儿你别多想，和康生好好过日子，你回去了好好同康生说说，别害羞，千万不要因为这起了嫌隙。”
　　“我没多想，刚才已经同相公说明白了。”曲薏不是真的新出嫁小夫郎，不会那么容易害羞，“我就是想着，若是我真的有同乔家人相看，要不您或者大舅母去一趟乔家，把我的婚事说清楚，别让人误会了。”
　　听着曲薏劝自己去乔家，孟老娘有些搞不明白：“这有什么好说的，之前就是递了个话而已，八字没一撇呢，你这场婚事有猫腻，传出去了对你不好，别人只会说你的闲话。”
　　“我的婚事曲家村人人都知道，咱们孟家大屋知道的人也不少，我们不说别人也会说的。”曲薏摇摇头，“做出这种丢人事的是我奶，不是我也不是您，咱们说明白了，明事理的人自然会明白，至于不明事理的说不说都一样，反正我已经出嫁了，不用在乎那些的。”
　　待字闺中的女子、哥儿要多注意名声，嫁出去了就不用在乎那么多，只是背后被人说两句闲话而已，曲薏不在乎。
　　见外婆还是没重视，曲薏接着说：“外婆，我嫁去梁家算起来是高攀了，要是乔家那边误以为咱家是寻到了高枝看不上他们，那就不好了。”
　　“咱家做木活还要乔家给提供木头呢，只是去解释一句罢了，以后不管出了什么事，他们再听到什么传言，都怪不到咱们头上。外婆，就当是为了让我安心，您就答应了吧。”
　　“行吧行吧，你这小东西还开始操心起长辈的事来了，出嫁了就是不一样，成大人咯。”孟老娘被曲薏缠得没法，只得答应了，反正跑一趟不是多麻烦的事，再说也确实应该同别人说一句。
　　见外婆答应了，曲薏心头石头落地，不过这件事不算完，他打算等回去了也继续留意着。
　　如果乔家依旧同孟家有嫌隙，他就想法子让外公和爹他们做点别的，反正不能再让他们上山。
　　一直想着乔家的事去了，曲薏把自己刚才答应的事忘在脑后，不过梁康生还记得，他见曲薏把事情说完了，就提醒道：“薏哥儿，怎么还不见去曲家村帮忙的人过来？”
　　被提醒了曲薏才想起，不好意思地看向孟老娘：“外婆，我答应了请大家吃肉喝酒，去哪里比较合适？”
　　如果是在梁家好办，梁家就有酒，只需要再去临近的镇上或者县里买点卤肉回来就成，这会儿在孟家大屋，倒是没那么方便。
　　“什么喝酒吃肉？”孟老娘不明所以。
　　将离开曲家时的事解释了一番，曲薏顺便提了提他拿过来的聘礼，曲四牛还没有松口，孟老娘一听不是什么大事，一口答应了。
　　料子再好有什么关系，是自家哥儿和哥婿孝敬的，不收才不像话，至于说笔墨纸砚，给小江或者小柯他们用都行，总之不能便宜了曲婆子！
　　另外还有曲薏答应的事，这会儿孟家的大孙媳妇在坐月子，孩子还小，不好让外人来家里吵闹，孟老娘思索片刻，风风火火地安排了起来。
　　她出门去找族长说用一下村中心那块平地，曲四牛和孟蕙到周围人家借几张桌子，在村中心摆上几坛酒，再蒸点腊肉、腌肉足以，只要是孟家人都能来喝酒吃肉，就当是庆祝他们孟家嫁哥儿。
　　这会儿，梁康生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表现的机会，忙不迭提出他立马让人回家去拿酒，不用另买，酒管够！
　　孟老娘没同他客气，点头答应下来，自家人太客套了可不亲热，他们买酒贵，倒是梁康生这个酒坊的少东家最不缺的就是酒了。

　　接下来的事就不用曲薏和梁康生操心了，刚开始不少孟家人还不好意思吃喝，毕竟酒和肉都不便宜，后来听孟老娘解释了是怎么回事，大家才没有客气。
　　梁康生和曲薏在孟家大屋待到了下午申时，等村中心平地吃喝的大家都散了，还不见曲家人过来闹事，他们才返回梁家。
　　比起上辈子混乱糟糕的回门，重来一次的回门要好了太多，至少曲薏和梁康生都挺满意的。
　　等曲薏他们走了，孟老娘才有功夫想起来问女儿和女婿他们今天这样大张旗鼓地回来，是打算不回曲家了还是怎么样。
　　孟氏看了眼自家相公，咬咬嘴唇，带着几分不确定地说：“娘，其实、其实我想分家。”
　　“你瞎说啥，爹娘尚在，你提分家，是想被戳嵴梁骨啊。”孟老娘皱眉，嘴里骂着闺女，眼尾的余光却看向一旁的曲四牛。
　　曲四牛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他瓮声瓮气地说：“娘，你别骂蕙娘，我也早就想分家了。”
　　曲四牛对曲家的感情不深，他从小在孟家长大，他心里孟家才是他家。

019良药苦口[求橄榄枝呀～]
　　孟老娘看着闺女和女婿，冷笑一声：“你们两要是不信邪，就回去找曲婆子说分家，你们要是真能闹得分家，我立马就去对曲婆子道歉，说我这么些年错怪她了。”
　　别看孟老娘不咋去曲家，但是她可把曲家那一大摊子事看得透透的，曲婆子使劲压榨大房、二房和四房是为了啥？不就是为了她五房的宝贝疙瘩！
　　读书人精贵，普通农家人要供养一个不容易，私塾的束脩就不说了，笔墨纸砚样样都要花钱，他们老孟家当初为了让大孙子孟柯去私塾识字，都勒紧肚皮过了好几年苦日子。
　　老曲家的日子还没有老孟家的好，曲老五又是个不会体恤家人的，整日端着书生范，曲老太为了补贴他可不就得把主意打到其他儿子头上。
　　“娘，真不行吗？”孟氏相信她娘的判断，但是她真的很想分家，就算净身出户她也乐意。
　　孟老娘叹口气，提点他们道：“如果你男人不能每个月都拿银子回去，你们一家还要倒吃她曲婆子的粮食，说不准能有点可能。”
　　只要曲四牛还能给曲家钱，只要曲家五房还需要另外几房的支持，曲家就不可能分家。
　　“可、可他们那样对待我的薏哥儿，我、我……”孟氏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心里实在堵得慌。
　　虽说在见过了梁康生之后，孟氏现在对这门亲事没有先前那般担心、排斥，但是自家哥儿被迫冲喜出嫁这件事始终梗在她心头，让她不想再看到曲家人。
　　孟老娘终究心疼闺女，想了想承诺道：“你们这段时间就带着小江安安稳稳住在孟家，这边有你们的衣服、被褥、房间，别说住几天，就是几个月都没问题，曲家那边分家是分不了的，但曲婆子若是好意思上门找你们回去，娘帮你们顶着。”
　　作为儿子和儿媳，曲四牛和孟氏面对曲老太不管怎么说都要矮一头，孟老娘就不一样了，她和曲老太是同辈，不怕曲家来闹事。
　　孟氏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娘，我和相公住在家里，吃家里的口粮，这些银钱给您。”
　　这是孟氏离开曲家时去房里找出的私房钱，当时她就想着不回曲家了，只要将房里藏着的银子拿走，剩下的东西要不要都无所谓。
　　孟老娘把荷包塞回闺女怀里：“就你那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小猫三两只能有几个钱，用不着你交钱给我，你们的口粮我自有办法解决。”
　　先前为了让闺女住在曲家不闹心，孟老娘把女婿的工钱都算明白后给了他们，这会儿既然闺女一家要住在老孟家，那他们的吃喝自然就应该从工钱里扣，剩下若是还有，再看看要不要给曲家送去。
　　在孟氏他们商量不回曲家时，曲家那边曲老太也在闹着，她想让曲大牛他们跟她去孟家，她不甘心被曲薏拿走了这么多东西。
　　曲二牛暗中翻了个白眼，说道：“娘，梁家给的聘礼银子都在咱家，在去孟家闹之前，不如咱们先说说这笔银子怎么用？”
　　“老二你啥意思，老婆子和老头子都还没老煳涂，老孟家的钱财轮不到你多话！”曲老太叉腰大骂，唾沫星子喷了曲二牛满脸。
　　曲二牛面带嫌弃地抹了把脸，继续说：“娘，咱们有话好好说，您别激动，先听我说完喽。”
　　“您想想，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咱家有这么多银子，放在家里万一哪天被贼偷了可不得心疼死，我看不如拿去置办两亩地，再把家里的房子翻修一下。”
　　“我和夫郎的房间窗缝老大了，冬天漏风冷得很，屋顶瓦片也破了不少，夏天经常屋里也跟着下雨。不止我们，我看您二老的房间和大哥他们、三丫的房间也都该修修，大哥你说是不？”
　　曲二牛把话递给曲大牛，曲大牛局促地搓了搓手，抬头看了眼二弟，眼里闪着光，但是很快他眼里的光就黯了下来，没有说什么。
　　没指望大哥能帮上他的忙，曲二牛不在意地笑了笑，继续问曲老太：“娘，我说得对不对？”
　　“你放屁！”曲老太快要跳起来了，“多置办两亩地你来种？你个死懒又好吃的讨债鬼，见天看不着人，宁愿帮别家干活也不好好种自家地，你是想累死你娘还是你爹！”
　　曲老太也想多给家里添置两亩地，但是家里什么情况她还是知道的，老大一家种现在有的这些地已经很吃力了，要是再买地，老二两口子和老四一家都使唤不动，为了不让地荒着就只有她和老头子上，她才不干这种事。
　　曲二牛撇撇嘴，退一步：“那就把屋子补补，买点瓦片再换个窗框就成，用不了几个钱。”
　　“屋子好好的哪里有啥问题，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家里的粮食，生儿子生不了，还好意思提意见，你要是不满意就给老婆子滚出去。”曲老太怎么可能同意把钱花在这种地方。
　　曲家最好的屋子给了五房一家，其次就是曲老太他们，再然后是曲四牛一家，接着是曲二牛两口子，最后才是曲大牛一家。
　　其实冬天漏风、夏天漏雨的是曲大牛他们，因为只有他们住的是三十几年前修的老房子，另外几个房间都还好。
　　听着曲老太骂骂咧咧，米氏瑟缩了一下，她总觉得婆婆是在骂自己，顿时心都揪起来了。
　　犹豫片刻，曲大牛冲还想说什么的曲二牛摇了摇头，他不敢看二弟和娘的眼神，只好把头埋得更低，背也好像更驼了一分。
　　曲二牛恨铁不成钢地低哼一声，这次这么好的机会不把握住，以后可就不容易喽，买点瓦片而已，几百文就行，大哥和大嫂胆子就是太小了。
　　曲老太见自己成功把两个儿子压住，得意地昂起头，推了把一旁一直没吭声的曲老头：“老头子，你来说，咱们该不该去孟家，刚才志才说了，被曲薏那个死哥儿拿走的东西值不老少钱，这些都是梁家给咱们的聘礼，咋能叫老孟家的占了便宜！”
　　曲老头吧嗒抽了一口旱烟，没接话。
　　曲二牛却直接表态：“娘，您想去老孟家挨骂您去，我可不想招惹四牛那老丈母娘，我不去！”
　　曲老太气得心口疼，不像曲四牛只是同她不亲近，曲二牛就像是天生反骨一样一点不听话，娶个夫郎也是，两个都是不要脸能豁出去的，她经常拿他们没办法，一边捶胸口一边骂：“这一个个生来都是讨债的，老婆子怎么这么命苦啊……”
　　有曲二牛打诨，曲老太终究没有成功去孟家，因为曲老头一直没开口同意，他被曲二牛的话影响了，曲老太蹦跶得再厉害，没有他首肯她也不敢随便乱来。
　　再说回返回了梁家的曲薏和梁康生两人，庄氏早就在家里翘首等着他们回来了。
　　他们道江省这边的规矩是新人回门不吃早饭和晚饭，只有午饭在娘家吃，回门这天下午在娘家待得越晚，越能说明娘家人对新人的重视和满意。
　　曲薏他们是快申时中才往回走的，到梁家时已经申时末，从时间就能看出曲家人对他们的满意，让担心了一天的庄氏放下心。
　　不过她还是想问问回门的具体情况，于是她找了个借口将梁康生留下，得知他们回门不是回的曲家是孟家后，庄氏惊讶不已，不由得又担心了起来。
　　梁康生宽慰道：“娘，你放心，回门去孟家也挺好的，曲家的情况比较复杂，孟家那边咱们可以当成正经亲家处着，曲家还得再看看。”
　　“外婆他们都很好相处，都是爽利干脆的人，要是你还是觉得放心不下，那过几天我们再去一趟孟家，就当是亲戚之间的走动，到时你去了就知道了。”
　　两家已经成了亲家，想要把关系处好常走动是必须的，原本梁家和孟家之间的差距就大，若是再不走动，关系只会更生疏。
　　“行，那过几天咱们一起去看看。”孟氏答应下来。
　　她是个柔顺性子，以前都听梁父的，现在梁父病了，儿子能拿主意她愿意听儿子的。
　　说完了回门的事，更让孟氏挂心的是梁康生的身子：“康生，你今天出门早没来得及吃药，我也不清楚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刚刚才让巧芹去把药煎上，等会儿饭后你喝一碗，睡觉之前再喝一次，别忘了。”
　　梁康生的眸色深了一分，他顿了顿才点头：“我知道了，娘。”
　　等到饭后，梁多谷把药去：“少爷，这是刚煎好的药。”

　　看着白瓷碗中黑漆漆的药，梁康生没头没脑地问：“多谷，你喜欢不喜欢喝药？”
　　“啊？”梁多谷眨了眨眼，挠挠头不解，“少爷，药是苦的，我怎么会喜欢喝药？我上次不小心得了风寒，我哥就说什么良药苦口，我全是捏着鼻子喝下去的。”
　　想着自家少爷是不是不想喝药了，梁多谷急忙劝道：“不过少爷您病了，喝了药身子才能好起来，您别因为觉得药苦就不喝呀。”
　　梁康生轻笑一声，将药碗端过放在一旁：“我这都喝多少年药了，早就分辨不出来药是苦还是甜，现在药还烫，我放凉一点再喝，你没事就去休息了吧。”
　　梁多谷没多想，端着托盘离开。

020看诊[求橄榄枝呀～]
　　曲薏换了衣服从里间走出，看到梁康生托着下巴打量着黑漆漆的药，他奇怪地问：“相公，你怎么了？”
　　梁康生将药碗端起，对着烛光慢慢地转了一圈，意味深长地说：“薏哥儿，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从昨天清醒起我就再没有喝过药，你说为什么我的精神倒是比之前更好？”
　　曲薏一下子没太明白梁康生的意思，见他这样容易把药洒了，三两步走过去把药碗拿下，随口答道：“会不会是系统神仙的缘故？”
　　【亲爱的宿主，”杜康”随时在线为您服务，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猝不及防，系统的声音同时出现他们两人耳边，把曲薏吓了一跳，手抖一下撒了点药在桌上。
　　因为曲薏和梁康生两人之前总是称唿“杜康”为系统神仙，“杜康”就加载了这个称唿在它的数据库中，所以曲薏再提及系统神仙，唤醒了“杜康”。
　　梁康生盯着洒在桌面的药液，眼睛咻地一下亮了：“系统神仙，你能不能分析药液？”
　　先前了解“杜康”时，梁康生得知“杜康”可以分析酒液，通过成分含量不同进而给酒评定等级，他刚才突然想，那“杜康”是不是可以分析药。
　　【根据共享宿主提供的液体扫描，成分不符合酒液要求，”杜康”不能分析哦~】
　　杜康的回答让梁康生有一瞬间失望，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药是用多种药材混合煎成的，不像酒大部分是用糯米一种原材料，想来也是，药比酒复杂。
　　听着他们两的对话，曲薏惊疑不定地看着梁康生：“相公，你这是……”
　　很显然，梁康生是在怀疑他喝的药有问题，曲薏的手脚瞬间变得冰凉，要知道，这药上辈子梁康生喝了有五、六年，在曲薏嫁入梁家之前他就开始喝了，一直到他病逝，几乎没断过。
　　“嗯。”梁康生的心情沉重，在曲薏的注视下点了点头，多年的默契足以让他们两人明白对方的未尽之意。
　　房间只余下他们两人的唿吸，曲薏想到上辈子梁康生受病痛折磨的苦楚，他没想到，这一切居然有可能不是因为梁康生病了，而是他喝的药有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曲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子眼干涩地说：“你想、想怎么办？”
　　梁康生将已经彻底凉透的药倒在窗外：“先别声张，明日我去找点药渣收着，后日我们去县城找另外的医馆问问。”
　　第二日，他们夫夫两配合这成功拿到一份药渣，梁康生用油纸包好藏回房。
　　梁康生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起，他的药都是由小舅舅帮忙去医馆拿，大致算来到现在应该快一年，如果他的药真有问题，不知道是小舅舅动了手脚，还是医馆那边出了错。
　　说实话，梁康生更希望是医馆出错了，但是理智告诉他这个可能性很低……
　　第三日，梁康生和曲薏在同庄氏一起吃过早饭，梁康生提出午饭不在家吃，他想去县城的书局看看有没有新书，再挑几样去孟家时带的礼物。
　　孟氏见梁康生的精神头不错，犹豫了一下同意了，要不是她得留在家照顾梁父，她也想跟着一起去，毕竟要选带去孟家的礼物，她担心儿子选不对。
　　带上药渣和银票，梁康生和曲薏离开梁家。
　　从梁家酒坊到县城只用小半个时辰，到了南门梁康生就让赶车的梁多稻先回去，他们自己在县城逛逛，下午申时初来接他们就行。
　　出嫁前曲薏没什么机会到县城，顶多过年过节同爹娘一起到镇上看看热闹，不过上辈子嫁入梁家后他到县城的次数多，对县城并不陌生。
　　这会儿的县城和曲薏记忆中几年后的县城没什么区别，他心里一直惦记着查药，没心思闲逛：“相公，咱们直接找家医馆吧。”
　　梁康生点头：“嗯，去城北那家仁心医馆。”
　　仁心医馆在阳安县城也是有名的医馆，因为仁心医馆的老大夫心善，收费低不说还尽量用便宜的药治病，所以很多穷苦人家排队去看病。
　　老大夫不愿意出诊，梁家向来更习惯找距离梁家更近、收费更高、看病人少的妙手堂。
　　等梁康生和曲薏到仁心医馆时，医馆外已经排着队了，好在人不是很多，只有十来个，他们不是急症没必要插队，就走过去站在队尾。
　　从外面就能看到仁心医馆的老大夫有条不紊地把脉，仔细地询问每一个病人的病情，梁康生稍微有点焦躁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终于等到前面的病人都看完了轮到他们，老大夫看着梁康生明显瘦弱的身板，示意他别急：“小书生，你坐下让老夫好好瞧瞧。”
　　梁康生让曲薏先不拿出药渣，坐下请老大夫帮他看诊。
　　老大夫诊脉时又让梁康生伸出舌苔，他看后皱了皱眉，又好像不太确定，捋了捋胡子，闭目继续诊脉。

021青粟根
　　曲薏抓着药渣包的手指骤然收紧，心跳加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大夫，急得不行又不敢出声询问，怕打断了老大夫的思路。
　　梁康生神情淡淡的，看不出来他到底怎么想的，不过老大夫还在给他诊脉，已经摸到了他的脉搏加快。
　　老大夫松开梁康生的手，询问：“你是不是一到冷天就手脚冰凉，全身乏力，前段时日大病一场，最近几天才好些？”
　　梁康生闻言点头：“正是。”
　　“小毛病而已非要药不离口，我看你们就是闲得慌！”老大夫骂道，“俗话说是药三分毒，没事吃这么多药，身子可不得越来越虚。”
　　老大夫觉得梁康生的身体很奇怪，像是中毒又没有中毒的种种迹象，说没中毒吧，脉象又带着丝丝虚弱。
　　见梁康生和曲薏的穿着打扮都不错，老大夫才最终得出这样判断，药可不便宜，寻常人家谁会经常吃，梁康生的身子这样或许就是因为所谓的药毒。
　　梁康生神情温和地询问：“老大夫，那您看我以后怎么治比较好？”
　　老大夫摸了把自己的山羊胡，瞪眼道：“你要是愿意听我的，就把药停了，从现在起每天饭后都多走走，天气暖和了可以爬山，要是你们不嫌什么粗俗不粗俗的，还可以跑步也可以学武，总归你要是继续这样下去，以后就算没病也离不得药！”
　　“我既然来您这里看，自然是愿意听您的。”梁康生压低了声音对老大夫说，“我这里有一份最近几日的药渣，能不能麻烦您老帮我看看？”
　　一听说梁康生还带了药渣过来，老大夫一下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别看仁心医馆平日里大多来的是普通穷苦人家，但他以前在大医馆坐过堂，见识过某些家族内部争权夺势的手段，他看不惯那些风气才回到老家自己开一个医馆。
　　迟疑片刻，到底是医者仁心占了上风，他对梁康生和曲薏招招手，示意他们到后间说。
　　小小一包药渣，味道和形状早就不像干草药那般容易辨认，老大夫一样一样仔细看过去，最后他挑出几小块根状的药渣，意味深长地看向梁康生：“小书生，你的病或许怪不得你。”
　　梁康生面色一肃，行了个礼：“还请老大夫指点。”
　　“此物名为青粟根，炮制后同乌头草极为相似，寻常人无法辨认，两种药相同之处为都有毒。”
　　“不同之处在于乌头草的毒性来得急且烈，一旦不当心服用过量很快就会致死，但是乌头草只要控制好用量不会要人命，我们医者偶尔会用其治疗重症病人，让他们不被病痛困扰，病反而好得快些。”
　　“青粟根则不同，它没有任何药用，毒性比乌头草弱，短期服用让人深思倦怠、精神不振、全身乏力，长年累月服用会身子越来越虚弱，一旦服用此毒超过五年，就是华佗在世也无法医治，且此毒找不出病因，只能归结于病人体虚。”
　　知道青粟根是因为老大夫曾经治疗过一位贵夫人，她就被她相公宠爱的小妾下了青粟根，当时她已经服用超过五年，毒性深入骨髓，完全没法医治，最后含恨而亡。
　　“老大夫，我相公他……”曲薏听了后只感觉阵阵发晕。
　　上辈子梁康生的身子越来越弱，在曲薏嫁入梁家第五年那个冬天身亡，如果按照那个时间推算，那梁康生现在已经服用了一段时日青粟根毒！
　　梁康生握住曲薏的手让他别急，从老大夫的神态能看出自己中毒不深。
　　老大夫敲敲桌子：“别急，他应该才刚服用此毒不久，年轻人底子好，没那么容易出事。”
　　当年他知道了这种害人的毒药后，花了一番功夫了解青粟根，他相信在阳安县除了他恐怕没人能认出这种极为罕见的毒，就连他若是没再看到青粟根，也没有想到它。

　　曲薏着急地问：“是不是赶紧用药将毒性排出体外才好？”
　　老大夫瞪了曲薏一眼：“老夫刚才说的话你们就没放在心上，是药三分毒，小书生现在年轻，只要从现在起不再服用此毒，并且多加锻炼，增强体魄，最多半年时间就能彻底解毒。”
　　梁康生点点头：“其实是前几日我有事忘了喝药，这几日精神反而比之前更好，我这才觉得奇怪，前来询问。”
　　“难怪，你刚开始服用青粟根不久，毒性还未渗入，只要停用，因青粟根产生的症状自然立即缓解。”老大夫赞许地看了眼梁康生，还算这个小书生聪明，“若是你们不放心，以后每月到老夫这里来一趟。”
　　“没问题。”梁康生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老大夫，多谢您今日提醒，下月我会再来的。”
　　离开仁心医馆，曲薏心里乱糟糟，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老大夫刚才说的话。
　　梁康生倒是不像曲薏这般，他的心情已经恢复了平静，想着还有一小包药渣，说道：“薏哥儿，我们再去找一家医馆看看。”
　　不是他信不过仁心医馆的老大夫，而是他想要再去问问乌头草，毕竟这事与自己性命攸关，不能马虎。

022买礼物
　　梁康生把另一份药渣中的青粟根单独挑出来给另一个医馆的坐诊大夫：“大夫，我听闻乌头草有毒，请问这是乌头草吗？”
　　“这……”稍微年轻些的大夫仔细辨认一番，皱起眉头问梁康生，“这是一贴药的量，还是几贴药合在一起？”
　　梁康生没有回答大夫的问题，而是反问：“有何不同？”
　　大夫回答道：“乌头草有剧毒，一次只能用极少量，若是一帖药中这么多，毒性足以致死。”
　　梁康生了然，告诉大夫：“这是我在好几贴药中找出来的。”
　　大夫这才点点头，把药渣放回桌面解释道：“这就难怪了，乌头草虽然有毒，但只要控制好用量也能治病，小先生不用过于担心，我们医者开方子用到这类药时会十分小心敬慎，这是最基本的。”
　　梁康生一身书生打扮，大夫误认为他是自己看过基本的医书，医书上一般都会介绍乌头草，这让他以为家里人吃的药有毒才来询问，为了维护他们医者的名声，他万万不能让对方继续这样误会。
　　离开第二家医馆时已经到了午间，梁康生带着曲薏找了个酒楼的雅间用餐。
　　大概是弄明白了自己上辈子的死因，压在梁康生心头的一块巨石被搬走，他只感觉心情畅快不少，不用担心自己还会像上辈子一样身子日渐虚弱，最后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
　　曲薏这会儿心情也缓了过来，刚开始他是听到毒药吓着了，只要想想现在时日尚浅，毒性还未深入体内，他高高悬着的心就能放一些回肚子，其实他在这之前也一直担心着梁康生的身子。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商量着以后要怎么不惹外人注意地锻炼身子，尤其是防备着小舅舅，一不留神都吃撑了。
　　这是他们两人重活一世后吃得最畅快的一餐，饭后，梁康生和曲薏心情颇好地去挑选给孟家的礼物。
　　这次不用曲薏提醒，梁康生也没有去那些高档铺子，而是去了寻常人家选购物件的布庄，买些寻常棉布、粗布。
　　既然铺子选了普通的，他就大手笔地按匹买了不少的料子，曲薏没有多言。
　　所有人都可以用来做里衣的白色细棉布，给要干活的男人们选了做外衣的粗糙耐磨的深蓝色粗布，给孟老娘、孟氏、大舅母、大表嫂几人分别挑选了适合她们年龄、肤色的粗棉布，另外还专程给刚出生的小外侄买了些柔软的白绸做小衣服，把老孟家人人都考虑上了。
　　买了这么多东西，不可能靠曲薏和梁康生两人运回去，他们让布庄的人申时初把东西送到城南。
　　老孟家的礼买好了，给岳父、岳母和小弟还得单独再准备，想了想，梁康生带着曲薏去了金银楼，给曲四牛选了一个金貔貅吊坠，给孟蕙买了一只款式简单大方的金镯，给小弟曲江选了块玉制平安扣。
　　刚才买的所有布料加起来还不及一个平安扣的价钱，曲薏想着买的东西会不会太贵重了，刚想说两句，梁康生就已经把钱付了。
　　让人把东西包起来，梁康生转身在曲薏耳边说：“薏哥儿，那些料子我是按照孟家的习惯来选的，这些单独送给岳父他们的礼物，是我的心意，也代表了我对你的重视，你觉得不好看吗？”
　　之前给曲家送去的聘礼是孟氏匆忙准备的，梁康生当时昏睡着不知情，所以这次的礼物他想亲自挑挑，至于送给曲薏的，他还没有选到满意的，只能暂缓。
　　被梁康生用深邃的目光看着，曲薏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他眼神游移不同梁康生对视，隔了会儿才低声嘟哝：“又没说不让你买。”
　　看着曲薏红红的耳垂，梁康生没有再逗他，两人提着包好的东西往城门走去。
　　今日去医馆一事，梁康生和曲薏都没有打算告诉庄氏，到目前为止，他们已经可以基本确定，药出问题与庄家小舅有关。
　　庄庆泽毕竟是庄氏的亲弟弟，又是唯一的亲人，现如今证据还不够多，想让庄氏相信他们并且做出选择有些艰难，不如暂时瞒着她。
　　另外，梁康生还找到机会弄了点他爹的药渣去给老大夫看看，得知他爹的药渣没问题，他松了口气。
　　上辈子，梁父是在曲薏嫁入梁家半月时醒来的，他醒来后因为身上有伤一直在吃药，身子也一直很弱。
　　梁康生怀疑是他爹后来吃的药有问题，因为爹后期看上去也像是中了青粟根的毒，只是爹年纪大了，又摔伤了一直没好，才会仅仅一年就过世。
　　梁父那边暂时没突破，梁康生的脸色倒是一日日红润了起来，胃口也在变大，虽然看着还是很瘦，但至少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庄氏对曲薏这个儿夫郎越发满意。
　　赶在农家二月春耕开始之前，他们找了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一起出发前往孟家大屋，作为亲家之间第一次正式拜访。

023走动
　　曲薏见庄氏十分紧张，时不时看一下他们之前去县里买的布料等准备好的礼物，想了想，同她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
　　孟家男人都会做木活，所以孟家的院里最多的就是曲薏外公、大舅和爹用各种边角料随手做出来的小玩意儿，有小人、小家具、小锅、小碗等等，用木头都能拼凑出一整套宅子。
　　曲薏和小表妹孟棉的年龄相差不大，他们两最大的乐趣就是用这些小玩意儿做游戏。
　　听着曲薏说小时候的趣事，通过这些描述庄氏对孟家人又多了一分了解，暗自思索等会儿应该怎么同亲家相处。
　　梁康生见曲薏让娘放松了下来，他就没管，默默思索接下来的日子还有什么要做的，自从知道自己的身子能好起来后，继续参加科考的想法又冒了出来。
　　现在已经是二月初，如果要去参加今年四月的府试，他不仅要加紧锻炼身子，还得读书、练字、做文章等等。
　　没一会儿，他们就到了孟家大屋，大家伙再看见这辆马车，立马就有人认出来这是梁家的，曲薏撩开马车帘子同大家打招唿。
　　庄氏看向梁康生，用眼神询问儿子她有没有必要像薏哥儿那样。
　　梁康生摇了摇头，他们梁家在孟家大屋的人眼中不是一般人家，若是他们同大家打招唿，有可能会让大家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反而徒增尴尬。
　　庄氏听梁康生的坐着没动，就笑着看向窗外，不让大家觉得他们梁家看不起人就成。
　　梁家的马车大，窗户自然也大，孟家大屋的人在同曲薏打招唿时，眼神自然而然能看到点马车里别的人，见坐在曲薏身旁像是他婆母的人脸上一直带着笑，心想老孟家的这个亲家似乎不像有些鼻孔长在眼睛上的大户人家。
　　经过了村口，再往里走走很快就到孟家了，此时孟家外出做活的男人们已经回来。
　　孟氏正在院子里晒被子，听到马蹄声她心头一动，走到门口往外看，果然看到了梁家的马车。
　　冲屋里喊了一声，孟氏没有第一时间上前迎接哥儿和哥婿，而是转身看看院子里有没有什么不妥。
　　尽管家里这会儿侄媳妇在坐月子，但是她们平日里经常收拾，这会儿看着并不乱。
　　孟老娘从屋里走出，看着敞开的院门：“蕙娘，薏哥儿他们呢？”
　　“还没走近，我收拾收拾院子。”孟蕙三两下将角落的杂物归拢，再把晾被子的架子挪到角落，一下院落就宽敞了。
　　刚收拾好院子，马车便到了孟家大门外，孟氏和孟老娘一起走出去，总不能让哥婿觉得孟家怠慢。
　　曲薏最先下马车，孟氏整日都挂念着他，一看到曲薏她就忍不住走上前，上上下下将曲薏打量了一遍：“薏哥儿，回来啦。”
　　挽住孟氏的胳膊，曲薏看向孟老娘：“娘，外婆，我和相公还有婆婆一起来家里走动，没有提前给你们说一声，今天家里没什么事吧？”
　　“没事没事。”孟蕙摇头，她的薏哥儿回来了，就算有事也推到后面去。
　　“薏哥儿，亲家母也来了？”孟老娘抓住了曲薏话里的重点，眼睛一眯冲马车看去，梁康生已经下马车了，还站在马车旁明显是在等着谁。
　　梁康生对孟老娘温和一笑：“外婆，我们想着这会儿家里人多热闹，就想着来看看，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看着装扮贵气的庄氏走下马车，孟老娘爽朗一笑：“咱们既成了儿女亲家，那就是一家人，说什么打扰太客气了，想来随时都能来，蕙娘，你去和亲家母说说话，我有事找薏哥儿。”
　　这几句话的功夫，曲薏就被孟老娘拉走，孟家除了坐月子的张氏都到了院里，好在还有梁康生这个“熟人”在，两家人正式见面倒也不算尴尬。
　　曲薏跟着孟老娘单独走到屋里，没等他问孟老娘怎么了，孟老娘就一脸凝重地对他说：“薏哥儿，当初你让我去趟乔家，还好我去了，不然真要出事。”
　　曲薏皱眉：“外婆，怎么回事？”
　　孟老娘是在曲薏他们回门的第二天就抽时间赶着去了乔家，当时她一过去就被乔家人冷嘲热讽了一通，说什么既然看不上乔家何必递话，没得羞辱人。
　　那话说得孟家多对不起乔家似的，要知道他们孟家也是在孩子都被嫁出去了才知道的消息。
　　想着是薏哥儿不声不响就出嫁让乔家吃个小闷亏，孟老娘才压下火气，好说歹说解释了一大通。
　　终于等双方都冷静了下来，乔家人搞明白了事情的经过，想着他们刚骂的那些话有些过了，才不好意思地道歉。

024以多欺少
　　道完歉，乔家人觉得不对劲，把事情经过告诉了孟老娘。
　　原来乔家人是从同村的一个人口中听说曲薏嫁人的，说是他们孟家以前去梁家做过木活，知道了梁家少爷体弱生病打算办喜事冲喜，又恰巧算出来曲薏的八字与梁家少爷的合，就主动提出把曲薏送去梁家。
　　这番说辞把孟老娘气了够呛，他们老孟家哪能做出这种戳嵴梁骨的事，曲家做的烂事被扣到了孟家头上，要不是她走了这一遭，孟家指定被冤枉，看乔家那态度，似乎是打算从此和孟家划清界限，还真让曲薏说对了。
　　不过好在已经说开了，乔家和孟家都不是矫情瞎折腾的人，没有因此生了嫌隙，以后两家的合作继续。
　　思索片刻，曲薏问：“外婆，你有打听乔家村另外那人是听谁说的这件事吗？”
　　且不说曲薏与乔家人相看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就说他是突然之间匆忙出嫁，乔家那边哪那么巧，这么快就有人知道消息，这里面定然有问题。
　　“说是去镇上赶集时听说的，因为那人刚巧知道乔家和孟家有意相看，才留意了这个消息。”孟老娘提点道，“薏哥儿，我总觉得这事怪怪的，你自己当心些，万一出了啥事别怕，有你爹娘还有外公外婆在，没人能欺负你。”
　　“我知道了，谢谢外婆，外婆对我最好啦。”曲薏心里暖暖的，外公外婆他们都这么好，他一定不能再让孟家发展成上辈子那样。
　　说完了乔家的事，孟老娘心情放松了些，想着曲薏出嫁之前没有长辈提点，有些该知道的事他可能不知道，就从屋里翻出来一个小册子：“薏哥儿，这个你拿着，回去了找个没人的时间看看。”
　　“这……”曲薏瞪大了眼，他知道这本小册子上有些什么，脸颊刷地红了。
　　其实上辈子曲薏嫁入梁家后一直未曾同梁康生圆房，原因复杂，一开始是因为梁康生当时病着，曲薏心里又有疙瘩，后来则是因为要守孝，所以说起这个话题他难免害羞。
　　“别不好意思，这些事只有知道了才不会吃亏。”孟老娘想了想，多提了一句，“薏哥儿，虽然人人都说出嫁了赶紧怀上孩子好，能在婆家站稳脚跟，但是外婆觉得你们暂时不要孩子比较好，等孙哥婿的身子好些了，你们再要孩子，生出来的孩子才健壮，不然苦的是孩子。”
　　曲薏把头埋低，没让外婆看清他的脸色，只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他这回不是不好意思，而是不想让外婆看到他的脸色变了，因为他想到了相公身上的毒。
　　屋里光线没有外面明亮，孟老娘没把曲薏低头当一回事，继续同他说起怎么避孕以及怀孕会有什么症状，省得他们两个小年轻不知道瞎折腾。
　　随着孟老娘的絮叨，曲薏的脸色渐渐好转，等她老人家说得差不多后，他们两才一起往外走去。
　　堂屋中，孟氏和庄氏两人说这话，这一次两家人见面之前没有积累误会，孟氏对梁家有好感，庄氏想着补偿孟家，她们两的氛围挺和谐。
　　等曲薏和孟老娘出来，有了孟老娘的加入，三人聊得更热络，曲薏想出去看看梁康生，被孟老娘拉住。
　　屋外，梁康生正坐在孟家院子的条凳上，曲四牛、孟杉、孟柯三人一起围着他聊天，孟老爹虽然没有围着梁康生，但他也坐在一旁抽着旱烟。
　　总之，看这架势孟家显然是打算“以多欺少”，让梁康生好好领会夫郎娘家的威力。
　　这一刻，梁康生经历着来自夫郎娘家的考验，就算把是上辈子算上，他这也是头一回，谁叫他上辈子看着更加虚弱，曲四牛等人不敢像这样对他。
　　不等被盘问，梁康生就连连承诺：“爹、大舅、大表哥，我这辈子只会有薏哥儿一个夫郎，不会有二心。”
　　孟柯挑眉：“你正在读书，肯定会考科举，要是你以后考中了秀才、举人，成了官老爷，别人往你府上送美人，你能受得住？口说无凭，要是你是真心的，那就白纸黑字写下来，以后若是有违此言，我们孟家有权把薏哥儿带走，梁家不能阻拦！”
　　孟家会接有钱人家的木活，那些大户人家后宅里破事多得很，孟柯听那些嘴碎的下人说多了，并不相信男人嘴里说出的话。
　　“咱们这是丑化说在了前头，你别怪我事多，薏哥儿是我弟弟，我做哥哥的自然要为他多打算。”
　　实际上，孟柯非常不满意这门亲事，他是前天干完活和他爹、他爷回来才知道曲薏出嫁的了，板凳都没坐热，刚听了个开头他就准备去梁家讨说法，被孟老娘揪着耳朵按下来。

025步步算计[求橄榄枝呀～]
　　老孟家人口不算多，孟柯是曲薏他们这一辈的大哥，对下面的弟弟妹妹都很疼爱，在他看来曲薏受了天大的委屈，让他如何坐视不理。
　　孟老娘好说歹说都没能把这头倔驴说服，还是孟老爹最后发话了不准去，他才终于被迫消停。
　　孟老爹的考量和孟老娘一样，既然曲薏已经出嫁，孙哥婿看着不是个坏的，那就让他们好好过日子，没必要一开始就把两家的关系搞僵，以后只会让薏哥儿为难。
　　再有就是孟、梁两家的差距大，他们若是找过去，很容易被人误会成是打秋风的亲戚。
　　所以说孟柯这会儿正满肚子的气，梁康生撞上了，自然被刁难。
　　上辈子整个孟家最难“对付”的人就是大舅哥孟柯，梁康生早有心理准备，等孟柯说完后，他假装思索片刻立马答道：“没问题，我梁康生说到做到。”
　　见梁康生说得干脆，孟柯的不满才稍减，他赶紧跑进屋拿笔和纸，孟杉和曲四牛见状都没有阻止他。
　　等梁康生真正动笔写时，孟柯又趁机加了不少七七八八的条件，什么曲薏离开梁家算成和离，梁家要给曲薏补偿等等。
　　所有的条件梁康生都答应了，直到孟柯提及孩子，没等梁康生反对，沉默良久的孟老爹打断了他，孟柯只好就此打住。
　　满意地将梁康生写的字条收起，孟柯的脸色终于好转不少，对梁康生勉强笑了下，有了这张字条，至少薏哥儿多一个保障。
　　不仅是孟柯，另外几人对梁康生的态度也和善了起来，让梁康生松了口气，总算把第一关过了。
　　凭借着他上辈子对孟家人和木匠活的了解，梁康生主动说起一些有关木活的话题，氛围渐渐热络起来，连孟老爹都时不时说两句，看向梁康生的眼神越发亲切。
　　唯一觉得不得劲的就是孟柯了，他十分奇怪，梁康生一个好好的酒坊大少爷，怎么会对木匠活这么了解，奈何他人微言轻，挡不住长辈们转变态度。
　　假装没有看到孟柯的眼神，梁康生继续讨长辈欢心，只要把长辈们笼络住就好，至于说曲薏的亲弟弟、去了学堂的曲江，由于年纪小好忽悠，反倒是不用担心的那个。
　　在孟家吃了一顿丰盛的农家午饭后曲薏他们才离开，这时孟老娘才让孟柯他们把梁家送的礼搬进屋。
　　布料一看就是按照各自的年龄、喜好买的，没有将东西扣在自己手上，孟老娘直接按人头分了。
　　至于那几个小盒子装着的东西，刚才曲薏单独给的孟氏，孟老娘就让孟氏拿回屋去看，省得惹出麻烦。
　　尽管大儿媳白氏是个明理不挑事的，但若是他们看到了闺女他们有特别好的东西难免眼红，影响了家里的气氛，好东西自己私下收着就成。
　　孟氏听话地拿回屋，盒子打开一看，屋里瞬间亮堂了起来，两个金的、一个玉的，她忍不住惊唿：“怎么这么贵重。”
　　曲四牛看着三个盒子，就算他现在的想法已经被孟老娘转了过来，但他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一看就是梁康生那小子想讨好咱们才送的。”
　　“他既然送出手了，咱们就收着，再多的银子、金子，再精美的玉器也抵不上咱们的薏哥儿，他把薏哥儿娶走了，要是还一天到晚端着架子，老子才不同意这门亲事。”
　　把曲四牛的话当成耳旁风，孟氏犹豫了一下才将金镯子拿起来。
　　镯子很简单的圆镯，雕刻了一些祥云和莲花的图案，整个镯子的颜色没有突出黄金的闪而是做得很古朴，有种低调的贵气。

　　说实话，孟氏第一时间就喜欢上了这个镯子，毕竟女人对好看的首饰总是没法抗拒。
　　曲四牛见孟蕙对金镯子爱不释手，提议道：“蕙娘，你带上看看？”
　　“太贵重了，我戴上哪像话。”孟氏直摇头，第一次摸到真的金镯，她这样捧着都担心掉地上磕着碰着，哪能往手上戴。
　　曲四牛见孟氏满眼都是喜欢，拿起镯子往她手上套，闷声闷气地说：“蕙娘你皮肤白，带着好看。”
　　不论是在孟家还是曲家，孟氏一般都是在家里做事，没下过地，所以她的还算皮肤白净，金镯子戴在她的手腕上确实很好看，衬得她的皮肤更好了。
　　将镯子戴上手后孟氏更加喜欢，嘴角不由自主扬起，但是没一会儿她就又皱眉：“太贵重了，相公，咱们收了梁家的礼，送什么回去好些？”
　　不管是亲戚还是朋友，都要有来有往才好，梁家给他们的礼太贵重了，他们家可没法拿出同等价值的东西还礼。
　　曲四牛思索片刻，决定从他擅长的地方来：“我去收块好料子，给他们做套摆件。”
　　好木料做成的摆件，只要做得好同样不便宜，虽然可能还是比不上梁康生买的这些金、玉，但那样已经是他们家能回的礼中最好的了。
　　孟氏又将镯子看了看，恋恋不舍地取下收回盒子：“相公你心里有数就成，金镯子我先收好放箱底，带出去太惹眼了。”
　　然后她拿起金貔貅在曲四牛身上比划，男子带配饰要大气，梁康生的眼光好，挑的这个貔貅属于金闪闪的那种，再加上曲四牛也不黑，一下就把曲四牛衬得贵气了。
　　曲四牛这下理解到了孟氏戴金镯子的感觉，身子都不自觉地僵了：“我整日干活带着些做什么，要是磕着、碰着了还得心疼，蕙娘你收着吧，若是以后薏哥儿用得上就给薏哥儿，薏哥儿用不上就传给小江。”
　　“好。”孟氏将两件金子做的都收起来，只留下了平安扣，白色的玉泛着柔和温润的光，看着就让人觉得十分舒服。
　　平安扣的寓意十分好，孟氏犹豫了一下，没有将平安扣也收起来，打算等曲江回来了给他戴在脖子上，给孩子保个平安。
　　将东西归拢好，孟氏心里总惦记着那个金镯子，她一咬牙把当年的银镯找出来带上，曲四牛看到后，心头一涩。
　　这是成亲之前他送给蕙娘的，他们两人成亲之后搬去了曲家，蕙娘就把银镯子取下来，平日一般都只用木簪盘发。
　　曲四牛想，若是他娘能不那么过分，蕙娘不至于连个首饰都不敢带，怕惹得娘不高兴，又找麻烦。
　　算起来这些年他的工钱劝都交了出去，但是他们成亲之后蕙娘的日子还没有在娘家过得好。
　　分家的想法再一次冒出，曲四牛暗自盘算，要不等几天他回曲家一趟找二哥问问，看二哥是怎么想的。
　　另一边，回到了梁家的曲薏和梁康生说起乔家的事。
　　曲薏觉得一切太过巧合了，从出嫁开始就好像有一张无形的网把他们所有人网住了一样，网一步步收紧，将他们逼得喘不过气。
　　梁父摔伤是个开始，紧接着梁康生生病，庄庆泽提议给梁康生娶夫郎冲喜，恰巧曲薏的八字与梁康生的相合。
　　紧接着，孟家正好要外出干活，曲四牛离开曲家，孟家的大孙媳妇张氏生产需要人帮忙，孟氏离开曲家。
　　曲薏出嫁前，曲三妞对他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诱惑曲薏做出傻事，又恰巧守在门口把他救下。
　　等曲薏出嫁后，乔家那边就立马收到消息，被人误导的乔家同孟家再不往来。
　　若是将上辈子前前后后发生的事一一列出，不难发现所有的事就是想让孟家和曲家乱起来，从而让曲薏没法找娘家帮忙。
　　再看看梁家这边，原本匆忙出嫁冲喜就让曲薏对梁家有芥蒂，他上吊又让庄氏对他不满，大家互相都不信任，梁家的各项事务不可能交到曲薏这个少夫郎手上。
　　庄氏要费心照顾梁父和梁康生两人，她又不懂酿酒不会管理，酒坊的事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庄庆泽的手上，再后来酒坊出现各种大大小小的问题，他们都从未有过怀疑。
　　如果说庄庆泽在药中下毒让梁康生失望、难受、心绪难平的话，小舅这样步步算计，连曲薏的家人都不放过，就让梁康生怒火难忍了。
　　闭眼把翻滚的情绪压下，梁康生抓住曲薏的手，神情苦涩：“薏哥儿，是我对不住你。”
　　如果曲薏不是被牵连进了这一场算计，孟家最后不会变成上辈子那样，或许曲薏会听从他爹娘的安排嫁入乔家，平安顺遂地过一生。
　　仅仅这样想着，梁康生就觉得心头一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曲薏已经走进了他心里。
　　曲薏看着一脸酸样的梁康生，冲他没好气地瞪了眼：“相公，你想什么呢！”
　　上辈子梁家出了那么多事曲薏都没想过离开，他已经对梁家有了感情，虽然两人没有夫夫之实，但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比其他伉俪情深的夫妻、夫夫浅。
　　再说了，现在他们两人有机会重来一次，完全可以想办法改变，让梁家和孟家不再发生上辈子那样的事，说这样的话做什么，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026梁父清醒
　　矫情的话曲薏往常是说不出口的，但这会儿他担心梁康生想多，就撇开脸快速地说了句：“我既已嫁给你，自然应当同甘共苦，两边家里的事我们一起防范着就是了，我、我又不后悔。”
　　梁康生的心瞬间涨得满满的，他上辈子从未对曲薏表明过心意，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离开。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的身子能好起来，他走过去将曲薏紧紧抱住：“薏哥儿……”
　　曲薏浑身一颤，梁康生的唿吸拂过他的耳畔，他全身的汗毛立马炸起，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梁康生将脸埋在曲薏的肩窝，轻轻地说：“薏哥儿，我此生定不负你。”
　　“相、相公。”曲薏颤颤巍巍地喊了一声，听着梁康生低沉的嗓音，他的手脚有些发软发酸。
　　其实曲薏想说很多话，但是话到了嘴边他全然说不出口，他的手指捏紧放松，再捏紧、放松，最后将手臂伸开，环住梁康生的腰。
　　梁康生的身子跟着一颤，两人就那样静静地抱着，一起平复着激动的情绪，感受着他们之间的脉脉温情。
　　过了一会儿，曲薏突然满脸通红，他将梁康生推开，低着头不敢看他：“相公，我有件事要同你说。”
　　梁康生不满意被推开，第一时间将曲薏再揽入怀：“薏哥儿，有什么事你就这样说。”
　　曲薏的声音比蚊子叫还小：“我奶今天说咱们现在最好先别要孩子。”
　　“什么？”曲薏的声音太小了，还有些模煳，梁康生没听清。
　　“我说，我奶说咱们现在最好先别要孩子。”曲薏将音量提高，“你别误会，奶说等咱们的身子好，生下来的孩子更健壮。”
　　这回梁康生听明白了，他顿时也闹了个大红脸，两个算起来已经成亲好几年的夫夫，天天同床共枕，却突然因为孩子这个话题，弄得像是刚成亲的小年轻似的，都很不好意思，不敢看对方。
　　曲薏见梁康生不说话，以为他听着这样的话不高兴了，着急地解释道：“相公，你身上还有残毒未解，我是想着等你身上的毒解了，咱们再、再……”
　　后面的话曲薏实在不好意思说，小脸涨得通红，咬着嘴唇左右为难。
　　梁康生渐渐勾起嘴角，埋在曲薏耳边低声说：“好，等我身上的残毒解了，咱们就生小宝宝。”
　　曲薏红着耳朵没有立马回应，等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地点点头，不知不觉中他的嘴角跟着上扬，眼里带着羞涩和期待。
　　感觉到曲薏的情绪，梁康生的心情好极了，有些事上辈子没有时间和机会，这辈子他不会再错过。
　　曲薏他们去了孟家的第三天，梁父总算从昏迷中醒来。
　　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他原本有些发胖的身形瘦了很多，他睁开眼的时候，庄氏正好端着药进屋，她一激动，一碗药撒了大半。
　　不过这时候顾不得药了，她扑向梁父又哭又笑，脸上的表情一片混乱。
　　梁康生和曲薏只记得梁父是在他们成亲半月后醒来的，到底是什么时辰记不清了，这天一早起来他们两人便一直关注着主院的动静，梁父醒来没多久他们就知道了。
　　在曲薏他们过来之前，庄氏已经简单把最近发生的事告诉了梁父，对曲薏这个冲喜进门的儿夫郎，梁父心中存着疑惑。
　　曲家村要卖糯米给梁家酒坊，所以梁父以前接触过曲老太，因为某些原因，他对这个斤斤计较、粗鄙难缠的老太太印象不是很好。
　　说句不中听的，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人，他有些担心出身农家的儿夫郎学了他奶的小气，这样的人哪配得上他的儿子。
　　此外，还有一点让梁父担忧，现在他和儿子都病着，妻子心思单纯，若是曲家这个儿夫郎是个有心计的，家里恐怕不会安生。
　　关于冲喜一事，梁父完全没有往庄庆泽身上想，他只当妻弟也是急煳涂了乱投医，没有怪对方的意思。
　　等到曲薏和梁康生到病床前探望梁父时，梁父已经把心思都收了起来，打起精神同儿子、儿夫郎说话，不过没说两句他就觉得累了，让儿子他们先回去。

　　因为梁父的身体不好，导致他看上去没什么精神，再加上上辈子梁父也是这样的态度，所以他的冷淡不管是梁康生还是曲薏都没有觉得不对劲。
　　梁父醒来是梁家的大事，整个梁家都因此变得热闹了起来，庄庆泽很快也听到了消息，忙不迭从县城赶来梁家。
　　“姐夫，你可算是醒了。”庄庆泽一脸惊喜地进门，“这段时间你一直昏迷，我们都快担心死了。”
　　看着庄庆泽，梁父也笑了笑，他听到妻子说自己昏睡了十几天也十分惊讶，看着消瘦了一圈的妻子，他就知道自己肯定把家里人都吓着了。
　　“醒来了就好，醒来了就好，我问过大夫，只要醒过来就好了大半，以后慢慢地养着就成，姐夫你这次生病瘦了不少，回头我去找点好东西给你和康生都补补。”庄庆泽低头替梁父掖掖被角，掩去眼底的冷光。
　　“多谢你费心。”梁父抬手拍了拍庄庆泽，心中十分慰贴。
　　说了几句家常，庄庆泽一拍脑袋：“对了姐夫，酒坊的问题你和姐解决了吗？”
　　梁父之所以会摔跤，就是因为酒坊的师傅过来告诉他今年的新酒有过半出现异常酸味，当时天色还未大亮，梁父路上走得快，一不留神摔倒在地。
　　听到说庄庆泽来了，曲薏三两下把梁康生的脸擦白了点，又给他换了身宽松的衣裳，让他看上去病弱些，两人才匆匆忙忙地赶去。
　　他们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庄庆泽说酒坊的事，曲薏和梁康生一对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走进屋，梁康生微笑着打断庄庆泽接下来的话，说道：“小舅舅，你来啦。”
　　经过这么些天的调整，梁康生再面对庄庆泽这个害死他的人，心态已经平静了下来，他就像往常一样同庄庆泽打招唿、说话。
　　曲薏跟在梁康生后面微微低着头，进门后一言不发，沉默地站在角落里，似乎并不是心甘情愿过来的一样。
　　庄庆泽一边问梁康生的身子如何，一边暗中打量曲薏，他这个侄子是个读书人，曲家哥儿大字不识一个，他们两人成婚后果然像自己预期的那样，夫夫不和。
　　提起自己的身子，梁康生皱眉，一脸无奈地摇头：“我的身子就这样，天一冷就虚弱，出门都要比别人多穿两件衣服，现在天气已经开始转暖，我这身衣裳还是不敢减。”
　　庄庆泽不赞同地看向梁康生：“你还年轻，说这些丧气话作什么，等天暖和了小舅舅就去找些补身子的吃食，让巧芹给你们父子两做来吃，慢慢地身子自然就能好起来。”
　　寒暄了几句庄氏就端着药进来了，庄庆泽看着庄氏手上的药，眼神闪了闪：“姐，你有没有找大夫再来给姐夫看看，姐夫的药是不是得换了？”
　　“已经换了，你姐夫刚醒康生就让多谷去请了大夫来看，现在的药已经是大夫新开的方子。”庄氏心情好，语气都比往常轻快。
　　庄庆泽一噎，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迅速回道：“是这个理，药方要时时变换，不同的药对不同的病症。”
　　又说了两句，庄庆泽就提出离开，庄氏闻言让他等会儿，她收拾点东西让他带走。
　　来看望病人的时候庄庆泽两手空空，离开反而带走满满一大包东西，有梁父没穿过的新衣裳，有几大块肉干，还有几块皂角以及一些零零散散的小东西。
　　对此，梁父十分适应，庄庆泽也没有半点勉强地接过了包袱，甚至不着痕迹地颠了颠。
　　梁康生眉头都没皱一下，给小舅的这些东西对现在的梁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其实也就是最近梁家事多，庄氏才只收拾出来这么点，遇到家里没什么事时，庄庆泽来一趟，庄氏能收拾出几大包东西让他带走。
　　等庄氏出去送庄庆泽，梁康生抓住机会对他爹说：“爹，今年的新酒酿坏了就算了吧，您的身子要紧，别操心那些，酒坊的师傅们都是老手了，他们能处理好的，您把身子养好了咱们今年酿新的。”
　　被儿子关心，梁父心里舒坦极了，点头答应：“你放心，爹心里有数。”
　　原本梁父是想着过两日他好些了就下床去酒坊看看，听了儿子的话，他也觉得今年的新酒若是有些坏了就坏了吧，反正往年也会有酒坏掉，把身子养好要紧。
　　回到屋，梁康生的心情不如他表现出来的这般轻松，他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薏哥儿，从今天起咱们要小心爹的药，每次拿了新药回来都检查一遍。”
　　“嗯，是要小心了，我会配合你的。”曲薏的心情同样不轻松，从刚才梁家小舅主动提出换药就能看出，对方是打算对梁父也动手了。

027新酒发酸
　　刚才有一瞬间，梁康生很想把小舅的坏心思告诉爹，但是想着爹的身体正虚弱，情绪大起大幅肯定对他的身子恢复不利，他又强行忍了下来。
　　不愿过多说这个让人不开心的话题，曲薏想了想，问起梁康生家里的酒坊是怎么回事。
　　上辈子他这时候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关心外界，只依稀知道梁家的酒坊出了问题，具体是什么问题，有多严重，他不了解。
　　“是今年的新酒酿坏了，老师傅们准备封罐入窖时发现的。”梁康生把他知道的告诉曲薏。
　　虽说梁康生从小到大没怎么管过酒坊的事，但是他作为梁家酒坊的少东家，对酿酒的种种步骤还是清楚的，顺便就把梁家酒坊的酿酒过程细细解释了一通。
　　曲薏听完思索片刻，问道：“以前有过这样吗？”
　　“应该有过，只是不会一次性出现这么多。”梁康生听他爹提过，酿酒的过程可能出现多种问题，发酸、发涩、发苦都很寻常，每年酿的新酒大概会有二成左右失败。
　　酒是一年一酿，新酿的酒出问题会让梁家这一年的收入骤然断层，进而影响后续种种。
　　皱眉思索着，曲薏想到系统神仙的来历眼睛一亮，满怀期待地问：“系统神仙，你知道酿酒为什么发酸吗？”
　　【亲爱的宿主，”杜康”全天候为您服务，有问题可随时咨询~】
　　【根据系统资料回答宿主疑惑，酿酒发酸有两种可能哦，一是发酵液中存在醋酸杆菌、乳酸菌等杂菌，在发酵过程中杂菌繁衍，导致酒液发酸。】
　　【还有一种可能是酿酒过程中密封不到位，氧气含量过多，酵母菌的工作被干扰，葡萄糖未能成功转化为乙醇和水，变成了二氧化碳和水，已经分解的乙醇被氧化成醋酸，导致酒液发酸。】
　　一连串听不懂的词把曲薏和梁康生都绕晕了，为什么会有好几位各种君？酿酒用的不是酒曲吗？
　　还有阳气？一春？二阳画坛？这都什么和什么。
　　梁康生第一时间想到了他曾经看过的几本道教书籍，他怎么觉得系统神仙说的酿酒好像是道士们炼丹。
　　曲薏比梁康生还迷煳，他眨巴眨巴眼睛：“系统神仙，你能说慢一些吗？”
　　“杜康”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放慢了语速，可曲薏还是没听明白。
　　梁康生皱着眉头将系统神仙说的话仔细捋了捋，抛开听不明白的词不论，系统神仙的意思是说酒发酸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酿酒的酒曲不纯，第二种是酿酒时没密封好，跑了某种气进去。
　　梁家的酒曲方子是祖传的，由梁父亲自做出来，如果是酒曲有问题，应该是所有的酒都发酸才是，而不只是其中一部分。
　　所以说，这次的新酒出问题，很可能是装酒的陶罐破洞了，会往里跑气。
　　梁康生深吸一口气，丝丝地咬住牙根，他家酿酒用的陶罐都是让小舅从外面买回来的。
　　酒坊每年酿酒的步骤和时间几乎相同，八月秋收，新米封存三个月后开始酿酒，来年一月新酒封罐入窖，窖藏到六月新酒开坛售卖。
　　自打庄家老两口出事，庄庆泽就没有跟着庄家那些本家人继续跑船，梁父为了照顾妻弟，把卖酒和买陶罐的事交给他。
　　于是，庄庆泽每年七月带着部分上品新酒出发，一边卖酒一边在途中倒卖当年的新粮食，十月左右回到阳安县，正好把陶罐带回来。
　　然而，多年的照顾和信任，换来一头白眼狼狠狠地咬上梁家的脖颈。
　　曲薏发现梁康生的情绪不对，他没心思再找系统神仙问明白酒发酸的缘由，赶紧扶着点梁康生：“相公，你怎么了？”
　　梁康生努力放松，平静地说：“我们明天去酒坊看看，我认为是酿酒的陶罐出问题了。”
　　“好，明天我陪你一起去。”曲薏不假思索就答应道。
　　第二天，曲薏和梁康生在早饭后散步去了酒坊，酒坊距离梁家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慢慢地走只需一刻钟的样子。
　　经过这些天的变化，新酒的酸味比之前更甚，梁康生他们走到酒坊外就能闻到飘出来的酒味中夹杂着丝丝酸味。

028是陶罐坏了
　　几个老师傅这会儿已经带着人把没出问题的少量新酒入窖，正愁眉苦脸地看着一大罐一大罐发酸的新酒，因为没有主家的吩咐，他们没敢动这些新酒。
　　“少东家，额、少夫郎！”老师傅中一位看到梁康生过来赶紧起身招唿，他知道梁家办了一场喜事，他身边的陌生哥儿定然是少夫郎无疑。
　　“刘师傅，我过来看看。”梁康生笑着同诸位酿酒的师傅打招唿，随意地说，“我爹前几日醒了……”

　　刘师傅也就是第一位说话的那位老师傅惊喜不已，开心地说：“东家醒了！醒了好，太好了，我们都还不知道，东家现在怎么样？可算是醒了，我们一个个都担心得不行，这下可好了。”
　　絮叨了好几句，刘师傅才想到问：“对了少东家，东家有没有说酒坊这些酸了的酒怎么办？”
　　这些酒都是用白花花的粮食酿出来的，要是都这样毁了，他们一个个酿酒的师傅都要心疼坏。
　　“我爹现在身子还虚弱，我就让他暂时别操心酒坊了。”梁康生见刘师傅惊讶地看着自己，笑着对他说，“走吧，咱们一起去看看那些还没处理的酒。”
　　刘师傅从来没有见过少东家到酒坊主持酿酒，但是对方毕竟是梁家的少东家，他想着或许是东家私下教过少东家，所以虽然有些吃惊，他还是把人带进去了。
　　走进放着大陶罐的库房，扑鼻而来的酸味和酒味让梁康生和曲薏都忍不住闭了下眼，对没有习惯的人而言，这些味道还是挺刺激的。
　　刘师傅没说什么，站在原地等了他们一会儿，看着他们缓过来了才进去。
　　这只是其中一个库房的，原本这些大陶罐应该都入窖的，但这会儿却留了至少七成的罐子下来，让他们这些在酒坊做事的人看着就难受。
　　梁康生同刘师傅一边说话一边往里走，曲薏在后面低声唿唤系统：“系统神仙，请你帮忙看下这些酿酒的陶罐。”
　　【好的宿主，请稍等，”杜康”正在扫描，结果读取中~】
　　【经扫描，初步判断附近陶罐的罐口处孔隙异常，此类陶罐并不适用于酿酒哦~】
　　梁康生和曲薏共享系统，他们两人都能听到系统的回答，梁康生的脚步一顿。
　　刘师傅回头看向他：“少东家，怎么了？”
　　“没事。”梁康生脸上神情没变，摇了摇头依旧温和地说：“刘师傅，方便打开一个罐子给我看吗？”
　　“嗯？”刘师傅愣了下，“没问题，少东家你稍等。”
　　开酒罐就刘师傅一人不好操作，他对着门外一喊，进来了另外一个老师傅和一个年轻学徒。
　　他们三人一起，三两下就把陶罐上的泥封打开，酒和酸混杂的味道立马浓郁数倍。
　　梁康生走过去仔细地查看，刘师傅他们都以为他在看里面坏了的酒，实际上他是在看陶罐的罐口。
　　不得不说，从外观看去，这个陶罐没有任何问题，想来剩下的其他罐子也都一样用眼睛看不出差别，但是一用来酿酒就会坏事。
　　梁康生相信系统神仙的判断，确定了问题出在罐子后他没有再看别的，很快就和曲薏一起离开。
　　坏的酒数量太多，几位老师傅不敢擅自做主，好不容易等来了少东家却什么都不说。
　　刘师傅赶忙叫住梁康生：“少东家，这些酒咱们怎么处置？”
　　梁康生安抚他道：“先暂时就这样，我回去找找古籍，看能不能寻到解决办法。”
　　虽然梁康生也没有给一个具体的说法，不过他好歹说了会解决，刘师傅等人赶忙点头，说是他们一定好好看着，有了什么变化第一时间去告诉他。
　　离开了酒坊，路边没人，梁康生和曲薏才讨论起怎么办。
　　老师傅们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梁父多半也束手无策，梁康生心中已有打算，与其大肆翻阅古籍，不如先问问就在身边的系统神仙。
　　【亲爱的宿主，自然条件下，酒精可能经过氧化变成醋酸，但醋酸不可还原成酒哦~】
　　“醋酸？”梁康生反复念了几遍这个词，突然想到调料中不就有醋，导致酒发酸的这个醋酸会不会就是醋？

029酒改醋？
　　梁康生迫不及待地问：“系统神仙，醋酸是不是我们平时调味用的醋？”
　　【亲爱的宿主，经查询，醋是一种复杂的化合物，主要成分是醋酸，还含有少量乳酸、苹果酸、柠檬酸、琥珀酸等有机酸，两者并不完全等同哦~】
　　听着系统的回答，曲薏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相公，我们是不是可以把这些酿坏了的酒改成醋？”
　　梁康生点头，醋的价钱虽然比不上酒，但若是能改成醋，好歹能收回一些成本，不至于损失太多。
　　压不住激动的心情，曲薏着急地问：“系统神仙，那些陶罐里的酒能变成醋吗？”
　　【亲爱的宿主，请稍等，”杜康”查询中……】
　　【陶罐中原料为米，米醋是一种用粮食或果品为原料，经过发酵酿造而成的一种调味品。通常的原料有：谷子、高粱、糯米、大麦、玉米、红薯、酒糟、红枣、苹果、葡萄、柿子等。米醋是多种醋中营养价值较高的一种，含有丰富的碱性氨基酸、糖类物质和多种维生素。优质的米醋为透明的淡红色，用优质大米、高粱发酵而成，味道酸甜。】
　　【系统判断，陶罐中的酒可改酿米醋，但有一定失败率，请宿主慎重哦~】
　　听着系统说了一长串话，最终确定了这个方案可行，梁康生和曲薏都不禁心跳加速，忙不迭询问具体怎么操作。
　　然而“杜康”是酿酒系统，它无法给出用酒来酿醋的步骤。
　　可惊喜之后，他们才得知这是一个行不通的方法，这比没有任何发现更让人失落，梁康生和曲薏备受打击，费了一番功夫才收拾好心情回家去。
　　以前不知道有这么多酒坏了还好，亲自去看了后，梁康生的心情倍加沉重。
　　上辈子因为他身子不好，没有参与过家里的生意，所以他对钱财并不太在乎，可是随着后来爹过世，家里越来越拮据，到最后他病了连药都买不起，要曲薏回娘家借钱，梁康生才越来越意识到银子的重要。
　　想着这些用粮食酿成的酒会被白白浪费，梁康生就觉得难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曲薏的感受和梁康生差不了太多，他感觉梁康生也没睡着，低声说：“相公，我还是觉得可以改成醋，酒坊的酸味站在外面都能闻到。”
　　“我也是这样想的，可万一失败了……”梁康生本身对酿酒就不熟悉，酿醋就更不用说了，酿醋和酿酒都属于家传的手艺，不会轻易外传。
　　“上辈子这些酒我记得最后是倒掉了，那几天咱们在家里都能闻到酒味，与其最后倒掉，不如试一把。”曲薏咬着嘴唇，“系统神仙不是说阳气多了，酒才发酸吗，咱们要不试试多往里加一些阳气？”
　　【”杜康”在，宿主有什么需要吗~】
　　又把系统神仙唿叫了出来，曲薏干脆问道：“系统神仙，阳气是什么，怎么才能往酒里多加阳气？”
　　【亲爱的宿主，氧气是一种普遍存在于大气中的气体，在空气中的含量仅次于氮气。请注意，酵母菌属于厌氧菌，在无氧环境下才能将葡萄糖分解为乙醇和水，故而酿酒过程不需要过多氧气，宿主无需往酒中添加氧气，应注意密封哦~】
　　没有领会系统后面说的那一大串，曲薏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前面那一句，阳气在空中很多。
　　换句话说，只要把陶罐的封泥打开，是不是就能让酒里有阳气？
　　越想越是这么一回事，曲薏抓住梁康生的胳膊，小声地说：“相公，要不然我们明天就去酒坊，让大家把封泥都拿走，酒罐里的阳气变多，有可能酒就可以变成醋了。”
　　“好，明天我们再去酒坊。”梁康生思索一番，决定试一试，到时就说他是从一本书上看到的，有人这样做成功过。
　　找到了解决办法，曲薏的心情更加兴奋，不停地想着有没有需要注意的地方，要不要再问问系统神仙。
　　倒是梁康生做了决定心情就沉了下来，他见曲薏的唿吸不平静，伸手将曲薏搂住：“薏哥儿睡吧，养足了精神明天明天好去酒坊。”
　　曲薏激动的情绪渐渐平稳了下来，不知不觉闭上眼睡去。

030最佳的人选
　　虽然睡得晚了点，但一夜无梦，第二天一大早，曲薏和梁康生都精神饱满地起床，像往常一样饭后出门散步。
　　走在路上，梁康生又问了系统一些问题，尽管系统没法提供具体的酿醋方法，但是系统回答的内容能让梁康生有所启发。
　　刘师傅他们没想到梁康生会来得这么快，期待又忐忑地等着少东家发话。
　　梁康生微微一笑：“刘师傅，我昨天回去找到了一个把酒变成醋的法子，这些酒味道已经发酸，不可能再变回酒，不如就改酿成醋。”
　　虽说梁康生心里也有些没底，不确定最终能否成功将酒变成醋，但他说的时候十分笃定，不能让刘师傅他们觉得自己这个做主的人都没有信心。
　　刘师傅等人不禁瞪大眼，他们从未想过酒还能变成醋，一直都以为发酸的酒是坏了，就像饭菜放久了发馊一样。
　　不过仔细想想，家里的醋闻着是酸的，现在这些酒闻着同样是酸的，可不就一样！
　　梁康生见自己的提议没人反对，就接着说：“现在咱们把酒坛的封泥打开，每天一早一晚用酒提子搅拌一下，等到酒味全都变成酸味，醋就酿成了。”
　　酿酒是个精细活，酒爱干净，只要是酿酒的工具用之前都要清洗干净再用热水烫一遍，不然酿出来的酒味道不好，甚至会导致酿酒失败。
　　梁康生想酿醋应该也是一样的，而且陶罐敞开后更容易进脏东西，所以他又强调了一遍酒坊的环境。
　　刘师傅赶紧保证道：“请少东家放心，这些我们都是知道的。”

　　在酒坊做事多年，他们都清楚酒坊的规矩，就算没有东家吩咐他们也会天天打扫，最近都不例外。
　　把该说的能说的说完，梁康生就等着大家把所有发酸的酒罐打开，酒味和酸味逐渐变得越来越浓郁。
　　走之前，梁康生私下叮嘱刘师傅：“刘师傅，在醋没酿成功之前，酒坊的消息暂时不要透露给任何人，包括我爹他们，如果有人问起就说这些酒都酿坏了，东家没发话你们没敢处理。”
　　“少东家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消息传出去的。”刘师傅点头，他以为这是少东家找到的秘方。
　　把坏米酒酿成醋这个消息被酒坊众人瞒得死死的，每天一早一晚梁康生和曲薏都会过去看一眼，闻着越来越淡的酒味和越来越浓的酸味，所有人人脸上的笑容都越来越轻松。
　　这段时间，梁父听梁康生的好好养病不出门，庄氏在家照顾他也没出门，两人均不知道酒坊如何了，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就像梁康生说的，梁家现在有些家底，养好身子比挣钱更重要。
　　二月就这样十分平静地过去，庄庆泽好几次到访想做点什么，每次被都梁康生防得死死的，没有机会使坏。
　　算计不成功让庄庆泽有些焦躁，但每每看到梁康生苍白的脸色和消瘦的身形，他又觉得事情尚在掌控中，安慰自己把急躁的心情压下，再寻找机会。
　　不过，大概是这个对梁父下手的机会实在太好了，错过之后庄庆泽后面几次来梁家情绪都有些不大对，庄氏问起，他就说家里两个小子最近皮得很，闹得他头疼。
　　庄成弘和庄成治两兄弟一个十二一个九岁，都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庄氏没有怀疑，反而有些羡慕弟弟的孩子活泼，她的康生打小身子就不怎么好，让她想操心都没机会。
　　大概是担心自己会说错话露馅，庄庆泽后来整个三月都没有到梁家，梁康生抓紧时间读书、练字、写文章。
　　到了三月下旬，梁康生才对梁父和庄氏提出：“爹、娘，我打算让薏哥儿陪我去参加府试。”
　　上辈子这时候梁康生也去参加了府试，那时候陪着他去的人是庄庆泽，进考场之前他就觉得不是很舒服，三天后出考场他果然病倒了，回家躺了好几个月。
　　正是这时候起，曲薏逐渐动手照顾梁康生，才让他们两人的关系得以缓和，曲薏也渐渐融入梁家。
　　这一次，梁康生不可能再让小舅陪他去府城，梁多谷和梁多稻也都不合适，曲薏是最佳的人选。

031府试报名
　　庄氏听了梁康生的话迟疑道：“让薏哥儿陪你去？”
　　不是她认为曲薏照顾不好梁康生，而是她担心曲薏没去过府城，遇到事应付不来。
　　“娘你放心，府城和咱们县城区别不大，等到了府城我们就找个安静的客栈住下，等考完了就回来。”梁康生慢慢地说。
　　曲薏确实没去过府城，但是梁康生去过数次，不过是参加府试罢了，没什么大事，他相信曲薏能应付得来。
　　庄氏总是不太放心：“上次是你小舅陪你去的，要不这次还是让你小舅陪你吧？”
　　“成弘和成治他们两最近已经挺让小舅费心的，我都已经娶夫郎了，再因为一点小事麻烦小舅，不大好吧。”梁康生为难地皱眉。
　　庄氏拿不定主意，她既觉得儿子说的有道理，又依旧担心曲薏一个人不行，没有立马答应梁康生，而是跑去找梁父拿主意。
　　同为男人，梁父觉得儿子的想法没问题，都成亲了还事事都劳烦长辈像什么话，曲薏是梁家的儿夫郎，哪能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永远什么都不懂，两个孩子还年轻，现在有什么不会的、不知道的赶紧学，以后梁家要靠他们两人撑着。
　　说起来，自打醒来后梁父就一直观察着曲薏，他惊讶地发现曲薏这孩子还真和他奶曲老太不一样，不是个目光短浅、尖酸刻薄、斤斤计较的乡下哥儿，因此他对曲薏渐渐改观，可是因为这门亲事是冲喜来的，他始终怀疑曲薏和曲家的目的。
　　直到前段时日曲四牛和孟蕙带着曲江过来看曲薏，同亲家见过面后，梁父总算明白了曲薏为什么不像曲老太，因为他的爹娘和曲老太不是一种人。
　　曲四牛他们送来了一整套花梨木的摆件，虽然木料不是顶级的，但是雕工很精细，显然费了大功夫，
　　同时，梁父也从梁康生口中得知曲家和孟家的渊源，和梁康生一样，梁父觉得孟家可以作为亲家来往，曲家还得再看看。
　　曲四牛他们拜访不仅让梁父彻底接纳了曲薏，也让梁康生顺便把曲江这个小舅子拉到自己阵营。
　　梁康生三言两语就解决了曲江在学堂积累的困惑，这让他成功荣登为曲江心里第三厉害的人。
　　在曲江心里第一厉害和第二厉害的人不是他爹也不是他娘，而是他二伯和二伯姆，因为只有这对夫夫敢不听他奶的话，让他从小就十分佩服。
　　毕竟人小，很多事曲江还不懂，大人们也没有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告诉他，曲江除了舍不得哥哥，他对曲薏出嫁没什么抗拒，对梁康生也接受良好。
　　有了梁父的支持，梁康生和曲薏收拾好行李就出发了，他们没有用家里的马车，而是到城里的马行找了一辆专门载人的马车，又选了个信誉不错的商队，跟在商队后面出发前往府城。
　　阳安县是道江省、港通府的下属县城，作为阳安县户籍的学子，梁康生应该参加港通府的府试。
　　从阳安县到港通府路途不远，快马加鞭只需两、三个时辰，不过跟着商队速度要慢一些。
　　上午辰时末出发，中间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到了下午申时末，只走了大半的路途，商队趁着天色未暗找了个村子，在村外扎营休息一晚，梁康生和曲薏不讲究，直接在马车上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起来继续赶路，不到午时就到了港通府，到了府城不再需要马车，给足车夫返回的路费后，他们等着排队进城。
　　就像梁康生说的，府城和县城的区别并不大，就是更繁华、大气。
　　在到府城之前梁康生就已经同曲薏说过了府城的格局，所以曲薏进城后适应良好，很快就分清了方向，两人一起找了个地段还不错，周围安静的客栈住下，等着府试报名开始。
　　没两日，住客栈的人渐渐增多，进进出出看到的不少都是穿着长袍的读书人，有些人会聚在客栈的大堂讨论学问，激动了会面红耳赤地争论，梁康生全程没参与，他留在房里静心研读经典。
　　等到客栈几乎住满时，府衙终于放出消息，府试报名开始，要参加考试的学子可自行前往。

032梁父的猜想
　　按照大渝朝廷的规定，所有参加科考的学子报名时需出示三样文书——亲供书、具结书和互结书。
　　所谓亲供书就是户籍，还需注明祖上三代，即祖父母、父母、自己三代人姓名，主要是学子本人的姓名、籍贯、年龄、体格、容貌特征等。
　　具结书是由同户籍地癝生提供的认保材料，确保学子的亲供书不作假。
　　互结书则是五位考生一起写的承诺书，承诺考场不作弊等等，此为五人互结，通常来说，为了防止自己被别人舞弊牵连，大家都是找熟悉的人一起。
　　曲薏上辈子没有陪着梁康生参加过科考，他不知道还有这样的规定，听说后一下慌了。
　　梁康生想起自己以前未曾告诉曲薏这些，拉着他的手温声解释：“薏哥儿别急，我又不是第一次参加府试，亲供书和具结书已经准备好，互结书需当场书写，与我约好的人等会儿便到，到时我们一齐过去就行。”
　　梁康生以前在县城的学堂读过书，后来他时不时生病，学堂冬日寒冷、夏日炎热，吃药也不方便，梁父就单独花钱请夫子到家中教他，有夫子和以前的同窗在，他想找人互结并不困难。
　　曲薏这才放心，趁着现在没人过来，让梁康生多与他说说科考有关的事。
　　随着曲薏对各级的科考有了初步了解，梁康生昔日的同窗渐渐过来了。
　　看着站在梁康生身边落落大方的曲薏，过来的几个人眼中有着些微惊讶，但面上都不显，客气地同曲薏打招唿：“这位是嫂夫郎？”
　　曲薏不是第一次见梁康生的同窗，不过对大家而言他们是第一次见曲薏，所以同大家打过照面后曲薏就退到一旁，不再掺和他们男子之间的聊天。
　　过了一会儿，府衙的人将大门打开，摆出桌椅，往日里不管多眼高于顶的学子，这会儿也得过去老老实实地排队。
　　曲薏留在茶楼中等待，尽管梁康生和其他人都穿着差不多制式的长袍，但是他们站在一起时，他一眼看过去第一眼绝对是梁康生，目光总不自觉地在梁康生身上流连。
　　从里面看得到外面，从外面自然也能看到里面，大家留意到了曲薏的目光，调侃起梁康生。
　　“梁兄和嫂夫郎的感情真好，我们几个目前都尚未成家，想有夫人、夫郎陪着一起赶考都没机会。”
　　“刚才过来时我还惊讶来着，没听说梁兄办喜事，没曾想这次出来参加府试连夫郎都带上了，着实让我等羡慕。”
　　“四喜中提及洞房花烛夜和金榜题名时，看梁兄红光满面的样子，想来梁兄这次很有望金榜题名啊。”
　　……
　　梁康生均笑着回应，夸了几句夫郎的好，没有提及曲薏是缘何嫁入梁家。

　　因为去得及时，很快就轮到梁康生他们，互结的几人都不是第一次参加府试，大家准备得充分没有问题，一次性就完成了。
　　报完名，梁康生和曲薏返回客栈，这时候距离府试还有几天，熟悉的人都来了，梁康生开始偶尔外出，去找昔日的同窗聊天说说自己对经典的见解。
　　上辈子梁康生参加过此次府试，他其实是知晓府试题目的，但是他没敢把题目说出，万一被有心人理解成他科考舞弊就糟了，反正据他所知几位同他互结的学子这几年相继都会考中秀才，都是有真才实学的。
　　当梁康生去外面和别人聊天时，曲薏就在客栈待着，看看梁康生带到府城的书，倒是并不无聊。
　　几天时间匆匆过去，府试正式开始。
　　一大早天还未亮，众多参加府试的学子就要前往府衙准备好的考棚，排队等待检查入场。
　　曲薏把梁康生送到考场外，看着梁康生提着篮子走向考棚，他咬住下唇，眼中有着藏不住的担心。
　　上辈子梁康生就是才参加了府试之后大病一场，虽然这辈子他没有再喝药还很注重锻炼身子，但是一想着考棚那四处透风的环境，曲薏就放心不下。
　　在曲薏目送梁康生步入考场时，庄庆泽匆匆忙忙赶到梁家，进门后大声问：“姐，昨晚我才突然想起马上到府试了，康生他人呢，今年他身子不好没去参加府试吗？”
　　“这孩子怎么对府试这般不上心，一年就一次机会，他要是错过了就得等明年，万一运气不好还得重考县试……”
　　庄氏正在陪着梁父在院子里慢慢地走动，听到庄庆泽的声音由近及远，两人脸上都有一丝诧异，他们都以为儿子把府试的事告诉了庄庆泽。
　　对弟弟的话，庄氏没想得太多，只当弟弟着急了担心康生，她将梁父扶到一旁坐着，走出去接弟弟。
　　梁父皱眉坐下，虽然第一时间有些惊讶儿子没有告诉妻弟，但是听着妻弟说什么康生身子不好、错过府试、重考县试一类的话，他心底有一丝不满。
　　大渝的科举分四级，最高等级的是在京城皇宫大殿中参加的殿试，三年一届，考中的人称为进士。
　　其次是京城内举办的乡试，三年一届，考中的学子称为贡士。
　　再次是在各省的省城举办的乡试，三年一届，考中的学子称为举人。
　　最后是在各省的省城、府城、县城分别举办的院试、府试和县试，都是每年一届，从低往高了考，三次考试都通过的学子称为秀才。
　　因为考中秀才要连续通过三次考试，为了让考秀才的难度不那么高，朝廷规定，县试和府试通过后有效期为三年。
　　换句话说，如果学子第一年通过了县试，那接下来三年他都可以参加府试，而如果他接下来三次府试没过，就得重考一次县试。
　　府试也是同样的，过了本次府试，接下来有三次参加院试的机会，都没过的话需重考府试。
　　梁康生是在前年通过县试的，去年的府试他因考前身子不适没过，如果今年的府试不去考，那就只剩下明年一次机会。
　　梁父向来对梁康生读书如何，科考能考到什么层次没要求，儿子想读书想去参加科考，他支持，能考中秀才就考，考不中回家继承酒坊也挺好的，从不说丧气话。
　　去年那次府试梁父想亲自陪着梁康生去的，但是酒坊临时有事，他脱不开身，才让妻弟帮忙。
　　梁父突然有一个猜想，会不会去年妻弟陪着儿子去参加府试时，也说过类似的丧气话，才影响了儿子的心态。
　　但是转念想想妻弟对儿子的关心，梁父甩甩头把这个想法抛到脑后，他觉得妻弟应该不会这样。
　　屋外，庄庆泽和庄氏碰上，庄氏轻言细语地把梁康生已经去参加府试的事说了，庄庆泽脸上的表情挂不住。
　　可能是太惊讶了，庄庆泽没忍住脱口而出：“怎么能让侄夫郎陪着康生去府城，他以前恐怕县城都没去过，去了府城说不准还得让康生照顾他。”
　　这话还是他说得委婉些了的，他真正想说的是，就曲薏那个乡下哥儿，去府城了怕是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让他去不是帮倒忙吗。
　　见庄庆泽担心不已，梁父笑着说：“小弟你别担心，我和你姐商量过了，康生已经成亲，就是去府城参加个府试而已，不是什么大事，他们两个年轻人去就行了。”
　　庄庆泽满脸不赞同：“姐夫，反正我是不放心侄夫郎的，康生是我亲侄子，我就是再忙，遇到他去参加府试这种大事我也会放下手上的事陪着他去，左右不过几天功夫。”
　　原本庄庆泽是记着梁康生去考府试的，但是因为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陪着梁康生去府城的唯一选择，所以他下意识把这件事忽略了，想着等梁康生主动上门求助。
　　结果一等就等到了这会儿，到梁家一问梁康生居然已经由曲薏陪着去参加府试了，庄庆泽感觉有一丝怪异。
　　前几次他每次到梁家来也会有点怪异的感觉，具体哪里不对劲他说不出，就是感觉和之前不同。
　　庄氏明显觉得相公和小弟的观点不一致，她赶紧站出来说：“没事没事，他们年轻人总有长大离开我们这些长辈的一天，当年我刚嫁给相公的时候就是两人一步步扶持着走过来的，摸索着就有经验了。”
　　当年庄氏嫁给梁父可以说是下嫁，梁家更前些年出了事，只剩下还年轻的梁父一人，他苦苦经营着酒坊十分艰难。
　　有了庄氏带进门的大笔嫁妆，才让酒坊喘过气支撑了下来，也因为有妻子庄氏的强大娘家帮衬，才让梁父保住了酒坊没有被其他人瓜分。
　　庄氏的爹娘会选择梁父，看中的就是梁家酒坊是在陆上经营的买卖，他们庄家一族都是在船上做事，虽然富足但是辛苦，他们不想让女儿也过这样的日子。
　　再后来，庄氏的爹娘在船上出事，只留下庄氏的弟弟庄庆泽。
　　梁父十分感激岳父岳母先前的帮助，就想法子在陆上给妻弟找事做，将酒坊品相上等的酒便宜卖给他，由妻弟再卖出去挣钱。

033熄灭的小火苗[求枝枝呀～]
　　其实这些年下来，梁父对庄庆泽这个妻弟可谓像亲弟弟一样关心爱护，经常主动提出让庄氏对补贴妻弟。
　　大概因为照顾成了习惯，才让庄庆泽觉得理所当然，陡然发现姐夫的眼底有一丝不赞同，他心头一凛，同庄氏和梁父又说了两句就很快提出离开。
　　面对庄氏和梁父时庄庆泽勉强维持着笑容，一离开梁家，他的脸色立马垮了下来，原本笃定了会被人找上门，结果事实他料错了。
　　慢慢地往回走着，庄庆泽越想越不对劲，左思右想下他调头往回走，只是这次他不是去梁家，而是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同一时间，曲四牛也在往曲家村走去，他打算找二哥曲二牛说点事。
　　曲四牛早就想去找曲二牛了，只是总有事拖着没空，现在才总算空闲下来，他就立马抽时间过去了。
　　这会儿已经过了农忙，地里的活就是浇水、除草、捉虫这些，一个人就差不多能干完，曲四牛知道现在去找二哥不能到地里，他进村后在外面绕了一小圈走到村尾。
　　果然，曲二牛在一个土坡后面，他正半眯着眼、翘着二郎腿躺着晒太阳，惬意到不行。
　　曲四牛一看就皱眉：“二哥，你又去了山里？”
　　曲二牛听到动静紧张地转头，看到是四弟又放松地躺下，慢慢悠悠地回答：“没有。”
　　指着对方鞋底的新鲜泥巴，曲四牛再问：“真没去？”
　　曲二牛不在意地摆摆手，但是看着曲四牛一副较真的模样，无奈地答道：“今天真没去，是前两天去了趟，这些泥巴是今天在地里弄上的。”
　　曲四牛把自己想问的放到一旁，劝起曲二牛：“二哥，你胆子太大了，一个人就敢进山，要是万一遇到啥事怎么办，你想挣钱我空了做些小摆件，你拿去镇上或者县里卖就成……”
　　打断曲四牛的话，曲二牛拍拍屁股站起来：“四弟你怎么像个老婆子一样啰里吧嗦的，我心里有数，不去危险的地方，就在外围转转，挣不挣钱无所谓，我就是喜欢摆弄那些。”
　　为了防止曲四牛继续说，曲二牛拉着他往旁边那片小竹林走去：“四牛，你回来没叫爹娘他们知道？”
　　“没有，我悄悄回来的。”曲四牛摇头。
　　曲二牛往四周看了看：“咱们有话去那后面说，省得被人看到了告诉娘，到时候有得你好受。”
　　等到了小竹林后面，曲二牛接着问：“四牛，你回来啥事啊？”
　　“你知不知道之前薏哥儿闹那一场把娘气得不行，硬是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找不到你们出气，她把大嫂好折腾了一通。”
　　“这么久没见你和四弟妹回来，你们那边啥情况啊？娘都放话了，说是你们回来一定叫你们好看。”
　　“你说你也真是，你们人不回来就算了，好歹找人带个话回来，娘那边闹出啥事我能帮你说两句。”
　　曲二牛这一串话说得曲四牛不好再提刚才那个话题，他抱歉一笑：“多谢二哥。”
　　很多时候他不在家，家里的事二哥和二哥夫郎帮了他和蕙娘不少，曲四牛对曲二牛这个哥哥真心感谢：“我早就想回来同你说了，就是一直有事，你也知道我师傅他们那边往往是说有事就有事。”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那你这次回来是想和我说什么？”曲二牛斜着眼看四弟，这家伙笑得越憨就越有问题。
　　犹豫再犹豫，曲四牛才吞吞吐吐地问出口：“二哥，你说、你说咱家有没有可能分家？”
　　“分家？”曲二牛的眉头高高挑起，嗤笑道，“你要是有能耐让爹娘分家，我以后便再不去山里，就听你的去摆摊卖小木头摆件。”
　　笑话，能分家他还能忍着不提？
　　不看看爹娘偏心五房偏成什么样了，五房一个个像地主家大少爷、大小姐似的什么都不用做，吃穿用度却是家里最好的，想想就窝火好吧。
　　还有，他们夫夫两一直没有孩子，到现在也经常被娘指着鼻子骂，四二牛脸皮厚不觉得有什么，可他不愿意夫郎受委屈。
　　虽说其他人家的婆母也存在骂儿媳、儿夫郎的情况，但是曲老太骂人总是很容易让人觉得更难受。
　　“啊……”曲四牛皱眉，二哥这个比喻让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件事的难度有多大。
　　先前孟老娘否决了他们分家的想法后曲四牛没完全死心，他想着或许是岳母对曲家不够了解，现在连二哥都不赞同，他心里最后那点小火苗被彻底扑灭。
　　说不上来是难受多一点，还是失望多一点，不过也不至于特别难受就是了，因为他早就有心里准备。
　　“别想了，要是能分家别说你二哥我了，你二哥夫郎早就提了。”曲二牛摸摸下巴，“说起来，估摸着大哥反而是最不想分家的。”
　　“为啥？”曲四牛瞪眼，大哥一家干的活最多，吃得最差，他们就算没提过分家，也不至于说不想分家吧。
　　曲二牛撇嘴：“你说分家了爹娘是跟着谁？”
　　如果分家了长辈一般都是跟着长房，若是不选长房，通常会选自己最喜欢的那个孩子，所以曲家不是大房就是五房。
　　选了大房，老两口铁定挖空心思补贴五房，没有了二房和四房帮忙，估计大房的日子只会比现在更苦。
　　如果选了五房，老两口铁定会以五房读书人多为由，多多地分田地给五房，然后又让大房帮忙干活，大房是拒绝还是答应？
　　还有一点，曲二牛和曲四牛都不大在乎家里的家产，他和夫郎有点私房，但是大哥曲大牛那边估计不成，分家的结果很可能是大房没房、没地、没钱、没粮。
　　最后，大房没有儿子继承香火，曲二牛觉得大哥可能还想着让四弟或者五弟的孩子以后给他摔火盆呢。
　　这一点上曲二牛和曲大牛的观点不同，他是曲家老二，从小就不如大哥那般受重视，基本是稀里煳涂长大的，大人不怎么管。
　　估计就是这样，他对孩子不怎么看重，不觉得一定要有儿子，怕老了没人照顾，那就年轻的时候好好顾着自己的身子，多攒点钱，他师傅就是这样过来的，想开一些日子才能过得舒坦。
　　理明白了为什么大哥不愿意分家，曲四牛的脸皱成一团，确实是太难了。
　　曲二牛不想多说这些没意义的话：“四牛，你回来就想着问我分家？”
　　“主要就是问问这个。”曲四牛挠挠头，“二哥，最近家里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事？对了，我家薏哥儿出嫁，村里人怎么说？”
　　“家里就是老样子，反正没有你们一家子一句好话，至于说村里，各种说法的都有，那天薏哥儿回门把梁家的聘礼拿走就有些人说三道四的，不用管他们，我原本想说用那笔钱稍微修整房子，娘不同意……”
　　曲二牛把事情挑挑拣拣地说了些，然后问道：“对了，薏哥儿这事孟家那边没意见？薏哥儿在梁家怎么样？”
　　曲四牛又把他们那边的事说了，比起曲家，孟家和梁家的气氛要好得多，让曲四牛和曲二牛都有些感慨。
　　兄弟两人说完已经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曲二牛问曲四牛要不要回曲家一趟，虽然不见得四弟会回，但他多少问一句。
　　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曲四牛憨憨一笑：“不回了吧，回去了肯定要被骂，短期我都不回了，这是前两个月给家里的钱，麻烦二哥你帮我送回去？”
　　以前曲四牛基本每个月能上交近一两银子，两个月就差不多该是二两，曲二牛颠了颠手上的荷包，觉得数目不对，远超二两银子的重量。
　　打开荷包一看，曲二牛瞪大眼：“这个月就这么点？四牛，你不怕娘杀到孟家村找麻烦？”
　　荷包重了不是因为里面的钱多了，而是银子变成了铜板，曲二牛估摸着只有一百多文，这差距未免太大了。
　　曲四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和蕙娘还有小江在岳家吃喝都要花钱，荷包里这些是扣除了饭食后剩下的，麻烦二哥替我给娘解释解释。”
　　“好小子，真会给你哥找难题。”曲二牛瞪着他，想了想没有拒绝，“不要指望我能劝住娘，你回去告诉你家岳母，等着咱们娘找过去吧。”
　　能帮兄长和弟弟的时候，曲二牛不介意帮一把，但若是想让他帮忙扛揍、扛骂那就算了，他才不是那种烂好人。
　　曲四牛知道自家二哥是什么性子，能答应帮忙带钱回去就够了，应对娘有岳母出马，他还能往后躲躲。
　　果不其然，等曲二牛回去告诉曲老太荷包里的铜板是曲四牛上两月拿回家的工钱后，曲老太气得破口大骂。
　　这段时间四房一家没回来住曲老太没心思管，因为她一直操心着大孙子的县试，整日挖空心思给大孙子做好吃的，这在她心里是头等大事。
　　现在曲志才已经陪着大孙子去了县里参加县试，她可不就闲了下来，正好有时间料理老四一家。

034杀向孟家(一)
　　曲老太一边痛骂四儿子一家，一边用余光瞅着曲老头，又急又气，到底能不能去孟家得老头子来拍板。
　　看着被曲老太倒在桌上的一百多个铜板，曲老头皱眉吧嗒一口旱烟，沉默着一直不说话。
　　骂得口水都干了，曲老太见曲老头还是不发话，她憋不住了，直接问：“老头子，老孟家的这么欺负人，咱们就这样干等着？”
　　“老四和老四媳妇有老孟家撑腰，现在就敢这样敷衍咱们，以后是不是要骑在咱们老两口头上拉屎拉尿！”
　　“要我说当初就不该答应老四回孟家干活，他在家里一样能接木活，挣的钱铁定比帮老孟家多。”
　　“老头子你随便算算，出去打零工两三天就能有一百多文工钱，孟家那个老虔婆两个月才让老四拿一百文回来，打发叫花子都比这多！”
　　……
　　曲老头还是不说话，他将烟杆子里的最后一口旱烟抽完，敲了敲烟灰，深深地看了眼还在噼里啪啦不停叫骂的曲老太，转身进屋。
　　这个眼神的含义曲老太略一琢磨就领会了，不就是默认的意思？
　　喊不动曲二牛，也懒得叫地里干活的曲大牛，曲老太眼珠子一转，自己一个人气势汹汹地杀向孟家大屋，非要找老孟家风讨个说法不可！
　　这会儿，已经回到了孟家大屋的曲四牛被皱着眉头的孟老娘拦住问：“四牛，你回曲家一趟你娘没留你吃一顿？”
　　虽说这次拿回去的钱少了点，但好歹回去的是曲老太的亲儿子，孟老娘还想着或许曲老太会留曲四牛在那边吃一顿。
　　不是说曲老太转性子了开始对曲四牛好，而是曲家活多，曲老太很可能会把曲四牛留下干一天家里的活，等到晚饭前才把他打发走，没想到他们这边刚吃了午饭，曲四牛就回来了。
　　“娘，我没回去，把钱给我二哥让他帮忙带回去的。”曲四牛憨憨一笑，“二哥说等会儿我娘估计要来咱家一趟。”
　　孟老娘用膝盖想都能猜到对方来干啥：“呵，你娘来就来，我也正好有话同她说。”
　　过了会儿，孟氏给曲四牛下了碗面吃完，夫妻两刚离开，曲老太就杀气腾腾地到了孟家大屋。
　　曲老太叉腰站在孟家门口：“老孟家的死老太婆，你个不要脸的老货，教出来狐狸精勾得我儿子整日不着家，一家子黑心肝烂肥肠，老天爷迟早把你们都收了！”
　　这时候不少人家吃了午饭还在休息，等着晚点出去做农活或者木活，曲老太一声吼，几乎把整个孟家大屋的人都叫了起来，大家纷纷打开家门出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孟老娘早有准备，她慢条斯理收拾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裳，然后才打开自家院门，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哟，亲家母来了啊，你也太不讲究了，串门子也不把自己拾缀些。”
　　孟老娘比曲老太只小五岁左右，但是因为各种原因她们两人看上去差了有十来岁，但今天由于孟老娘简单打扮了一下，两人站一起乍一看看就像差了辈分似的。
　　曲老太一噎，她今天没打算出门，就穿的是自己在家干活的衣裳，当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孟老娘还挑剔地看了曲老太一圈：“还有啊，出门好歹漱个口，你们曲家中午吃什么了，口气这么大？隔着院门都闻得到味儿，别出来把人熏着了。”
　　“说起来，亲家母你也太不讲究了，四牛回去送钱，不留孩子吃顿饭就算了，让人饿着肚子赶回来，传出去像什么话。”
　　听着这番恶人先告状的话，曲老太一个大喘气，鼻孔往上翻着就像牛鼻子一样，恶狠狠地骂：“放你娘的臭狗屁！”
　　“两个月，整整两个月，你个死老婆子就让曲四牛送来一百文，这算送钱？送的什么钱？”

　　“我看你死老婆子从来没安好心，当初把孟氏嫁给我家老四，是不是就是想招个上门女婿，你自己没儿子啊，成天想着别人家的儿子！”
　　孟老娘见曲老太越说越离谱，她伸手用力将身后的院门一关，“嘭”地一声院门都跟着震了震，把曲老太吓了一跳，话说到嘴边都忘了。

035杀向孟家(二)
　　知道曲老太会来找麻烦，孟老娘午后就让孙媳带着小曾孙出去了，防止吵闹声吓着孩子，现在她可以放心地同孟老娘比比谁的声高。
　　把曲老太镇住，孟老娘一步走上前，仗着自己更高俯视着对方：“送一百文你嫌少那就把钱送回来，正好老娘我用这些钱给小江多买两刀纸练练字！”
　　大概是孟老娘的眼神凌厉和气势让曲老太一时词穷，她讷讷地张了张嘴居然没有反驳。
　　冷哼一声，孟老娘继续：“你非要说这些屁话来脏人耳朵，那今天老娘就和你曲婆子好好掰扯掰扯，从当年你和曲老头把四牛放在我们孟家大屋算起。”
　　因为担心说起这个话题让曲四牛难过多想，孟老娘以前未曾提及，可两家人磨合了这么久始终没能成为真正的亲家，孟老娘早就烦死曲老太了。
　　这一次曲老太做得着实过分，打薏哥儿的主意，连曲四牛都明确提出想分家了，孟老娘觉得必须把这婆子的气焰压下，不然以后还有得闹。
　　曲老太有一瞬间慌张，那么多年孟家从未提过这件事，就连以前她要曲四牛和孟氏回曲家住、找孟家要曲四牛的工钱时都没说过，这时候孟老娘提出这是在打什么主意？
　　孟家大屋的人渐渐围住孟家，大家远远地站在外围，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么吵闹。
　　曲四牛的事孟家大屋的人大部分都知道，弄明白了孟老娘这是在找曲老太算账，立马你一句我一句地帮腔，一起算花了多少钱。
　　曲老太再豁得出去，她一个人也难敌多口，这么多人一起的情况下，她很快就说不过。
　　说不过没关系，曲老太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哭诉，她也不说什么，就哭老曲家的祖宗，可把孟家大屋的人恶心了个够呛。
　　孟老娘才不憷她，当即转身回屋拿出来一把扫帚：“曲婆子你脑子有问题就找郎中吃药，在我老孟家的地盘哭你老曲家的祖宗，比老祖宗我老孟家也有！”
　　“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你曲婆子做了什么你自己知道，当心晚上你老曲家的老祖宗跑来骂你丢人！”
　　一边不客气地骂回去，孟老娘还一边用扫帚在一旁扫地，最近一段时间一直没下雨，地面上很多尘土，扫帚一挥全都扬了起来，曲老太立马被呛得直咳嗽，想哭都哭不出来。
　　曲老太的面色狰狞，瞪着被她搓得红红的眼珠子，凶神恶煞地看向孟老娘：“老四呢？老四！曲四牛！你死哪里去了，你就这样看着你老娘被欺负？有本事你带着孟氏一辈子不回曲家！”
　　“别喊了，四牛跟着他爹出去干活了，蕙娘出门去帮我送东西了，他们这会儿都不在。”孟老娘冷笑，她早就把两个孩子打发走了，防着这老婆子的呢。
　　曲老太吵架骂不过孟老娘，想撒泼立马被孟老娘止住，打算拿捏小辈也没有机会，眼看着这次过来的目的达不成，她气急之下冲孟老娘扑去。
　　恰巧这时候孟杉扛着一截木头回来，他见自己老娘被欺负哪能干等着，将木头扔到地上：“哪来的疯婆子到我孟家门口撒野！”
　　在曲老太碰到孟老娘的前一瞬，孟杉提着曲老太的衣领将她扯开，他这时候已经认出了他拉开的人是曲老太，皱着眉头把人拉开后没有做别的。
　　孟老娘冲儿子翻了个白眼，别看是曲老太先动手，实际上她已经准备好了出手收拾曲老太，结果这小子突然回来把她的计划打断，反倒不方便再找曲老太的麻烦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双脚离地把曲老太吓坏了，再度站在地上后她双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地捂着被勒得有一丝发红的脖子，扯开嗓子嚎：“老孟家的人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老婆子啊，天打雷噼不得好死啊！”
　　刚才那下孟杉基本没有碰到曲老太，听曲老太的意思却好像孟杉打了她似的，周围的孟家人都瞪大了眼，被曲老太的不要脸惊着了。
　　孟老娘瞪了眼净添乱的孟杉，把儿子拉到身后，冷眼看着曲老太，看看她还能做出来什么事。

036走出考棚
　　不管是哭还是闹都是要体力的，曲老太没一会儿就觉得累了，嗓子眼也干涩生疼得厉害，最气人的是她还被人用看戏的眼神看着，搞得她想闹都闹不下去，但是就这样回去她可不甘心。
　　最后，是孟家大屋的族长来才解决问题，孟族长问曲老太是不是真受了委屈，对孟家大屋有什么不满他来出面同曲家的族长协商，看看怎么处理。
　　因为把曲薏送去冲喜一事，曲家刚被曲族长记了一笔，要是这时候孟族长再因为她找到曲家村去，曲家以后肯定会吃挂落，曲老太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等曲老太走了，孟杉把扔下的木头扛回家，趁着家里没什么人，好奇地问：“娘，你说为啥四牛他娘这样对他啊？”
　　“要说原因那可复杂去了。”孟老娘揉了揉额角，说起以前的陈年旧事。
　　当初曲老头和曲老太把孩子放在他们孟家大屋后，就有人去打听了到底怎么回事，是家里穷得吃不上饭了没办法，还是另有什么缘由。
　　去曲家村打听了才知道，原来是曲老太怀上曲家老五后做了两个梦，一个梦说曲家老四以后要出事，连带着一家人吃苦，另一个梦说曲家老五长大了会光宗耀祖。
　　曲老太做这两个梦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怀上了老五，做了梦后她去找郎中一看，真怀上了，后来村里的婆子看曲老太的肚子也觉得她怀的是个男孩。
　　这让曲老太对梦境深信不疑，她越看曲四牛越觉得晦气，又哭又闹地说服了曲老头把曲四牛送出去。
　　说来也奇怪，曲志才出生后曲家的情况一年比一年好，倒像是真的应验了梦里的事似的，让曲家村有些知情的人忍不住私下嘀咕。
　　原本在曲家最受重视的是老大曲大牛，老五曲志才出生后逐渐取代了曲大牛的地位。
　　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曲志才却样样都是最好的，从小不用下地干活不说，到了四、五岁就开始读书，曲老太和曲老头也对他寄予厚望。
　　虽然到现在曲志才也只是个通过了县试的童生，不过他运气好娶了个地主的小姐，带来了大笔嫁妆不说还生了个聪明伶俐的儿子，同样十分讨老两口欢心。
　　多年下来，曲家老两口对五房的偏心已经成为了习惯，五房几人也理所当然地习惯了家里所有的钱财、好东西都紧着他们用。
　　说起来，孟老娘只觉得曲老太因为一个梦不要自己的孩子这个行为是她脑子有问题，从小养着曲四牛没见她们家出什么事，只要一家子勤快肯干，日子就能越过越好，哪是一个孩子能影响的。
　　虽然曲家现在日子过得挺不错，有钱有地的，但是一大家子乱七八糟的，应该撑起一家门户的大房懦弱不堪，二房向来得过且过，四房同家里离心不和，五房自私又算计，哪像一家人。
　　“说起来这事就村里的老人们知道得清楚些，你听过了就放在心里，别告诉四牛或者蕙娘，我说给你听也是想着以后你多看着点四牛和蕙娘，别让他们被曲家那边骗了。”
　　“娘，我知道的。”孟杉点头，为妹夫遇到这样的爹娘不值。
　　其实孟杉以前一直以为曲家是因为当初家里孩子多了养不活才把四牛送走的，没想到后面还有这样的曲折，难怪四牛和蕙娘在曲家总得不到好脸色，原来那边一直嫌弃着他们。
　　曲老太在孟家没有讨到好，回去之后就把气都发在了大房和二房身上，二房的陈氏翻个白眼根本不搭理她，只有米氏不敢反驳，唯唯诺诺地低头弯腰一边干活一边被骂。
　　曲志才的媳妇钟氏在一旁冷眼旁观，暗自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等着曲志才和曲耀文从县城回来告诉他们。
　　村里一天天的都是事，去到了府城的曲薏和梁康生两人倒是清净，府试这几天没刮风、没下雨，等到府试结束，梁康生都没有明显的不适感。
　　在考场外等着接人的曲薏这几日一直不曾放心，直到他看着梁康生面色还算红润地走出考棚，他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下，他的嘴角不由自主扬起，向梁康生走去。

037定陶缸[求橄榄枝呀～]
　　见到人后，曲薏没有问梁康生考得如何，他第一时间关心的是梁康生的身体：“相公，要不要去看看大夫？”
　　“不用，我没事。”梁康生摇头，压下眼底的喜色同曲薏低声说，“现在咱们先回客栈去。”
　　梁康生之前有想过提前把府试的文章写出来修改好，等到了考场上直接誊抄，但思索一番后，他决定不那样做。
　　因为他只知道这一次的府试的题目，以后还有院试、乡试那些等着他，想要一步步往上考，靠的只能是自己的真材实学。
　　不过虽然没有刻意提前写文章，但他偶尔空闲了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想一想他到了考场上能写些什么，所以这一次府试他有几乎十成的把握通过。
　　等回了客栈之后，梁康生才将这事告知曲薏。

　　曲薏听完十分高兴，他以前从没了解过这些，没想到这次府试会比他们之前预想的顺利得多。
　　其实曲薏对梁康生是否考中的期待并不高，因为他总觉得上辈子的梁康生如果不是参加一次次科考，就不会每次考完都病重伤身。
　　当然，曲薏也知道生病一事怪不得梁康生，所以这辈子他才没有反对梁康生继续读书参加科举。
　　高兴过后，曲薏紧接着思索起回家有关的事：“相公，那咱们要不要等着府试的结果出来了再回家？”
　　他记得报名时梁康生说过县试、府试和院试放榜都很快，基本在一旬以内。
　　梁康生摇头：“不用，明天咱们就回去，如果考中了会有府衙的差役把喜讯送到学子的户籍所在地，到时候咱们就能知道。”
　　只是府试而已，没必要留在府城等结果，现在所有人都还以为他的身子不好，若是考完了还留在府城，让有心人起了疑心就不好了，而且和他互结的那几位同窗都打算考完了就回去，他单独留下有些打眼。
　　说完，梁康生想到他考前和同窗们一起认识了一位学子：“对了，明天一早咱们先去找一位友人，我得请他帮个忙，咱们今晚提前把行礼收拾好。”
　　曲薏没有细问：“好，等会儿我就收拾，相公你坐着休息会儿，饭菜一会儿就有人送来。”
　　第二天一早，让店小二找人把他们的行李送去城门，梁康生带着曲薏去到另一个客栈找人。
　　梁康生打算找的人叫方俊彦，来自省城方家。
　　方家是做买卖的，主要经营丝绸和酒两样，梁康生找方俊彦是打算请对方帮忙购买用于酿酒的陶缸。
　　虽说方俊彦算得上是府城的人，但因为他们方家只是人搬去了省城，祖籍没有变，所以他还是得回港通府参加府试。
　　路上曲薏听着梁康生说出此行目的，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图，显然是不再放心小舅庄庆泽买回来的陶缸，酿酒的事他准备自己亲自照看了。
　　方俊彦先前同大家一起讨论学问时就听梁康生提过一嘴，这会儿梁康生还特地单独拜访仔细说这事，他二话不说立马答应了下来：“梁兄，买陶缸一事再简单不过，你们梁家酒坊我早有耳闻，只是之前没有合作的契机罢了，机会摆在眼前我若是放过了，家父恐怕得好一顿竹笋炒肉伺候我。”
　　梁康生听着方俊彦的话笑了笑，对方爽利他也不别扭，直接问：“那好，可要签契或者提前支付定金？”
　　方俊彦不在意地摆摆手：“几个陶罐罢了，不需要签契，也用不着给定金，只是有一个问题得梁兄确定，等陶缸烧出来了我什么时间让人给你送去？”
　　梁康生略一思索，答道：“不着急，我听我爹说过酿酒要等每年的十一月，若是方便的话十月送来最为合适。”
　　因为梁康生暂时没有挑破庄庆泽恶毒心思的打算，所以最好是等庄庆泽买回来了陶缸后，再用方俊彦买的陶缸换掉庄庆泽的那些。
　　方俊彦一听放下心：“成，没问题，我等会儿找人去订陶缸的时候就说九月份取，到时候再由我家的商队给你送去，保证十月能送到。”
　　大陶缸烧制复杂，一般都是要提前预定的，若是梁康生说下个月就得把陶缸运到梁家，时间太短了不好办，隔这么久的话完全不成问题。

038路遇孕妇
　　“多谢方兄。”梁康生冲方俊彦拱手，若是没有方俊彦帮忙，买陶罐他还得另外想办法，不仅要买到没问题的，还得尽量瞒过家里人。
　　“梁兄无需多礼，府试前听你们几位讨论学问我获益良多，自我感觉这次很有希望能过府试。”方俊彦爽朗一笑。
　　方俊彦是他们方家嫡支相对来说最能读书的人，为此他时常被家中长辈耳提面命说一定要好好读书考科举，为家里挣功名。
　　这是他的第三次府试，再不过他就得重考县试，出发前他总觉得前途暗淡，没想到在客栈听梁康生等人讨论学问让他茅塞顿开，可不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让他看到了自己少受读书和科考磋磨的可能。
　　说到府试这个话题，方俊彦忍不住拉梁康生到一旁，说了说他自己的府试文章思路。
　　梁康生觉得方俊彦的文章思路大体没问题，但是能否得到考官们的青睐还得看他的文风是不是考官喜欢的类型，只要偏差不是很大，通过府试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得到了让自己心满意足的答案，方俊彦乐呵呵地提出送梁康生他们一程。
　　梁康生没有拒绝，他觉得方俊彦是个可交之人，学识虽然稍微差了点，但人品不错。
　　方俊彦与梁康生的同窗们住在同一个客栈，同方俊彦说完话差不多就到了他与同窗们约好的出发时间。
　　来的时候梁康生跟在商队后面，回去有同窗一起就不用再找商队，他们找马行雇了三辆马车，两个人共乘一辆走上回阳安县的路。
　　还记得出发前往府城的时候，曲薏忐忑不安，根本没有心思看看马车外的风景。
　　现在心里担心的事放下了，他心情颇好地撩开马车的窗帘，欣赏着路两旁的花草和庄稼。
　　官道周围的田地十分平整，春耕时栽下的秧苗已经长到人小腿高，田地间稀稀拉拉的老农挽起裤腿给庄稼除草、捉虫、施肥，看着这些弯着腰、辛苦劳作的老农，曲薏的思绪漂到了他出嫁那天看到的大伯身上。
　　让曲薏印象深刻的是几年后他见过的大伯，瘦得仿佛身上只剩下了骨架子，背总是佝偻的，眉头紧紧地皱着。
　　明明大伯只比爹年长六岁，但当两人站在一起时会觉得他们相差了有十几岁，就算那时候爹已经因为小弟的事愁白了不少头发。
　　同样的，大伯母米氏也总是面容愁苦，在曲薏的记忆中，大伯母没有一丝长嫂的气度，和他外公家的大舅母完全不同，他小时候不理解，现在隐约明白了一些。
　　就在曲薏的思绪越漂越远时，马车外传来一声急促的“哎呦！”
　　曲薏回过神，往发声的方向看去，发现一个身形略微臃肿的妇人正一瘸一拐、小心翼翼地坐到路旁的土坡上。
　　马车走近了些，曲薏才发现妇人不是身形胖，而是有了身孕，肚子已经挺明显，她坐下后揉了几下其中一只脚脖子，然后似乎打算继续站起来。
　　妇人的脚可能歪了，显然不是揉两下就能好转的，她试着走了两步并不行，只好又坐下，着急地频频往路的另一头看去。
　　曲薏和梁康生两人这辆马车在他们一行人的最前面，犹豫了一下，曲薏让赶车的车夫停下。
　　梁康生不明所以地看向曲薏：“薏哥儿，怎么了？”
　　曲薏不太好意思地说：“前面有一位大嫂子好像把脚崴了，我看她怀有身孕，想着要不问问她怎么样了，相公你觉得可以吗？”
　　闻言，梁康生通过曲薏撩起的窗口往妇人的方向看去，确实能够看到对方凸起的小腹。
　　若是对方没有怀孕，梁康生不欲多管闲事，但对方有身孕，他们一行人看到了，若是置之不理恐怕不好。
　　思量片刻，梁康生点头：“问问吧，看看怎么回事。”
　　梁康生同意后，曲薏将马车的门帘撩起，冲着妇人的方向扬声问道：“那边那位嫂子，你现在如何了？”
　　妇人闻言回头，略微有些诧异地看着身后停着的三辆马车，似乎是没想到这些马车上的人会停下来问她。
　　同时，后面两辆马车上的梁康生同窗也感觉到马车停下来了，纷纷询问什么事，大家都看到了那位小腹凸起的妇人。
　　见对方没回话，曲薏再次问：“这位嫂子，你没事吧？”
　　妇人很快反应过来，摆摆手：“没啥事，没啥事。”

039曲老太来访
　　下一瞬，妇人挥在空中的手顿住了，她另一只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眉头微皱。
　　犹豫了一下，她抬头看了眼前方还有一段距离的长石镇，迟疑地问曲薏：“几位小郎君、小夫郎，小妇人不小心把脚崴了，能不能麻烦你们载我一程，就到前面的长石镇，很近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妇人在打量着曲薏和梁康生的神情，只要他们有一丝勉强，她就不麻烦他们，因为她肚子里有着孩子，万事都需要谨慎些。
　　妇人在看着曲薏他们的，曲薏他们也在观察着她。
　　梁康生觉得妇人看上去不像是那种胡搅蛮缠的人，据他所知长石镇也确实就像这妇人说的那样，在前面不远处。
　　想了下，梁康生对曲薏说：“这样吧，我去后面的马车坐会儿，薏哥儿你和这位嫂子一起，等到了长石镇再说。”
　　“好。”曲薏点头。
　　说完两人都下马车，梁康生去后面的马车暂时和同窗一起，曲薏则去扶着点那怀孕的妇人。
　　妇人见状松口气，借着曲薏的力道站起来，走上马车，她刚才都后悔死当时怎么就一着急想着长石镇不远自己走去了。
　　其实只要稍微等会儿应该能等到专门载人的牛车，完全可以避免脚崴这件事。
　　眼看着就要到午时了，路上的人不多，要不是她遇到了好心人，不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去长石镇。
　　上了马车，妇人出于感激先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了曲薏，她叫娟娘，是长石镇人，嫁去了就在府城周边的坪化镇，她男人管着一个小小的镖行，经常跟着商队出门，一年中只有半年时间在家，她这次匆忙出门是因为要回娘家一趟。

　　具体回娘家什么事，娟娘没说，曲薏也没问，只见她上马车了神情都还是有些焦急，想来应该是一件急事。
　　曲薏留意到，娟娘身上穿的衣服料子精细不说，上面还绣了些精致的暗纹和精美的图样，看着不起眼，走近了仔细瞧才能看出其中的贵重，她夫家应该不普通。
　　一路聊天，曲薏也告诉了娟娘他们的身份，到府城赶考的学子，阳安县梁家。
　　因为心里带着一丝防范，曲薏没有说他们是哪个梁家，娟娘也很默契地没问，不过她已经打定了主意等她男人回来后让男人去阳安县打听，得好好感谢小郎君和小夫郎一番。
　　到了长石镇，曲薏他们把娟娘送到了镇里一家小医馆就继续往回走，梁康生重新回到前面这辆马车，听曲薏说起娟娘的身份。
　　一个镖行的总镖头，梁康生挑了挑眉，能够叫镖行的可不一般，这样的人家的掌家娘子回娘家居然自己走，也不知道是他想多了还是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隐情。
　　不过已经把人安全送到，他们又不是求人给回报才载她的，不需要纠结这些问题，梁康生和曲薏讨论了两句就都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小声地商量起回家之后要忙活的事。
　　梁康生打算回去之后和曲薏一起正式接管酒坊，他们现在有系统神仙在，不会酿酒可以询问系统神仙，不容易出错不说，还能提防着小舅。
　　但实际情况往往事与愿违，他们计划得好好的，等回到了家中还没开始正式实施就被意外状况打断，闹了一大出好戏。
　　毕竟算是出了趟远门，回来后要做的事不少，休息了一天，庄氏就让梁康生先陪着曲薏去孟家大屋看了看曲四牛和孟蕙他们。
　　曲四牛他们这时并不知道梁康生他们前段时间去了趟府城，见哥婿和哥儿又来看他们，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听曲薏说他陪着梁康生去了府城赶考，孟老娘和孟氏都紧张地拉着他左看右看，询问他在外面有没有遇上什么事，见曲薏好好的她们才放下心。
　　等曲薏和梁康生离开孟家大屋，孟氏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和失落，倒是曲四牛心里的芥蒂消除了点。
　　从孟家大屋回去后没两天，府城的差役就来了，带来了梁康生通过府试的好消息。
　　和梁康生一起通过府试的另外还有一个学子，答谢夫子、参加同窗的茶会等等伴随着通过府试的应酬花了梁康生几天时间。
　　等到他总算闲了下来，准备把接手酒坊的事同梁父说时，曲家那边第一次找上门，来人不是旁的谁，正是曲老太。
　　家中有长辈的情况下，接待亲家长辈的人自然是梁父和庄氏，看着曲老太一脸垂涎地盯着桌上摆来招待客人的瓜子、花生、点心，梁父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下。
　　庄氏压下心头的怪异，笑着说：“亲家奶，这些糕点是我们家厨娘自己做的，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要是和口味的话等会儿你再带些回家去。”
　　这是庄氏第一次体会到曲薏和曲家人是不同的，她突然觉得曲薏平时表现出来的言行不太像一个出生农家的小哥儿。
　　曲老太没心思看他们的神态，听着庄氏说还有厨娘专门给他们做糕点吃食，她吞下口水，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往嘴里塞。
　　梁家今日的糕点是米糕，比较扎实，勐地一下吃一大口很容易噎着，庄氏刚想说吃慢点，曲老太就瞪着眼剧烈地咳嗽起来。
　　嘴里的米糕她还没全部咽下，咳嗽的时候难免会喷出来一些，梁父唿吸一滞，庄氏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
　　她以前虽然听儿子私下说过曲家人不怎么样，但她未曾想到曲薏的亲奶会这般粗俗不堪。
　　不需庄氏提醒，曲老太就抓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口，使劲吞咽一下，将哽在嗓子眼的糕点吞下去，捶捶胸口，她在庄氏和梁父诧异的目光中再拿起一块糕点。
　　这回大概是吸取教训了，曲老太不敢再吃得那么急，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虽然缓了下来，但她速度却不慢，没一会儿就把一小盘子糕点吃光。
　　惊讶过后，庄氏回过神：“巧芹，再拿一盘糕点过来，装一匣子让亲家奶一会儿带走。”
　　曲老太眼睛一亮，张嘴似乎想问什么，庄氏赶紧抢在她前面开口：“亲家奶，你是来看薏哥儿的吗？薏哥儿和康生一起出去了，我刚才已经叫人去喊……”
　　然而曲老太可不懂什么礼貌，她直接打断庄氏的话：“不是，老婆子就是来找梁少、额、孙哥婿的！”
　　曲薏嫁入梁家到现在三月有余，从没见过曲家人来梁家看他，这会儿曲老太一来，说她不是找曲薏，是找梁康生，梁父和孟氏对视一眼，都十分不解。
　　“老婆子听说孙哥婿考过了府试，我寻思着，我家耀文今年通过了县试，明年也要参加那劳什子府试，要不让孙哥婿去我家同我家耀文讨论讨论学问，不是我老婆子吹，我家耀文才十四岁就轻轻松松通过县试，别说在我们曲家村了，在县里都是极少数，通过府试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吹捧了一番自家大孙子，曲老太才想着她是来梁家找梁康生“帮忙”，让梁康生传授点考场经验给大孙子。
　　所以最后，曲老太带着点说不清是倨傲还是自得地补充了一句：“当然了，孙哥婿当年十五岁考过县试也不错，就是府试第二次才过，哎……”
　　这话说得，好像梁康生十五岁考过县试、十七岁通过府试多差劲似的，连好脾气的庄氏听着都不高兴了，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梁父闻言直接一口回绝：“亲家奶，我家康生的身子骨不好，往日都是我请夫子到家里教康生，我看让康生出门讨论学问还是算了吧，令孙可以去找学堂的夫子、同窗讨论，想必夫子说的肯定比我家康生说的好。”
　　曲老太立马不高兴了，她都亲自到梁家来说了，梁家人居然是这样的态度，她的脸色垮下来，拉长了老脸：“咋的，不就是几句话的功夫，孙哥婿身子差到话都说不出了？煳弄谁呢！”
　　“我老婆子算是看明白了，梁家高高再上，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往日里到我们村里收稻米就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老婆子等会儿回去就把今天的事告诉村里人，叫大家知道所谓的善心梁家私底下是这幅嘴脸。”
　　曲老太声音很大，明明是她在撒泼，却一副你们梁家欺负人的样子，还叫嚣着要把梁家“欺负”她的事说出去。
　　梁父和庄氏气结，他们做不出和曲老太对骂的事，以前也没接触过这样的人，一时间忘了反驳。
　　就在曲老太激动不已时，曲薏快步走进屋：“奶，你怎么来了？”
　　曲薏和梁康生本就在回家的路上，听到梁多谷说曲老太来梁家，他们加紧赶回来，进门就听到曲老太说什么要回去揭发梁家。
　　曲老太的声音一顿，她转头看着曲薏和梁康生，面色不善：“果真是嫁出去的哥儿泼出去的水，几个月了不回一次娘家，曲薏，你好样的，有本事你以后一辈子都不回！”

040官差抓人(求枝枝呀～)
　　看着曲薏，曲老太就想到了当初被曲薏从曲家拿走的那些聘礼，想也不想就走向曲薏，伸手作势要掐他。
　　“奶，你来梁家做什么。”曲薏早有准备，退两步躲开曲老太的手，神色平静地说，“我出嫁几个月，没见你们来梁家看我一次。”
　　曲薏的话让曲老太的理智回笼，她的脸色当即一变，从愤怒变成自豪，洋洋得意地威胁道：“耀文考过县试了，你以后要是还想靠着点家里，就让孙哥婿和耀文处好关系。”
　　曲薏知道曲耀文今年会考过县试，也知道曲耀文明年会考过府试，还知道他后年会考过院试，成为秀才公。
　　但是知道这件事不代表着他会时时刻刻想着，比如说之前，曲薏就完全忘了这件事，听着曲老太趾高气扬地说以后他若是想靠着曲家，现在就得讨好曲耀文，不禁冷笑一声。
　　在他看来，曲耀文不愧是五叔的亲儿子，只会吸一家子的血，不懂得回报，要是曲耀文真靠得上，上辈子他弟弟就不会被迫送去当铁匠学徒，烧伤双手。
　　见曲薏竟然无动于衷，曲老太有一瞬间茫然，不明白曲薏为什么不在乎，要知道，在她眼里曲耀文通过科考可以改换曲家门庭，以后他们曲家会成为人上人，合该人人都讨好他们。
　　想到小儿子和三闺女说的话，曲老太深吸一口气，忍住怒火，转身对上梁康生：“孙哥婿，耀文是薏哥儿的弟弟，也就是你的弟弟，薏哥儿脑子煳涂不愿意回家就算了，你是读书人，应该明白道理吧？”
　　“奶，读书人应该明白什么道理？”曲薏抢先回答，“我的弟弟只有小江一个，从未听曲耀文喊我一声哥，什么时候曲耀文也成我弟弟了？这话要是让五叔和五婶听着了恐怕要埋怨奶你煳涂了吧。”
　　上辈子曲老太做了太多恶心人的事，早就消磨光了曲薏对她的尊重和敬意，忍不住用她的话嘲讽起她来。
　　“还有奶，你和爷花了大价钱把曲耀文送去私塾，他自己有夫子，教导曲耀文的事还是留给耀文的夫子吧，省得夫子不高兴，以后不尽心教导曲耀文，到时候你是不是又要跑来找我？我可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庄氏从未见过曲薏这般牙尖嘴利的一面，看着曲薏一句句怼曲老太，她难得地不认为曲薏这样是不敬长辈，反而有种解气的感觉。

　　“你、你、你……”曲老太抬手指着曲薏，一时间竟然有点分不清曲薏说的对不对，会不会真的找梁康生同大孙子说了话会惹得大孙子的夫子不高兴。
　　看着曲老太，曲薏打心底透着凉意：“奶，不是嫁出去的哥儿泼出去的水，是你收了梁家大笔嫁妆把我卖给梁家，从出嫁那一刻起我就再不是曲家人！”
　　曲老太这会儿总算反应过来了，曲薏说的种种都是借口，他和梁家人一条心，都拦着梁康生去找她家耀文！
　　“好！好！好！”曲老太将曲薏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气极反笑，“曲薏你好样的，老婆子我慢慢看，看你的骨头是不是像你说的那么硬！”
　　放了狠话，曲老太提起装好的那一匣子糕点转身离去，看着她称得上决绝的背影，曲薏皱起眉头，奶的反应怎么这么反常，居然没有再撒泼闹上一场。
　　庄氏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薏哥儿，让你奶就这样走了会不会不太好？其实让康生和你弟弟说说府试也不是什么大事。”
　　说实话，见过曲老太后庄氏打心底不想同这样不讲道理的老太太打交道，但把人这样气走总归不是待客之道。
　　曲薏摇摇头：“娘，我奶就是这样的脾气，若是这次答应了我奶的要求，下次她就会提更过分的，一开始便拒绝最好。”
　　至于曲耀文，曲薏想了想这样说：“我那堂弟确实是个读书的料子，但是他为人立身不正，与他交往过多不好。”
　　不尊敬家中叔伯长辈，不友爱家中兄弟姐妹，这样自私自利的堂弟曲薏可不想过多接触，大家还是进水不犯河水吧。
　　庄氏对曲家人不了解，她听了曲薏的话没说什么，看向一旁的梁父，让梁父来拿主意。
　　梁父琢磨了下儿子和儿夫郎的态度，开口道：“行了，亲家奶既然走了，那这件事就这样过了吧，不过康生、薏哥儿，你们两若是有空了可以带点东西回曲家看看。”
　　曲薏和梁康生这次没有反驳，反正是否“有空”的主动权掌控在他们手上，。他们没空就能一直不去。
　　谁知道，第二天上午曲薏和梁康生从酒坊散步回梁家的路上，满头大汗的孟柯冲他们着急地喊：“薏哥儿、弟夫，大事不好了！小姑和小姑丈被官差抓走了！”

041公堂扭打[一更]
　　曲薏脑子一懵，心脏勐地缩紧：“表哥，你说什么？”
　　孟柯额头都急出了毛毛汗，穿喘着粗气说：“今天上午我和爷他们刚准备出去干活，就有两个差役到家里把小姑和小姑丈带走，我爹、爷奶他们这会儿已经跟着去县里了，叫我赶紧过来通知你。”
　　一来曲薏是曲四牛和孟氏的孩子，二来，曲薏嫁的夫家不像他们也是泥腿子，要真有啥事梁康生或许能帮上点忙。
　　梁康生见曲薏一时刺激之下乱了方寸，抓住他的手安抚道：“薏哥儿别急，我们现在立马去县衙。”
　　梁家有现成的马车，套上就能走，因为今天这回走得快，只用了一刻钟多点就到了城门，比孟老娘他们那边还快一些。
　　进城后他们直接到县衙，没有一分耽误。
　　这时候县衙外已经围了一小群看热闹的老百姓，大家听着里面那个穿着破旧的老婆子的哭诉，纷纷议论不停。
　　“这家的儿子太不像话了，竟然被媳妇吹耳旁风吹得家中老爹老娘都不顾，难怪把老太太逼得到县衙告儿子不孝！”
　　“这种事多了去了，老太太还算胆子大的，有些胆小的或者为儿子名声着想的老人家不敢到县衙报案，就只能在家忍气吞声，日子过得那才叫一个惨。”
　　“我听我娘以前说过，以前我们家一个老邻居就是，六十多岁干不了家里的活了，儿夫郎就让家里老人去睡柴房，记过没熬过冬天就……哎。”
　　“真可怜，所以说给家里孩子相看儿媳妇、儿夫郎的时候一定要擦亮眼睛，别娶个不敬老人的回来，气都能把人气死。”
　　曲薏没工夫听外面那些人说了什么，一下马车他就心急如焚地拨开人群往县衙里走，弄得周围看热闹的老百姓纷纷对他翻白眼。
　　梁康生跟在曲薏后面，不停地对周围的人拱手道歉：“抱歉各位，我家夫郎担心家中长辈，失礼了。”
　　周围闹哄哄的，梁康生说了什么话大家其实听不清，但大家看着书生打扮的他“屈尊纡贵”地道歉，不仅把到嘴边骂人的话咽下，还对梁康生摆摆手表示不在意。
　　孟柯没有跟着挤进去，他在门外等着孟老娘、孟老爹他们。
　　挤到了最里面，曲薏迫不及待地询问站在门口的官差：“这位官差，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差役以为曲薏是看热闹的人，很随意地说：“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老娘来告儿子不孝，我们知县大人重视这个案子，才亲自开堂审理。”
　　就在曲薏还想再说什么时，梁康生上前来抓住他的胳膊，让曲薏冷静了一点。
　　现在曲四牛和孟氏在公堂上处于弱势，如果他们两人就这样冲进去，情况不仅不会好转，说不准还会惹得知县大人不满。
　　“相公……”曲薏的手直抖，他现在脑子越发煳涂，想不明白为什么奶会跑到公堂上告爹娘不孝。
　　梁康生思索了一番，附在曲薏的耳边低声说：“薏哥儿，不孝若是真的，判了下来将会是重罪，因此，要判不孝也并非三言两语就能简单下定论的，要找到足够的证据，我们先在外面看一会儿，等外公、外婆他们来或许会好一些。”
　　曲老太是曲四牛的娘，她是长辈，而他们两人是晚辈，说话没什么分量，相对应的，孟老娘是孟氏的娘，同样的话由长辈来说效果或许会更好。
　　况且他们刚赶来，连里面发生了什么都没弄明白，不知道曲老太都说了什么，没法反驳，进去了只会添乱，让情况更加复杂。
　　有梁康生在一旁，曲薏的心稍安，脑子也恢复了一丝清明，他努力让自己沉下来，思索起上辈子没有发生这件事，为什么这辈子会有？
　　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事情，曲薏很快想到了昨天曲老太的反常，还有她那句话：“曲薏你好样的，老婆子我慢慢看，看你的骨头是不是像你说的那么硬！”
　　曲薏的心一抽，怀疑今天发生的事是曲老太的报复？
　　曲薏的眉头紧皱，他不后悔昨天拒绝奶，但若是真的因此害了爹娘，他会非常自责。
　　梁康生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他借着大袖的掩饰握住曲薏的手：“薏哥儿，别担心，会有办法的。”
　　这时，堂上的知县看着跪在地上的曲老太和曲四牛、孟氏三人，曲老太尖利的哭声让他的眉头渐渐皱起。
　　拿起惊堂木一拍：“肃静！”
　　曲老太被吓得抖了下，敬畏地看着知县大人，缩了缩脖子把嘴闭上。
　　知县见曲老太总算安静了，问她：“曲家婆子，你缘何告儿子不孝？可有何证据？”
　　曲老太听着知县大人的咬文嚼字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大人，老婆子我的日子实在是过得苦啊。”
　　“儿子娶了儿媳妇就同家里离了心，根本不关心家里的事，现在更过分，跑去了儿媳妇娘家住，这叫什么事？”
　　“大人，我和家里的老头子年纪大了干不动农活，肯定要靠家里的小子养老，可曲四牛他前面两个月就给家里送了一百文，现在这个月更是一文都没送来！”
　　“只要肯干活到外面找个零工，两三天就不止一百文了，他拿一百文回家我和老头子连饭都吃不饱，要是家里别的小子也都学他这样，那日子还怎么过，直接把我们老两口饿死算了啊！”
　　“大人，我这儿媳妇的娘家强势得很，嫁进我老曲家这么多年了，基本不干家里的活，大人你可以看看她的手，白白嫩嫩的哪里像个农家妇人，说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还差不多！”
　　随着曲老太的一句句哭诉，知县大人目光越发不善地看向曲四牛和孟氏，如果不是逼到了极点，一般来说当娘的是不可能会到衙门告家里孩子的：“曲四牛，曲孟氏！”
　　曲四牛一张脸涨得通红，他心里憋得慌，委屈得不行，他没想到他娘居然能做出这么狠绝的事，不孝，别说是告到县衙了，就是在村里说说，都能让他这辈子被人指指点点，那可是不孝啊……
　　孟氏就是个普通的农家妇人，从到家里见着差役起就害怕得不行，抬头茫然地看着严肃的知县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婆母，又看看自己的手，不明白她的手怎么就白白嫩嫩了。
　　诚然，她的手比起婆母和大嫂是要更白、更嫩一些，那是因为婆母的年纪大了皮松，大嫂得帮着干地里的活天天晒，而她只用在家里做家务。
　　要说手嫩，五弟妹的手才是最嫩的，她在曲家过的是真正大小姐的日子，什么活都不用干，连衣裳都是去县里找绣娘做。
　　起了个头，曲老太把往日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数落出来，说得理直气壮，就差站起来指着曲四牛他们骂了。
　　曲薏气得身子发抖，胡说八道，全都是胡说八道，这些事分明不是这样的。
　　就在曲老太口沫横飞地把她认定的曲四牛夫妻两人不孝的事迹说出来时，孟老娘他们总算赶来了。
　　孟老娘一靠近就听到了曲老太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她气势如虹地拨开人群，杀向县衙内。
　　县衙外围观的老百姓再次相继翻起了白眼，因为他们又被人挤了，不过大家看着孟老娘那无人可挡的气势，没敢抱怨。

　　“放你娘的臭狗屁！”孟老娘怒火中烧，她的眼睛瞪得熘圆，里面的火光唿之欲出，直接越过没反应过来的差役和站在最里面的曲薏夫夫蹿进公堂，跳到曲老太跟前。
　　孟老娘的体格不胖，但是她比干瘦的曲老太更高更壮更年轻，凌厉的眼神逼近后给了曲老太极强的压迫感，让曲老太一时间忘了继续说下去。
　　“曲婆子，你在你老曲家放屁就算了，到县衙来放什么屁，不怕脏了大家伙的耳朵！”孟老娘气得恨不得咣咣扇曲老太两耳光。
　　路上她担心得不行，不知道女儿和女婿犯了啥事居然会被官差拿走，谁知道居然是曲婆子搞鬼，她可真行，干得出这种事！
　　曲老太的眼神直了，大概是面对的人从知县换成了孟老娘这个老熟人，孟老娘还是站着的，她心里的敬畏勐地消散，想也不想就站起来插着腰同孟老娘对骂：“孟婆子你又是什么好东西，茅坑里的搅屎棍一样，搅得别人一家子不安生。”
　　孟老娘立马回道：“我还没骂你是屎呢，你自己就说自己是屎，看来曲婆子你很有自知之明啊，难怪一天天这么臭，熏死人了！”
　　曲老太气结，不用动脑子嘴里就不停地冒出一连串乡间地头的叫骂：“我X你个猴！天打雷噼的狗东西，遭瘟的烂货，臭不要脸……”
　　两人骂着骂着很快扭到一起互相撕扯起来，往日孟老娘泼辣归泼辣，但她不会随便动手的，但是今天着实气惨了，不动手不消气。
　　再说曲老太，先动手的人分明是她，但她打不过孟老娘，往往是手刚碰到孟老娘就被抓住，然后反被挠一下脸、扯一下头发、掐一把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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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一哭二闹[二更]
　　等到知县从看到乡间老婆子的对骂、厮打中反应过来时，堂下两个老婆子都打了好几下了，两人看着像疯婆子似的。
　　不止知县看呆了，旁边的差役也没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因为谁到了公堂上都恭恭敬敬的，这么多年来他们从没在公堂上见过这样毫无秩序的场面。
　　“肃静！肃静！肃静！”知县连敲了几下惊堂木，清脆的声音将扭打在一起的两人理智唤醒，她们两人想起这会儿不是在乡下地头，是在大家都害怕的县衙中，上面还坐着知县大老爷！
　　差役们也都反应了过来，两旁的差役上前把已经松手的两人拉开、再隔开。
　　看着她们两人都有些松垮垮的外衣和乱糟糟的头发，知县突然觉得这个案子比他预想的恐怕要麻烦数倍。
　　跪在地上的曲四牛、孟氏担心地看着拉到了他们身旁的孟老娘，紧张地问：“娘，你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站在门口的孟老爹、孟杉、孟柯、曲薏、梁康生也在这时不顾差役的阻拦走进公堂，全都围在孟老娘身边，七嘴八舌地关心她。
　　孟老娘嘴巴张开一条缝，声音从唇缝里漏出：“我能有什么事，早就想打这个不要脸的老货了，这下可叫我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衣服和头发都是我自己弄乱的，不然曲婆子乱七八糟我身上整整齐齐，叫人看到了还以为老娘欺负她！”
　　孟老娘的声音很小，不过足以让她周围的几个人听到，大家闻言都放下了心。
　　孟杉还悄悄地给他老娘比了下大拇指，姜还是老的辣。
　　经过孟老娘捣乱，现在大家都不再说曲老太告家里的孩子不孝，变成了讨论两个胆大包天的婆子当堂扭打。
　　孟老娘接着快速地说：“我现在把曲婆子打懵了，老头子你赶紧上前去把曲婆子的话拆穿，我在后面，曲婆子想要作妖有我挡着。”
　　曲婆子表面看着只是脸上比孟老娘多了几道伤痕，但实际上，她身上被孟老娘结结实实地掐了好几下，这会儿都还痛得她没有反应过来。
　　孟老爹趁着这会儿大家都沉默着，迅速跪在堂下看着知县，义正言辞地说：“大人，小老儿姓孟，是孟氏的爹，曲四牛的岳家。”
　　“有一件事曲婆子刚才没有说清楚，曲四牛虽然是他们曲家的儿子，但他们曲家在曲四牛四岁的时候就把曲四牛送到了我孟家大屋，一直到曲四牛十八岁和我家闺女成亲，总共十四年，曲家从未给我孟家一分一毫。”
　　等孟老爹把话说完，知县眯眼发问：“哦？既然曲家未曾给你们孟家钱财，那你为何愿意帮着曲家养孩子？”
　　“回大人的话，我孟家大屋有一门传家的木匠手艺，所以我们孟家大屋的人日子过得比周边几个村稍微好些。”
　　“当年的曲婆子把孩子扔在了我孟家大屋，只有四岁的孩子根本找不到回家的路，我和老妻见孩子可怜，就把孩子带回家给他一口饭吃。”
　　“后来一直不见曲家来人接他，就请村里人帮忙去曲家村打听过，说是曲家穷，养不起孩子了才把孩子送走，我和老妻就商量着把曲四牛养下来了，就当收了个徒弟。”
　　孟老爹他们虽然做得最多的就是普通农家用的家什，但偶尔有些有钱的大户也会找他们孟家大屋的人去家里做带雕花那些的。
　　所以，尽管孟老爹面对知县有些害怕，可为了女儿和女婿他顶住了，尽量镇定地把自己要说的说完。
　　将两家人的关系在脑子里捋了捋，知县又发现了一个问题：“孟老汉，你当初收养曲四牛的时候，是否就想过让他娶你的女儿，好让曲四牛白干活，不给工钱？”
　　曲老太刚才的哭诉中就有一条是说曲四牛两个月了只送回家一百文，他既然从孟家学了木匠手艺，那两个月就不应该只挣一百文，剩下的钱是不是就是被孟家人拿走了？
　　说起这个孟老爹底气十足：“大人，当年我和老妻决定收养曲四牛的时候小闺女才三、四岁，我们哪知道两个孩子后来会看对眼，再说四牛出师后，我们孟家可没有让四牛白干活。”
　　做学徒的在出师之前肯定是没有工钱的，有些还得倒给师傅钱才能学手艺，但是出师之后就不用了，可以自己靠手艺挣钱。
　　曲四牛是在娶孟氏之前半年出师的，在那之后他做活的钱他就自己揣着，原本小夫妻两的日子可以过得轻松自在。
　　可惜半路杀出来个曲老太，非要让曲四牛带着孟氏回曲家住，又要曲四牛背着孟家大屋接私活，闹出好些笑话来。
　　知县继续问：“可有证据？”
　　孟老爹想了想，刚打算开口说，就被缓过来的曲老太打断：“呸！你们没有让曲四牛干白活，那他成亲之前在孟家做了那么久，手上一点银子都没攒下来？”
　　“还有，这几个月的钱就那么点，不是你们把钱拿走了是谁？我知道了，肯定是孟氏这个小蹄子藏钱？”
　　“还没分家呢，她就动了这些小心思，是不是早就指望着我们老两口快点去死啊！恶毒的臭婆娘，老婆子当初瞎了眼让儿子娶她！”
　　“大人啊，老婆子我命苦，摊上这么个儿子、儿媳，当年家里穷得饭都吃不上了，我肚子又揣上了一个，我和老头子也是舍不得卖孩子才忍痛把孩子送去孟家大屋的……”
　　“我呸！”曲老太刚才呸，孟老娘紧接着呸更大声，她跟着跪在地上，“虎毒还不食子呢，老曲家的你为啥那样做你心里没数，不怕老祖宗半夜找你啊？”
　　孟老娘把发抖的手藏在袖口下，她这会儿怕得要死，但是她不能让曲婆子把屎盆子扣在闺女和女婿身上，她必须要把这贼婆子的气焰压住！
　　“就算当年你们送走四牛的时候家里是穷，后来呢？曲老五出生后没几年你们老曲家又是买地又是修新宅子，这是穷得吃不上饭？我们孟家还没有你曲家地多呢！”
　　“大人，这曲老婆子嘴里没有一句实话，她句句话都在骗人，只要大人派人去曲家村和孟家大屋，随便找个人问问就知道。”
　　孟老娘和曲老太两人一个声比一个高，就凭她们两人就把公堂吵得像是菜市，知县甚至有种揉耳朵的冲动。
　　“肃静！肃静！”想了下，知县冲一旁负责记录的师爷点点头。
　　师爷将笔放下，吩咐了两个在旁边的差役分别去两个村子询问，然后走到公堂后面的去。
　　见曲老太想开口反驳，知县又加紧敲了两下惊堂木，让曲老太不甘心地闭上嘴。
　　等了一小会儿，师爷返回公堂，将两个厚厚的册子递给知县，曲老太的眼珠子乱转，她认识那个册子，好像是登记户籍用的。
　　曲老太心里一慌，她记得小儿子说过，户籍上记载的东西多得很，不晓得知县能看出些什么来。
　　恨恨地瞪了眼打断她全部计划的孟老娘，要不是这臭婆娘突然杀出来，她今天指定要让曲四牛和孟氏脱一层皮！
　　翻看着第一本记载了曲家村的户籍册子，知县将上面记载的东西一条一条念出：“曲家共有水田十亩，旱地五亩，均为二十五年前陆续添置。”
　　“屋宅根据记载，二十八年前修过一次，从占地半亩变成占地一亩，十四年前新修第二次，占地一亩半亩，至今未变。”
　　乡下修宅子的地不是耕地，价格便宜，所以大家都喜欢尽量把家里的后院修宽一些，反正很多人家就是用些石头煳上泥巴当院墙的。

　　只要能把地圈起来就是自家的宅子，这些多的地完全可以用来种菜，不用交税不说，还可以养鸡、养鸭、养猪，给家里添一口肉食。
　　看着看着，知县的眉头皱得越发深：“曲家五房曲志才于十五年前通过县试取得童生功名，五房长子曲耀文今年也刚通过县试取得童生功名。”
　　曲家居然能供养得起读书人？
　　要知道读书可不简单，尤其是农家出生的学子，就算天资聪颖，想要通过县试得先把蒙学读完，再学几年四书五经打基础，最少都要个五六年。
　　也就是说，曲家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有能力供养读书人了，更不用说曲家还有这么多田地、新修了房子。
　　算算时间，曲家的情况确实如孟家人说的那般，并不是养不起孩子的人家，他们完全可以去孟家把曲四牛带回曲家，可曲家人没有那样做。
　　发现事情没有像她之前预计的那般发展，曲老太眼珠子一转跪在地上开始抹眼泪：“欺负人啊，老孟家一大家子人欺负我一个老婆子，老天爷啊，你快睁开眼睛看看啊！”
　　在某些时候，一哭二闹三上吊是有用的，因为世人都更偏向同情弱者。
　　但是在公堂上，知县在面对哭闹的曲老太时，并不会因为她哭两声就心软，要真这样，那案子还断不断了，比比看谁更能哭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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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所谓礼数[三更]
　　曲四牛从一开始被带进公堂就一直沉默着，这会儿他突然跪直了身子，目光沉寂地看着曲老太：“娘，您真就非要让儿子过得不好，您才满意吗？”
　　曲老太尖利的哭喊和曲四牛低沉的声音完全不同，所以他的话不少人都听到了，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脸上，见他一脸伤心到麻木，都忍不住嘀咕。
　　被曲四牛的眼神看得心头一憷，曲老太擦了把眼泪鼻涕，努力让她看上去理直气壮：“曲四牛，要不是你和孟氏不孝敬长辈，我能告你们？”
　　曲四牛惨笑一声，他的眼睛通红、目光复杂：“娘，这三个月来我和蕙娘回娘家住，是因为什么？”
　　曲老太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不过她挑衅地看着曲四牛，似乎是笃定他不会说出原因。
　　曲四牛继续道：“木匠手艺是能挣钱，但要有活干才能挣钱，过了年二月、三月木活少，往年我都有给你和爹解释，你们是知道的。”
　　“还有，我和蕙娘在孟家住不可能白吃白喝，都应该给银子的，剩下的每一个铜板我都给你和爹送回去了。”
　　“从前我和蕙娘在家里住时我每个月都把钱按时送回去，换来的是什么？那件事我忍下来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非得我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你才觉得满意吗？”
　　曲四牛没头没脑地问了几个问题，让知县和外面围观的老百姓都听得云里雾里。
　　而知情的孟老娘等人，都皱眉不赞同地看向曲四牛，这小子在这里把这件事说出来做什么。
　　师爷眉头一皱，代替知县呵斥：“在公堂之上，说话不要藏头露尾，有何冤情尽数说出，大人自有公断！”
　　孟氏闻言下意识回头看自家哥儿和哥婿，其实这件事到现在为止四牛他都没释怀，只是平时忍着没说，这下在公堂上爆发了，不知道薏哥儿和康生听着会不会不舒服。
　　换做是上辈子这时候的梁康生和曲薏，多半会心里不大舒服，梁康生会觉得曲家人针对他，曲薏心中残留的委屈会被唤醒。
　　但现在，他们两人都不再介意这个问题，梁康生捏了捏曲薏的手指，对他说了个“我来”的口型，然后走到曲四牛身边，掀起长袍也跪下。
　　梁康生拱手朗声道：“大人，此事其实与学生有关。”
　　作为一个还没有取得秀才功名的学子，梁康生在知县跟前不能免跪，倒是可以自称学生。
　　一看梁康生的学子打扮和气度，知县皱紧的眉头微松，读书人至少明理，好歹不会像乡间妇人那般当众骂街：“你且道来。”
　　见梁康生居然开口，曲老太小小的眼里藏着大大的惊诧，她没想到梁康生会自己开口把这事说出来。
　　其实一开始曲老太想着今天梁康生肯定不屑来县衙，毕竟曲四牛和孟氏是他的岳父岳母，被压到公堂出了这么丢人的问题，他定然不想沾染上。
　　没想到他居然会陪着曲薏那个小贱人来县衙，还亲自下场说，回想着儿子、闺女说的话，她心跳如鼓。
　　“禀大人，今日被告乃是学生岳父，岳父刚才所说之事起因在学生，学生自幼便体弱，去年参加府试后大病一场，恰逢去年冬日旧疾发作，身子每况愈下。”
　　“学生家中经营着酿酒作坊，年前家中酒坊出了问题，家父前往酒坊查看时不慎摔伤昏迷不醒，家母慌乱之中想到给学生娶妻冲喜。”
　　“家母算出学生与夫郎八字相合后立即上门提亲、办喜事，说来也巧，夫郎过门当天学生便从昏迷中醒来，但是由于身体原因，学生当时只能到家门口迎接夫郎。”
　　“这门婚事办得匆忙，当时岳父和岳母都不在曲家，对夫郎出嫁一事并不知情。”
　　梁康生用尽量简短的话将他和曲薏的婚事说完，知府的眉头微挑，到现在他总算稍微弄明白了些这家人的纠葛。
　　说白了就是曲家婆子在儿子和儿媳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他们膝下的哥儿以冲喜这种并不让人欣喜的方式匆匆嫁了出去，再加上长久积累的嫌隙爆发，小两口跑回了不知道算是本家还是娘家的孟家，惹得曲家婆子不满。
　　从他们两方所说的话综合来看，曲四牛夫妻两的行为虽然冲动了点，有些不尊长辈，但没有上升到不孝的程度。
　　曲老太闭眼酝酿了一下情绪，就在知县打算说等调查的差役回来再继续审案时，她突然指着梁康生，中气十足地骂：“好个梁家，空手套白狼，真是打的好主意！”
　　“难怪自从老婆子好心把曲薏嫁去你们梁家后，我曲家就没有一日安宁，原来是你梁康生在背后出阴招！”
　　“曲四牛和孟氏这些年在家里好好待着从没闹过事，这次他们都跑去孟家，肯定是你联合孟家在背后挑拨，就是你带着曲薏回门那天把他们一并带去孟家的！”
　　“我呸！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礼义廉耻都不懂，我看你这样的人就算考过了府试、院试，以后也是个害人精！”
　　“大人，曲薏吃我曲家米长大，他出嫁了回门去的却是孟家，大人啊，您别被他们合起伙来骗了！”
　　曲老太连说带骂，一番话说得像是点燃了的炮仗似的不带间歇，在大家没反应过来之前全都说完。
　　其实孟老娘担心曲婆子说曲薏把大部分值钱的聘礼搬到孟家这事，结果她话锋一转，直指梁康生，居然没有提聘礼的事。
　　梁康生也没有想到，他皱眉转头看向曲老太，发现对方心虚中带着一股算计得逞的痛快。
　　联想到昨日发生的事，梁康生总算明白了曲老太今日闹上衙门的目的在哪。
　　其一，告曲四牛夫妻不孝，不管能否成功让知县给他们判上不孝的罪名，以后出了什么事他们夫妻两总是更容易受人非议，容易被曲老太拿捏在手上。
　　其二，便是故意坏自己的名声，或许是为了报昨日拒绝她去曲家的仇，让他们知道曲家不是好惹的，也可能是想让他因此对引起这件事的曲薏不满。
　　读书人讲究名声，但名声这个东西就是靠大家口口相传的，所谓三人成虎，这些半真半假的话传出去后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样。
　　而名声一旦坏了，那在这一片的文人圈子里将没有立足之地，会被别人排斥，没有夫子愿意教授，参加科考没有同窗互结，毁掉读书人的前途，这不比不孝这个罪名小多少。
　　此计甚毒！
　　不管这两个目的最终能达成几个，对曲四牛、孟氏、梁康生、曲薏而言都十分糟糕。
　　曲老太得意地扯了扯嘴角继续说：“大人，不是老婆子我空口白牙乱说话，这件事官差大爷们在村里找个人随便问也都知道。”
　　“都说读书人知晓道理，老婆子看他梁康生分明没有把书上的道理记在心里，挑唆曲四牛和孟氏不孝，他这样的人哪里配做什么读书人。”
　　读书人在大多数老百姓心里的地位十分高，仅次于衙门里的大人、官差，看着曲婆子骂梁康生这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不配读书，一个个都瞪大了眼，不敢相信。
　　知县不像普通老百姓那般无知，别看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知县，但他能做到知县这个位置是经过了层层科考的，见过了各式各样的读书人，知道读书人可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风光霁月，心里的功利计较不比普通人少。
　　当然，知县也不至于因为曲老太的一番话就对梁康生产生偏见，他问：“梁生，曲家婆子所说可有半句虚言？”
　　梁康生点头，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回大人的话，学生夫郎祖母的话不假，回门当天学生未曾踏入曲家的屋门，只在院里站了会儿。”
　　听着他这样直接就承认，好像是把曲老太的指控揽下，四周皆一静。

　　不过大概是梁康生落落大方的态度让知县满意，他承认之后，知县看他的眼神反而更和善了些，因为藏着掖着不说才更容易让人觉得有问题。
　　知县眉头松开：“哦，那你可知这样不合礼数？”
　　谁知，梁康生语出惊人：“大人，我和夫郎这门亲事从一开始便未曾尊崇礼数。”
　　“没有三媒六聘，没有经过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此六古礼，没有合规的聘礼和嫁妆，连我这个新郎官都因为身体不适，只能强撑着在家门口将夫郎领进门。”
　　“既然前面都未曾遵从礼数，为何成亲之后，一个约定俗成的回门却必须要遵从礼数？敢问遵从的是什么礼数？”
　　“是回门必须要进屋？还是说回门不能去孟家？既然岳父从小吃孟家饭长大，岳母是孟家人，那孟家也是我和夫郎的长辈，难道不应当尊敬？”
　　关于这门亲事的由来和曲四牛的身世，他们前面都已经解释过，所以大家听着梁康生的话，意外之余也觉得好像他说的有点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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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结案[四更]
　　正常情况下，出嫁的妇人、夫郎要在成亲后回门子，是因为娘家人想看看出嫁的孩子在婆家是否过得好，并不是一个必须尊崇的礼节。
　　就像有些嫁得远的，刚出嫁就回门不方便，干脆把回门这事延到年后或者农闲再回，是个意思就成。
　　而且，回门的时间也不一定要在新人出门后的第一天，可以是第二天、第三天，怎么方便怎么来，各地都不相同。
　　“你、你……”一旦真正同读书人扯嘴皮子，掰扯礼节，显然以曲老太的能耐是做不到的，她两眼一懵圈，不知道如何反驳。
　　但是曲老太也有她的应对办法，那就是打诨：“老婆子大字不识一个，什么约不约定的老婆子不懂，你们没进曲家门就是事实！”
　　“梁家开酒坊的，有钱得很，肯定是因为看不上老曲家这种穷亲戚，当谁在乎你那几个臭钱！”
　　“曲薏打小吃我曲家的米、喝我曲家的水，做出这种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事，不是你教的，那就是他爹娘教的，你们一个个都不是东西！”
　　其实曲老太的话没什么逻辑，但是因为她说的回门这件事是真的，所以她特别理直气壮，何况出门之前她就知道，只要她闹了，她今天的目的就达成了。
　　曲薏心急如焚，眼睛都红了，当初他回门的时候心里带着气，也没想这么多，拿了聘礼就带着爹娘去了孟家，没想到现在这事成为了他奶指责爹娘和相公的理由。
　　梁康生好像感觉到了曲薏的心急，他回头看了眼曲薏，冲曲薏微微摇头，做了个自己有把握的手势。
　　这会儿梁康生已经看明白了曲老太想做什么，他不急着为自己辩解，而是思索起曲老太什么这么做，是谁让她这样做。
　　梁家每年秋收都要到曲家村收稻米和糯米，把自己和梁家得罪了对她有什么好处？还是说这样做了之后她能得到更大的利益？
　　孟老娘见梁康生吃亏，站出来撕曲老太：“怎么就忘恩负义了，四牛吃我孟家米、喝我孟家水，他带着薏哥儿和梁哥婿来家里看我们老两口有啥错？”
　　“谁还不知道你们老曲家的破事，把曲老五一房养得像地主家的少爷，啥活不用干，考了个童生就像天王老子一样踩在一家子头上作威作福，你自己个儿愿意给儿子当牛做马伺候儿媳、孙子，老娘我没意见，别拉上老娘的闺女、女婿！”
　　“你曲家对四牛不管不顾这么些年，等孩子长大了就跳出来摘桃子，自己找条臭河沟瞅瞅，哪来这么大脸！”
　　“我和老头子从前没掰扯过这些烂账，那是想着让孩子们好好过安生日子，不是我们傻，任由你个不要脸的老屁货欺负！”
　　曲老太自然不甘示弱，她同样骂回去。
　　知县听着他们两边各执一词闹得停不下来，惊堂木是敲了又敲，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刚才在户籍册子上看到曲家五房曲志才在十五年前就成为童生，他的儿子在今年通过县试成为童生后，知县心里就稍微偏向孟家了。
　　知县仔细琢磨着这个案子，既然都决定状告家里孩子不孝，除了曲家婆子出面，还应该有曲家老汉来，毕竟男人才是一个家的顶梁柱。
　　还有，这种大事按理说曲家另外几个儿子也应该帮着点家里双亲，但现在曲家就出现了曲家婆子一个人，没有任何人露面。
　　面对团结一致、说话有理有据的孟家，曲家婆子只一个劲胡搅蛮缠，想方设法把一个个罪名强加到其他人头上。
　　趁着知县敲了惊堂木安静的片刻，梁康生紧着提问：“大人，学生有一惑不知当问不当问？”
　　看着梁康生清朗的眼神，知县缓缓点头：“问吧。”
　　梁康生转头环视了一圈，然后回头铿锵有力地问出：“敢问大人与各位，生恩与养恩，孰重？”
　　这一句话，把周围的人都问住了，问题不复杂，识字和不识字的人都能听明白，纷纷思索起到底哪个重。
　　今天曲老太来县衙闹事的依据就是她是曲四牛的生母，所以她有资格告曲四牛不孝。
　　同样的，孟家反驳曲老太说的就是她从小没养曲四牛，曲四牛去了孟家住并不全然算作是回媳妇的娘家。
　　曲老太直觉糟糕，她嚷嚷着：“说啥咬文嚼字的东西，没有老婆子当年拼死拼活把曲四牛这孬种生下来，现在他能娶媳妇生娃，做啥美梦呢，孟氏这个小蹄子指不定嫁给了哪个逊佬、龟孙子。”
　　这话把孟老娘气得恨不得生撕了对方，她家闺女那是顶个儿好，还在家当大闺女的时候，孟家大屋谁不夸蕙娘心灵手巧、懂事贤惠，就是没有曲四牛也有别的好小伙排着队求娶，哪像曲三妞嫁给了一家子懒汉，还要娘家倒贴她。
　　“肃静！”知县看着曲老太，“公堂上再胡言乱语，休怪本官叫人把嘴捂上！”
　　被知县大人目光如炬地盯着，曲老太的气焰瞬间熄灭，她哆嗦了一下嘴，最后不甘心地选择了闭上。
　　见总算再度安静了，梁康生询问：“大人，学生可否接着说？”
　　等知县点头，梁康生一字一句慢慢地说：“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连动物都有知晓恩情、报答恩情之举，更何乎人？孝顺父母是应尽之义。”
　　“但若是既有生父母，也有养父母，应如何？古人有云，生而未养，断指可还；生而养之，断头可还；未生而养，百世难还！”
　　“孩童成长，不仅需要银钱粮油，还要双亲付出心血教养，可说是呕心沥血，在孩童与双亲之间，情感的联系是比血缘更为稳固的羁绊。”
　　“故而学生以为，生恩固然重，然养恩比生恩，更重！”
　　“作为晚辈，学生不便置喙长辈们的决定，但学生认为回门之日同夫郎先到曲家再前往孟家，并非失礼之举，请大人明察！”
　　就在梁康生说完拱手后，人群里突然传出一声：“好！”
　　同时还有人鼓起掌来，有人带头，外面围观的人一个个反应过来后，也跟着鼓掌。
　　梁康生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抑扬顿挫，虽然个别词句大家听不太明白，但总的意思能懂个囫囵，一个个都觉得他说的太好了！
　　比起看两个婆子骂街一样的争吵，老百姓们更吃梁康生这一套，看着就特别不一样，有种非一般的气度，这就是读书人！
　　事已至此，知县心里已经有了论断，但是他要等着出去调查的差役回来，验证曲、孟两边的话。
　　差役们都是骑着马出门的，去得快回来得也快，在梁康生发问、表态后没多会儿，就匆匆忙忙地返回。
　　由师爷将差役在两个村子打听到的事转述于公堂之上，曲老太再想胡乱说也没辙，因为之前她为了显摆自己和曲老头送走曲四牛的举动有多聪明，多次把曲四牛上交的工钱拿到外面展示，已经足以证明曲四牛并非不孝之人。
　　知县敲响惊堂木，看着堂下跪着的一大群人，道：“世俗所谓不孝者五，惰其四支，不顾父母之养，一不孝也；博奕好饮酒，不顾父母之养，二不孝也；好货财，私妻子，不顾父母之养，三不孝也；从耳目之欲，以为父母戮，四不孝也；好勇斗狠，以危父母，五不孝也。”
　　“曲四牛并未懒惰懈怠、酗酒聚赌、贪吝钱财，不赡养双亲，也未纵色享乐，使双亲蒙羞，更未逞勇好斗，连累双亲，并非不孝之人。”
　　“鉴于孟家对曲四牛有养育之恩，曲四牛带着妻儿回孟家居住，实为孝顺双亲之举，并无不妥。”
　　“本官判曲四牛及曲孟氏无罪，曲家婆子日后不得再因此为由，认定曲四牛及曲孟氏不孝。”
　　“曲四牛，孟家老两口对你有养育之恩，又将精心养育的女儿嫁于你，你理应谨记于心，时时报答，同理，曲家是你的血肉之亲，恩情不能忘，该孝顺之时不得推三阻四。”
　　“梁生，你是读书明理之人，作为晚辈若是见到长辈有无礼之举，日后可适当规劝，但切记勿以偏概全，须知生恩、养恩皆为恩情。”

　　知县最后这句话有点和稀泥的意思在，毕竟他是一方知县，若是今日把话说死了，下次来了不一样的案子，到时候不好处理的是他。
　　曲四牛闻言呆住了，他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他和蕙娘没事了？
　　梁康生见岳父张大了嘴不知道回话，私下戳了他一下，朗声道：“是，大人的教诲学生定当铭记于心，更加用心钻研圣贤之言，以明辨是非。”
　　等他说完，曲四牛勐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冲知县磕了个响头：“多谢大人！大人您、我，小人……”
　　语无伦次的曲四牛被孟老爹嫌弃地看了眼，自己下场表示对知县的感谢：“大人为我们老百姓伸冤，没有让小老二的闺女、女婿蒙受冤屈，您就是我们的青天大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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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发疯打人[五更]
　　一旁的孟老娘喜极而泣，捂着嘴跟着直磕头。
　　这么多年了，她和老头子从未后悔养大曲四牛，但有些风言风语还是让她心里不爽，这次有了知县大人亲口断的话，她回去就甩那些人脸上，叫她们知晓她这样做青天大老爷都认可！
　　孟氏同样直哭，她在婆家虽然不像大嫂那样受苛待，可是并不开心，这下子有了知县大人的话，她和四牛可以光明正大地留在孟家，叫她怎么也忍不住心头的激动。
　　曲四牛和孟老爹的话虽然不华丽，但是朴实而真诚，孟老娘和孟氏的反应也表明她们心中的感激，这让知县心里舒坦不少，他辛苦断案子，并不是为了谋私利。
　　知县已经断了案，这个案子就算结束了，差役们开始赶人，让大家都散了，别一个个全都围在县衙外。
　　然而今天这老母亲状告儿子不孝一事可谓是一波三折，从头到尾都十分精彩，让周围看了全程的百姓意犹未尽，不愿意离开，想看看还有没有得闹。
　　梁康生见状给差役塞了个银裸子，走县衙的后门悄悄离开。
　　考虑到大家刚经历了大起大落，这会儿多少有些疲惫，梁康生没有提议立马赶回村，而是让赶车的梁多稻先去酒楼定一桌简单的饭菜，吃过了午饭再说。
　　一行人刚出了衙门走过半条街，就有人追了上来，是曲四牛的二哥曲二牛。
　　刚才在外面带头叫好和鼓掌的人就是他，等知县判了后他躲在人群里看着曲老太骂骂咧咧惹恼官差被赶出衙门，才悄悄跟上去找四弟他们。
　　原来，是陈氏今早无意中听到了曲三妞和曲志才与曲老太嘀咕的话，他在曲老太出门后就赶紧找到曲二牛，让曲二牛跟去看看，尽量想想法子帮四弟他们。
　　说起来陈氏当真是被恶心坏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婆母偏心五房，可人心本就是偏的，她偏她的，只要不让自己吃亏，他平日也懒得同她掰扯，但是为了一个儿子故意害另一个儿子这种事，她怎么就做得出来？
　　且不说四弟和四弟妹都是曲家难得的明白人，一个家能够有人可以说说话不容易，大家可以一起扛着曲老太时不时发疯。
　　就说这次若是四弟他们吃了大亏，叫婆母尝到了甜头，下次是不是就轮到他们两口子了，日子还过不过？
　　曲二牛毕竟是曲家人，这会儿面对四弟和孟家，他感到脸上火辣辣的：“四牛，二哥帮不了你什么，只能代咱娘说一句对不住，不求你们能原谅。”
　　曲四牛当时关注的点在曲老太身上，没工夫注意外面，孟老娘却有听出是曲二牛的声音，她和善地对曲二牛说：“二牛，刚才外面多谢你了。”
　　曲二牛不好意思地挠挠额角：“没啥，我也没做啥，是侄哥婿厉害，没有他刚才那番话，今天不知道最后会咋样。”
　　还好今天有梁康生来帮忙，不然就算有孟老娘出马，四牛他们定然还是要吃亏的。
　　刚才在公堂之上，梁康生明智地没有纠结于曲四牛到底孝还是不孝，而是将曲四牛同两家的关系拿出来说。
　　自古以来，父母不慈却要求儿女尽孝的事多了去了，有生养恩情这座大山压着，子女几乎没法反抗。
　　非要证明曲四牛没有不孝，他们这一场官司不容易赢。
　　一旦换了个角度看，就算曲老太依旧有理由说曲四牛对她不孝，但孟家能出面说明曲四牛孝顺。
　　所以，当年从曲老太他们把曲四牛丢在孟家大屋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输了。
　　梁康生的眼中泛着冷光，今天能这么顺利，说实在的还得多谢曲家那两位读书人“不屑”来公堂。
　　没想到他们精心策划的陷阱反倒让曲四牛夫妻与孟家的关系过了明路，估计等他们知道后会气得呕血吧。
　　在酒楼用了一顿简单的饭菜，梁康生让梁多稻先把孟家众人送回孟家大屋。
　　回到了孟家大屋，孟老娘坐在自家条凳上，想着今天在公堂上的种种，语重心长地说：“四牛，从今儿起，你对康生可别再有不满了，他是个好孩子。”
　　现在她回过神来了，想着自己当时就像是疯了似的，不禁阵阵腿软，要是同样的事再来一次，她这把老骨头怕是要短寿好几年！
　　“娘，我知道了。”曲四牛点头，那会儿看着梁康生跪在他身边维护着他们，他又不是铁石心肠怎么可能不感动，他这回是真心实意地认可了梁康生这个哥婿。
　　不光曲四牛，孟家的几个男人也从今天起彻底接纳梁康生，孟杉甚至寻思着拿出他珍藏的一块木头给梁康生做个小东西，既是表达歉意也想表达感谢。
　　另一边，被气急败坏赶出县衙的曲老太，忍受着别人看疯子的眼光回到了曲家。
　　“娘，您这是咋了？”刚在家吃了午饭打算出门干活的曲大牛看着曲老太这个样子，手上的农具都吓掉了。
　　五弟不是说娘出去办事，午饭不回来吃吗，娘这是出去办了啥事？
　　“要你多话，老婆子好得很，你们一个个是不是早就盼着老婆子和老头子死，你们好分了我们老两口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家产出去逍遥……”
　　沉默了一路的曲老太突然发飙，她顺手抄起放在院子里的扫帚往曲大牛身上抽去，那力气好像被打的不是她儿子，而是她的杀父仇人！
　　不仅打人的力度前所未有的大，连她的表情也异常狰狞，额角、脖子的青筋全都凸起，眼睛瞪大、鼻孔上翻、脸色又青又白又红，整个人看着不太正常。
　　曲大牛吓坏了，他不知道自己咋惹到了他娘，想躲开又不敢躲，咬牙忍着疼，身子一抽一抽的。
　　曲三丫正带着妹妹收拾猪草框，清空了好出去再打猪草回来，见到这一幕她吓坏了，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不过曲四丫胆子大一些，脑筋也更灵活，她同样不敢惹怒火中烧的奶，放下手上的框子转身就往屋里跑，找她娘和二伯姆。
　　曲老太的动静不小，家家户户都刚吃了饭准备休息，她把周围的邻居都吵得爬上院墙瞅瞅咋回事，老曲家又咋了。
　　周围的人一个个看着曲老太身上乱糟糟，脸上还有伤，一脸狰狞地抽打不敢反抗的曲大牛，一开始还以为是曲大牛或者米氏把曲老太咋了。
　　曲四丫跑回来就看到周围的人目光不对劲，她心思一转，大声地说：“奶，你别打爹了，您上午不是出去了刚回来吗？爹他上午一直在地里好好干活，刚吃了饭听您的吩咐准备去除草呢！”
　　有了曲四丫的话大家伙才想起来，曲家老大是个锯嘴葫芦，半天嘴里蹦不出一个字，和米氏夫妻两都老实巴交得可怜，哪可能是他们惹着了曲老太，只会是因为别的事。
　　曲四丫松了口气，她们家已经够惨的了，要是再让外面的人也误会，那以后就会更难，说不准连三姐和自己的婚事都说不成。
　　咬咬牙跺跺脚，曲四丫狠狠地拧自己一把，冲到曲老太和曲大牛之间，尽量拖住曲老太：“奶，奶，您别打我爹，别打我爹啊！”
　　大家伙看着这父女两人一个老实挨打不反抗，一个哭得稀里哗啦小脸都憋红了，纷纷咋舌。
　　“大牛娘，你这是着魔了还是咋的，怎么下这么重的手打孩子哟，有啥事用嘴教呗，孩子都这么大了，你和大牛爹好好享清福，少操心咯。”
　　“可不是咋的，大牛娘今天受啥刺激了，以前只见她骂人，老姆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急眼打人。”
　　“大牛爹呢，怎么不见他来？家里婆娘发疯了，男人躲到哪里去了，快来把婆娘给拉住啊。”
　　“四丫，你个小娃子皮肤嫩，还是个丫头，快别去你奶的扫帚下面了，当心打到脸，以后不好说婆家。”
　　……
　　不知道是大家的哪句话刺激到了曲老太，她的眼神逐渐凝聚到了前蹿后跳的小丫头身上，紧接着她的手一顿，调转方向一扫帚打向曲四丫：“打死你个死丫头！”
　　曲四丫的瞳孔瞬间缩小，在扫帚打到脸之前迅速用手臂护住脸。
　　盛怒中的人没有理智可言，潜力也会被瞬间激发，曲老太这一扫直接把曲四丫打得双脚离地，飞起撞到曲家的院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虽然瘦得像竹竿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但她再怎么说也有几十斤，曲老太就这样把人扇飞，把所有人都看得傻眼了。

　　疼痛铺天盖地地袭来，人在痛到极致时发不出声音，曲四丫想开口唿痛，但等她趴到地上后，眼前一黑昏了过去，嘴角淌出一丝鲜红的血液。
　　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闺女，曲大牛脑子里有一根弦毫无预兆地崩掉了，尽管他恨自己和媳妇生不出男娃，但他对自己的几个亲闺女还是疼爱的，不像有些人家不把闺女当人看。
　　“四丫！”曲大牛大喊一声，其中的担心、绝望之意让曲家的院墙好像都震动了一下。
　　这一刻，他眼前只剩下躺在地上的四闺女，想也不想就冲过去，把人搂住，颤抖着伸出手去试探孩子的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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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找郎中
　　曲老太逐渐从疯魔的状态清醒，她突然意识到她自己做了什么。
　　看着躺在地上半死不活，不知道还有没有气的曲四丫，曲老太有一瞬间心虚，她刚才真的下大力气，把四丫这个死丫头给打死了？
　　但她立马想到刚才曲四丫故意跑到自己跟前拦着自己的举动，顿时怀疑这个死丫头是故意的、装的。
　　曲老太将扫帚一扔，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曲大牛和曲四丫：“死丫头吓唬谁呢，撞一下就要死要活，当老婆子我这么好忽悠的？”
　　“你给我起来，再不起来就一辈子别起来了，腿给你打断！死丫头片子威胁谁呢，见天白吃家里的粮食，干活就知道偷奸耍滑，老婆子怎么就这么命苦啊，摊上这气死人不偿命的一家子……”
　　曲老太骂的时候，吓得愣在一旁的曲三丫终于鼓起勇气小跑到她爹和妹妹身边，半跪在一旁，她的嗓子眼就跟被堵住了似的，有很多话想问但说不出口。
　　曲大牛就在这时候毫无预兆地哭了，没有捂着脸，没有掐着嗓子，他大吼了一声：“啊！”
　　老话说得好，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是后面还有一句，只是未到伤心处。
　　周围趴在墙头的人看着曲大牛一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心头的恻隐之心立马就被触动了，曲四丫真被曲婆子打死了？
　　曲三丫眼神茫然地看着她爹哭，脑子一半清明一半煳涂，不愿意去想最可怕的那个可能，目光无神地看向周围，似乎是想找个人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曲二牛的声音出现：“大哥，你这是咋的了？”
　　刚才曲二牛一走到村口就听到了像是他大哥喊的“四丫”，他吓得加紧了步子往家跑，见周围的邻居都趴在墙头往自家看，更是心急如焚，用最快的速度冲回去。
　　走进家门，曲二牛看明白了咋回事，他的眼睛瞪得老大，惊得忘了吸气，这是、这是……
　　曲大牛突然爆发的哭声把曲老太从咒骂的碎碎念中打断，她皱着眉头心想难不成曲四丫真的死了？
　　没一会儿，曲二牛就把自己憋得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的脑子恢复了理智，留意到曲四丫的胸膛好像还有微弱的起伏。
　　二话不说，曲二牛冲过去伸手在曲四丫的鼻尖探了探，有十分小的气流拂过手指，不仔细着点很难察觉。
　　为了保险起见，曲二牛还摸了摸曲四丫的脖子，发现有跳动，他稍微放松了些，一巴掌拍在曲大牛身上：“大哥，四丫还有气，我和你一起把孩子送去郎中那看看，不要再傻坐着了。”
　　说完，曲二牛就把曲四丫抱起来，一个小丫头轻飘飘的不费力气，躲开曲老太就往外跑。
　　曲三丫在她二叔出现后就一直把目光聚集在二叔身上，见二叔把妹妹抱走后，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使出吃奶的力气拽她爹，赶紧跟上去看着四妹！
　　三个人像一阵风似的一下子都跑了出去，院子立马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周围那些看热闹、鄙视的视线，可把曲老太气了个够呛。
　　曲老头这时候才从里面出来，看着乱七八糟的院子，开口训斥道：“老婆子你干啥，要教训曲大牛那个不听话的，关起房门来教训，没得叫人看了……”
　　因为曲老太转过身，曲老头的话一下止住了，他看着老婆子脸上被挠得一道一道的，当即以为曲大牛这混账居然敢同他娘还手了。
　　想也不想，曲老头阴沉着脸问曲老太：“老婆子，曲大牛这个混账同你动手了？”
　　往常早就看不顺眼这两口子偏心的邻居听着这话只觉得又可气又好笑还可怜：“大牛爹，你婆娘无缘无故打儿子的时候你不出来看着，把孩子都要打死了你才出来，可怜的四丫，挺勤快一小丫头，投生在你两膝下可惜了！”
　　“可不是，刚才我们大家伙都睁大了眼睛看着呢，大牛娘打大牛的时候那实心眼的孩子连躲一下都不敢，生扛着。”
　　“大牛娘一天到晚说自己老了不中用，打人的力气倒是挺大，把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一下就打飞，也就是自己亲孙女，就算把孩子打死了也用不着进牢里。”
　　“瞧她那芝麻绿豆眼，瞪得再大有啥用，咱可不怕你！”
　　“什么芝麻绿豆眼，大牛娘今个儿是乌鸡眼呢，黑黢黢的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要真是把孙女打死了，看老曲家的祖宗晚上来不来找她。”
　　“原先老姆子我以为大牛两口子整日累得像牛一样拼命干活已经挺可怜的，今天见识了大牛娘打人，才觉得他两口还有几个孩子能活到现在还真是命大。”
　　……
　　要说周围的邻居对曲大牛一房有多同情、多照顾其实说不上，这会儿都帮着他说话是看着他们一家确实可怜，更想顺便挤兑挤兑鼻孔朝天的曲老太。
　　村里考过了童生的人又不是只有她家小儿子、大孙子，别人家也出过，咋就不见别人这么嘚瑟，整天趾高气昂地看不起人。
　　曲老太刚才爆发了一番，挥扫帚打人时威风，这会儿却没了力气，被人挤兑得想还口都感觉嗓子眼发干，说不出话，只能尽量瞪大了她那双绿豆眼，使劲地下眼刀子。
　　她的眼刀子能把曲大牛一家镇住，对隔着这么远对邻居们可没用，大家都忍不住笑话起她来。
　　曲志才躲在屋里，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突然看到他娘脸上的抓痕，想着他娘今天上午出去办的事，心头一喜，定然是孟家那个老虔婆气不过，为了给曲四牛出气挠的！
　　心情很好的曲志才难得在这种时候走出来被人盯着：“爹，娘，气多伤身，你们快进屋歇歇。”
　　不少人都在曲志才没看到的地方瞥了瞥嘴角，村里人谁不知道谁，曲老太做这些糟心事不都是为了她五儿子，乡下人供养一个读书人不容易，不然她为啥疯了一样压榨别的几房，装什么大尾巴狼。
　　曲志才根本不稀罕搭理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无知村民，他迫不及待地想听她娘说曲四牛被知县怎么处置，有没有顺便弄倒梁康生。
　　不过曲志才在曲老太跟前向来会装，他进屋关上门没有立马就问上午的事咋样，而是像刚发现这件事那般，心疼又惊讶地看着曲老太脸上的伤，惊唿：“娘，您受伤了？”
　　很快曲志才的脸色一变，愧疚地看着曲老太：“是不是因为上午那事？娘，儿子对不住您啊，早知道就不让您去县衙了，咱们在村里找村长和族老一样能讨回公道。”
　　看着被她放在心尖尖上的小儿子这般体谅自己，曲老太心里的情绪崩溃，搂着曲志才直嚎：“我的儿啊……”
　　曲老太年纪大了不爱动弹，这会儿天还不太热她就十来天才洗一回澡，隔着一点距离不至于闻着太大味道，但是曲志才被她搂住后，曲老太身上的各种味道就直冲他的鼻腔，勐地一下把曲志才弄得差点没憋住吐出来。
　　不晓得曲志才十分嫌弃自己，曲老太这会儿所有的愤怒、委屈、愤恨、心慌都化作了心疼和愧疚：“我的儿，娘对不住你，是娘对不住你啊……”
　　都怪她没能办好儿子交代的事，她咋就这么没用，连曲四牛那孬种和孟氏那贱人都拿捏不住！
　　曲志才觉着他娘的话越来越不对劲，要是事情办成了，她能是这个样子？
　　心口扑通扑通直跳，曲志才忍着恶心把曲老太安抚了一番，询问她咋样了。
　　曲老太把她事情大致说出来，一边说一边咬牙切齿地诅咒孟家和梁康生。
　　曲志才脑子嗡地一下傻住了，知县判了曲四牛无罪？还说曲四牛应该像孝顺亲爹亲娘一样孝顺孟家那两个老不死？
　　这知县莫不是个老煳涂，判的什么案子！
　　激动之下，曲志才顾不上咬文嚼字，乡下的土话都说了出来：“娘，你是不是记错了，这案子知县大人是咋说的？咋会这样？”
　　再说一遍在县衙的事，就好像是把她丢人的一面又一次掀开，但是小儿子想听，曲老太就使劲回忆，将她想得起来的细节都说了。
　　梁康生！居然是梁康生，这个整日病歪歪随时看着要死的家伙！
　　曲志才咬紧牙根，气得胸口闷疼，有种喘不太过来气儿的感觉。
　　曲老太絮絮叨叨说了一遍，然后忐忑地问出一路上她都在担心一个问题：“我的儿，以后可咋办啊，要是曲四牛日日带着媳妇孩子住娘家，咱家每个月的钱就要少一大笔，你和耀文读书咋办，这龟孙子属实不像话，不成，我得想想法子……”

　　曲志才不想听曲老太念叨这些，知县都判了案子了，她再闹腾万一被告去了县里，倒霉的是他们。
　　所以他直接打断曲老太：“娘你别急，现在家里还有银子，我和耀文想想法子，看能不能给家里添个挣钱的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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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出门挣药费
　　曲老太听着曲志才的话没有丝毫怀疑，她家志才是全村最能干的，他说行就一定行。
　　见娘被自己哄好了些，曲志才脑筋一转开始画大饼：“娘，您放心，儿子一定会让您成为正儿八经官家老太太，等耀文有了秀才功名，帮别人作保一年随随便便就能有一大笔银子收入，更不用说别的，您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作保银子这事曲老太知道，她闻言顿时眼睛一亮，读过书的脑瓜子就是灵光，不像她只知道家里的一亩三分地。
　　考上秀才并不容易，曲志才也不知道曲耀文多久能考上，但是不妨碍他现在先把话说了，让娘更加死心塌地对他们一家好。
　　等哄住了曲老太，曲志才开始琢磨。
　　今年恰巧遇到梁家要人冲喜把曲薏嫁出去，虽然现在只剩下聘礼银子在家，但是这些银子够他和儿子一年的开销，暂时不用愁银子，至于说以后那更简单。
　　比如说家里这么多田产，总不能真等爹娘死了他们兄弟几个分，不如他提前把田变成钱，找借口全都攥在自己手上。
　　还有……
　　不知想到了什么，曲志才神色莫名地看了眼大房的方向，嘴角勾了勾，心底痛快了几分。
　　在曲志才没有留意的角落曲耀文正站在那里，他刚才偷听了他爹和奶的话，神色阴沉地盯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会儿，曲二牛抱着曲四丫跑出了他年轻力壮那会儿最快的速度，把后面的曲大牛和曲三丫甩开一大截，都快互相见不着了。
　　曲家村没有郎中，挨着曲家村的前河村有一个老郎中，附近几个村子的人病了基本都是去找老郎中抓点草药，大家轻易不会去县里的医馆，医馆那种地方，去一次得脱一层皮。
　　他们今天运气不错，老郎中既没有出去采药也没有外出看病，正在晒他那些宝贝草药，见到有人冲他家的方向狂奔而来，赶紧把院门上的木栅栏打开，再把草药拾掇好。
　　“老、老郎中，你快、快看、看我、侄女。”将曲四丫直接放在老郎中晒药的大石片上，然后曲二牛双腿一软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地说。
　　老郎中不急不忙地把小女娃的手腕摊开把脉：“这娃子怎么了？”
　　曲二牛也不知道咋回事，他吞口口水润润嗓子，不确定地说：“好、好像是撞在了、了墙上，还吐血了。”
　　“哪撞墙上了？”老大夫继续问。
　　“我、我也不清楚，他们、他们知道。”曲二牛指着远远跟在他后面，一样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曲大牛和曲三丫，他们两没曲二牛跑得快，还得一会儿才到。
　　老郎中松开曲四丫的手腕，将曲四丫的眼皮子翻开看了看，到一旁的棚子里找出一颗还没晒干的草药，捣碎了之后喂进曲四丫嘴里。
　　草药的味道闻着就特别苦，在曲大牛他们进门之前，曲四丫就被苦醒了，身上疼得不行，嘴里鼻子都苦得难受，她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
　　“四丫你醒了！”已经勉强喘过气的曲二牛撑着站了起来，惊喜地喊。
　　“二、二叔？”曲四丫憋不住咳嗽了几下，又吐出几口血。
　　这可把曲二牛吓坏了：“老郎中，老郎中你快来看看，四丫她又吐血了。”
　　老郎中慢慢悠悠地说：“吐了好，吐的都是淤血，不吐才坏事。”
　　曲四丫在吐血后，发青的脸色好了不少，她自己也说舒服了些，这才让曲二牛放下心。
　　然后曲大牛和曲三丫总算是到了，他们两人心头栓着一根线，到了老郎中家看着曲四丫醒了，这根线一下松了，双双瘫坐在地上，喘气如牛。
　　等到老郎中配好了药，换曲大牛背着曲四丫回去时，已经到了下午申时。
　　曲老太看着曲四丫虽然脸色惨白但是还能喘气，悄悄放下心，虽然在她看来打死一个丫头片子不算啥事，但刚才那么多人看着，免不了被人嘀咕，说不准还会惊动族长。
　　没有将孙女打死，曲老太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曲大牛，让你干活你就是这样躲懒，下午都过去一半了，你今天要是干不完地里的活，今晚别想吃家里一粒米！”
　　曲大牛的身子抖了下，他下意识就想点头答应，曲二牛却拉住他：“娘，我和大哥刚才去找老郎中给四丫看病，用了六十文，我两身上都没钱，您看是挑个时间给老郎中送去还是等老郎中来咱们曲家村时给他。”
　　村里看病都是这样的，要是暂时没带钱就先欠着，过后还上，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谁也不好意思欠久了，万一下次家里谁又病了老郎中不给看咋办。
　　“啥！”曲老太一蹦三尺高，“给一个丫头片子看病花六十文？咋不去抢！天杀的死老头是不是故意收了高价，你们一个个没脑子啊？”
　　“死丫头哪那么精贵，碰了下还得吃药看郎中，谁家病了不是自己养，在家躺两天就好了，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还是咋的。”
　　“老婆子的钱可不给丫头片子用，要给那死老头钱你们自己想法子！”
　　曲老太原本想着若是十几二十文的她就给了，居然要足足六十文，抢钱的都没这厉害。
　　曲二牛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娘，我和大哥天天在家干农活，没机会出去找零工，挣不来钱，要不你让我两出去几天，四丫看病的钱就不用家里给。”
　　走在路上曲二牛就想过了，不管钱多钱少，四丫看病的钱他娘肯定不会给，因为在她看来丫头就没资格看病。
　　其实六十文并不多，也就能买一斤多猪肉，往日曲志才或者曲耀文想吃肉，曲老太能眼睛都不眨地买回来。
　　所以，曲二牛借题发挥，找机会出去一趟，顺便看看能不能通过这件事劝劝大哥，不要那么死脑筋。
　　曲老太一言不发地看着笑嘻嘻的曲二牛，这小子从小就吊儿郎当的，不在家好好干活，她可不相信他出去了会好好找活干，说不准是打着出去偷懒的主意。
　　想着最近地里的活不多，只要曲大牛抓紧把杂草扯了，出去个两三天不是问题，既然他们两兄弟都要出去，那就要让他们把所有的工钱都上交，勉强补补曲四牛少给银子的空缺。
　　曲老太在心里噼里啪啦算了一番，趾高气扬地吩咐：“三天，把地里的活干完了出去，你们两回来一人交一百五十文！”
　　“成。”曲二牛没意见，但是他得提前问清楚一件事，“我两回来给的三百文包括了四丫的药费？”
　　“包！”曲老太的脸色黑了下去，一边碎碎念一边往里走，“死丫头片子，干吃饭不干活，还要倒贴药钱，赔钱货生赔钱货，一家子赔钱货……”
　　得了曲老太的准话，曲二牛吹了下口哨，扛着工具叫上曲大牛一起赶紧把地里的活干了，顶好明天一早就出门。
　　就在这时，出去挖野菜、找蘑菇的米氏和陈氏也挎着满满当当的篮子回到曲家，看着被曲大牛背在背上的曲四丫，他们都愣住了。
　　等弄明白了发生啥事，米氏的眼泪流得和断线的珠子一样，她又不敢哭得大声了，就那样搂着小闺女直抹眼，看得人心里发酸。
　　陈氏憋着难受，早上和这会儿的事让他有些按捺不住心头的火气，将曲二牛拉到一旁：“二牛，早上那事咋样了？”
　　曲二牛贴着陈氏的耳根把公堂上的事说了，陈氏恨不得拍手叫好，心情总算好了不少：“那你和大哥一起出去干啥？”
　　“我想着能不能通过这事劝下大哥，再这样下去，他们一家快没活路了。”曲二牛叹气，“不求他想明白所有事，但好歹别这么傻，啥事都让娘拿捏着，日子过得人不人鬼不鬼。”
　　“大哥和大嫂两人都是受气包，不能让他两凑一起，我回头也找机会说说大嫂。”陈氏心情不轻松。
　　陈氏作为弟夫郎按理说是没资格数落长嫂的，但就米氏那个性子，别说数落她了，就是骂她，她都不敢回口。
　　第二天一大早，昨晚摸黑干完了最近几天农活的曲大牛和曲二牛在天色亮起来后，轻手轻脚地从曲家离开。
　　曲大牛原本是不想出去的，但曲二牛一句你不出去干活拿什么钱付药费，他就只能同意了。
　　没有往村口走，曲二牛拉着曲大牛蹑手蹑脚地走到村尾，从一个隐秘的角落翻出几大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将东西装进背篓后，曲二牛还找了些草到背篓中将油纸盖住。
　　曲大牛催促他：“二弟，你干啥呢？咱得快些到镇上好找活干。”
　　曲二牛仔细地将背篓整理好，这才放心地背上：“这就走，等到了镇上会有活干的，大哥你别急。”
　　总算踏上外出的路，曲二牛想着这次出门的另一件事，怎么劝才能劝动这头倔牛。
　　他没有一开始就说家里咋的咋的，而是说起了隔壁的曲四姆家怎么对家里的孙子、孙女、孙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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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分钱
　　见曲大牛真的有认真听着，曲二牛挑眉挑了几户别的人家继续说。
　　整天闷头干活的曲大牛对村里的事远不如曲二牛了解，他听着别的人家小汉子、小丫头和小哥儿的趣事，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可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
　　曲二牛见状心头一喜，自家的情况日日看着早就已经习惯了，不会觉得有问题，但是说起别人家的总算让大哥有了反应。
　　“大哥，你说为啥别人家的孩子和咱们家的不一样？”曲二牛意有所指地问。
　　曲大牛支支吾吾，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二弟的这个问题，他觉得自家孩子没什么不一样，就是闺女多，娘愿意养大闺女们，他已经很满足了。
　　曲二牛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的想什么：“我没说三丫四丫她们，我在想四弟妹他们的小江。”
　　“咱家的情况不用我说，大哥你心里应该有数，能轻松供小江读书的，娘非得要让小江去更靠近孟家大屋那边的私塾，为啥？”
　　为啥，当然是想让曲江少吃家里的粮食，要知道之前曲老太是连私塾都不乐意让曲江去的，还是孟老娘来闹了一场，说是不让曲江去读书，以后他孟家直接把曲江读书的束脩扣下，由孟家送曲江去私塾。
　　既然没得选择，曲老头可不能让外人觉得是孟家送他的孙子去读书，所以他就让曲老太送孩子去。
　　曲老太耍了点小心思，故意给曲江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找了个远远的私塾，既可以让曲江吃吃苦头，又能让曲四牛送曲江去私塾的时候顺便蹭一顿孟家的饭。
　　另外还有一点，小孩子都没什么定性，天天早起去那么远的私塾，他如果读了几天闹着不乐意去，曲老太正好找借口把曲江接回来。
　　曲老太其实还想动一个小心思，把曲江送去那种口碑不好、教不好学生的那种私塾，但是她想着孟老娘知道了定然又要闹，就熄了这个心思。
　　没想到曲江这个小东西居然就这样天天去学堂坚持了下来，没明着闹过。
　　曲大牛叫曲二牛问懵了，咋的读个私塾还有这么多讲究，不都是一样的吗？
　　天天埋头干活，自己名字都不认识的曲大牛哪有功夫和精力来想这些东西，他连曲家村周围有那些私塾、学堂都不知道。
　　曲二牛费了大量口舌，才终于让曲大牛明白学堂、私塾的不同，位置不同的私塾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差异。
　　这么多年过来了，曲大牛的思维已经固定，就算曲二牛把这些都掰扯明白了，他也觉得娘那样不大好，更不会深一步往自个儿身上想，让曲二牛扶额叹气。
　　劝曲大牛是个长久的活，不是一下两下就能说明白的，眼看着马上就要到镇口了，曲二牛拉着曲大牛往镇外一个巷子走去。
　　“二弟，咱们得去镇口等着，谁家要人干活都是在那边找人。”曲大牛瞪眼，着急得不行，二弟不是第一次来找零工，咋连这规矩都不知道。
　　灵活地穿梭在小巷里，曲二牛胸有成竹地说：“我知道，大哥你跟着我来吧，咱们这一趟出来就不是为了打零工的，整天在家干活够累的了，出来了就不要想，四丫的药费我有法子。”
　　成功用小巷子把曲大牛绕晕后，曲二牛站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外，轻轻敲了几下门。
　　“谁啊？”门内有人问。
　　“送东西的。”曲二牛回答。
　　里面窸窸窣窣了一会儿，门吱嘎一声打开，一个年纪和曲老太差不多的老妇人在里面，眯着眼费力地分辨眼前的人：“哦，是二牛啊。”
　　曲二牛熟门熟路地走进去，将背了一路的背篓放下：“大娘，东子在家吧，我来找他。”
　　“在睡觉呢，我去把他叫过来。”老妇人小声地说。
　　“没事，用不着，我把东西放这里，等他醒了再让他看。”曲二牛从背篓里拿出油纸包。
　　老妇人没有拒绝，她想着儿子昨天半夜三经才回来，就让他多睡会儿：“好，二牛你等等，我进屋去把钱取给你。”
　　曲二牛压低了声音：“这次的东西和往常差不多，大娘你先少拿点给我，下次我来时多退少补。”
　　等老妇人去而复返，曲二牛拿到了钱袋子后和曲大牛离开。
　　从进门到出门，曲大牛一直没有反应过来，他傻傻地看着自家二弟，想问又不好意思，憋得难受。
　　曲二牛也不解释，说：“大哥，咱两现在去镇子外面买点东西，然后去另一个镇。”
　　“啥？”曲大牛使劲摇头，他两出来身上没有一分钱，是出来干活的，哪能买东西。
　　曲二牛自说自话：“每个镇子的东西有所不同，这边的人编凉席和草帘的手艺很不错，还有一家薄荷糖糕，很有特色，咱们可以买点。”
　　接下来，曲大牛就被曲二牛带着买了好些东西，凉席、草席、粗陶碗、口子捏歪了的砂锅、颜色不够均匀的瓦片等等，零零散散的不少，这么多东西背篓肯定放不下，他还花二十个铜板作押金，借了店家两根扁担，将凉席那些不容易打坏的挑着走。
　　兄弟两背着、挑着东西往下一个镇走去，曲大牛数次想劝说曲二牛，因为不知道咋开口，最终什么都没说。
　　到了下一个镇，曲二牛没有把东西摆在固定的摊位上卖，而是走街串巷地敲门推销他的货物。
　　让曲大牛瞪眼的是，基本被曲二牛敲开的人家都会买点他们的东西。
　　他们赶在午时之前到的第二个镇，午时过后，两人带来的东西基本卖光。
　　吃了碗热乎乎、分量十足的面条，在这个镇添置了不少东西后，兄弟两继续往下一个镇走去。
　　就这样，到了第三天下午，他们把周围的镇绕了一圈走到了县城，曲二牛领着曲大牛在县城也买了满满当当的东西，倒着走之前走过的路。
　　原本说好的只出来干三天活，到了第五天，他两才回到第一个镇，别看这些天他两没跑去做零工，但两人都黑了一圈，好像也瘦了点，不过精神头还不错。
　　干零工说是主家管饭，可谁都不会给吃什么好的，还要起早贪黑地干活，挣的都是辛苦钱，去给有些抠门的人家多干几天，壮实的汉子都受不住。
　　而跟着曲二牛卖货，虽然晚上得睡在什么镇尾的旧庙、城外的破道观，但吃得好，又能休息好，自然精神不错。
　　拿着还扁担后返换的十文，曲二牛心满意足地和曲大牛往曲家村走去。
　　憋了这么多天，曲大牛总算憋不住了，他心慌得不行：“二牛，出来五天了，咱两啥活没干，回去咋向娘交代？”
　　“大哥，前面有个小土坡，到了那边我给你说。”曲二牛神秘一笑。
　　小土坡的位置高又没啥树，只有几颗稀稀拉拉的灌木，一眼就能看清楚周围，不担心他们的话被人偷听了去。
　　“大哥，咱们没去找临工，但咱们也是挣了钱的。”曲二牛从怀里掏出三个钱袋，指着第一个钱袋说，“大哥，这个钱袋子是我最开始送东西得的钱，是我自个儿的，我先收起来。”
　　“有刚才那些钱做本，咱们买了东西去各个镇卖，一张凉席挣两文，八张凉席就是十六文，一张草席挣一文，六张草席挣六文，粗陶碗两个挣一文，四十个就是二十文，歪口砂锅一口挣十文，三口是三十文，瓦片一摞挣八文，四摞就是三十二文，薄荷糖糕一斤挣两文，十斤就是二十文，红线三卷挣一文，一共十二卷红线挣四文，棉线五卷挣一文，一共三十卷挣六文……”
　　听着曲二牛把这两天他们买、卖过的东西一一说起，钱袋子里的铜板一个个数出，曲大牛的眼睛越瞪越大。
　　不数不知道，一数吓一跳，算下来足足挣了有七百六十五文，这是扣除了他们这几天吃掉的，如果加上的话能有八百文！
　　曲大牛见状不再担心，有钱给娘就成，只要不是空着手回去，他完全没有想过这些钱有他的一份。
　　“大哥，四丫的药费这不就出来了。”曲二牛数出四百文放到一旁。
　　“二牛，应该是五百文吧？”一天五十文，两个人五天可不得是五百文？
　　曲二牛随口胡扯：“咱们第一天很晚了才找到活干，人家就给吃了顿晚饭，没有给咱们工钱。”
　　还能这样？曲大牛总觉得不安，娘会相信吗？
　　“大哥，这几天咱们做买卖的本钱是我出的，挣的钱我多拿些，你没意见吧？”曲二牛将剩下的三百六十五文分成了两堆，一边二百文一十五文，另一边一百五十文。
　　“啊？我、我拿、拿这么多？”曲大牛惊得舌头打结，连话都说不清楚。
　　曲二牛没有废话，将二百多那堆收到他自己的钱袋子里，另外一堆装到小钱袋中，丢给明显不会有意见曲大牛。
　　分好了钱，拉着晕乎乎的曲大牛往回走，吃晚饭之前他们得到家，不然指定不会做他们两的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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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问心无愧
　　就要进村时，曲二牛突然觉得不对劲，他拉住曲大牛：“大哥，你再给我一百文，我来帮你放着，什么时候你用得上找我拿就成。不对，给我一百二十五文，你只拿着二十五文。”

　　曲二牛刚才一路看曲大牛时不时摸一下钱袋子，一副心虚得不行的样子，顿时觉得把分给他的钱都交给他拿着是个错误的决定。
　　曲大牛没明白曲二牛的真正意图，不过他一路都在想自己不该拿钱，听着二弟说把钱还回去，他忙不迭把整个钱袋子都给对方。
　　曲二牛没有客气，单独数出二十五文给曲大牛，特地叮嘱道：“大哥，这里是二十五文你拿着，记得藏好咯。”
　　反观曲二牛，他身上只揣了十五文，将其余的钱都在村外藏好，这才带着曲大牛进村。
　　果不其然，靠着曲大牛紧张、拙劣的表演，曲老太火眼金睛地发现了他们两兄弟藏钱的事。
　　曲老太险些因此把曲家闹了个天翻地覆，不过这一次她好歹记得在屋里吵，没有让周围邻居看笑话。
　　看着统共搜出来的四十个铜板和老二身上的一根新发带，曲老太把两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同时也让她觉得已经掏空了这两兄弟的荷包。
　　曲大牛怂眉耷眼地看了眼二弟，想着二弟说过这二十五文可以买隔壁的鸡蛋给四丫补身子，他就动了动嘴皮想争取下，却见曲二牛冲他隐秘地摇头，暗自失落的同时又松了口气。
　　收拾完儿子，曲老太心想，瞅瞅曲大牛那心虚又松口气的样子，就这胆子给他钱他都不敢花！
　　其实曲大牛和曲二牛出去这几天曲老太的日子过得不咋样，因为县衙的事不知道怎么的，一下就传回曲家村来了。
　　有些嘴碎的婆子整日笑话曲老太，说她老煳涂，想拿捏四儿子，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下可好了，以后直接没钱拿。
　　曲老太气得把她们全都骂了一遍，再咋的曲四牛还是她儿子，月月都得给她钱，不给就再去告他！
　　曲家村因为曲老太上蹿下跳热闹得很，就在这几天，梁家也发生了几件事。
　　县衙那事梁康生他们没有告诉梁父和庄氏，就当他们两人像往常那样去了趟县里，但是庄庆泽在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到梁家，添油加醋地把昨天的事说了出来。
　　庄庆泽一脸着急：“姐、姐夫，不是我多嘴，这件事我觉得不大对劲，咱们康生可是读书人，现在祖宗保佑过了府试，只剩下院试就能做秀才公，他怎么能去掺和曲家的事呢！”
　　不知情的庄氏看着弟弟这么急，赶忙问：“小弟，你说的什么事，我和你姐夫都不知道。”
　　“昨天亲家奶把康生他岳父岳母告上县衙，说他们不孝呢！”庄庆泽一拍桌子，“姐，姐夫，你们说谁家当爹娘的会舍得对自家孩子不好，肯定是做子女的太出格了，把老人家逼得没法了才那样做。”
　　“这事曲家的宗族都没管，咱们就更不该参与，谁知道康生这个傻孩子，跑去帮他岳父岳母说话，你们说这怎么得了，今儿个我光是听着别人说就吓出一身冷汗，侄夫郎也不拉着点……”
　　庄庆泽说得特别带劲，一脸关心、着急地劝梁父和庄氏他们管管梁康生，一边还给曲薏上眼药。
　　原本梁父他们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结果听着说是曲老太去县衙告亲家两口子不孝，都困惑地眨了眨眼。
　　如果说是曲老太亲自到梁家来之前出了这事，他两第一反应可能真的像是庄庆泽说的那样，怀疑是不是曲四牛他们两口子真的对长辈不好。
　　但是见过了曲老太本人后，他们心中对曲老太不讲道理的印象已经根深蒂固，又想想曲四牛两口子都是实在人，不像是不孝的人啊。
　　庄庆泽一个人激动地说了半天，见他姐和姐夫两人都没什么反应，还当他们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
　　喝口茶，庄庆泽严肃地同他们分析起对梁康生会有啥影响：“咱们康生是读书人，读书人的名声比啥都重要。”
　　“姐，你们想想，要是康生在知县那里挂了个坏名头，还有夫子和康生的同窗，咱们县其他的读书人……”
　　梁父觉得妻弟说的东西乱七八糟，抬手打断他：“小弟，你刚才不是说知县大人没说什么吗？”
　　庄庆泽看着梁父，语重心长地说：“人心隔肚皮，知县大人在公堂上没说什么，私下万一有了不好的印象怎么办？”
　　“亲家他们也真是闹腾，一家子的小事私下解决就成了，非得闹到公堂上，兴师动众的，弄得大家都不安生，还会被外人说闲话。”
　　“万一有人在外面听岔了，回去一传开，胡说八道一通，对康生的影响那就大了去了。”
　　庄氏总算是明白小弟的担心是什么了，原来是担心有人抹黑梁康生。
　　她心想康生做哥婿的，帮帮自家岳父、岳母有什么不对，不帮才有错，除非是曲四牛和孟氏没做好。
　　庄庆泽和庄氏的思维不在同一条路上，因为他在梁康生成亲后来梁家少，并不知道庄氏和梁父都已经接受了曲薏这个儿夫郎，对亲家也挺满意。
　　所以结果就是庄庆泽不知情地一直说，梁父和庄氏都不怎么在意，弄得庄庆泽狐疑不已。
　　得了梁康生吩咐的梁多谷在庄庆泽进门之时就飞奔去酒坊那边找他家少爷，梁康生和曲薏赶回来恰好缓解了屋内的“尴尬”。
　　庄庆泽转头对梁康生说：“康生，你这孩子太单纯了，别听别人的说风就是雨，你可是马上就能考过院试当秀才公的人了，得擦亮了眼睛……”
　　说着话，庄庆泽的眼神时不时落在曲薏身上，他这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咳咳、咳咳。”梁康生毫无预兆地剧烈咳嗽了起来，成功打断了庄庆泽的话，让庄庆泽有种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不过看着侄儿消瘦的身子、惨白的脸色，姐姐和姐夫担心不已的样子，他又有种隐秘的痛快，看着吧，很快他的计划就能成功了。
　　梁康生咳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无力地说：“小舅舅，我今年侥幸通过了府试，明年的院试是什么样现在可说不准，我现在根本不敢去想考过，等身子好些了抓紧时间读书才是。”
　　闻言庄庆泽脸色扭曲了一瞬，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一脸赞同地说：“康生你脑子瓜子聪明，读书快，考院试没问题的，不像你那两个弟弟，一个赛一个调皮，我看他们恐怕县试都过不去。”
　　曲薏跟在后面一言不发，微微低着头，尽量减少他的存在感。
　　等他们说了一会儿，曲薏才小声地提醒：“相公，该喝药了。”
　　庄氏赶紧让他们回屋去，吃药不能耽误，刚才都又咳嗽了。
　　现在梁家就梁康生一个人还要吃药，因为梁父那边身子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慢慢地养脚。
　　被梁康生他们一打岔，庄庆泽也不好再巴拉着一直说曲四牛他们的事，又说了些家常的话题就走了，像以前那样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回屋把药处理掉，休息了一会儿，梁康生理了理衣裳：“薏哥儿，你在屋里看会儿书，我去找爹娘把昨天的事说明白。”
　　不知道小舅在爹娘那边是怎么乱说的，得说明白了两家才不产生误会。
　　“嗯，你去吧。”曲薏跟着过去了梁父他们不方便开口问问题，他就不凑热闹了。
　　这会儿梁父他们正嘀咕呢，虽说没太在意庄庆泽说的那些，可毕竟上了公堂，不是小事。
　　梁康生过来正好解了他们的惑：“爹娘，昨天的事我现在告诉你们吧。”
　　公正地把事情经过说完，没有说他的猜想，梁康生总结道：“爹娘，昨天一开始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到了县衙才听着薏哥儿他祖母哭诉岳父他们不孝，我也没做什么事，就是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都说道理越辩越明，就算昨日的被告不是岳父他们，是旁的人，在知晓事实的情况下，我作为读书人也应该上前说几句公道话，同理，如果是岳父他们有错，我也不会偏颇袒护。”
　　梁父点点头，他相信自己儿子不会骗他：“康生，爹娘没说你做错了，只要不是胡搅蛮缠乱来就行，像你说的，自己问心无愧就成。”
　　听了儿子的解释，庄氏也明白了昨天的事是怎么回事，没有细想弟弟和儿子的说法有什么不同，只要相公觉得儿子没错她就放心。
　　想着儿子先前咳嗽了，庄氏关切地问：“康生，娘刚才听你咳得有点厉害，要不要再让大夫来看看，我听说药方得时不时换一换，这个房子有一段时日没换了。”
　　梁康生温和地摇了摇头：“没事，是我听着小舅来了着急赶回来，走快了两步喉咙进了风，没什么大碍，这药我喝着觉得还成，最近手脚都不会总冰凉了。”
　　实际上，梁康生在不喝药、加强锻炼后，手脚就很少再总是冰凉，他感觉自己的力气比之前都大了几分，写的字都更刚劲，不像一开始软绵绵的，没风骨。
　　说完昨天的事，梁康生顺势提起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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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学酿酒
　　梁康生要说的事是他早就准备说的——学酿酒。
　　先前因为各种事耽误了，他就干脆这会儿一并说，省得一会儿他走了爹娘还一直琢磨岳父他们那事。
　　梁父惊讶地看着儿子，不确定地问：“康生，你想学酿酒？”

　　酿酒是个辛苦活，虽然有众多师傅、伙计帮忙，但想要把酿酒学会，是得下功夫，下力气的，梁康生的身子弱，并不适合学酿酒。
　　梁康生点头，认真地说：“爹，酒坊是咱们家传家的本事，我怎么能不学。”
　　庄氏不清楚具体怎么酿酒，但她想着儿子还在读书，就问道：“康生，你明年不是还得考院试吗，再分心学酿酒会不会不妥？”
　　梁康生想了想，说：“娘，读书我会安排好的，但是酿酒是我们梁家安身立命的本事，身为梁家儿郎，不能让祖传的本事在我手上断了，再说技多不压身，只要把本事学到脑子里，以后走到哪里都不怕。”
　　“我想过了，明年如果顺利考过了院试，我充其量也就只有秀才功名，在咱们大渝秀才最多能开个私塾或者进学堂当夫子，别的就很难了。”
　　“读书费银子，考科举更费银子，我以后还想继续读书考科举，就得有银子，咱们家的酒坊目前来看比我读书考科举更重要。”
　　梁康生说的话有些道理，越往上考，花的钱就越多，路费可不是开玩笑的，一去一回远的得花两、三个月，十几、二十两银子轻轻松松就能花出去。
　　“是应该学了，我当年十二岁就跟着你祖父进酒坊干活，还好学得早，不然你祖父他们出事后梁家酒坊就没法开下去。”梁父在这一点上倒是很赞同梁康生。
　　要不是他把祖传的手艺学到了手里，长辈们突然都没了，他可不就是只能看着偌大的酒坊没办法。
　　不过想到酿酒的环境，梁父担心地说：“康生啊，酿酒要先蒸米，把米彻底蒸透，在酒坊待着很闷，不是爹不乐意教你，那环境你的身子能受得了吗？”
　　梁康生把他一早就想好的说辞说出：“爹，我觉得我的身子现在已经渐渐好起来了，反正咱们要等到十一月才开始酿酒，要不现在你先把怎么酿酒的方法、步骤告诉我，等我琢磨透了，十一月时再看？”
　　“这样倒是还行，我等会儿就去找找，把你祖父传下来的书给你，你看了有什么不懂的过来问我。”梁父答应，他觉得只要儿子不冲动地立马要开始酿酒就行。
　　将记载了梁家酒坊方子的册子拿在手上，梁康生回去找上曲薏，同系统神仙一起琢磨酿酒的方子。
　　没两天，庄庆泽带着梁康生的药从县城过来，听着庄氏说自己这个侄儿想学酿酒，眉头一皱：“姐，康生年纪小不懂事，你和姐夫怎么也跟着他乱来？”
　　“有什么不对的吗？”庄氏看着庄庆泽一副你们这事做得不对的样子，不明白弟弟怎么想的。
　　“姐，康生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读书啊，怎么能把心思花在酿酒上呢？”庄庆泽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读书难，科举难，哪个读书人不是起早贪黑地读书，丝毫不敢分心，就这般辛苦还不一定能顺利地通过一次次科举，康生他这是觉得读书太累了，想以后不读书跟着姐夫酿酒不成？”
　　“姐，大家都知道读书费脑子，但若是做其他事可不仅仅是费脑子，还得费力气，比如我在外面风吹日晒地做买卖，咱们庄家的本家人在船上风雨飘摇地跑船运，姐夫在酒坊忍受着闷热和压力，这些活哪一样容易了？”
　　“相对来说读书已经是最轻松的，康生的身子不好，他就适合读书。我家两个小子年纪小，他们不懂事只能被我压着好好读书，康生已经是娶了夫郎的人了，他做事之前应该多想想啊……”
　　庄庆泽说到这里突然顿了下，他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皱起眉惊疑不定地看了眼庄氏。
　　“怎么了？”庄氏正在听弟弟分析，想着他说的好像有些道理，见他突然不说了，奇怪地问。
　　“姐，我怎么越想越奇怪，这事……”庄庆泽犹犹豫豫地，没有说明白他想了什么。
　　他这样弄得庄氏心里不上不下，哪里奇怪了，为什么她和相公都没有发现不对劲。
　　“姐，以前康生有没有提过他想学酿酒？”庄庆泽假意问一句。
　　以他对梁家的了解，梁康生当然从来没有提过，这孩子从小就喜欢读书，身子又不好，梁父就没想过带梁康生去就酒坊，怕他受不住。
　　“没有。”庄氏想了想，摇头。
　　“哎，姐，你说康生突然提出他要去酒坊，会不会是被谁给暗地里挑唆了？”庄庆泽皱着眉头慢慢地说。
　　一边说，他一边看着庄氏的神情，他知道曲薏自从嫁进梁家后就安安安静静的，没闹过事，几乎没有惹得庄氏他们不满。
　　正是因为这样，庄庆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曲薏成功融入梁家，他不停地挑事。
　　“什么？”庄氏不解，儿子想学梁家祖传的酿酒手艺，为什么会是受别人挑唆？
　　“姐，你是我亲姐我才说这句话，我说了你别介意，我这也可能就是个猜测。”庄庆泽见庄氏有想听下去的意思，接着说下去。
　　他想说的东西很简单，那就是——挑唆的人是曲薏，而曲薏这样做很简单，是受曲家人吩咐。
　　“说来也奇怪，姐你别怪我说话不中听，康生那时候看着不大好，当初曲家人还是那么痛快就把侄夫郎嫁入梁家，是不是当时就打着这个主意。”
　　庄庆泽故意把曲家吞了聘礼不给嫁妆这点忽略，只说他们嫁哥儿快，从他的角度“猜测”了一把曲家和曲薏的意图。
　　庄氏的眉头越皱越紧，她倒是没有嫌弟弟胡乱说话，但是她也不认为曲薏抱着那样的目的，因为曲薏自从嫁入了梁家之后就一直很好，对梁康生很照顾。
　　犹豫片刻，庄氏对庄庆泽说：“小弟，这事我和你姐夫商量商量。”
　　因为担心直说她的想法会让弟弟觉得好心白费了，所以找了个借口把梁康生先挡住。
　　庄氏就是这样，庄庆泽也知道他姐是个性子软和的人，不指望他这样一番说辞能让她立马拍板把曲薏这个“别有用心”的儿夫郎撵回娘家。
　　庄庆泽点头：“成，我都是胡乱猜测的，姐你也别一下就告诉姐夫，你多看看，要是真觉得不对劲再说。”
　　总结一句，这样好的坏的他都说了，最后不管有没有问题都和他没关系，出了事梁家还能记他个好。
　　等庄庆泽走了之后，庄氏自己一个人琢磨，她怎么想都不觉得曲薏会那样做，曲家那边她不确定，因为曲老太做的那些事已经让她对曲家没有了几分好感。
　　不过庄氏觉得她一个人想的不一定准，她还是找梁父说了一番，询问梁父有没有必要真的小心一些。
　　梁父听完，思索片刻问她：“庆蓉，你觉得咱们儿子是不是一个很容易被别人说动的人？”
　　“不是。”没有犹豫，庄氏很快就回答出来。
　　从小梁康生就是一个很有主见并且会坚持的孩子，他喜欢读书，就算身子不舒服，也会早早地起来让人送他去学堂。
　　“既然这样，咱们儿夫郎有能耐在相处几个月之后就让康生做不想做的事？”梁父挑眉。
　　以前不仅是梁父不主动带梁康生去酒坊，梁康生自己也不乐意去酒坊，他对酿酒没兴趣，有那个时间他还不如读本书、写篇文章。
　　另外还有一点梁父没说，酿酒的法子要是真那么容易学走，那他们梁家早就被被人取代了，酿酒真正的精髓是他们梁家几代人口口相传的曲方。
　　梁父想到了前两天发生的事：“其实，我倒是觉得亲家奶当初把儿夫郎嫁到咱们家，图的只是咱们家给的彩礼罢了，我觉得以她的眼光应该不至于想得到别的。”
　　“相公你觉得没问题就成，我看薏哥儿也不像是那种用心险恶之人，亲家公和亲家母都很好相处，就是曲家那边……不说也罢。”庄氏松口气。
　　她挺喜欢曲薏的，做事仔细话不多，她都在想要不要把家里的事交给他打理，就像相公说的，以后梁家是他们年轻人的，她迟早得放手。
　　夫妻两人嘀咕了一通，把曲薏和曲家有心思这个可能排除，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梁父私下还是找梁康生问了问。
　　原本已经答应并且同意的事，突然爹又找他问起缘由，梁康生觉得奇怪。
　　想到小舅庄庆泽刚来梁家送了药，梁康生想也不想就回答：“我躺在床上的时候想的，以前爹您在我前面把咱们家撑着，我感觉不到压力不懂事，爹您昏迷一场，儿子觉得不能再像之前那般了。”
　　“刚开始我的身子太差，我就没说，现在我觉得自己的身子比之前好了很多，才想着问问您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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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可惜了
　　梁父听着儿子的话大感欣慰，儿子长大了，知道给家里分忧。
　　梁康生说完自己的理由，就假装好奇地问：“爹，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
　　“没什么，就是你小舅担心你。”梁父不欲多说，只简单解释了一下，怕说多了让梁康生觉得他小舅一天到晚对他指手画脚。
　　因为梁父虽然觉得庄庆泽有些担忧过度了，但他想着不是真正关心的亲人不会替对方多想，没必要让孩子听着了不舒服。
　　“担心我？担心我被人骗了？”梁康生笑了笑，“爹，你放心，我自己有判断，分得清轻重，不是谁都能骗去的，倒是爹娘你们不要被蒙住了眼睛。”

　　最后这句话梁康生说得十分轻，好像是在开玩笑回应刚才那句他被人骗，梁父听过了没有在意。
　　梁康生没有就此多说什么，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等。
　　转眼五月跟着过去，到了六月天气越来越热，大家开始换上夏天轻薄的汗衫，庄家汉子们为了干活方便也纷纷穿上了短打。
　　停药几个月了，梁康生明显感觉自己的力气和耐力都有所增强，老大夫给他看了后，说他体内已经基本没有余毒，可以开始把散步改成爬山，清晨和傍晚都成。
　　于是，梁康生打上了他们家院子对面小山坡的主意。
　　在梁家院子的正前方就有一片连着的小山坡，说高不是很高，但比较大，想要在山上逛一圈得一个多时辰。
　　山上地势不平，是没法种粮食的，又因为这一片小山坡没有和别的大山连在一起，所以它上面很安全，只有些野兔子这样的小动物和漫山遍野的鸟雀，没有野猪一类的勐兽。
　　庄氏得知儿子想爬山后，专门安排人在山上清理出来了一条比较好走的路，为了防止打滑，在比较斜的地方还铺上了碎石和石板。
　　用了几天功夫整理好，庄氏这才同意曲薏和梁康生上山。
　　因为曲薏担心梁康生走快了会难受，所以他和梁康生早早地吃了早饭就准备出发，等到慢慢地走一圈返回时不至于太热。
　　看着站在门口担忧地看着他们的庄氏，梁康生笑了笑：“娘，我们就是去山上走一圈，和在外面散步一样的，您回去吧，一会儿我们就回来。”
　　庄氏还是担心，皱着眉头叮嘱：“山上路不好走，你们两小心些，要是哪里没弄平整今天回来告诉我，下午我再让人上山去看看。”
　　出去散步是在平地走，和爬山可不一样，上山下山都费劲，万一走在半山腰康生觉得累了，薏哥儿一个人能照顾得过来吗？
　　“让他们去吧，咱家对面那小土坡平缓得很，不会出什么事。”梁父对儿子的担心更少。
　　他是男人，在他看来儿子已经成年了，那就不用再那么事事俱到替他考虑，得让他们自己成长。
　　梁康生感受着路边吹过清晨微凉的风，摆摆手：“爹娘你们都回去吧，我和薏哥儿就是去山上走两圈，你们这般大张旗鼓地送我们，被人看到了还当我们要出去做多大的事，你们就当我们是在外面随便散步吧。”
　　“对了，要是真有人问起咱家整理对面山上的路做什么你们别说是为了方便我爬山，挺不好意思的。”
　　说完，梁康生就拉着曲薏走了。
　　走在山间小路上，曲薏想起了小时候的事，问梁康生：“相公，这个时节山上的野果子开始成熟了，你吃过吗？”
　　梁康生有些好奇：“我从小身子就不好，娘她不让我随便吃外面的东西，野果子和种出来的果子有什么不同？”
　　“野果子个头小，没长熟之前又酸又涩，拳头大的果子只有外面薄薄一层可以吃，里面全是核。”曲薏伸出手比划一下，“咬一口被酸出来的口水比果子里的水还多，就这样我们小孩子还得抢着吃呢，当时没觉得有多难吃，只觉得好玩。”
　　听着曲薏说他小时候的事，梁康生觉得很有趣：“那等果子熟了再吃？”
　　“等不了长熟，外面野果子都是没人管的，长熟了没等我们小孩子发现，鸟雀们早就先一步吃掉啦。”大概是太久没有到这种山上的环境了，曲薏想到了很多小时候的事。
　　“小孩子嘛，人小个头矮，只能摘到下面的果子，太高的靠我们可摘不找，夏天地里的活多，大人们都忙着种地，没几个人有功夫帮我们摘果子，只能眼馋。”
　　“对了，偶尔也能遇到几个熟透了的野果子，但是这种一般或多或少都会有点问题，我还记得我有次吃了一个被鸟雀们嫌弃的野酸果，回去我娘以为我偷喝了酒，差点把我训一顿。”
　　“是带着酒味的果子？”梁康生听着来了兴趣。
　　“嗯，小孩子不懂事，我当时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味，看着是果子就吃了。”曲薏点头，“后来才听我娘说，有酒味的果子吃了容易拉肚子，是坏的。”
　　“我娘还说，最好吃的果子是那些被鸟雀吃过的，它们比人机灵，坏的、味道不好的统统都不吃，娘说想找好吃的野果子，就挑那种一棵树上有好些果子被鸟雀吃过的，其他被挑剩的味道也都不会太差。”
　　曲薏拿起手在额上搭了个凉棚往前面看：“那边好像有一株野葡萄，等会儿走到了找找看，要是运气好相公你也尝尝我们乡下小孩子的零嘴。”
　　等他们走近了，才发现那一株葡萄藤上确实挂着好几串葡萄，但问题是葡萄们一个个绿油油的不说，最大的都没有小拇指大，显然不能吃。
　　梁康生见状嘴角抿了抿，他不是嘴馋想吃葡萄，就是想体会一下曲薏小时候吃过的东西是什么味道，这种隐秘的期待落空让他有一点点失落。
　　曲薏没有留意到他的神态，因为他眼尖地发现了在葡萄藤旁边有几丛山莓！
　　曲薏欢唿：“相公，咱们遇到山莓了！”
　　在他小时候，山莓是最好吃的野果子，是唯一一种不酸不涩的，一口吃一个，甜津津的汁水在嘴里爆开特别开心，就是数量太少了，哪家的小孩若是发现了一丛山莓能把整个村的小孩羡慕坏。
　　这几丛山莓还留着，估计因为旁边有葡萄藤挡着，也可能是今年鸟雀们有足够的吃食，都好好的没有被祸害。
　　迫不及待地走过去，曲薏蹲下拿出手帕，眼疾手快地把一颗颗红彤彤的山莓果摘下来，偶尔会有一两个不小心弄破了皮，给手帕染上了星星点点的红色。
　　看着曲薏难得这般孩子气的一面，梁康生拨开灌木走过去，帮他拿着手帕，嘴角扬起一点弧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曲薏看。
　　曲薏摘了一小捧，回过头想将山莓放到手帕上，毫无预兆地碰上了梁康生深邃的眼神，他的脸颊一下变得通红。
　　梁康生看着曲薏那张和山莓一般又红又润的嘴唇，温声笑着说：“薏哥儿，给我尝一个？”
　　眼皮颤了颤，曲薏的脸红得几乎快滴血，他抬头看着梁康生，犹豫了再犹豫，最终拒绝：“回去洗了再吃吧。”
　　山莓是山上的野果子，没有人打理，表面再干净都会有些灰尘，洗了再吃干净点。
　　“没事，昨晚下了雨，已经洗过了。”说完，梁康生自己动手拿起一颗塞嘴里，然后又拿了一颗塞曲薏嘴里。
　　不知道是不是曲薏的错觉，他总感觉梁康生的手指头在他唇瓣拂过时，故意捏了下。
　　“嗯，确实好甜。”梁康生说的是山莓甜，但他的眼睛却看向曲薏的唇瓣。
　　用一只手揽着曲薏辛辛苦苦摘下来的山莓，防止它们到处散落，梁康生俯下身子，距离曲薏越来越近。
　　曲薏嘴里含着一颗山莓，不知道他现在应该吃山莓还是应该继续去摘山莓，就那样愣愣地看着某个人那双眼越来越大。
　　就在两人即将碰上时，葡萄藤后面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在安静的山上非常明显，曲薏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偏头往那边看去。
　　“嗖”“嗖”两下，一只灰不熘秋的兔子从林子里蹿出，那兔子红着眼，一出来就看着两个陌生生物盯着它，好像也吓了一跳，一个急转弯往旁边的灌木蹿去。
　　曲薏和梁康生眼睁睁地看着它因为转弯过急，半边身子在地上拖过，然后“嘭”地一下撞上了旁边一棵大概小腿粗的树干。
　　碰撞的声音听着梁康生和曲薏都忍不住脑门一疼，这一撞把兔子撞得晕乎乎的，在原地躺着蹬了两下腿，估计是感觉到了威胁生命的视线，它很快振作起来往一旁跑去，很快就消失在视野中。
　　“咱们这是遇上了守株待兔？”梁康生挑眉，原本这么好的机会可惜了，被一只煞风景的傻兔子破坏掉。
　　偏过头，曲薏看着兔子离开的方向：“刚才要是动作快点准能把兔子抓住。”
　　他也觉得可惜，刚才那兔子看着一身肉，抓回去炖了应该味道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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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酸味冲天
　　翻过兔子这个篇，暧昧的气氛消失，曲薏换了个位置若无其事地继续摘山莓。
　　不怕山莓多，洗干净了晒晒，再用糖和盐腌了彻底晒干能保存到来年，酸酸甜甜的，等到冬天没有新鲜水果的时候吃着挺开胃。
　　摘了山莓，曲薏和梁康生又在山上逛了逛，发现了一些还没彻底成熟的野果子，有葡萄、桃子和梅子这些常见的，等过段时间它们都会陆续成熟。
　　在山上熘达了一圈，太阳已经高高地挂在天上，再留在山上会有点热，曲薏和梁康生往山脚走去。
　　山上位置高，视野开阔，不仅能看到正面的梁家院子，还能看到远处的酒坊。
　　走在半山腰，梁康生突然发现一个眼熟的背影正在往酒坊走去：“薏哥儿，你看那个背影像不像小舅？”
　　曲薏往梁康生手指的方向看去，还真发现一个人称得上是鬼鬼祟祟地走在路上，因为他时不时往四周看，当他把脸朝向小山坡时，曲薏也觉得那人看着像小舅庄庆泽。

　　梁康生的脸色冷了几分：“这个方向是去酒坊的，现在还不到酒坊出酒的时候，小舅去那边应该是想看看酒坊现在怎么样了。”
　　庄庆泽现在去酒坊恐怕就是想看看酒坊现在多糟糕，可惜不能如他所愿了，酒坊今年是越酸越好，酸可不代表着酒坊出了问题。
　　“那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曲薏觉得庄庆泽去了酒坊肯定不干好事，不去看看不放心。
　　梁康生摇头：“不用，我们先回去吧，估计等会儿他会来家里的，到时候看他要说些什么。”
　　酒坊那边有刘师傅在，梁康生早就已经同刘师傅说好了，庄庆泽去了什么都问不出，只可能更加相信酒坊的酒坏了。
　　***
　　昨天回去之后，庄庆泽越想越不对劲，看他姐的眼神就能猜道，姐根本没有把他昨天说的话放在心上。
　　其实让梁康生去学酿酒也不是不可以，因为不管梁康生学不学酿酒，最后的结果都不会有所改变，梁家只会是他的囊中之物。
　　但是，庄庆泽就是觉得这件事在他意料之外，就好像前两月由曲薏陪着梁康生去参加科考一样，有了曲薏这个变数，梁康生的府试过了。
　　所以，庄庆泽不想让梁康生学酿酒这件事发生，他要想方设法地阻止，从曲家那边下手失败，那就从酒坊来。
　　小心翼翼地到了酒坊外，庄庆泽闻着冲天的酸味，眼泪控制不住一下就上来了，并且不停地打喷嚏。
　　还记得上一次他到酒坊来的时候酸味还没这么明显，怎么现在变得这么酸，酒坊的人是鼻子坏了吗！
　　庄庆泽的喷嚏声惊动了养在酒坊前院的狗，狗冲着门外大叫，把刘师傅他们引了过来。
　　看着眼睛被眼泪煳住的庄庆泽，刘师傅惊讶地问：“庄老爷，这会儿还不到出酒的时候，你怎么来我们酒坊了？”
　　庄庆泽眨眨眼，想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要那么狼狈：“我来看看你们。”
　　“上次姐夫摔伤的时候酒坊就一点酸味，怎么到现在酸成这样，你们没有把酒处理了？”
　　刘师傅闻言神色一愣，立马换上满脸愁容：“没呢，东家没发话，少东家说他想在书里看看有没有解决的法子，一直拖到现在，这些酒恐怕是彻底没法要了，哎，都是白花花的粮食啊。”
　　刘师傅神情变化的时候庄庆泽还在揉眼睛，所以他没有看到，闻言诧异地问：“康生让你们留着的？”
　　“嗯，我们几个现在天天心惊胆战的，生怕这些坏的酒把酒窖里那些好酒也给染坏了，到时候没脸面对东家。”
　　刘师傅的“抱怨”越来越顺口，他眼睛都不眨地说：“说起来，我们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为啥今年坏了这么多酒呢，哎……”
　　“这孩子怎么这般胡闹！”庄庆泽皱眉训斥，他在来的路上还在想着怎么让酒坊这边不赞同梁康生学酿酒，没想到根本不用他想办法，瞌睡来了就有人主动送枕头。
　　“其实少东家也是好心，这么多缸酒要是都倒掉，太可惜了。”刘师傅没忍住帮梁康生说了一句。
　　庄庆泽可不想听刘师傅说梁康生的好话，眼珠子一转就气愤地说：“这些酒已经坏了，要是不尽快处理了，就像老刘你说的，把别的酒也染坏了怎么办，那就不是损失一年的酒这么简单。”
　　刘师傅的表情有一点微妙，他心想老头子就是随口胡说一句，懂酿酒的人都知道不可能，怎么庄老爷这般相信？
　　为此刘师傅差点没绷住，还好在庄庆泽看向他时及时调整了过来，没有露馅，只是表情有点僵硬。
　　庄庆泽没有怀疑刘师傅言不由衷，更没有认为他的神情不对，反而觉得他这样是因为梁康生是少东家，他一个干活的不好说少东家的坏话。
　　和酒坊的老师傅们同仇敌忾了一番，自认为得到老师傅们的认可后，庄庆泽开始往自己身上揽活。
　　“老刘，姐夫现在已经好不少了，就是要继续养着腿不能走远，我回去问他拿拿主意，看他是过来看看怎么办还是直接让你们把这些坏了的酒倒掉。”
　　“康生那边我再好生问问，看他到底想做个什么，万一他要是真找到了什么办法，咱们试试也未尝不可。”
　　话都说到这个程度了，闻着这里称得上刺鼻的酸味，他就不相信刘师傅等人能认可梁康生的办法，能信得过让梁康生以后主持酿酒！
　　刘师傅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庄老爷，多谢你，太感谢你了！”
　　另外几个老师傅也跟着附和：“我们几个老头子想着东家病了不方便打搅，又有少东家的吩咐就一直没敢带话，庄老爷能帮忙就太好了，不管怎么办至少给我们指一条路。”
　　被众多老师傅殷切“托付”，庄庆泽心满意足地离开酒坊，心情好得不行，恨不得哼两句小曲来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把好心情收敛一番，庄庆泽开始斟酌一会儿怎么说比较合适，既不会让姐和姐夫觉得他在说梁康生不好，又能让他们觉得梁康生是在胡闹。
　　已经回到的梁家的梁康生简单梳洗了一番，换了身衣裳正在练字，听梁多谷小跑来院子说舅老爷来了，他用不着准备，抬脚就往正厅走去。
　　庄庆泽这会儿已经见到了梁父和庄氏：“姐，姐夫，眼看着六月一过，咱们酒坊的酒也差不多能出，我想着你们都不得空，就想着自己去酒坊问问，好有个心理准备，结果去趟酒坊可把我吓一跳。”
　　“酒坊怎么了？”梁父有些好奇。
　　自从之前儿子告诉他安心养病不用管酒坊的事后，他就真的没有管过酒坊的事，不仅他不管，他也让庄氏不用管。
　　反正只有今年的新酒，梁康生折腾不出什么花来，要是真出了什么特别大的事，刘师傅几个会忍不住跑来找他们的。
　　结果就是一直到现在，梁父和庄氏真的对酒坊的情况不了解，看着庄庆泽那副好像天都塌了的样子，勾起了梁父的好奇。
　　“酸味冲天！我走到距离酒坊还有几里地远的地方就开始闻到酸味，以前闻着可都是酒香，酒香飘十里，酒不醉人人自醉。”
　　“我越走近酸味越大，一丁点酒味都闻不出来，等我走到酒坊外面，酸味把我熏得眼睛都睁不开，眼泪都熏出来了，也不知道老刘他们是怎么受得了的……”
　　庄庆泽不遗余力地描述他在酒坊外感受到的酸味，在说的时候还故意夸大了不少，反正就是不好。
　　“酸味这么大？”梁父吃惊。
　　刚过了年那会儿，刘师傅他们急急忙忙来找他就是说酒坊的酒坏了发酸，发酸和全是酸味可不一样，他们酿的是酒，又不是醋。
　　“真的姐夫，要是你不信你们现在过去看看就知道了。”庄庆泽点头，恨不得现在就把梁父带去看看，因为他这回可没耍心眼，谁去了都会说一句酸。
　　梁康生在这时走到门口：“爹，小舅舅来了啊。”
　　“康生！”庄庆泽看着梁康生就直皱眉，深藏的恶意在他的眼底闪烁着，“你这孩子今年怎么做事总是冒冒失失的，酒出了问题你不让老刘他们处理，说是你要在书上找解决办法，这都几个月过去，有找到方法吗？再不倒掉，到时候把别的酒染坏了怎么办？今年的酒到底坏了多少？”
　　听着庄庆泽训斥梁康生，梁父眉头皱了皱，打断他道：“康生，酒坊那边怎么样了？”
　　因为梁康生基本每天散步都会去酒坊一趟，所以梁父不相信儿子不知道酒坊的事，既然他知道了他依旧没做什么，说明他可能有自己的打算，不如听听儿子怎么说。
　　得到了说话的机会，梁康生不紧不慢地解释：“爹，我和夫郎去府城之前，那些酒只是有一点酸味，但不重，是我参加了府试回来后，酸味才突然一下加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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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主动出击
　　庄庆泽冷笑，就让他看，铁证如山面前梁康生能说出什么花来，这么多坏酒不处理遭殃的是酒坊，不信姐夫不急。
　　“爹，舅舅，到现在为止我确实还没找到办法解决酒坊的问题，翻了很多书都没看到酒坏了怎么处理的。”梁康生“直言不讳”，他确实没有在任何一本书上看到过。
　　就在庄庆泽想要借机说两句时，梁康生话锋一转：“不过，我想着这次的问题不能解决既然已成定局，那是不是可以试试看弄明白酒为什么发酸，防止以后再出现同样的问题。”
　　“我问过了刘师傅他们，说是酿酒过程中偶尔会有一两缸酒酿坏的情况，有的就是发酸，以前只是偶尔一两缸，为什么今年的会有这么多？”
　　梁康生一句一句地说着，梁父陷入了沉思，酿酒是个精细活，哪一个步骤出了岔子，都可能出现酒发酸的情况。
　　相对的，庄庆泽的脸色一点点变差，梁康生说的似乎得到了梁父的认可，当着梁父的面他必须要装着，不能被看出不悦，眼神越来越阴沉。
　　就庄庆泽在眼前，梁康生不想说得特别详细，表明了他的态度后问梁父：“爹，酒坊那些发酸的酒真的会影响咱们家别的酒吗？”
　　梁父摇头：“应该不会，咱们家的酒都放在酒窖里，封着厚厚的泥，外面的味道进不去，里面的味道也出不来。”

　　酒窖的作用就是把酒放在里面，等那些酒一点点变化，慢慢地新酒的味道会变得醇厚，不涩口不辣嗓。
　　梁家有个专门放陈年老酒的老窖，里面还有梁父的爷爷年轻时酿的酒，要是内外的味道是通的，里面的酒味早就跑光了。
　　“那就好，我以前不知道，刘师傅他们也没给我说过，只要不影响就好。”梁康生说着松了口气，好像他真的对这些不了解似的。
　　实际上，梁康生没有问刘师傅却问了系统神仙，得了系统神仙的肯定他才敢那样做。
　　每次去酒坊，他也都会让系统神仙看看他们的酒坊有没有别的问题，等今年秋收了再酿新酒，可不能再像去年的酒那样了。
　　梁康生转身对庄庆泽笑了笑：“小舅舅，多谢你的关心，我以后再处理酒坊的事会更小心的，不会乱来。”
　　梁康生脸上明明是和往常一样温和的笑容，但不知道为什么，庄庆泽的心里就是发堵，眼底的不善都快压不住翻涌出来。
　　梁康生假装没看到，态度依旧，还问起两位表弟在学堂读书如何，说他有一本自己以前看书总结的心得，给表弟们看看或许能有帮助。
　　读书人的笔记心得都是他们费了心血才总结得出来的，一般关系的人想借都借不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庄庆泽就是不想接梁康生这话。
　　梁康生也没有勉强，他自己接着自己的话：“小舅舅你别生两位表弟的气，他们两很聪明，不愿意读书可能是觉得学堂读书乏味，你可以找一些有意思又能教道理的书给他们看，除了蒙学十三经之外还有不少适合启蒙的书。”
　　这些话梁康生都是认真说的，对方愿不愿意听那是他的事，反正他就是动动嘴皮子，不费劲。
　　事实上就像梁康生说的那般，庄庆泽的两个儿子庄成弘和庄成治都不笨，就是不愿意把聪明劲用在读书上，没事总爱动歪脑筋，在学堂属于夫子十分头疼的那种学生。
　　庄庆泽越听越尴尬，他不想听梁康生说自己的儿子，就硬邦邦地骂道：“两个臭小子不知道好歹，好好的日子不知道珍惜，我回去就教训他们，叫他们知道不读书就出去下苦力，看他们还敢不敢不把读书当回事。”
　　虽然庄庆泽说的是他的儿子，但是梁父听着总觉得他好像意有所指，似乎是想透过这话说别人。
　　庄庆泽的好心情在梁康生解释后消失，等梁康生提及庄成弘和庄成治后逐渐变差，他怕自己压不住火气在梁家表现出来，急忙说自己还有别的事先走。
　　等庄庆泽离开后，梁父奇怪地嘀咕：“怎么感觉你小舅他走这么急，就好像后面有谁在追他一样？”
　　“估计是想起来有什么急事，连给表弟们带笔记都不顾了。”梁康生随口说，他大概猜到了为什么庄庆泽走这么急。
　　梁父做生意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不低，刚才庄庆泽的脸色明显有点不好，他叮嘱梁康生：“康生，我看你小舅好像不太想提你两个表弟在学堂的事，估计是那两小子又给你小舅惹事了，最近咱们就别主动提他们了。”
　　“好，我记住了。”梁康生点头，没有同梁父说他猜测的理由。
　　等梁康生也走了后，梁父的脸色才沉了下来，谁知道刚才到底是因为庄庆泽被自己的儿子气着了，还是庄庆泽不想听梁康生说他儿子不好？
　　原本梁父是不计较这些的，但是想着妻弟最近经常到梁家说康生这里做得不好，那里做得不好，梁父心里也有了点不满。
　　他家康生没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好好读书考过了府试，娶夫郎后开始替家里考虑，帮他和庆蓉分担家里的事，比别人家有些事事都要爹娘操心的好了不知道多少。
　　梁康生在离开之后心情颇好地往回走去，他会一点点让爹发现小舅的不对劲，等时机到了再把小舅的心思说开。
　　曲薏在房里心不在焉地收拾东西，等梁康生回来了，他把房门一关，拉着梁康生低声商量。
　　“相公，小舅每次到家里来都会给咱们添堵，我们每次只能被动地应对，要不我们也主动一回，让他尝尝被人截胡的滋味？”曲薏说着神色有些兴奋。
　　梁康生没明白：“薏哥儿，你的意思是？”
　　“往年，咱们酒坊的新酒小舅一个人就能得两成，另外有几个长期合作的商行分五成，还有两成散卖出去，一成存下来当陈酿，没错吧？”曲薏的眼神亮晶晶的。
　　曲薏上辈子后来帮着管了一段时间梁家的事，对酒坊新酒的分配稍微有几分了解。
　　“嗯。”梁康生点头，他琢磨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曲薏的意思，“你是说，咱们今年的新酒也按照这个比例卖出去？”
　　上辈子，在今年新酒出问题的情况下，庄庆泽一人提前到酒坊拿酒，他直接拉走了超过九成的酒。
　　后来别的商行过来拿酒时，酒坊的酒不够了，弄得那几个商行对梁家有了意见，为后来梁家的酒被庄庆泽把控打下基础。
　　曲薏就是这个意思：“对，上辈子小舅没有受酒坊的酒出事影响，这一次他拿不了那么多酒了，他肯定会着急。”
　　要知道，梁父把酒卖给庄庆泽，几乎是只收了成本，庄庆泽转手卖出去就能有几倍的差价，这些年他真的挣了不少钱，但梁父还是像最初一样照顾他。
　　“嗯，这是个办法。”梁康生也觉得曲薏这个主意好，他们主动一回，看看小舅会有什么反应。
　　第二天，梁康生和曲薏去了趟县里，把梁家酒坊今年新酒好像坏了不少这件事在县城的商行中传开。
　　商行之间有竞争也有合作，因为他们各自买卖不同的货物运往不同的地方，有些消息是互通的。
　　果然没几天，长期到梁家酒坊买酒的商行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酒价高，不是普通小商队能够吞得下的货物，这几个商行一个是阳安县本地的，两个是府城那边的，两个别的县的，一个省城的，几个商行都不小，一家来几个人，合在一起就是十几、二十个人。
　　他们到访自然只能是梁父亲自接待，看着梁父腿脚不便的样子，原本摩拳擦掌想要给自家商行多争取酒的管事们互相看了看，一个个都不好第一个上。
　　最后是省城商行的管事出头：“梁老板，听说你们酒坊出了事，今年的新酒数量大减？”
　　“确有此事，今年的新酒酿坏了，只有两三成是好的没问题，剩下的都不行。”梁父实话实说。
　　这件事骗不了人，他也没打算瞒着，原是准备等出新酒的时候看看具体有多少再说。
　　只是他没想到这些管事们消息这般灵通，这么快就知道了，还专程找上门来，显然是想为他们各自争取多一些酒。
　　梁父唯一觉得奇怪的是，他受伤这件事没有告诉外人，酒坊的酒出岔子他也没让人说出去，这些管事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会不会是最近经常过来的妻弟不小心说出去的？
　　“只有两三成？”众管事哗然，也就是说今年新出的酒他们几家都不够分！
　　“梁老板，我们都是信任你们酒坊才长期来你们酒坊买酒的，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了，旁的话我不多说，以前一半的量总能保证吧？”
　　“就是，梁老板酒坊的新酒虽然少了些，但每年不是还收了些做陈酿吗，要不再拿点陈酿出来，多花钱都没问题，只要数量和质量能保证就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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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怎么分酒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让梁父有心想说两句都没机会。
　　像酒、绸缎、瓷器这类价格高、数量少的货物，通常来说是不愁卖的，只要运去了京城、各省甚至大渝国外，都能卖出去的。
　　所以，买得多他们作为管事的赏钱自然就多，他们若是买回去的少了，领的赏钱也会少，他们一个个都极力为自己争取。
　　梁家和管事们都是长期合作的关系，大家都很熟悉了，管事们对酒坊也了解，他们知道酒坊存了不少陈酿，有人提出用陈酿代替新酒，另外的人也明显心动。
　　可是梁家的规矩是陈酿是不可以随便拿出来的，取一、两年的量，也就是正常年份一、两成的量还行，多了可不行，梁家酒坊的酒靠的就是这些陈酿养酒窖，酒窖养酒，才能有好味道。
　　梁父想了想，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后，承诺道：“诸位管事，你们放心，我们都是多年合作的了，互相之间信得过，我会想办法给你们尽量多的酒的，但是今年酒坊的新酒确实不如往年多，也请你们多多体谅一二。”
　　有了梁父的承诺，诸位管事虽然还想再要多一些，但介于所有人都在场也不好再开口说什么。
　　最后，来自省城的管事出面：“梁老板，我信得过你，大家伙也都信得过你，我看不如我们都先回去给自个的东家说说这情况，还请梁老板你多费心，等月底过来拿酒的时候，别叫我们空手来、空手走。”
　　等管事们同梁父说完了最重要的事后，梁康生赶过来，他作为梁家的少东家，这个年纪早就有必要同这些管事们接触了。

　　看到儿子过来，梁父满脸笑容地对大家介绍：“诸位管事，这是犬子梁康生，他以前身子不好，没让他管过酒坊的事，最近犬子的身子好一些了，他想帮家里分担一二，以后若是我不在，诸位找他一样的。”
　　今天梁康生没有故意穿宽大的衣裳，裁剪合身的衣裳让他看上去比往日更精神，诸位管事纷纷夸他虎父无犬子，一看就不一般。
　　大家说了会儿客气话，几个商行的管事就带着他们手下的人离开了梁家。
　　人一走，梁父脸上的笑容变成愁容，他们酒坊这一次酒着实少了些，怎么分配真的不好说，多了少了都得罪人。
　　梁康生和曲薏在把消息散播出去之前就已经嘀咕了一通，心里有主意：“爹，往年咱们家酒坊的酒是怎么分配的？”
　　梁父略一思索，把往年的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几个商行每一家拿的都差不多，总体来说占咱们家每年新酒的五成。”
　　“才五成吗？”梁康生假装吃惊，“我还以为他们会占六七成，之前我听娘说小舅那边是两成。”
　　毕竟梁康生以前没有管过家里酒坊的买卖，不了解很正常，梁父把酒坊的运作情况大致同儿子说了说。
　　听完了之后，梁康生提议：“那要不然咱们家今年不卖散酒不留陈酿，新酒加上部分往年的陈酿凑个四、五成，按照以往的比例分给小舅和商行的人呢？”
　　“不散卖？”梁父有些犹豫。
　　不留陈酿可以，就当今年的年景不好酿出来的酒滋味差了点，但是不卖给散户们，会不会不太好。
　　卖散酒不是说某人直接到酒坊来打一斤、两斤酒，而是将半罐或者一罐的量卖给县城和各镇的杂货铺、酒楼、饭馆。
　　就像商行和梁家长期合作一样，散户们是零零散散在梁家买酒，时间长数量也不少，突然不卖了大家伙怎么办？
　　梁康生趁此机会提出他的最终目的：“那要不然让小舅舅那边少拿一成，这一成咱们留着慢慢卖给散户，也提前告诉大家今年酒少，卖完就没有，唯一不清楚的就是小舅舅会不会介意。”
　　庄庆泽算是梁家酒坊最大的客户，却也是最不挣钱的客户，如果把他那边分走的酒留出来一部分给散户们，虽然数量少，但好歹有一点，所以挪动他的分量是最合适的。
　　“等你小舅舅来了我和他商量商量吧。”梁父这样说着，他也觉得这个办法是目前看来最可行的，妻弟应该能理解一下，毕竟只是今年暂时这样，明年就能恢复正常。
　　父子两商量了一通，在梁康生的引导下，梁父做了决定，他想着自己以前那么照顾妻弟，现在梁家遇到了困难，妻弟应该不会拒绝帮忙。
　　第二天，得到了消息的庄庆泽就赶来了，他听商行别的人说梁家酒坊的事被那几个商行的人知道了，大家都跑去了梁家。
　　走在路上，庄庆泽的眼里有着几乎掩饰不住的气愤和慌乱，在知道了酒坊新酒的具体数量后他就想过怎么办，最好的办法是提前一些把他要的酒拿走，让后面那些人想卖酒买不到。
　　现在他的计划被别人破坏了，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后，他想要先斩后奏就不可能了，因为别人不是傻子。
　　到梁家时，庄氏正陪着梁父在自家院子里慢慢地走，梁父的腿还没有彻底恢复好，不过大夫建议他每天可以试着多走走，有助于腿脚恢复。
　　庄庆泽把心头的各种情绪压下，满脸担心地进屋问：“姐，姐夫，听说昨天有商行的人来找你们了？他们是不是知道了咱们酒坊的酒今年会少一些，没有为难你们吧？”
　　“嗯，各位管事确实来了一趟，大家就是来问问，没有谁为难。”梁父走了一圈，额头冒了一层细汗，在庄氏的搀扶下坐到院子里的石凳上休息。
　　“我一大早听说了消息就赶紧过来看看，他们没为难就好。”庄庆泽的神情放松下来，坐到梁父身边擦了擦两颊的汗，“我就是担心那些管事仗着他们背后有大商行撑腰，给咱们施压，非得要咱们给他们往年的量，那不是欺负人嘛。”
　　“大家都是和气的人，也理解我们酒坊今年的特殊情况。”梁父犹豫了一下，见庄庆泽还在喘气休息，把想说的话压了下去。
　　庄庆泽这会儿表面看着放松了，实际上心里的担忧没有丝毫减少，因为看梁父的样子，昨天很可能已经承诺了那些商行什么。
　　休息了一会儿，庄庆泽觉得自己的唿吸平稳了下来，他迫不及待地问：“姐夫，那咱们怎么处理这次的事好一些？酒的量不够，哪里变得出来往年那么多酒。”
　　“小弟，我想着要不就按照往年大家买的量来分配，大家买得都少，谁都不好说什么。”梁父也想说的来着，既然庄庆泽先提起，他就顺势把自己的打算都说了。
　　“新酒不够可以用陈酿凑一点，陈酿是酒坊最重要的，不能动太多，最多最多两成，不能再加了。”
　　“小弟，你也知道今年的酒确实少，要不然你那边就稍微少拿一些，挪一点给散户们。”
　　“散户们买酒不像各大商行那般，可以在其他地方买，我这边要是卖给他们的少了，他们很可能就买不到酒了，所以我想着你那边今年要不就少一些。”
　　梁父说完，庄庆泽有一瞬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他，他想要跳起脚说“不行！绝对不行！”，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能那样。
　　见庄庆泽的脸色不大对，梁父心里有一丝说不明的滋味，他原本以为小弟不会拒绝的。
　　想了想自家酒坊的情况，梁父继续说劝：“我想过了，就算加上一些陈酿，也只能凑到往年五成的量，只要今年过了，明年就能像往年一样，小弟，姐夫不是说要让你吃亏，只是实在没办法了。”
　　梁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要是庄庆泽还是不乐意，那梁父也不会再勉强他，另外再想办法就是。
　　庄庆泽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梁父已经这样说了，要是他不愿意，两人之间定然会起嫌隙，现在还不是彻底翻脸的时候。
　　在桌下，他的手死死地捏着拳头，指甲在肉里掐出了深深的指甲印，他整个人都有些绷紧。
　　梁父在心里叹口气，重新开口：“小弟，今年原本就只能给你往年一成的量，要是再把你的那部分挪走一些，确实太少了，要不就算……”
　　“姐夫，没事。”庄庆泽突然出言打断梁父的话，“我今年少拿点就少拿点，往年你已经够照顾我了，咱们酒坊今年酒少我理解，要不我今年就不出去卖酒，等七月快秋收了我出去收点粮食卖就成。”
　　“不至于，挪一些你的量出来已经够对不住你的了，哪能一点都不给你呢。”梁父连连摇头，刚才说的那些他已经就觉得很对不住妻弟，听着对方说直接不给酒，当然不行。
　　“姐夫，没事的，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你说一声，我绝对没有二话。”庄庆泽咬着后牙槽，把自己真正想说的话吞下肚。
　　掀起嘴角表达自己的深明大义，现在这个情况，庄庆泽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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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心底的贪念
　　庄庆泽同梁父说了会儿话，庄氏留他吃午饭，他现在心里实在呕得很，不想面对梁家人，连连拒绝：“姐，我回去还有事，过两天要出门一趟，还得为七月出去做准备，就不留了。”
　　“行，那你等等，我给你装点东西你带回去。”庄氏也不勉强弟弟留下，她像往常那样给庄庆泽准备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提着庄氏给他的东西站在梁家大门口，庄庆泽一脸感动：“姐，姐夫，你们对我太照顾了，今年酒坊的酒少，那些商行的管事们都跑来找姐夫要酒，要是酒少了不够，干脆就不用给我留了。”
　　“前两年家里攒了点银子，足够成弘和成治读书，今年少挣点钱，大不了我们多吃点粗粮，不能坏了姐夫的买卖，姐你回头劝劝姐夫。”
　　庄庆泽一番卖惨又贴心的话，成功让庄氏眼泪连连，又是心疼又是保证地说：“小弟，姐姐怎么会让你们一家饭都吃不饱，成弘和成治两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苦什么都不能苦了孩子，姐回头问问你姐夫，看能不能想想法子。”
　　庄庆泽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不再继续卖惨，他强颜欢笑地说：“姐，真不用，我不卖酒还能出去买卖秋粮挣一笔，刚说吃粗粮是开玩笑的，我是一家之主，不至于让孩子们吃不上饭。”
　　庄氏已经认定小弟吃了大亏，生意上的事她之前没怎么过问不清楚，等会儿回去了问问相公到底怎么回事。
　　梁父这会儿彻底放下了心，他原本挺担心妻弟那边不乐意甚至有怨言的，没想到妻弟很快就想明白不说，还很支持他。
　　尽管刚开始妻弟的态度不明确，但想想若是换了他突然一下子听到那样的消息也可能会反应不过来，这是人之常情，梁父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他只用等到月底的时候去酒坊，具体看看今年的新酒如何，再选些陈酿出来就行。
　　庄氏进屋，红着眼睛看向梁父：“相公，小弟那边怎么回事？我刚才听他说今年不拿酒了？”

　　梁父拉过庄氏的手，同她解释具体怎么回事，一脸感慨道：“庆蓉，我这也是没办法，小弟他能理解咱们的难处，我很感激他。”
　　说完，梁父觉得对不住庄庆泽，主动提出：“今年小弟拿酒少了，他那边肯定挣得少，家里几口人全看他一个人的做事，倒卖粮食只能挣点辛苦钱，要不今年让他们一家来咱们这边过年，等过了年他们回去的时候再补贴他们？”
　　庄氏听完了酒坊的情况后，心里也十分担忧自家的酒坊，她虽然心疼弟弟，但她已经是出嫁女，有相公有儿子，是梁家人，在她心里梁家的分量更重一些。
　　所以酒的事情没办法改变，那家里的事情在她能做主的范围内，能补贴就补贴一些：“行，我到到时候好好准备准备。”
　　再说另外一边庄庆泽满肚子气地回去，赵红梅见他这样就知道这一趟不顺利，想想他出门是去做什么，她眼底划过一丝不愉。
　　没等赵红梅问，庄庆泽进门就开骂：“气死我了！什么狗屁照顾，我看他梁有醑怕是早就不想给我这么多酒了，正好趁此机会减量！”
　　庄庆泽知道梁家的陈酿有多少，他原本想提议说多拿些陈酿的，结果梁父提前把话说死了，还直接指明让他这边让出酒的份额，他能怎么说？
　　“怎么能这样呢？”赵红梅细长的眉毛皱在一起，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中闪烁着精光。
　　“怎么不能这样，我姓庄，他姓梁，眼看着他儿子都娶夫郎要给他生孙子了，可不就想把我这个拖油瓶小舅子踹掉。”庄庆泽一拳头捶在桌上。
　　“庆泽，你别气，我看姐姐和姐夫应该不是那样，今年酒坊的酒确实少，估计姐姐会想办法补贴咱们的。”赵红梅给庄庆泽倒了一杯水，让他喝口水消气。
　　庄庆泽看着冒烟的茶水，心里更是一火，抬手就把茶杯扫到地上：“什么补贴，咱们是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吗？”
　　赵红梅的话把庄庆泽刺激到了，这些年来他总受着姐姐、姐夫的补贴和照顾，显得他很无能似的，离开了爹娘都没法养家。
　　“她庄庆蓉是我亲姐姐，爹娘在她出嫁的时候给了她那么多嫁妆，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些嫁妆是当时家里几乎全部积蓄。”
　　“没有庄庆蓉带过去的嫁妆，梁有醑的酒坊能开下去才怪，早就破败了，哪还有什么梁家酒坊，这些年她又给了我多少，连当初嫁妆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还有，我年年辛辛苦苦帮他们卖酒，讨不着一句好，出了事就是让我少拿酒，这就是照顾？对自己的亲弟弟连对外人都不如，放屁！”
　　“红梅，我以前没把你说的话当回事，现在我算是彻底看明白了，庄庆蓉现在满心满眼就只有梁家，根本没有我这个弟弟。”
　　“早知道、早知道，我早就该下手，不至于等到现在……梁有醑，别以为就今年的酒出问题明年不会，明年梁家的酒照旧出问题，想要维护酒坊的好名声，想得美！”
　　赵红梅的眼底闪过晦暗，她蹲下身将地上的大块碎瓷片捡起来，细小的瓷渣扫干净，慢条斯理地说：“相公，我也没想到姐姐他们会是这样的。”
　　“其实以前我就是同你说一两句，你也知道，女人家闲着没事就是喜欢多想，我还想我琢磨的那些是不是小人之心了，现在看来，女人的直觉还真有几分道理。”
　　“我说你也没什么好气的，咱们现在存了一些积蓄，没有姐姐他们的补贴咱们日子一样能过下去，大不了等两个孩子大些了和你一起去跑商。”
　　赵红梅的话犹如火上浇油一般，让庄庆泽的脸色黑如锅底：“什么跑商！他梁有醑的儿子梁康生能读书考科举，凭什么我庄庆泽的儿子就要跟着我下力气跑商？”
　　“梁康生还想考中秀才，做梦，读书把脑子都读傻了，想又读书又管酒坊，看他那身子怎么撑得住！”
　　庄庆泽说完，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看向赵红梅时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他压低了声音附在赵红梅耳边：“红梅，我去年出去的时候找到了一种叫青粟根的东西，梁康生喝的药都被我加了青粟根。”
　　赵红梅不解地看向庄庆泽，青粟根是什么东西？能让梁康生的身体变好？
　　庄庆泽先把青粟根的作用告诉赵红梅，然后说了他发现的过程。
　　每年他卖酒都会去一趟岭北省，岭北省和岭南省在大渝国的南边，两个省的名字由来是一条叫泽岭山脉的连绵大山。
　　泽岭山脉是出了名的药材出处，很多好药材都藏在那些常年没有人迹的深山老林里，同样的，里面也有各式各样的毒药。
　　庄庆泽在卖酒时听说有一家人误把青粟根当成了普通草喂给家里的牲畜，结果出了问题。
　　这家人养了牛、猪还有鸡，刚开始家里牲畜只是没什么精神，蔫哒哒的不愿意吃饭。
　　不吃东西牲畜们自然就会瘦，因为是夏天很多牲畜的胃口都会减少，这家人没注意，没想到，没过多久这些牲畜一个接连一个很快就都死了。
　　农家人养猪、养鸡死了不是什么大事，养牛死了那就不一样了，养牛是要在官府造册登记的，更何况这户人家的牲畜都死了，像是得了瘟疫一样，立马有兽医前往他们家查看。
　　兽医在饲料里发现了青粟根，因为兽医对药材不如普通大夫那般精通，再加上青粟根本就不容易辨认，他以为那是乌头草，那种能毒死人的草药，就赶紧上报。
　　等兽医将青粟根上呈后，由其他的大夫一起分辨，才发现这个草叫青粟根，不是乌头草。
　　先前那户人家差点因为给牛喂乌头草被判故意杀牛，后来澄清了这是青粟根，罪名才被取消。
　　由此，青粟根这个原本大家不了解的毒草被当地人知晓，还传了出去，成为那一片大家那段时间茶余饭后的谈资。
　　庄庆泽听说了之后，觉得青粟根是一味很特殊的毒药，当时他没有给梁家人下毒的想法，只是想着先把这种草找到，以后如果有用就用。
　　于是，他在岭北的时候假装自己想知道青粟根和乌头草的区别，以免以后遇上了分辨不出惹上事，就找人了解了一番，然后悄悄跑到据说有青粟根的地方，挖了很多青粟根收起来。
　　等他卖完了酒回到阳安县，看着病恹恹的梁康生，他突然就想到了他挖回来的青粟根。
　　一开始庄庆泽没恶毒到想用青粟根真的将梁康生真的毒死，他只是想让梁康生的身体更虚弱。
　　但是当他真正把青粟根添加到梁康生的药包里后，他总算想明白了自己当时挖青粟根回来的目的所在。
　　再后来，梁康生的日渐虚弱和梁父的摔跤昏迷，彻底引出了庄庆泽心底的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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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面和心不和
　　有些事一旦开了弓就没有回头路可走，就像上辈子，庄庆泽在对梁康生下毒后，也对梁父下手，他内心的贪念驱赶着他一条道走到黑。
　　这一次，有梁康生从中作梗，庄庆泽没机会对梁父下毒，他内心的焦躁本就在因为计划不顺一步步扩大。
　　这次酒坊出事梁父减少给他酒，成为了点燃庄庆泽内心黑暗的导火索，烧起来的火将他最后一丝不忍和愧疚驱散。
　　赵红梅愣住了，她长期在庄庆泽的耳边吹枕头风，说梁家不好，让庄庆泽看出梁家两口子的伪善。
　　在她看来，他们没有必要认为梁家帮了他们多少，因为从梁家拿任何东西都是应该的，但她没想到，庄庆泽会对梁家用这样的手段。
　　其实从嫁给庄庆泽起，赵红梅就特别嫉妒庄庆蓉，她进门时庄家爹娘还没有出事，他们和庄家人是住在一起的，大家族人多是非多，相处起来有各种大小摩擦，十分不顺心。
　　赵红梅嫉妒姑姐庄庆蓉的夫家有着一个大酒坊，嫉妒她嫁过去后夫家没有长辈婆母、同辈姑嫂压制，自己当家做主。
　　后来庄家爹娘出事，正好庄家爹娘不想让儿子继续在船上讨生活，她就顺势撺掇相公离开庄家，到陆地上来。
　　当时赵红梅还不知道庄庆蓉出嫁带了大笔嫁妆，对梁父和庄庆蓉的帮助又期待又膈应，等她知道了梁家酒坊是靠着庄庆蓉的嫁妆起死回生后，她内心的嫉妒变成了愤恨。
　　看着梁家的日子过得富足，酒坊有长工，家里有仆奴，庄庆蓉不用亲自动手做任何事，过着富家夫人的惬意生活。
　　而他们却因为积蓄不足想买个大点的宅子都不行，带着两个孩子累得她直不起腰，不满的情绪就像是种子遇到了阳光和水一样疯长。
　　凭什么庄庆蓉一个出嫁女的日子过得这么好，她带走的嫁妆如果留给他们夫妻两，他们可以买大宅子，可以买仆人，庄庆泽可以用这笔钱自己做买卖，用不着看梁有醑的脸色，她和庄庆蓉的日子将会完全不同。
　　吃惊过后，赵红梅很快反应过来庄庆泽想做什么：“相公，你说要是梁康生没了，梁家的家产是不是就……”
　　“嘘。”庄庆泽让赵红梅小声些，他知道他们在屋里说话其实没有外人能听到，但是就是想着越小声越好。
　　赵红梅眼珠子转了圈，故意说道：“要我说，康生这孩子吧，出生起身子就不大好，这么些年经常病着，谁知道是因为什么。”

　　庄庆泽眯着眼点头，他越发觉得自己没做错：“我的好心他们不在乎，那就不要怪我狠心了，反正他从小就是个病秧子，一看就不长命。”
　　过两天他要带着人出去一趟，在这之前，他还会去一趟梁家给梁康生送药，这一次，他要把青粟根的量加倍，让梁家尝尝难受的滋味。
　　这夫妻二人说着话，三言两语地就把事情的实情改了，说服了他们自己之后好心安理得地继续做坏事。
　　梁康生小时候确实身子不怎么好，但是经过精心调理他已经好了很多，之所以他前两年还会生病，是因为他参加科考时，庄庆泽被赵红梅说得私下动了手脚。
　　“相公，是他们不仁在先，我们这样只是为了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大不了以后让成弘和成治给姐姐、姐夫养老，摔火盆。”赵红梅说着，一脸他们牺牲很大的样子。
　　“让我儿子给他们养老，凭什么，便宜他们了！”庄庆泽不同意。
　　赵红梅连忙给他顺气：“相公，虽然梁家的财产原本是咱们家的，但是现在它们已经在梁家，让儿子们给姐姐、姐夫养老是最稳妥的法子了，别人也没话说。”
　　梁家的家产是梁家几代人积累下来的，庄庆蓉的嫁妆只是在梁家困难时提供了帮助，但是在赵红梅说来，梁家的家产好像从一开始就是由庄家的家产演变而来，和梁家没有关系。
　　听了赵红梅的话，庄庆泽的想法越发坚定，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错的是梁父和庄庆蓉，是他们不识好歹，梁家家产就应该是他的。
　　已经将最隐秘的东西说了出来，庄庆泽干脆把他对梁家做的所有事都告诉赵红梅，和赵红梅好好地合计了一通接下来怎么办。
　　过了两天，庄庆泽像往常一样去梁家给梁康生送药，他走进梁家院子，第一次仔仔细细地把梁家里里外外看了一遍，那神态好像是在查看自家的东西是否完整一样。
　　梁康生和曲薏回来刚巧碰上庄庆泽，梁康生留意到了庄庆泽的神情，他暗自皱眉，总觉得小舅看上去有些不对劲。
　　知道分酒一事肯定让庄庆泽心生不满，梁康生故意上前同对方说话：“小舅，前两天听我娘说你要出去一趟？其实我觉得送药这种小事不用每次都麻烦你来送，可以让多谷或者多稻跑一趟。”
　　庄庆泽此刻看待梁康生的心态发生了转变，从一个感情复杂的侄子变成了对待一个将死之人。
　　他的眼神带着高高在上的蔑视和怜悯，微笑着说：“我过来一趟不费事，正好来看看你们，现在天气越来越暖和，你的身子应该比冬天要好些了吧？”
　　“多谢小舅关心，夏天确实要好很多，我听大夫的天天都和夫郎出去散步，希望今年冬天的时候身子能比去年好些。”梁康生看了眼跟在他身后的曲薏，神情温和，“是吧，夫郎？”
　　曲薏故意不回应梁康生，给庄庆泽营造一种他们两人面和心不和的假象。
　　梁康生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既有配合曲薏的意思，也表达了他此时内心真正的想法，什么时候他才能不需要在其他人眼前假装自己是个病秧子？
　　庄庆泽眯着眼睛看他们夫夫两人的互动，心底越发满意。
　　曲薏是被迫嫁入梁家的，庄庆泽还听说他们回门时曲薏在曲家闹了一场，想来曲薏心里定然藏着很深的不满。
　　就算梁康生的性格温和，能够勉强包容一个粗俗的乡下哥儿，只要曲薏不配合，他的目的一样能达成。
　　夫夫不和，再加上梁康生的身子差，他们两想要有孩子，恐怕比登天还难。
　　不过现在提这个为时尚早，再过两个月，曲薏要是还没有身孕，庄庆泽就准备让赵红梅在姐姐耳边说两句。
　　就算曲薏有了身孕也不怕，有青粟根在，他怀了孩子能不能生下来，得看天意。
　　“行了，你们两有什么话回房说去，当着小舅的面打情骂俏不害臊啊？”庄庆泽哈哈一笑，帮梁康生“解围”，故意不说破他们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
　　“小舅，我没有这个意思。”梁康生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这次他是真的觉得不好意思，不是装的。
　　舅侄两说了一会儿话，庄庆泽觉得试探得差不多了，就说自己找梁父还有事，让梁康生回去好好休息。
　　梁康生目送庄庆泽离开，他觉得小舅今天的态度很奇怪，想了想，他让梁多谷去把小舅这次带来的药拿到他的院里。
　　将药包扒开，梁康生发现这几贴药的青粟根是前面几贴药的数倍，突然一下加大了青粟根的计量，梁康生觉得很有可能是因为前两天说的少给庄庆泽酒。
　　神色莫名地看着被挑出来的那些害人毒药，梁康生语气平静地说：“薏哥儿，看来小舅已经有些急了。”
　　“嗯，我们接下来怎么做？”曲薏恨恨地将青粟根全部捏碎，他每次看到它们都会觉得意难平，就是这些东西害了上辈子的梁康生。
　　梁康生摇头：“不用，暂时先静观其变。”
　　接下来小舅要离开，等他再回来便是开新酒的时候，紧接着他会带着酒再离开，对方人都不在，他们做什么都没用。
　　第二天，庄庆泽就离开了阳安县，梁康生开始专注于锻炼身体和读书做学问，曲薏留心着酒坊酿的醋。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小山坡上的野果子日渐成熟，曲薏和梁康生上山每次都能有点收获，大部分果子就像曲薏说的，果肉薄果核大，味道或酸或涩，只有少部分吃起来带着甜味。
　　等到了六月下旬，梁康生无意中吃到了曲薏之前说的带酒味的果子，是一颗桃子。
　　品尝了这颗桃子的味道后，梁康生将其吐出，用清水漱了漱口，回味口腔里残留的味道：“别说，这桃肉真的带着淡淡的酒味，还有果香，吃起来还不错，可惜是坏的。”
　　曲薏也啃了一口，担心吃坏肚子他也没有吞下，只尝了尝味道：“相公，我在想桃子里有酒味，会不会真的有酒？”
　　梁康生自然不清楚，传闻中第一个酿酒的人杜康是无意中用煮熟的大米酿出来酒，到目前为止，没有前人用水果酿酒。
　　或许有人想到过，但是各类书籍上都没有记载，各地也没有水果酿成的酒拿出来售卖，想来是没有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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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果酒？
　　闻着桃子散发出来的淡淡酒味，曲薏想到了系统，他红着脸将这颗被他们啃得一边缺一块的桃子放在桌上，问：“系统神仙，请问这个桃子里的酒味和粮食酿造的酒一样吗？”
　　【亲爱的宿主，”杜康”全天候为您服务，经扫描，此桃肉中含有少量酒精哦~】
　　【”杜康”温馨提示，水果中如果含有天然发酵形成的酒精最好不要食用，这代表水果变质，不过若是用水果酿造的果酒是可食用的哦~】
　　梁康生和曲薏都听到了系统说的话，“果酒”两个字引起了他们的兴趣。
　　曲薏急忙问：“系统神仙，水果也可以用来酿酒？”
　　【亲爱的宿主，是的呢~水果中含有丰富的糖类，有果糖、葡萄糖、蔗糖等，糖类可以通过发酵转化为酒精，所得即为果酒哦~】
　　【水果是一种常见的酿酒原料，果酒的酿酒原理与米酒一致，不同的水果含有不同的微量元素和天然香味，酿造的果酒与米酒口味、效果均不同。】
　　【果酒的口感柔和，自带果香，非常适合女子和哥儿喝，”杜康”十分建议宿主酿造果酒呢~】
　　“用水果酿酒？”曲薏思索着系统的建议，他的心跳一点点加快，“所有的水果都可以酿酒吗？”
　　【亲爱的宿主，因为所有的水果都含有丰富的糖，所以水果都是可以酿酒的哦~】
　　经过系统时不时告诉他们酿酒的各种事，梁康生和曲薏对系统嘴里的酿酒已经有了些了解，梁康生问：“系统神仙，是不是吃起来越甜的水果就含有越多糖，越适合酿酒？”
　　【亲爱的宿主，”杜康”已经解释过了，水果中富含丰富的糖类，因为蔗糖、果糖和葡萄糖的甜度不同，每一种水果中每种糖的比例不一样，所以吃起来甜的水果不一定是含糖量最高的水果哦~】
　　曲薏不明白系统说的那些糖有什么区别，他直接问：“系统神仙，葡萄、桃子、山莓这些能酿酒吗？”
　　梁家对面的小山坡上有很多野生的果树，葡萄、桃子、山莓三种尤其多，如果这几种果子可以酿酒，他想试试看。
　　【亲爱的宿主，可以的哟~】
　　【葡萄酒是传统果酒之一，深受大众喜爱，酿造方法也十分简单，若是想要酿造的果酒度数高，可另加入适量糖哦~】
　　【桃和山莓同理，”杜康”建议用桃酿酒时加糖量需多于葡萄，且有条件最好分多次加糖~】
　　曲薏兴奋地看向梁康生，眼神亮晶晶地带着询问的意思：“相公？”
　　梁康生自然看明白了曲薏的意思，他想着前面好几次吃过的野果子是酸的，故意逗曲薏：“薏哥儿，小山坡上的野果估计不行，太酸了。”
　　见曲薏的神情一下就变得失落，梁康生心生不忍，立马就接着说：“不过，小山坡上的野果不行，我们可以让人去买正常的水果，夫郎想酿酒，我这个做相公当然大力支持。”

　　看着梁康生宠溺的眼神，曲薏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角：“用野果子就行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没必要另外花钱买水果。”
　　“没事，系统神仙都说了水果可以酿酒，我们肯定可以酿成功的。”梁康生对他们信心满满。
　　这个信心是系统神仙给的，不过就算没有系统神仙，曲薏想用水果酿酒，梁康生也不会反对，毕竟失败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琢磨着果酒这件事，梁康生突然有了个想法：“我看要不然咱们把对面的小山坡买下来，荒山价格便宜，找人打理一下，以后全都种上果树，等果子熟了咱们梁家的酿酒作坊以后一半酿米酒，一半酿果酒。”
　　曲薏听着梁康生把酒坊都计划上了，赶紧拉住他：“相公，至少等我们把果酒酿成功了再说吧，万一酿不出来不是白花钱了吗？”
　　“没事，就算酿不了果酒，种果树卖水果同样能挣钱。”梁康生胸有成竹，“我一直在想家里就靠酒坊酿酒不够稳妥，像今年这样酒坊出了事，直接影响一整年的收成，如果能多一样挣钱的门路，就不用担心。”
　　之前梁康生就考虑过，但是一直没有想到做什么合适，梁家人少，做很多事都受限制，种果树是一个好办法，还能和酒坊联系上。
　　“这么一说……”曲薏听着梁康生的话觉得有道理，梁家上辈子之所以败落得这么快，就是因为庄庆泽在酒坊动了手脚，梁家酒坊出了问题，梁家自然跟着就不行了。
　　梁康生越想越觉得此法可行，趁着庄庆泽不在，没有人添乱折腾，他想尽快把这件事办妥。
　　事不宜迟，梁康生对曲薏说：“我现在就去找爹商量这件事，薏哥儿你问问系统神仙酿果酒要准备些什么，咱们早早地把事定下。”
　　“嗯。”曲薏明白梁康生着急的原因，自然不会反对，夫夫两各做各的事。
　　梁康生找过去的时候，梁父正在书房看账本，他示意梁康生一起看：“康生，这些是咱们酒坊往年的账本，你有空的时候过来看看，对酒坊的事心里有数就行。”
　　“爹，账本我过两天看，我今天找你是有件事想同你商量一下。”梁康生把账册放到一旁，“爹，我想要把咱家对面的小山坡买下来？”
　　“什么？咱家对面的荒山？你散步去的那个？”梁父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们家对面的小山坡就是荒山，买下来做什么？
　　“没错。”梁康生点头，“就是我天天都去转悠的荒山，我觉得可以买。”
　　梁父没明白梁康生的意思：“儿子，咱们家买荒山做什么，那山是无主的，你要上山散步没人阻止，你去就行了。”
　　“不是的，我是想要在山上种果树。”梁康生将他的打算细细说给梁父听，没有提酿果酒，只说想给家里另找一个挣钱的门路。
　　梁父一开始不赞同梁康生的想法，认为儿子在胡闹，但是听着梁康生分析酒坊的现状，渐渐地他开始认真地考虑儿子的意见。
　　“爹，荒山一亩地只要一两银子，咱们可以先只买一部分，大概四五百亩，说不准四百两就能买下来。”
　　“山上本就有不少也果树，这些果树找人稍微打理一下，把杂树砍掉，另外种一些其他品种，没几年果树就能长成，果树长成之后能源源不断地结果子。”
　　“爹，咱们家酿酒主要是集中在冬天，春夏秋三季事情不多，正好可以用来打理果树，时间不冲突。”
　　梁康生越想越觉得种果树好处多多，若是果酒酿成了那更好，没酿成就不提这一茬，总归结果再坏也不可能坏过上辈子。
　　上辈子梁父过世之后梁家就没有了主事的人，梁康生又生病，只能由庄庆泽帮忙管着酒坊，酒坊年年亏损。
　　梁康生后来算过，就算需要用梁家的积蓄填补酒坊的亏空，应该不至于那么快积蓄就见底，显然庄庆泽找庄氏多拿了钱。
　　这一次事情不会再那样了，梁父好好的没问题，有梁父和系统神仙在，梁家酒坊以后都会正常运作，所以梁康生觉得应该用家里的积蓄做点事，不能再给别人算计的机会。
　　“我仔细想想，买山头种果树，和买地种粮食不一样，风险更大，儿子，你也回去好好想想，别冲动。”梁父看出来了梁康生对买山一事很期待，所以他没有一口回绝儿子的提议，而是说大家都再想想。
　　梁康生点头：“爹，是应该回去再想想，我回去仔细琢磨一下，买了这么大的山怎么利用，你也要好好考虑。”
　　犹豫了一下，梁康生对梁父多提了一句：“爹，今天这事我就是和您说说，等咱们父子两商量好了再给娘说，要买山动用的银子数目不小，她知道了免不了担心。”
　　不是梁康生想防着他娘，主要是他娘对小舅是最不设防的人，万一在小舅回来之前还没买下山，这事被小舅知道了或许会有变数。
　　梁父不明白为什么儿子不让自己告诉他娘，或许是想着万一最后没有买成，大家都白思虑一通？
　　既然儿子都这样说了，他想了想不告诉妻子没什么，就答应道：“行，我先不给你娘说。”
　　后面几天，曲薏在系统的帮助下开始酿果酒，摘下果子洗干净，去皮去核，加糖加曲，用小陶罐密封置于阴凉处。
　　梁康生则开始统计山上的果树有哪些，都在什么位置，为了规划以后山上怎么种果树，他看了好几本农书，又跑去阳安县周边几个据说种了不少果树的村子调查，收集了不少种果树的经验。
　　种果树和种庄稼不同，没经验的人摸瞎乱种可不行，什么果树适合种在什么地势，什么时节不同的果树成熟都是有讲究的。
　　等到梁康生把准备买的那片山规划完，梁父也在考虑了几天后做了决定，他主动找上梁康生，打算同儿子好好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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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买山买地
　　梁父是个有魄力的人，他做了决定之后，很快就把自家的钱财清点了一番。
　　在不影响今年下半年收粮、酒坊酿酒，留够了明年一家人正常开支和应急银子的前提下，家里能够拿出来一千三百两银子。
　　以前没有细算的时候，梁父以为家里有一千两银子顶天，没想到实际上有这么多，除开了接近三百两还可以动用厚厚一摞银票。
　　做生意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银子放在家里不会变多，梁父越想越觉得儿子说的有道理，家里是时候再添一个其他进项。
　　手上有这么多钱，除了买了儿子说的小山坡，梁父琢磨着再买些良田。
　　买荒山种果树要好些年才能开始挣钱，良田的话第二年就可以种粮食，比荒山更快有收益。
　　梁康生听他爹说完，思考了一会儿，开口：“买荒山要准备四、五百两左右，除了买山还要预留银子打理荒山、购买果苗和雇人长期管理果树，也就是说咱们打算用七百两银子买田？”
　　“如果是买上等水田，可以买七十亩，其他差一些的田就更不用说了，上百亩，爹，除非某个大地主愿意把田卖出来，否则您就只有零散收购，且不说好不好打理，仅仅买就要费不少功夫。”
　　不过他没有把话直接说死，又添了一句：“买田的好处也多，咱们不用另外雇人，只需要把田佃出去，到了秋天直接收租粮，要是有合适的田咱们可以考虑买。”
　　梁父点点头，他在做这个决定之前就已经想过了这些，儿子的担忧他也想过，有应对的办法：“康生，你知不知道咱们家附近这一片分明是平地，为什么没有人耕种吗？”
　　“咱家附近？”梁康生想了一下，发现自家附近这一片还真的像爹说的那样，除了对面有一处小山坡，其他地方都挺平缓的，北边还有一条小河沟从平地中间穿过，浇地的水也是有的，整理一番就是很好的耕田。
　　“这得从你爹我小时候说起，那时候我们这一片出了一位举人老爷，站在小山坡上，目之所及能看到的田都是举人老爷家的。”
　　梁康生闻言好奇地问：“爹，真的全都是举人的，还是说有人把他们的田挂在了举人身上免税？”
　　本朝有规定，只要身上有了功名，名下的田产就能免税，所以一旦某家人出了读书人，那什么亲戚朋友都会把田挂过去。
　　“当时我还小，不清楚，应该有一部分是别人挂靠的，一部分是他用手段得来的。我还记得举人老爷想让咱们家把酒坊搬走，你爷爷和太爷爷他们不乐意，因为咱家的酒窖不能挪，举人老爷联合了当时的知县大人给咱们家施压。”
　　“你太爷爷顶不住压力，正打算松口搬走时，和举人老爷同流合污的知县东窗事发，被别人告到了京城。”
　　“知县被革职，举人老爷也被查出各种问题，树倒猢狲散，他们家的这些良田因为分不清是用正规手段买的还是强抢的或者挂靠的，最后统统归了朝廷。”
　　“朝廷有心卖掉这些田，但是有能力买的人觉得晦气，不嫌晦气的人没钱买，最后只有边缘的那些田陆续被周围村子的人买走，中间的就这样剩下。”
　　“再好的田没有人耕种都会荒废，这些良田长满了杂草，看着越来越贫瘠，现在朝廷还是按照上等良田的价格出售，更加没有人愿意买。”

　　梁康生心思一动：“爹，你是说我们把这一片买下来？”
　　虽然长满了杂草荒掉了，但毕竟以前是上等良田，一把火把那些杂草、灌木烧了，再让人领着牛把田深深地犁几遍，将草根、树根破坏，板结的泥土弄碎，来年就算种不了水稻麦子，种上肥田的大豆，没两年也能成为肥沃的好田。
　　梁父点头：“嗯，咱们家一直没有置办过田产，这片田说不定就是一直留给咱们的。”
　　梁康生了解这片田的由来后，觉得应该没问题：“我看行，就是价格得找官府好好说说，荒了这么多年，不可能还像当初一样，依旧是上等田的价。”
　　父子两人商量好了，没有立马拿上银子去县城办事，而是各自回屋同另一半商量。
　　曲薏自然没有意见，他和梁康生的想法一样，上辈子梁家最后除了一个空荡荡的宅子，其他什么都不剩，没有什么情况能比那样更糟。
　　庄氏那边同样没意见，给家里添置家产是好事，她没有理由反对，就是突然要动用这么大一笔钱，她有些担忧。
　　“这笔钱咱们放在家里也是放着，就咱们家的人口，想出去做买卖也做不了，不如就买田，以后酒坊酿酒就用自家田里种出来的粮食，不用收那么多外面的。”梁父看出来了妻子并不是反对的意思，就多说两句让她放心些。
　　“嗯，相公你和康生拿主意吧。”家里的大事庄氏向来都是听梁父的，她进屋把几个分散赚钱的匣子取出来。
　　拿了家里的钱，梁父和梁康生套上马车就去往县衙，找户房的差役说明他们想买家附近的那片田。
　　由于买荒山比买田更便宜，梁康生和梁父就商量好先说买田，等买田的价钱谈好了，再说买山。
　　管着户房的管事差役将记载了本县田情况的册子拿出来，一边翻着一边拨弄算盘：“这片田有近一百五十亩，一亩田算八两一钱，一共就一千二百一十五两，你们买得多，一钱的零头给你们抹掉，给一千二百两吧。”
　　一千二百两，正是梁父和梁康生他们这次出门带的数量，然而他们可不仅买田，还有山呢。
　　梁康生不疾不徐地拱了拱手：“大人，这些田已经荒废了几十年，还按照上等良田的价钱算呢？”
　　见管事差役眼睛一瞪似乎不满意他反驳，他微笑着继续说：“朝廷有规矩，荒废三十年以上的无主耕田可划归为荒地，这田再有一、两年，可就荒废三十年了。”
　　上等良田八两一钱一亩，荒地看土地情况划分，基本二两一亩，价差足足四倍。
　　管事差役皱眉，他没想到梁康生居然张口就说出朝廷的规矩，见对方一副书生打扮不卑不亢的，不是平时那些来办理田契的泥腿子，训斥的话到了嘴边被他咽下：“那你们是什么意思？”
　　“我们父子也是真心实意想要买这田，看着田一直荒着难受，不如大人行个方便，把价钱降一些？”梁康生说着，动作自然地往管事差役手中塞了一个荷包。
　　管事差役没想到梁康生会给他塞银子，不像有些读书人读多了书把脑子都读木了，不稀罕这些小手段。
　　俗话说阎王易见小鬼难缠，梁康生没必要同一个差役置气，用点小手段就当是给自己行方便。
　　管事差役默不作声地把手收到桌下颠了颠，心里的不满顿时换成了欢喜：“这价钱是前面的大人们定下的，我一个小小差役改不了，我去帮你们问问，能不能减少全看潘大人的意思。”
　　梁康生拱拱手：“多谢。”
　　得了梁家塞的银子，自然要替人家办事，没一会儿管事差役就回来了，告诉梁康生他们，潘大人考虑到这些田荒废已久，他们又是一次性全都买走，直接将价格改到四两一亩，算下来只需要六百两银子。
　　梁父高兴极了，他之前想着可能要五两银子一亩，没想到还更低，他赶忙稳住脸色，开口道谢：“多谢大人，我们父子还想把连着这片田的荒山买一部分，请大人帮忙看看，荒山应该如何算？”
　　管事差役对那一片有印象，梁父口中的荒山他也看到过，他想不明白这对父子荒山买来做什么？钱多烧得慌？
　　不过人家要买山他也没意见，反正没花他家的钱，最后过契他还能收一笔辛苦费。
　　拨弄算盘算了算，管事差役故意稍微压了点价：“荒山没法种田，我这边也能做主，直接给你们算九钱银子一幕，你们打算买多少？”
　　梁父对这个价格同样满意，比他们之前预计的低：“具体还请大人派人同我一起回去丈量一番，我看看买多少合适。”
　　“成。”最近不是户房事多的时候，他当即点了两个人出来，让他们跟着梁父一起去量山。
　　梁康生则留在县衙同管事差役一起办地契，一百五十亩田的地契，办理下来要费一番功夫，早办好早安心。
　　这边一次性花去六百两银子买了六百亩田，梁父那边胃口不小，直接丈量了七百亩荒山。
　　七百亩荒山应该给六百三十两，不过在丈量的过程中，梁父给那两个差役塞了辛苦钱，他们最后算出来合计六百七十亩，刚巧也是六百两。
　　辛苦一天，梁家用一千二百两银子，买下一百五十亩荒废多年的上等田和七百亩荒山，厚厚一摞银票换成了厚厚一摞地契，梁康生父子和差役们都十分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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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怎么打理
　　走在回家的路上，远远地还没到家，率先看到了自家的田和山，心里的满足感让梁父和梁康生相视一笑，实实在在的土地从某种意义上说比拿着银子更让人安心。
　　回到家，庄氏看着这些加起来有一定重量的地契，心中的不确定被抚平，她喜滋滋地把地契收好，锁进箱子，琢磨起应该怎么打理田地。
　　这一琢磨就让庄氏有些犯难，小时候她基本在船上长大没接触过田地，嫁进梁家之后梁家同样没有田地，所以她一时间没了主意，赶紧找梁父拿主意。
　　怎么种地梁父倒是不担心，他对庄氏说：“咱们可以去亲家问问，他们祖辈都种地，肯定比咱们了解。”
　　梁父的提议解决了庄氏的担心：“好，差不多康生和薏哥儿也该回趟娘家，这次咱们俩一起去，亲戚之间常走动才行。”
　　因为庄氏嫁进梁家之后上面没有人压着她，所以她出嫁之后回娘家的次数多。
　　将心比心，她也时不时让曲薏和梁康生回去看看，两家人隔得近，回去一趟也就是半天的功夫，一个月一次不算勤。
　　想到要和曲薏他们一起去一趟孟家大屋，孟氏不再愁这么多田怎么种，赶紧准备起要带些什么东西走。
　　第二天，梁家的马车载着主人们和礼物离开梁家，在他们离开之后，庄庆泽急急忙忙地跑到梁家。
　　他昨天很晚了才回到阳安县，这一趟出门他运气不错，挣得比较多，但是人也累，回家洗漱了一番倒头就睡。
　　第二天也就是今年一早，他还在吃早饭，就有人跑到他家门口酸熘熘地问，他姐夫家花大价钱买了大片荒田荒山，有没有分给他家一些。
　　巷子邻里间基本藏不了事，庄庆泽带着妻儿到阳安县落脚这么多年，他家里是什么情况，有什么亲戚，周围的邻居心里门清。
　　大家见他每次去了梁家都能带着大包小包的回来，经常在背地里说庄庆泽一家靠梁家养着，有人羡慕有人嗤笑。
　　庄庆泽眉头一皱：“什么荒田荒山？”
　　他出去这十几、二十天，梁家又发生了什么事，听着这些人的语气，好像他家占了多大便宜似的，明明那些东西本就应该是他们的。
　　“庄家汉子，你不知道啊？”旁边的人一副惊讶又有带着点嘲笑地说，“昨天好大的动静呢，你姐夫和侄子到县衙，买了足足一百五十亩田和六百多亩山，那地契摞起来厚厚一沓，要用箱子装着才能拿走呢！”
　　“可不是，你姐夫他们这么照顾你们家，说不定会分你们百八十亩，你们家日子过得可真好，啥事不干就有人送钱送田。”
　　“不过啊，田是有了可咋种呢？听说那些天可都是荒的，开荒还得找人，这笔钱是不是你姐夫他们也一并帮你们出啊？”
　　这都什么和什么，庄庆泽的脑子被那些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得没法想事，他黑着脸把自家大门一关，隔绝那些难看的嘴脸。
　　赵红梅满心担忧，她不傻，听得明白那些人跑来说三道四是个什么意思：“相公，姐姐和姐夫疯了不成，花银子买这么多荒田？”
　　荒田要二两银子一亩，一百五十两就是三百两，荒山一两银子一亩，六百多亩不就是六百多两，加起来要近一千两了！
　　除了那些钱多烧得慌的大家族买荒山修避暑庄子，谁家会花大价钱买山？他们还买了这么多，是不是脑子坏了？
　　“不成，我必须去问问，这件事太奇怪了。”庄庆泽坐立难安，他没心思吃饭，放下筷子就要往外走。
　　坐在他旁边的两儿子不乐意了。
　　大儿子庄成弘啪地把筷子摔在桌上：“爹，你说好了回来就带我和弟弟出去玩的！”
　　小儿子庄成治有样学样，也摔了筷子嚷嚷，一个赛一个声音高，吵得屋顶都能被他们掀翻。

　　“闭嘴！”庄庆泽神色阴沉地看着两个儿子，把还想嚎的庄成治吓得一哆嗦，不敢再闹。
　　这会儿庄庆泽再没有挣了钱回家的好心情，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想着自己的钱被梁家败光了，根本不去想之前答应了两个儿子什么。
　　年纪大一些的庄成弘胆子更大，他已经到了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不事事听爹娘话的年纪：“爹，你昨天说了的，你说话不算数，你骗人！”
　　“夫子都说了，言而无信非君子，反复无常真小人，你不是君子，你是小人！”
　　庄成弘的话把庄庆泽气得眉毛都立了起来，他抬手将庄成弘提起来，冲他的屁股啪啪几巴掌，力气大得他自己的手都隐隐作痛。
　　屁股上的痛让庄成弘在反应了过来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他还一边嘴犟：“爹骗人，爹骗人！”
　　庄庆泽的脸色黑如锅底，抬手继续打：“叫你不学好，到学堂不好好读书，骂人的话倒是一箩筐接一箩筐，老子在外面辛辛苦苦挣钱，你在家享福，你要是不想读书了，就跟着老子去外面干活！”
　　赵红梅心疼儿子，她把吓傻了的小儿子拉到一旁，冲上前把相公手里的大儿子护住：“庆泽，成弘他还小，不懂事，我等会儿和他好好说，你先去姐姐那边问问怎么回事吧。”
　　庄成弘听不得别人说他小不懂事，皱着鼻子反驳：“我不小了，是爹说话不算数，他答应了我和弟弟的……”
　　一把将大儿子的嘴捂住，赵红梅推了推庄庆泽：“庆泽，你快出去忙吧，我来说他。”
　　庄庆泽现在也没心思教训儿子，他狠狠地瞪了眼大儿子和小儿子，拂袖离去。
　　刚才庄家的动静这么大，站在外面的邻居们都听到了，见庄庆泽脸沉如墨一般，一个个想看热闹的最后都放弃了，省得给自家惹一身骚。
　　赵红梅在家里又是讲道理又是承诺，最后答应了两个儿子数个条件，才终于把两人哄好，送儿子们去学堂，她回到家里思索梁家想做什么，他们又怎么做才能应对。
　　这边，庄庆泽来到了梁家，梁家的主人却都已经离开。
　　听到敲门声，梁多谷小跑到大门后问：“谁啊？”
　　“是我。”庄庆泽沉着嗓回答。
　　“舅老爷。”梁多谷一下就听出来了外面是谁，他将门打开，让庄庆泽进门，“您来得真不是时候，老爷、夫人、少爷、少夫郎他们都出去了，估计要下午才回来。”
　　从县城到梁家这一段路足够让庄庆泽冷静下来，他脸色如常地看着梁多谷，随口问：“姐夫他们去哪里了？”
　　“应该是陪着少夫郎去孟家了。”梁多谷顺嘴回答道。
　　没想到他这一说，庄庆泽的脸色勐地大变，一下就变得阴沉，把梁多谷吓了一跳，他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担心地咬住下唇。
　　庄庆泽很快调整过来，他走进正屋坐下喝口茶水，然后看向梁多谷语气平缓地说：“那我确实来得不是时候，他们都不在家。”
　　见舅老爷的脸色没有刚才那么吓人了，梁多谷赶紧点点头：“是，舅老爷有什么事吗，等下午老爷他们回来了小的给他们说？”
　　庄庆泽摇摇头：“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回来便听人说姐夫到县衙买了一大片荒田和荒山，这事是真的吗？”
　　这个问题让梁多谷一下兴奋了起来，昨天傍晚老爷和少爷告诉他们这件事，可把他、爹、娘和大哥惊着了，偏偏在梁家找不到旁的人诉说，他憋了一肚子的话都没地方吐。
　　好不容易来了一个不清楚事情怎么回事的舅老爷，梁多谷高兴地提议：“是真的呢，舅老爷，要不小的带你出去看看？”
　　“成。”庄庆泽心想他那些小心眼的邻居消息不一定准，他亲眼去看了才能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梁多谷带着庄庆泽出门，给他指出梁家的田在哪里。
　　看着长满了杂草、大小灌木，偶尔还有几株细长树木立着的荒田，庄庆泽有种特别荒唐的感觉。
　　站在路边，庄庆泽忍了又忍，脸色还是有些不对劲：“姐夫他们真的买了这片地？”
　　在他们的位置能看到这片荒田的边缘处有正在耕种的田，那边的井然有序和这边的杂乱无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梁多谷点点头：“听老爷说这里以前不是荒田，是上等良田，荒废了这么多年才成这样，只要找人把地整理出来，以后就是好田……”
　　梁多谷年少没有防备心，他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都说了出来，让庄庆泽心惊的同时恨得牙根痒痒。
　　另一边，孟家大屋迎来了曲薏他们，惊喜过后他们好好地招待起亲家。
　　亲家到访，孟家众人都紧张了起来，白氏和张氏在孟老娘的带领下到厨房忙活，势必要折腾出一顿能够拿得出手的饭菜。
　　孟氏也想进厨房的，奈何她刚表露了这个意思就被孟老娘打发去同庄氏说话。
　　这算是梁父第一次正式到孟家来，之前他的腿没好不方便出门，只有曲四牛和孟氏见过他，他不拿架子，很快就和孟家的男人们说到一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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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偷鸡蛋
　　正好今天曲江他们私塾休息，他出去找小伙伴玩了一会儿，回来打算看书做功课就看到了哥哥和哥夫他们。
　　曲江高兴地欢唿一声，立马把他哥夫拉去房间，他这段时间攒了好多问题，赶紧问问哥夫。
　　曲薏看着开开心心没有烦恼的小弟，心想他这辈子要让小弟好好的，不能再发生上辈子那样的事，导致小弟变得阴沉抑郁。
　　见小弟听了相公的讲解之后埋头奋笔疾书，曲薏低声问：“相公，你说有没有必要劝爹娘送小弟去更大的学堂念书？”
　　“暂时不必。”梁康生摇头，“现在小弟还在启蒙，私塾的夫子主要教他识字，去了学堂说不准跟不上夫子的教导，白白浪费时间。”
　　也算是歪打正着，曲老太给曲江选的这个私塾是个老秀才自己办的，老秀才年纪大了不想在人多的学堂待着，就回乡自己开了个私塾，只用给小孩子启蒙，轻松自在。
　　老秀才的学识一般，但脾气还不错，对学生也尽心，他慢慢地教，学生慢慢地学，说慢实际上速度并不慢。
　　并且他的教学方式很适合曲江这样的农家子弟，基础打得扎实，以后不论是继续进学还是识完字去学别的，都可以。
　　梁康生觉得曲江像现在这样在私塾再读个一年，等把字学全了再去县城的学堂，不至于因为基础不扎实吃亏受欺负。
　　又想了想，梁康生慢条斯理地说：“学堂在县城，他如果要去学堂就只能吃住都在学堂，现在小江才十岁，估计爹娘也不放心，等他再大一些吧。”
　　曲薏想着梁康生对学堂熟悉，说的话肯定有道理，就对他点头：“嗯，听相公你的。”
　　曲江埋头写完，回头看着哥哥和哥夫两人说悄悄话，顿时心里酸酸的，哥哥以前是他一个人的哥哥，现在多了个哥夫，他觉得哥哥好像和哥夫更亲了。
　　“哥哥，你们在说什么？”曲江放下笔，蹬蹬跑到他们两人跟前。
　　曲薏随便找了个借口：“我在问你哥夫，你现在学到什么程度了，能不能去考县试。”
　　“县试？”曲江瞪大眼，连忙摆手，“我现在刚学完了三百千，连蒙学的其他书都还没学完，更不用说四书五经，夫子说我们这样的进了考棚连题目都读不明白。”
　　有些人家把孩子送去私塾目的不是识字，而是一门心思考科举，想要光宗耀祖、改换门庭。
　　曲江记得有个甲班学生的家人跑来私塾问夫子什么时候自家孩子能考县试，都读了两年了为什么还不去，夫子当时就说时候未到。
　　那家人不依，非说夫子不好好教，气得夫子把那学生的束脩退了，让孩子回去自学。
　　等他们走了之后，夫子把他要教的蒙学十三经对所有学生大致讲解了一番，还说了县试要考的四书五经，说明白了就让大家回去告诉各自爹娘，要是不满意他教可以把孩子领回去，不能再到私塾闹。
　　所以曲江听着曲薏提起县试，立马表明不是他不想去参加县试，是夫子那边说过了他没那个能耐。
　　“嗯，是这个道理。”梁康生赞同地点头，“小江你跟着夫子好好学，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来问哥夫。”
　　曲江眼珠子转了一圈，想着梁家好吃的糕点，还有哥夫比夫子更详细的讲解，嘿嘿一笑：“哥夫，那每次放假我都去找你？”
　　正常来说，曲江一个月会放假三天，一旬一天，但他放假不一定能碰上曲四牛和孟氏去梁家，他这小半年就去过梁家两次。
　　但若是哥夫答应了以后给自己讲解学问，曲江就有理由说服爹娘同意他去梁家。
　　“当然可以。”梁康生不拒绝，他不用去学堂，天天都在家，曲江随时都可以来，比起两个调皮捣蛋的表弟，梁康生更喜欢曲江这个夫郎的弟弟。
　　“谢谢哥夫。”曲江欢唿。
　　屋外，孟老爹听梁父说起他们的烦恼，有些吃惊：“亲家，你是说你们买了一大片荒田，想问问怎么种？”
　　梁父点点头：“我觉得那片地是好的，就是这么些年都荒废了，家里也没一个会侍弄田地的，想着来找亲家你们问问。”

　　“不是老头子藏私，这开荒我们孟家大屋的人还真不太会，有那开荒的功夫，大家更情愿研究研究木活。”孟老爹吧嗒抽一口旱烟，他这是大实话。
　　怎么种地他就是跟着他爹他爷学的，把自家田地侍弄得够一家子吃饭就成，没有再花更多心思鼓捣地里的庄稼。
　　“其实要说种地，咱们这一片最厉害的要数曲家村，他们的地普遍比我们这些多一成的收成。”孟杉犹豫片刻，说道。
　　孟家大屋的人会木活，和他们孟家大屋靠得近的乔家村人能上山伐木、采药、找山珍，再远一些井家坡的人会打井，温家庄有个小码头……
　　总之，除了种地大家都有点其他的活计营生，所以他们可以靠着别的事挣钱，不用只埋头侍弄土地。
　　孟老爹磕了磕烟杆，慢条斯理地说：“确实，四牛他大哥就是侍弄田地的一把好手，平时不是农忙的时候，他们家的田他大哥一个人就能种完。”
　　说起自己家人，曲四牛不好意思插嘴，因为他娘做了混账事惹得他伤心，在公堂上还打算攀扯哥婿，不过大哥是大哥，娘是娘，大哥老实本分，没有做错什么。
　　梁父想了想，对曲四牛说：“亲家，那要不这样，等吃了午饭，下午休息一会儿咱们一起去一趟曲家，我腿脚好了，也该去那边看看。”
　　梁父对曲家村熟，也认识曲家的人，但两家结亲之后到现在都没有正式走动，之前可以说是因为他受伤腿脚不便，现在好了还是不去容易被人说三道四。
　　曲四牛没有一口答应，因为他不确定他们去曲家会不会被他娘恶语相向，甚至直接轰出来。
　　就在他迟疑不定时，孟老爹率先答应了下来，县衙的事已经过去这么久，四牛他们也该回去看看了，有亲家他们在，曲老头要脸面，不会让曲婆子乱来。
　　既然决定了要去曲家一趟，那就不能空着手，庄氏让梁多稻驾着马车回趟梁家，取些东西一会儿送礼。
　　七个人挤一辆马车肯定坐不下，曲四牛就抽空去找孟家大屋的村长借了牛车，打算等会儿带着妻儿跟在马车后面。
　　没想到等出发时，梁父让孟氏去坐马车，他带着儿子跟着曲四牛和曲江坐牛车。
　　孟氏推辞不过上了马车，一路上他们人多，马车和牛车一起说说笑笑的，还挺热闹。
　　而曲家这时候同样不安静，因为曲老太在大房屋里发现了足足十个鸡蛋！
　　“我老婆子就说怎么家里的鸡最近不下蛋，原是家里出了个贼偷，天打雷噼的贼婆娘，谁给你的胆子，敢动家里的鸡蛋！”曲老太一边骂着一边动手掐站在她跟前的米氏，口沫横飞，面色激动。
　　“十个鸡蛋，咋不撑死你！不下蛋的老母鸡，生一屋子赔钱货，你瞅瞅你有资格吃鸡蛋吗？”
　　“当初真是瞎了眼，被说媒的迷了脑子，选了你这个手脚不干净、好吃懒做的婆娘，说，你还有没有偷家里别的东西？”
　　曲家一共养了五只母鸡，以往每天差不多能有三到四个鸡蛋，其中三个鸡蛋雷打不动分给曲耀文一个、曲扬武一个、曲志才一个，如果多一个就是曲老太和曲老头两人分。
　　但是最近一个多两个月，母鸡不知道为啥下单不勤了，每天只有两个或者三个，有时候家里鸡蛋不够曲老太还得花钱去买隔壁的，把她气得够呛。
　　鸡蛋不贵，不到一文一个，买三十个也就二十几文，但是叫她掏钱买她就是不爽，为此曲老太天天都盯着自家的鸡，发誓要把偷鸡蛋的贼抓出来。
　　如此盯了一个多月，曲老太就没发现谁把爪子伸向了自家鸡，就在她以为是母鸡老了不愿意下蛋时，她“无意中”在大儿子房里发现了十个鸡蛋。
　　这把曲老太给激动，当即嚷嚷出来，看她那架势，好像大房把她的棺材本都偷了似的。
　　米氏吓得浑身打颤，颤抖着嘴唇只晓得说一句：“娘，我没有、我没有……”
　　从刚才看着婆母拿着鸡蛋走出他们的房间起，米氏就脑子“嗡”地一下什么都想不到了，她本就胆子小，现在被曲老太抓住了证据，更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吓得不知所措。
　　曲老太插着腰，对着米氏一顿骂：“老婆子亲自从你们床底下拿出鸡蛋，你还敢狡辩，曲大牛呢，死哪去了，赶紧把这贼婆娘给打哪儿来送哪儿去！别放在我曲家叫老婆子整日提心吊胆。”
　　午饭过后大家都在家休息，曲老太丝毫不收敛的叫骂再度招来了周围的邻居。
　　等到曲大牛气喘吁吁地从田间回家，就看到媳妇米氏跪在院门外哭得要断气，娘叉腰站在院子里一副斗胜公鸡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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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寻死
　　看到曲大牛回来，米氏好像找到了主心骨，她哭着扑过去：“大牛，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偷家里的鸡蛋。”
　　“鸡蛋？”曲大牛一个激灵，脸色唰地白了，鸡蛋被娘发现了？
　　“曲大牛你还敢回来，你要是还认我这个老娘，就把这贼婆娘送回她娘家去。”曲老太歇口气，恨恨地说。
　　“好好问问米家是怎么教闺女的，教出来个贼偷，这些年不知道米氏悄悄偷了多少我老曲家的东西回她娘家！”
　　米氏几乎昏厥过去，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我真没有，我没有偷东西。”
　　她娘家已经够艰难的了，要是再传出去她偷东西这样的话，以后娘家的闺女、哥儿怎么嫁人，小子怎么娶妻？
　　当年曲老太会给曲大牛娶米氏，就是因为米家穷，聘礼要得不高，不过米家嫁女儿就是为了用聘礼给儿子娶妻，所以米氏出门的时候就穿了一身破衣裳。
　　米家理亏，这些年很少同出嫁女联系，米氏就没回过几趟娘家，更不用说捞婆家的东西补贴娘家了。
　　“娘，我真的没有偷。”米氏跪在地上直磕头，她不能被送回娘家啊！
　　“娘，我们没偷鸡蛋。”曲大牛连忙跟着米氏跪在家门外，他惶恐不已，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鸡蛋的由来，只能跟着米氏说一样的话。
　　“你没偷，那你们房里的鸡蛋怎么来的？”曲老太冷哼，这两人今天不给她一个说法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看着曲大牛一副不知道怎么解释的样子，曲老太眼睛一眯，更大声地骂：“老大，你天天和这贼婆娘睡一起，她偷偷藏鸡蛋你肯定知道！”
　　“你们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做出这样的事！贼婆娘在家偷老婆子的鸡蛋，你曲大牛是不是就偷偷拿走家里的粮食？”
　　“老婆子和老头子还没死呢，你们就打上了家里东西的主意，我告诉你们，这件事没完！”
　　“先前老婆子就以为家里出了曲四牛一个不孝的东西，现在看来你曲大牛半斤八两，一个两个都黑心肝烂肺肠，拿了老婆子的东西不怕天打雷噼！”
　　曲老太底气十足地叫骂，曲家门口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大家听着曲老太说曲大牛两口子偷东西都震惊不已，这两口子多老实，怎么会偷东西？
　　但是看着曲老太手上篮子里的鸡蛋，大家又煳涂了，一个个只在旁边看着，都不好贸然开口劝说。
　　就在曲老太叫嚣着让曲大牛休妻时，出去挖野菜打猪草的曲三丫和曲四丫背着满满的筐回来了。
　　曲老太一看着这两个膈应了她十几年的丫头，当即改口，说要把两个丫头一起赶出门，谁知道她们有没有学米氏手脚不干净，家里不养这样的丫头。
　　曲三丫的性子和米氏一样胆小，她吓得脸色发白，腿一软跪在地上，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学爹娘的磕头。
　　等听明白了奶在骂什么，作为还没出嫁的女娃，曲三丫心里绝望到不行，原本她就因为不得爷奶喜欢以后说亲困难，现在再加上手脚不干净的坏名声，哪还有以后。
　　一家四口人中，曲四丫是最镇定的，尽管她上次摔伤的还没好完，但她的脸色反而相对更好，她抬头看着曲老太，脆生生地问：“奶，你凭什么说鸡蛋是我娘偷的？”
　　“我娘天天早出晚归，不是和爹一起忙地里的活，就是自己一个人去地里浇水除草，连去鸡棚的时间都没有，她怎么偷得了鸡蛋？”
　　曲老太见曲四丫敢反驳她，气得从院里冲出来抬手就打：“你个死丫头，有你说话的地？这鸡蛋就是从你们屋里找出来的，不是你娘偷的就是你偷的，死丫头小小年纪不学好，一身臭毛病，好吃懒做、牙尖嘴利，老婆子这就打死你，省得出去丢人。”
　　曲四丫不会任由曲老太打她，一边躲一边说：“奶你整日都看着鸡棚，旁人一步都不能靠近，我要是有本事偷鸡蛋就怪了，谁知道那老母鸡是不是被您吓得不敢生蛋了。”
　　“你！”曲老太怒火攻心，一时间竟然被气得站在原地直喘气，捂着胸口不知道说什么。
　　周围上了年纪的人见状都谴责地看向曲四丫，前面的事暂且不论，只说曲四丫这顶撞长辈的样子，就十分不像话。
　　“四丫！”听着曲四丫火上浇油的话，米氏吓得魂都飞了，她觉得自己和女儿可能真的会被婆母赶出去，这日子怎么过哟。
　　想也不想，米氏冲上去把曲四丫抱住，让闺女别再说了。

　　曲四丫看着她娘额头都磕出血了，心里又气又酸又恨，使劲挣脱米氏的手，扯开嗓子嚷嚷：“上次我被奶差点打死，奶连六十文的药费都不愿意出，更不用说鸡蛋这样只能给曲耀文他们吃的精贵东西，平时碰都不给我们碰一下，哪能平白无故被冤枉。”
　　“我和三姐是丫头片子天天干活只能吃一个粗粮馍馍一碗粥就算了，爹娘你们是这个家干活最多的人，你们天天吃的都是啥？我爹是不是奶捡回来的，天天做牛做马没有一句好。”
　　“发现咱们屋里有几个鸡蛋，奶什么都不问就一口咬定咱们偷了家里的鸡蛋，要是今天这个屎盆子扣在了咱们一家头上，我看咱们也不用去外公外婆家拖累他们了，直接一头撞死在曲家大门上算了，让大家看看，曲家的鸡蛋多金贵，十个鸡蛋就能买几条人命。”
　　曲四丫说着说着没忍住也哭了出来，她因为年纪小，被娘和姐姐护着从小被骂的次数不多，所以她不像米氏和曲三丫那般胆小、能忍受委屈，脑子也更灵活。
　　其实在曲家大房，曲四丫是最少哭的孩子，因为她很小就知道他们大房的女孩哭并不会让曲老太心疼，只会得到变本加厉的骂和更多的活。
　　这一次曲四丫之所以会哭出来，是因为她心里的委屈积累了太多了，她控制不住。
　　曲四丫的爆发把米氏镇住了，她脱力地一下坐到地上，就像四丫说的，要是她和女儿真的因为“偷鸡蛋”被婆母撵出曲家，她有什么脸面回娘家，与其拖累娘家人，她不如一头撞死，死了一了百了。
　　一时间米氏心如刀绞，哭得肝肠寸断。
　　曲大牛看着妻女哭成一团，他张了张嘴，很想把鸡蛋的来历说出来，但是他又不敢，怕说了情况更糟糕，还会连累二弟。
　　曲老太见状咬着牙根，气得太阳穴一突一突的：“好好好！”
　　连道几声好，曲老太看着曲四丫，厉声道：“你以为你能威胁谁，还撞死在我曲家大门？丫头片子赔钱货，你撞，看你撞死了老婆子我会不会掉一滴眼泪。”
　　“告诉你们，老婆子要让曲大牛休妻，你们一个个的就是都撞死了，也休想入我曲家的祖坟，老婆子花钱请人把你们抬米家去，别脏了我曲家的地！”
　　米氏听着婆母绝情的话浑身发冷，她知道，婆母真的做得出这样的事。
　　看着两个女儿，米氏突然有了决定：“大牛，是我没用，是我没能给你生儿子，一切都是我的错，但是孩子们是无辜的，求求你……”
　　求什么？当然是求曲大牛或者说曲老太，不要把她的孩子赶走，她们姓曲，那就是曲家人，要是离开了曲家，这辈子就真的毁了。
　　话都没说完，米氏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站起来冲向曲家外面一棵大树。
　　她是真的存了死志，用上了吃奶的力气，众人眼睛一晃她就已经冲到了树下。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人群中窜出去一个人拉住了米氏，但是由于米氏冲的势头很重，她和拉她的那个人都撞到了树上。
　　这颗几乎有两人合抱那么粗的树晃了晃，发出了一身沉闷的声响。
　　众人这下看清楚了，拉米氏的人是曲家的二儿夫郎陈氏。
　　喘口气，陈氏揉揉手腕：“大嫂，你要是想让三丫和四丫以后在后娘手上讨生活，一辈子被作践，你就继续寻死。”
　　陈氏的声音冷冷的，脸色更是冷漠：“我看死了也好，一了百了，不用忧心这些事，反正三丫、四丫不是我闺女，我不担心。”
　　米氏捂着左胳膊说不出话，她的左胳膊正软塌塌地垂着，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三丫娘！”跪在地上的曲大牛仿佛突然清醒一般，站起来跑到米氏身边，嘴唇抖了抖，不敢碰米氏那条好像断了的胳膊。
　　曲四丫把曲三丫拉起来跑到爹娘身边，心里充满了无力感，她好恨自己不是男孩。
　　看着哭花了脸的女儿们，米氏想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又担心二弟夫郎说的，自己死了两个女儿被婆母和后娘作践。
　　曲老太捂着胸口，脸色几番变化，她看得出来刚才米氏是真心寻死，要不是陈氏拦了一下，就米氏那个劲，恐怕撞上树真的会没命。
　　就在这时候，曲二牛突破人群的包围，站到前面：“娘，大哥他们的鸡蛋是我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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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嫁妆还是私房
　　曲二牛看着米氏真的要支撑不住了，对曲大牛说：“大哥，你先带着大嫂去找会正骨的人把胳膊接上，不要影响了以后干活，鸡蛋的事我来解释。”
　　刚才撞上去的时候是米氏的胳膊率先撞上树干，两个人的重量加在一起，她的胳膊和肩膀瞬间就脱臼了。
　　“二弟，你、我……”曲大牛愧疚不已，作为大哥，他却经常要二弟帮忙，作为男人和父亲，他护不住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他怎么就这么没用！
　　看着他娘一脸惊讶好像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曲大牛突然有了个决定：“三丫、四丫，你们带着你们娘去找村西的马婆婆，她会正骨。”
　　“我也去吧。”陈氏看着三丫和四丫两个都是顶不了事的孩子，揉了揉自己有些被扯到的手腕，跟着说。
　　等他们几个女的、哥儿都离开，曲大牛才走到曲老太眼前，毫不犹豫地跪下，这件事是因他们而起，不能让二弟一人承受爹娘的怒火。
　　曲大牛沉着声说：“娘，鸡蛋是我让二弟帮我买的，四丫摔着了，我想给孩子补身子，真不是偷的家里的鸡蛋。”
　　曲老太其实早就反应过来了，就米氏那人，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偷家里的鸡蛋。
　　可问题来了，鸡蛋不是家里母鸡下的，是哪来的？如果是一个、两个，还能说是旁人给的，这可足足十个呢，谁家送得出手？米氏的娘家？别开玩笑了！
　　鸡蛋在农家算是比较金贵的东西，因为它可以直接拿去集市或者城镇卖，有些家里养鸡养得多的，一年靠卖鸡蛋都能攒一小笔。
　　因此，唯一的解释就是，大房手上有私房钱，他们拿钱买了别家的鸡蛋。
　　曲老太管家严，米氏不像二房陈氏那般拉得下脸，不像四房孟氏那样有强势的娘家人，更不像五房的钟氏娘家有钱，她根本没有机会攒钱，大房的私房钱只可能是曲大牛最近跟着曲二牛去外面做零工偷藏了钱。
　　这个发现让曲老太心窝子止不住地痛，因为在她看来这些钱都是应该给她的，她闹得这般厉害，其实就是想逼着大儿子承认他们出去干零工藏了钱。
　　如此一来，不仅大房要把钱上缴，二房那边也将会被她拿捏住。
　　没想到这两口子的嘴严实得很，都不愿意说，这才气得曲老太放话要把米氏和她两个闺女撵走，现在他们总算说了，曲老太反而心里不得劲。
　　看着曲大牛还想说什么，曲二牛在曲大牛的肩头按了按，示意对方不要说话，大哥太实诚了，当心坏了他的事。
　　曲二牛跟着跪下，问了个奇怪的问题：“娘，家里的鸡蛋少了，是因为母鸡不下蛋了，您知道为什么家里的母鸡不爱下蛋了吗？”
　　不等曲老太，曲二牛自问自答：“这些日子，我和大哥时常出去打零工，家里的农活没有人干，我和大哥不在家的时候农活全压在了大嫂一个人身上。”
　　“大嫂不能像以前那样精心侍弄母鸡，母鸡吃得不好自然下蛋不勤，所以说到底母鸡不下蛋不能怪大嫂，而是怪我和大哥，是我们不该出去打零工给家里挣钱。”
　　“娘，大哥他们屋里的蛋是我去前河村买的，八文钱十个蛋，我月初买了十个回来，大哥他们到现在都还一个没吃。”
　　“您要是不信，可以去前河村找张大婶问。”
　　为什么家里的鸡蛋少，以及大房屋里的鸡蛋来源都被曲二牛解释得明明白白，但曲老太的脸色并没有好转。
　　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周围的人看曲大牛的目光变了，不再是一味地谴责。
　　有的人觉得他们一家子可怜，明明家里就有鸡有蛋，却因为曲老太偏心吃不着，只能花钱买外面的。
　　也有人觉得他们一家子奇怪，既然鸡蛋是买的，为什么刚才不说，非得寻死觅活的。
　　说起来不怪米氏那般，因为她根本不清楚鸡蛋是怎么回事，只知道这鸡蛋是二叔给孩子他爹的，她全藏在床下，只天天看一眼，根本不敢吃。
　　有一个问题所有人都没有问，那就是他们曲家没分家，曲大牛哪来钱买鸡蛋？
　　曲家村分家的人一个手数得出来，这么多人没分家挤在一起过日子，各房都有手段藏一点私房，只要不过分长辈们一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按理说曲老太这会儿就应该不再说这件事了，八文钱而已，没必要揪着不放，但她就是不愿意，她死死地盯着曲大牛，直接问：“曲大牛，你哪来的钱？”
　　曲二牛抢在曲大牛前面吊儿郎当地说：“娘，这钱说不准是大嫂的陪嫁呢。”
　　曲老太想都不用想就反驳道：“放屁，她米氏出嫁的时候就一身破衣裳，什么都没有，哪来的陪嫁。”

　　“咱们乡下人不像城里那般兴什么嫁妆单子，大嫂娘家给了她多少压箱底的陪嫁没人知道，许是五十文、许是一百文，您怎么那么清楚大嫂出嫁身上没带钱。”
　　曲老太不确定米氏是不是出嫁真的一文钱都没带，但是她觉得就米氏的性子和她进门的表现看，她不可能带了钱。
　　米氏嫁妆已经太久远不可能说明白，曲老太不想同他们扯，但就这样把这件事放过她不乐意：“就算当初陪嫁了几个铜板，这么多年也应该花了，哪能放到现在，还让你去买十个鸡蛋回来，肯定是你们把出去干活的钱私藏了一部分。”
　　曲二牛满脸无辜：“我和大哥每次都出去打零工挣的钱回来都给了您，没有哪一次没给，都是当天就找到活，出去五天给您五天的工钱，出去四天给您四天的工钱，哪有藏钱的机会。”
　　曲老太翻了个白眼，她才不相信，二儿子是个滑头：“你说得好听，谁知道你们在外面做了什么，有没有藏钱。”
　　正常来说是一天五十文，但说不准他们哪次运气好遇到了大方的东家，给的六十文一天呢。
　　曲老太抓着不放让曲二牛也有些厌烦了，他眼珠一转提议：“娘，要是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或者您去把我和大哥的房间都翻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被我们藏起来。”
　　儿子没娶妻、娶夫郎之前，曲老太当娘的进屋给儿子整理，或者翻儿子东西没什么，但儿子们都成家了，孙女、孙哥儿都出嫁了，她再去翻小两口的东西就不合适了，平白惹人笑话。
　　“您别不好意思，反正您已经从大哥他们房间翻出来了鸡蛋，再翻翻我的房间，儿子没意见。”
　　“对了，四弟和五弟他们的房间也一并翻了得了，看看大家有没有藏私房钱，咱们老曲家可没分家呢，没有藏私房钱的规矩！”
　　曲二牛这话说得掷地有声，他自己的房间一清二白，值钱的或者自己私下弄的东西一直以来都被他放在外面。
　　四弟那边他也清楚，以四弟妹谨慎的个性，他们的房里同样翻不出东西，唯一有问题的就是五弟那边了，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他们那边私房不少。
　　曲二牛这种光棍的提议把曲老太噎得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让她翻二儿子和四儿子的房间她乐意得很，但是五儿子那边不成。
　　不说曲志才是她最偏疼的儿子这事，就凭五儿媳钟氏的娘家是有钱有地的地主，她对钟氏就不敢像对米氏、陈氏、孟氏那般拿架子，得供着点。
　　曲二牛站起来，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娘，来来来，我房里就一张床两口箱子，一个装衣裳一个装被子，您看看对不对。”
　　曲老太骑虎难下，这么多人看着，刚才她质疑儿子藏私房钱，现在这会儿儿子都要打开房门让她看了，她去看也不是不去看也不是。
　　“胡闹什么！”曲老头眼看着火要烧往不该烧的地方，他眼皮一耷，背着手站在家门口，眼神凌厉地盯着大儿子和二儿子。
　　“爹，我没胡闹，是娘觉得我和大哥藏了私房钱，天地良心，我们两兄弟屋里干净敞亮，哪来地方藏私房钱？”曲二牛可不怕曲老头的黑脸，一个劲给自己叫屈。
　　“家里的鸡和猪都是大嫂和我夫郎在喂，说句实在的，我倒是觉得大哥没必要在外面买鸡蛋给孩子们补身子，只要家里的鸡蛋三天两头分一个给大哥就行，我和夫郎不用，反正我两没孩子。”
　　“你胡咧咧啥，丫头片子吃什么鸡蛋，不怕补过头折了寿数！”曲老太几乎要跳起来。
　　她当年没出嫁之前别说鸡蛋了，粗粮窝窝头能吃饱都算好日子，再说过几年这两个死丫头就都该嫁人了，给她们吃什么鸡蛋，家里的粮食她都不想给，不饿死她们就够了。
　　曲二牛没儿子，在他看来侄女和侄儿差别不大：“娘，你这话……”
　　“行了！家里的鸡不多，鸡蛋留给耀文他们补身子，他们读书费脑子。”曲老头又冲着曲老太说，“既然大牛他们有能耐给丫头片子也弄到鸡蛋补身子，老婆子你就别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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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下马威”
　　曲老头的意思很明显了，偷鸡蛋这件事就此打住，不要再闹下去了，只会叫外人看了他们的笑话。
　　曲大牛数次被弟弟抢先说话，他的脸憋得黑中透着红，见他们的爹都发话，知道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他鼓起勇气开口：“爹，娘，我会好好干活，三丫和四丫她们都是孩子……”
　　“闭嘴！”曲老头和曲老太两人同时怒斥。
　　对上两双愤怒的眼神，曲大牛嘴唇抖了抖，他还想开口说什么，曲二牛一把将他拉住。
　　见曲大牛还想纠缠，曲老头的脸色沉了下来：“好了！马上就要农忙，大牛和二牛暂时不要出去干活，都留在家好好侍弄田地！”
　　这话一出口，和他统一战线的曲老太立马变得不满意，自从知县那边判了曲四牛去给孟家那边尽孝没错，她这边每个月就只能收到一百文。
　　还好后来有曲大牛和曲二牛上交的工钱补上，让曲老太尝到了甜头，三天两头的他们两说出去她都同意，只要按照出去的天数一天不差地交钱回来，如此她每个月入账的银子才能跟之前曲四牛给的差不多。
　　要是曲大牛和曲二牛不出去了，那家里就几乎没有银子入账，银钱只出不进，看着钱一天天变少，曲老太只会更难受，就跟有蚂蚁钻心似的。
　　可老头子的话她不敢反驳，两个不孝子因为有老头子刚才的话她不好再随便骂，就把炮火对准了周围看热闹的人：“看啥看，老婆子家的事有啥好看的，再看眼睛给你们看瞎！”
　　“一个个懒汉子、懒婆娘，闲着没事干就去田里干活，家里男人的衣裳破了也不知道补好，活该一辈子劳苦命！”
　　曲大牛和曲二牛对视一眼，曲二牛冲曲大牛轻轻摇头，现在偷鸡蛋这个事过了，但麻烦的是娘心里肯定记了他们一笔，尤其是大嫂，手都受伤估计也不得休息。
　　“二弟，多谢你。”曲大牛真心实意地道谢，要不是二弟，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说起来，二弟一片好心买了鸡蛋给他，是他们自己不吃，结果留到现在被娘发现，差点连累了二弟。
　　“是我没考虑周全，大哥。”曲二牛明白他大哥的意思，说来惭愧，以他的个性要不是这鸡蛋真是他给的，他才不会蹚这一趟浑水。
　　因为曲二牛从第一次回来就发现了曲大牛不会说谎也藏不住钱，就每次都把分给他的钱又拿回来，单独帮他放着。
　　考虑到四丫受了伤吃点鸡蛋回复得快，曲二牛就自作主张用曲大牛那部分钱买了十颗鸡蛋，让米氏在煮饭的时候偷偷把鸡蛋煮了给孩子吃。
　　不知道是米氏胆小还是怎么的，这十颗鸡蛋他们一直没吃，曲二牛觉得，或许是米氏煮饭的时候娘总盯着，叫她不敢煮鸡蛋。
　　两兄弟说了两句，曲二牛想去看看刚才好像把手腕拉着了的夫郎，结果他刚走一步，就被还在气头上的曲老太呵住：“你们两给老婆子跪在这里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起来！”
　　没有说反省什么，显然这意思恐怕是要他们从这会儿起一直跪到她消气，曲大牛和曲二牛两兄弟年纪都不小了，还被罚跪家门口，饶是曲二牛向来脸皮厚也直皱眉。
　　就在曲二牛打算问他娘反省什么时，曲四牛他们一行人来到了曲家附近，顿时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这好像是梁家的马车？”
　　“对，后面还跟着一辆牛车，赶车的人是不是四牛？另外那个我怎么瞅着像是四牛他哥婿？”
　　“不是说是酒坊梁家的少爷吗，让大少爷坐牛车？”
　　“这谁知道，四牛他们两口子好像挺久没回咱们村了。”
　　“要我说，大牛娘也真是自己没事找事，非要折腾几个儿子，好好过日子不好嘛。”
　　大家窃窃私语，曲老太却热血上涌，她看到曲四牛就想到自己被赶出县衙，想到回家之后被外人说三道四，她转身进院子抄起扫帚，气势汹汹地打算过去将人扫地出门。
　　曲老头眼疾手快地一把将曲老太拉住：“老婆子，你干啥！”
　　不知道梁家人过来要做什么，曲老头觉得说不准是孙哥婿梁康生想明白了，来家里同他们耀文攀交情，梁康生一个病秧子前途肯定没有他们家耀文好。
　　曲老太的牙根咬紧：“这个不孝子，他不是觉得孟家好吗，那他有本事就别进家门！”
　　将曲老太手上的扫帚扔掉，曲老头皱眉看着她：“你没看到梁家的人也在吗，你要怎么收拾曲四牛我不管，但今天不行。”
　　曲老太见曲老头神情认真，她不敢随便乱来，只得恨恨地看了两眼扫帚。
　　曲老头见曲老太安分了下来，想了想对她说：“老婆子，我知道你还气，但是现在梁家能帮上咱们耀文，有什么以后再说，你不想看到他们就进屋去烧水。”
　　为了心肝宝贝孙子，曲老太再大的火气也能忍下来，她咬牙切齿地低声骂了两句，转身进屋。
　　刚才曲薏早就看到曲家院子外围了一大群人，隔壁墙头也零星趴了几个，他估计家里定然是又出了什么事。

　　走近了，曲薏发现居然是大伯和二伯两人跪在门口，老实巴交的大伯被罚跪不算什么稀奇的事，但是二伯向来滑不熘秋，他怎么也被罚跪了？
　　坐在马车上，曲薏回忆了一下上辈子这时候曲家有没有什么事，仔细想了一遍，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上辈子这时候，他在梁家忙着照顾病重的梁康生，曲四牛他们和现在一样一气之下跑去了孟家住着，故而他并不清楚曲家发生了什么。
　　“大哥，二哥，家里发生什么事了？”曲四牛跳下牛车就挤进去，问起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没啥事，刚才闹了个误会。”曲二牛眼尖地发现了同曲四牛他们一起的梁家人，本着家丑不外扬的道理，他打了个哈哈混过去。
　　正好曲老太进屋去了，曲二牛借着这个时机拉着曲大牛站起来，傻子才白白跪着。
　　“爹。”曲四牛看着站在院子里的曲老头，心情复杂地喊了一声，“娘呢，你们二老身子还好吧？”
　　“还成，你娘进屋去了。”曲老头看着曲四牛，脸上的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你们几个少气她一些，她的身子能更好，这次你回来是什么事，打算回来住？”
　　曲四牛二话不说赶紧说明他们回来的原因：“不是，我想着回来看看你们二老，亲家他们今天正好有空，就跟着我们一起来家里看看。”
　　没有说梁家人过来的真正目的，因为曲四牛想着这种事还是亲家自己提好些。
　　认真说起来，种地一事简单倒也简单，说复杂吧也有点复杂，像曲四牛就不是很懂。
　　曲老头闻言想了想，先发话让大家全都进院子，然后单独对曲四牛说道：“老四，你们夫妻两别成天在孟家住着，曲家才是你的根，别和你们娘置气了，赶紧搬回来，少让外人看笑话。”
　　作为男人，曲老头向来很少同家里的孩子说贴心话，只会在他还年轻、儿子们还小的时候，儿子犯了错棍棒教育一番，动嘴的事通通交给曲老太。
　　突然听着曲老头说这样的“软话”，曲四牛虽然心里别扭，却也想着爹都这样说了，他要不就过段时间和蕙娘搬回来住一阵意思意思，然后再回孟家。
　　就在曲四牛打算一口答应下来时，曲薏突然开口：“爹，刚才娘说带了东西给爷和奶，我看娘在搬东西。”
　　曲薏不想让他爹瞎答应没必要答应的事，就故意开口打断他，给他另外找个事。
　　曲四牛两口子回曲家，作为子女他们说什么都应该给家里的老人带一些东西，不可能空着手。
　　曲四牛闻言眨眨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话锋跟着曲薏一转：“对，爹，我和蕙娘回来给你们带了些东西。”
　　说完，曲四牛就调头去找孟蕙，两人去把牛车上的东西搬下来，有孟蕙给两老做的衣裳，曲四牛用做东西剩下的料子拼凑的几个矮凳。
　　在曲四牛他们父子刚才说话的时候，梁多稻已经迅速把梁家人带的东西搬进了院子，梁父正好这时候主动上前同曲老头寒暄。
　　“亲家爷爷，第一次正式拜访有些仓促，没来得急准备什么，这些薄礼还请你们收下，多谢你们同意薏哥儿这个好孩子嫁进我们梁家。”
　　庄氏让梁多稻回去拉的东西不少，好几个都用大盒子装着，里面是什么大家看不到，不过光是看着精美的礼盒就能感觉这些礼品应该价值不低，曲老头的脸色好看了些。
　　曲老头方才之所以一来就拉着曲四牛说话，一是想着他放软态度定然能说服曲四牛，没想到被曲薏打断了。
　　二来他还想着给梁父一个“下马威”，从辈分看他是长辈，应该梁父主动同他说话，而不是他上赶着去找梁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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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4有故事的人
　　梁父一番像是主动示好的话让曲老头心里舒坦极了，他认为梁家这是在提前讨好他们曲家。
　　在曲老头看来，他们曲家除了暂时没有梁家那般有钱，其他不比梁家差，他家老小子和大孙子那都是极好的，走出去谁家不羡慕。
　　尤其是大孙子，这个年纪就已经考过了县试，用他们文化人的话说，那叫一个前途似锦。
　　自打曲耀文考过了县试，曲老头或者曲老太一出门听到的就是各种好话。
　　说他们二老儿子听话、儿媳孝顺、孙子聪明，看曲耀文的面相就是有福气的，以后指定能考中秀才做大官，他们老两口的好日子在后头。
　　尽管后来因为曲四牛一事曲老太被人笑话了一阵，但因为曲老头当时没去县衙，所以大家都认为这件事情他没有关系，那些话也就没怎么到他的耳朵里，他一直沉浸在被人恭维的氛围中。
　　想到这些，曲老头神色倨傲地开口：“大家已经是亲家，那就不用说见外的话，耀文和孙哥婿都是读书人，又是连襟，以后少不得守浪相助。”
　　此话一出，院里一片安静，梁父和庄氏的脸色变得十分奇怪，梁康生和曲薏对视一眼，想笑都憋着。
　　曲四牛和孟蕙两人搬了东西进来，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好奇院里怎么突然变得安静，两人看看梁家众人，又看看自家小儿子，意思是让曲江说说怎么了。
　　曲江没看到他爹娘的脸色，他瞪大了眼，纠结着他应不应该说什么。
　　曲老头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他想着会不会是他说的话太高深了，大家没听明白，就清了清嗓子解释道：“连襟就是说耀文和孙哥婿，孙哥婿娶了薏哥儿，和耀文可不就是兄弟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以后你们有什么事说出来大家一起办，人多力量大。”
　　刚才还在纠结要不要点出曲老头错误的曲江忍不下去了，低声地说：“那什么，爷，连襟不是那样用的。”
　　曲老头脸色沉了沉，斥责曲江道：“你小孩子家家的不懂就别乱说。”
　　“真的，爷，连襟是说的两姐妹的夫君，真不是说哥夫和大堂哥啊，还有，您想说的是”守望相助”吧？没有守浪相助这个词。”曲江着急，声音比刚才大了些，满院子的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其实刚才在院子里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一个个都没点明就是想着不让曲老头丢脸，没想到他自己三番两次提起，让大家都尴尬。
　　曲老头是从曲耀文嘴里听说的“连襟”“守望相助”这些词，他觉得这些词文绉绉的听着就很高雅，应该是形容关系好的兄弟，类似于他们乡下人说的穿一条裤衩。
　　所以，曲老头偶尔会拿出来在众人跟前说，没想到，他居然全都用错了！
　　脸色涨得黑红，曲老头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因为他以前话不多，没有这种丢人的机会。
　　想着以前他在村里人面前说起连襟时那些人的表情，曲老头不禁猜测会不会大家也都知道这些词的意思，当面不说什么背地里笑话自己？
　　由于曲江“多余”的解释，刚进院子曲四牛和孟蕙也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们两人尴尬不已，不是为了曲老头，而是因为自家不懂事的儿子。
　　上前拍了下曲江，曲四牛把儿子拉开，赶紧打哈哈：“大家都是一家人，进屋说话，进屋说话。”
　　曲四牛开了头，梁父他们就当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跟着曲四牛一起往屋里走。
　　曲老头还僵硬地站在原地，他现在一点不想面对任何人，只想进屋去把之前到处显摆的自己嘴巴封住。
　　曲老头的尴尬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曲四牛路过的时候拉了他一把，把人带进堂屋。
　　曲薏和梁康生对视一眼，在进门之时对孟蕙低声说：“娘，我有点事想找一下二伯，出嫁时他们帮了我不少。”
　　孟蕙知道曲薏出嫁前差点上吊，好在被二哥夫郎救了下来的，所以她听着自家孩子说要去找二哥，点头同意。
　　同大家分开，曲薏拉着梁康生走向曲家二房的房间，路上两人低声交流了几句，商量一会儿怎么说。
　　这时候，二房的屋里曲二牛正拉着曲大牛说教：“大哥，你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死脑筋，刚才有那么多人看着，你说什么爹娘都不可能答应的。”
　　曲大牛低着头，闷闷地说：“我就是想说三丫和四丫都太瘦了，想让娘以后多给点粮食。”
　　曲二牛翻了个白眼：“多吃粮食有什么用？娘只会给粗粮，粗粮吃了不长肉，吃多了还胀气胃里烧得慌。”
　　“还有，吃得多就得干更多活，没必要，不如省省力气多睡觉。”
　　曲大牛小声辩解：“家里的活五弟他们一家不会做，要是我们不做，不可能叫爹娘来做吧？多吃点至少不至于在农闲的时候半天肚子就饿了。”
　　“大哥，我带着你出去这么多次了，你怎么就没学到点！”曲二牛听了气得想锤他。
　　自从他们出去干所谓的零工后，曲二牛就一直带着大哥见世面，希望能让老实巴交的大哥学圆滑些。
　　结果出去了几次，曲大牛总算能够鼓起勇气在别人问价钱时说两句，但一回家面对曲老头和曲老太他就立马恢复原样。
　　也不完全是恢复原样，他现在不像以前那样只能闷头受骂，他偶尔也敢抬头争取两句，但是他那两句说了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大哥，有句话你知不知道，活是永远做不完的，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你们一家学学我和夫郎呗，能少干点就少干点。”
　　“母鸡喂得不那么精细死不了，顶多少下两颗蛋，猪少喂一顿也死不了，顶多少长两斤肉，你想想，你们累死累活养的鸡和猪，最后都进了谁的肚皮？”
　　“要我说地里的庄稼那就更简单了，现在爹三天两头才去一趟地里，除草这件事煳弄不了人，浇水总可以，你把一天浇两次改成一天浇一次呗。”
　　“大哥，弟弟我也不是故意偷懒，要是种出来的粮食能有一部分进我的肚皮，我保证二话不说下大力气干活！问题是娘情愿把粮食放烂也不愿意给你我吃，咱们又何必给自己找事？”
　　曲二牛两口子的待遇不比大房好多少，不过因为他们一个脸皮厚一个能垮下脸闹，所以他们一年到头好歹能吃到一些细粮，不像大房几乎顿顿都是粗粮，只有最累人的秋收时节能稍微吃点好的。
　　其实真的说起来曲二牛也没怎么偷懒，他干的活放在别家那也是正常汉子干的，只是在曲家，对比起曲大牛，显得他做得少罢了。
　　曲薏和梁康生走到二房门口，听着里面有人嘀嘀咕咕说着话，具体说了什么他们没听清。
　　没有故意站着多听，曲薏抬手敲门：“二伯，我是曲薏，方便进来说两句吗？”
　　曲二牛劝曲大牛的话一顿，他有些意外曲薏会来找他，走过去把门打开，看到门外的人更惊讶：“薏哥儿，侄哥婿？”
　　在曲二牛印象中，他们二房和四房的关系好像没好到这种程度，他不怎么搭理下面的小辈，夫郎则经常冷着脸，以至于家里的侄子、侄女、侄哥儿都挺怕他们的，没想到曲薏会带着侄哥婿过来找自己。
　　“大伯，二伯。”曲薏和梁康生看着屋里的人，一起打招唿。
　　曲薏看向曲大牛：“大伯，你现在有时间吗，我们有点事想问问你，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曲大牛还沉浸在刚才曲二牛那番应该偷懒的劝说中，听了曲薏的话没反应过来。
　　曲二牛一眼就看出来了自家大哥的心不在焉，想了想替他说：“有什么事你们就在这里说吧，你们大伯知道的我都知道。”
　　曲薏见状推了梁康生一把：“相公，你去找大伯吧，我有点事同二伯说。”
　　他们找曲大牛就是问问怎么种地，看能不能把人忽悠走，梁家买了这么多地，没两天周围的村子都会知道，不算秘密。
　　梁康生点头往屋里走，曲薏把曲二牛留在门口：“二伯，多谢你和二伯姆。”
　　曲薏在感谢什么曲二牛听得明白，无非就是曲薏出嫁那事，他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事情都过去了，你现在过得很好，没什么可谢的。”
　　曲薏真心实意地说：“以前是我不懂事，现在我明白了很多，二伯和二伯姆对我们这些小辈挺好的。”
　　上辈子，梁家的家产被庄庆泽掏空后，庄氏和曲薏将家里的所有东西凑一起都不够给梁康生买药，曲薏没办法只好回娘家借钱。
　　那时候，曲薏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想借的人没钱借，有钱的人不想借，最后只有二伯借了十两银子给他。
　　当时，曲家已经分家好几年，二伯在分家后带着二伯姆离开曲家村去外面闯荡，回来不仅带了不少银子，还有一个养子。
　　曲薏觉得二伯是个有故事的人，也是个有本事的人，只是生在了曲家，前面这么多年被家里人压着，没有发挥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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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打理荒田
　　曲二牛看着有一段时间没见过的侄哥儿，突然觉得这个孩子有些陌生，尤其是眼神，看向自己的时候让他有种自己的秘密被看破的感觉：“薏哥儿？”
　　曲薏笑了笑，就当做没看到二伯探究的眼神，神色平常地问道：“二伯，刚才家里发生了什么？”
　　曲二牛挑眉，对曲薏笑嘻嘻地说：“薏哥儿，你一个出嫁了的哥儿，就别管娘家的事啦，好好过你自己的小日子，早点给我四弟他们生个大胖外孙才是正理。”
　　曲薏也笑了笑，慢条斯理地说：“刚才我站在门口听大家说了两句，好像是说奶误以为大伯母偷家里的鸡蛋，结果那鸡蛋是二伯你给买的？”
　　曲二牛觉得这个侄哥儿不简单，谨慎地回答：“四丫摔着了，你大伯母拿了压箱底的铜板给她买几个鸡蛋，怎么，薏哥儿你也觉得不对？”
　　曲薏摇头：“没什么不对，我只是觉得四丫摔着了，如果要吃鸡蛋，家里养了那么多鸡难道没有一颗蛋？”
　　曲二牛沉下脸：“薏哥儿，你才出嫁几天就把娘家的事都忘光了？”
　　没有被曲二牛的黑脸吓住，曲薏不紧不慢地说：“二伯，我当然知道家里的鸡蛋怎么分配，不是读书人，想吃蛋就得自己想办法，我只是佩服大伯母，能在奶手上留住多年的嫁妆。”
　　曲二牛的神色莫名：“你大伯母他们的事你一个小辈哪里懂。”
　　懒得和二伯继续兜圈子，曲薏直接说：“二伯，你们出去打零工恐怕不是简单的打零工吧？”
　　结合今天的事猜测，曲薏觉得就二伯的行事风格，不可能老老实实出去干活后把全部的钱上交给曲老太，他们出去多半有别的心思。
　　曲二牛很意外，他没想到第一个问他这个问题的人会是曲薏，他没有说话，半耷拉着眼皮，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样子。
　　曲薏没想着探听对方的秘密，他转换话题：“二伯，我这边有件事想拜托你，梁家买了一个山头，我和相公想要在山上种果树，买果苗和打理山都需要人，不知道二伯有没有推荐的？”
　　想都不想，曲二牛憨憨一笑拒绝道：“我就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乡下泥腿子，什么都不懂，可不能去给你们添乱。”
　　这个笑容让曲薏莫名地觉得熟悉，仔细一想，他发现这个笑容很像自家爹的笑，他们本就是两兄弟，五官相似，这下连眼神都一样。
　　曲薏盯着二伯看了一会儿，了然地说：“二伯说笑了，我们都认为除了你，没有其他人能办成这件事。”
　　曲薏的态度让曲二牛有些摸不准，他自认为自己的那些小秘密除了夫郎和已经过世的师傅，没有旁人知道，为什么薏哥儿会这么笃定地让自己做他说的那些事呢？
　　曲二牛不说话，曲薏也跟着不说话，就笑着看向他二伯，同时听着梁康生他们说了什么。
　　比起滑不熘手的曲二牛，曲大牛要好说话得多，再加上梁康生对曲大牛客客气气的，几句话下来叫曲大牛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看着和大侄儿一样身穿长衫的读书人侄哥婿，曲大牛的手紧张地搓着衣角，他眼角的余光不停地往二弟那边看，想让二弟来帮他说两句。
　　奈何曲二牛这会儿正被曲薏的态度弄得惊疑不定，根本没有多余的注意力管曲大牛。
　　梁康生笑着说：“大伯，我和爹昨日买下来了我家外面那些荒田，听岳父说大伯您是种田的一把好手，今天我们特来请教，怎么才能让荒田快速变成能耕种的良田。”
　　“我、我……”曲大牛闻言心慌不已，一双手使劲摆着都快有残影了，他一个大字不识的乡下汉子，怎么能当得起读书人的请教。
　　“大伯你别紧张，就当咱们在随意聊天。”梁康生拉着曲大牛坐下，坐着也许能让这个紧张的汉子放松一些。
　　大概是坐下后双手有了地方放，曲大牛稍微自在了点，他试着像二弟教他的那样，看着同自己说话的梁康生的眼睛。
　　看着对方，曲大牛发现梁康生的眼神很平静，神情温和，没有鄙夷没有嫌弃，好像自己也是个和他一样的读书人似的。
　　这让曲大牛的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他想了想，努力镇定地对梁康生说：“侄哥婿，种地真没什么，你随便在村里找个老人家都比我更了解怎么种地。”
　　不是曲大牛自谦，在他看来，他真的不行，论种地他如何比得过村里那些种了一辈子地的老人，就比如说他爹，经验就比他丰富得多。
　　梁康生了解曲家大伯的性子，知道对方是个非常不自信的人，所以他想了想问了个看似无关的话题：“大伯，你知不知道家里的地每年产出多少？”
　　这个问题不用想曲大牛就能回答：“年景好的时候亩产差不多能有个二百三、四十，年景差的时候若是勤着侍弄，也能有个二百左右。”
　　梁康生接着问：“那您知道村里其他人家的亩产吗？”
　　“村里别的人？”曲大牛挠挠头，他还真不太清楚，他整日忙着干活，基本没时间跑去听别人闲聊，从来都只管好自家的地。
　　梁康生前些日子抽空看了看家里往年的账册，采购的册子中有写各个村子的粮食产量，方便梁家收粮的时候筛选，因为他们家向来都只买那些亩产高的人家的粮食。
　　第一是因为田地都有税收，除了交税还要给一大家子人吃喝，他们梁家不会主动把别人家填饱肚子的粮食买走。
　　第二点则是亩产高意味着种地的人家有好好侍弄家里的庄稼，除非出了什么特殊情况，不然在农民的精心侍弄下一般来说田地都会有好收成。

　　只有经过精心侍弄的田地里产出的粮食才会颗粒饱满，用于酿酒味道好，那些干瘪的粮食酿成的酒味道不够醇不够香，这是梁家多年来积累的经验。
　　因此，梁康生对附近村子的亩产情况还算了解，他沉吟片刻，说道：“这附近的村子，年景好的时候平均下来亩产二百斤左右，好的人家有两百三、四十斤，差的人家再怎么也能有个一百七、八十，老天爷赏饭吃，大家的收成都不坏。”
　　“但是年景差的时候不同人家之间的差距很大，有的就一百来斤，像大伯你这样还能保持在两百斤的没两家。”
　　“大伯，你能够在年景差的时候让家里的田亩产高达两百斤，这是很厉害的本事。”
　　梁康生说话不快，说的内容也很简单，曲大牛听得清楚，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内心有一种很汹涌的情绪，让他忍不住双目发酸。
　　这么多年了，第一次有人说他种地种得好，说他会种地是一门本事。
　　在他的记忆中，这么多年了地里收再多的粮食，他爹娘都不会说他一句好，相反，要是哪年收的粮食少了，还得挨至少半年的骂。
　　在曲大牛情绪激动的时候，梁康生一顶大帽子给他戴上：“大伯，我们来找您，是因为我们相信您，我们认为您能把荒田打理好，您是薏哥儿的大伯，也就是我的大伯，要是连您都不能做好，我们还能相信谁？”
　　“要说种地，爷肯定也是一把好手，但我和薏哥儿想着爷的年纪大了，我们这点小事怎么好意思劳烦爷他老人家辛苦，大伯您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那片田以前是上等良田，荒了这多么年我们看着就心疼，若是继续这样荒下去，再过不了几年就得长成真正的荒地。”
　　……
　　在梁康生一句接着一句的劝说中，曲大牛张大了嘴，拒绝的话在喉咙滚来滚去却说不出口，最终他看着梁康生真诚的眼神，鬼使神差地点头答应道：“好！”
　　梁康生顿时喜出望外，激动地握住曲大牛：“大伯，那我们家荒田就拜托您了！”
　　“那片田不小，一百多亩，您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到时候还得请二伯帮忙找些信得过的人，大伯您带着大家一起干活。”
　　“对了，曲家村距离我家那边有点远，要是天天都让您在两边往回跑太费时间了，不如您就在梁家住一阵。”
　　“还有，人多要准备的吃食也多，到时候能不能请大伯母一起过去帮忙，听薏哥儿说大伯母做事麻利，请她给大家伙做吃食最合适。”
　　“说起来，还得找各个村借点牲口，牲口怎么管理也不简单，事情太多了，一两句话说不明白，大伯，要不趁着现在还不到农忙时节，大伯和大伯母你们明天就跟着过去？”
　　曲大牛一张脸憋得通红，他的唿吸急促，想不明白他就是答应了去帮忙侍弄下田地，怎么在侄哥婿说来变成了是他领着人干活，连三丫娘都要去？
　　慌张之际，曲大牛求救地看向曲二牛，结果他发现他二弟正一脸无奈地看向旁边，一副不想搭理自己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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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6接地气
　　曲二牛可不是无奈，他现在很想对自家大哥翻个大大的白眼，刚才他就是几句话的功夫没看着，大哥就把自己“卖了”。
　　曲二牛冷哼两声，觉得梁康生和曲薏两人打的好主意，先是曲薏将自己拉住，然后梁康生去忽悠他老实巴交的大哥，导致他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哥被他们忽悠住。
　　这件事越想越觉得奇怪，一直专注酿酒的梁家为什么突然又是买田又是买山的，他们想做什么？奈何大哥已经答应了他们，他若是不上前去看着，谁知道梁家会怎么“欺负”老实人。
　　尽管猜测梁家不会有什么坏心思，但是曲二牛就是有种自己被坑的不爽，他只想安安稳稳地、低低调调地挣点小钱，保全自己的小家，不想费心又费力。
　　梁康生可不管曲二牛那边如何，他的目标就是曲大牛，见曲大牛迟迟不回话，就笑着追问：“大伯？”
　　电光火石之间，曲大牛脑子突然灵光了，他看懂了二弟的意思，勐地想到刚才爹已经发话了，让他们兄弟两留在家里准备秋收。
　　唰地一下曲大牛的脸色就白了，急得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曲大牛这辈子长到这个年纪了，就没自己拿过主意，人生大事都是爹娘在操办，不论是他自己娶妻还是后来嫁女儿。
　　最近这段时间跟着曲二牛一起瞒着爹娘假借做零工的名义做买卖，是曲大牛这么多年来做的最疯狂的事了，不过因为不是他在做主，所以他尽管心慌还是渐渐适应了。
　　但是现在，他在梁康生的“劝说”下贸然答应了去帮忙，他应该怎么给爹说？他要是真去了梁家不就是违背了爹的话？
　　曲大牛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一个拒绝的理由：“那什么侄哥婿，三丫她娘刚才把手撞了，我们恐怕没办法去帮忙啊。”
　　“大伯母的手受伤了？”梁康生皱眉，这个他还真不知道，他们刚才到曲家的时候没看到大伯母，也没听人说起。
　　曲大牛连忙点头：“嗯嗯，受伤了，撞的，应该干不了什么活了呢，要不你们再找别人吧？”
　　在梁康生思索怎么处理好一些时，曲薏在旁边小声地同曲二牛说：“二伯，你觉不觉得大伯母的手伤了反而更应该去梁家。”
　　曲二牛皱眉看向曲薏：“薏哥儿，你的意思是？”
　　曲薏点头：“二伯，我的意思就是你想的那个。”
　　作为同在曲家生活了这么久的人，曲老太是什么人他们都了解，曲老太不会体谅米氏受伤，平时该干什么活现在一样得干，甚至可能会因为今天发生的事得罪了曲老太需要加倍干活。
　　所以，想要让米氏能够有时间和机会养伤，让她跟着曲大牛去梁家或许是一个好办法。
　　曲二牛看曲薏和梁康生似乎是有心想照拂，有些不解，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侄哥儿是个心眼子多的小家伙？
　　在曲二牛的印象中，曲薏比较安静，平日里基本跟着四弟妹做事不出头，心思也纯粹，一眼就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怎么一出嫁就跟突然长大了似的？梁家不是什么复杂的人家，听四弟说梁家对薏哥儿也挺好了，正常来说薏哥儿变化不至于这么大啊。
　　曲二牛对曲薏的困惑越来越多，但是他依旧不松口，因为他想看看大哥会怎么处理。
　　只见曲大牛还在不停地嘟哝着“不去帮忙”，梁康生想了一会儿，不紧不慢地问：“大伯，大伯母是哪只手受伤了？”
　　曲大牛回忆了一下，说道：“是……是左手。”
　　看了眼曲薏那边，梁康生面不改色地继续说：“如果只是左手受伤，不会有什么影响，仅右手就能炒菜、拿东西，就是要辛苦些。”
　　“其实原本我就想着帮忙整理田地的人不少，大伯母一个人定然忙不过来，做吃食一事需得再找一人帮忙。”
　　“那就正好请二伯姆一起吧，二伯姆和大伯母熟悉，两人一起做事肯定更自在。”
　　梁康生眼睛都不眨地将曲二牛他们一起拉下水。
　　这个提议不是梁康生心血来潮，而是刚才他就和曲薏商量好了，荒田和荒山交由曲家大伯和二伯两人。
　　曲家大伯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事情全权交给他一个人做完成度没问题，但处理人员关系他不行，拉上圆滑的曲家二伯，两人搭配着正好。
　　眼看着大哥那边的火烧到了自己身上，曲二牛不能再冷眼旁观，他立马发声：“我可不干！”
　　“二伯？”梁康生看向曲家二伯和曲薏，眼神询问他们是什么情况，假装没看明白他们之间微妙的气氛。
　　曲薏笑了下：“二伯，梁家请你和大伯去帮忙不是白忙活。”
　　然而曲二牛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他重重地强调：“我不傻！”
　　在曲家，除了五房，其他的不管白忙还是黑忙都是瞎忙！
　　像这种过了明路的钱，他连一个铜板都拿不到自己手上，这活他要是去做就有鬼了，道理就跟在家种地一样，他只会做自己应该做的那部分。
　　从某个角度看，曲二牛和陈氏的想法、做法很自私，但是结合实际情况考虑，想想曲老太怎么对他们，不难发现他们那样做至少对他们自己好，不然就会被坑惨，像大房那样被榨干血肉。
　　梁康生明白曲二牛的顾虑，他帮着解释一句：“二伯，薏哥儿说的是单独给你们的，给奶那边的另外算。”
　　“是吗？”曲二牛眯了眯眼，他看看曲薏再看看梁康生，沉默片刻。
　　曲大牛听着他们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他听不太明白的话，急得脑门都冒汗了。
　　过了一会儿，曲薏才很轻地说：“二伯，我实话告诉你吧，我想让我爹娘和弟弟以后能轻松些，到底应该怎么做我还没想好，不过我觉得我想的和你所想应该是一致的，咱们合作吧？”
　　“好！”出乎曲薏意料，曲二牛这次没有一点犹豫，一口就答应了下来，“但是有一点，去不去梁家做事我和你大伯都做不了主，你们自己想办法说服你们爷奶。”

　　说服曲老头和曲老太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因为曲老头刚说了不让他们出去，他是个爱面子的老头，当这么多人的面说的话让他反悔，不容易。
　　“好。”梁康生一口答应。
　　曲薏和梁康生又说了两句就走了，曲大牛依旧迷迷煳煳的搞不清楚状况，他只大概看出来曲二牛同梁康生、曲薏达成了一个莫名的协议。
　　曲大牛看着曲二牛：“二牛，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大哥，你想不想去梁家帮忙？”曲二牛反问，他的头低着，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我、我不知道。”曲大牛想着先前梁康生说的那些话，眉头皱紧，“如果去了，二弟你说家里的活怎么办？”
　　曲二牛笑了声，十分光棍地说：“只要爹娘同意了，家里的活该怎么办怎么办，没办法就凉拌。”
　　不想给曲大牛解释，曲二牛把人推出房间：“走吧，咱们去看看大嫂他们怎么样了。”
　　另一边，梁康生他们两人回到堂屋，堂屋里大家说着话，气氛十分和睦，刚才曲老头说错词的尴尬已经消弭不见。
　　梁父招唿他们两人：“康生，你们回来得正是时候，刚才我在和亲家爷爷说怎么种地呢，你们两个来听听，年轻人就是应该多学点东西，以后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用上了。”
　　“种地可不简单，不是每个人都能把地种好，没有人种地大家就没有粮食吃，咱们家的酒坊也没有材料酿酒，多亏了大家勤勤恳恳地种地，咱们曲家村的人都特别有能耐，亲家爷爷更是其中翘楚。”
　　曲老头被梁父几句话吹得高兴，见有人捧场，他红光满面地说：“种地没什么难的，到了时节该插秧就插秧，该浇水时就浇水，该除草了赶紧除草，只要肯下功夫，没有做不好的事。”
　　梁康生闻言，顺势提出：“嗯嗯，刚才我和薏哥儿去找二伯的时候看到了大伯，听大伯说了几句，感觉挺难的，至少我就不会。”
　　说着话，梁康生冲梁父使了个眼色，指了指自家的方向，又比划了一下田和山，梁父一下就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梁父眼珠子一转，用手比划了一个大拇指：“亲家爷爷，您肯定种地很厉害，亲家大哥深得您真传，都是这个。”
　　常年同各个村子的农民和自家长工打交代，梁父比梁康生说话更接地气。
　　紧接着，梁父就把他们的目的说出：“说来惭愧，亲家爷爷，我们家没有人会种地，前两天买了地都不会侍弄，能不能请亲家大哥过去帮忙看着点？”
　　“要我说亲家爷爷您才是种地最厉害的人，但是您这个年纪早就该在家里享清福了，要是真叫您去帮忙，我恐怕得愧疚得觉都睡不着，这不，只好厚着脸皮来请亲家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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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头脑发热
　　“没问题！”曲老头被梁父奉承得脑子都不清醒了，满口答应，他虽然人老了但心不老，听着梁父说他比年轻力壮的儿子更厉害，那还有什么不能同意的，必须答应。
　　就在这时，一直未曾露面的曲老太突然冲出来，斩钉截铁地叫道：“不行！”
　　刚才，曲老太一直躲在窗户后面偷偷地听，前面她听着梁父说的那些话一点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同，因为那些话并不是说给她听的，再好听的话也不能换回一个铜板。
　　相反，曲老太一直担心她之前去县衙闹事将梁家得罪了，梁父等人是来兴师问罪的，所以她的脑子一直绷着，很紧张，随时准备冲出去打断大家。
　　当曲老太听着曲老头一口答应了梁家，同意大儿子去帮忙时，她再也忍不住跳了出来，她就知道梁家来准没好事，肯定是想着让老大去白干活！
　　曲老太尖利的嗓门把曲老头从被吹捧得飘飘欲仙的心境中拉出，他眼睛一瞪：“老婆子，你干什么！”
　　曲老头在曲家是大家长，他一向话少，所以他一旦开口说话了，连曲志才都不会随便反驳，陡然被下了面子他有点发愣。
　　曲老太正常情况下不会在有人时驳曲老头的面子，但是现在，她激动得不行，根本顾不上曲老头的黑脸：“老头子，你疯了啊？”
　　刚才曲老头不让两个儿子出去做事就已经让她非常不满了，现在这老头子还让大儿子去梁家白做工，她必须要跳起来反对。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答应了什么？老婆子我看这梁家人来咱们这里就没安好心，你自己刚才说了马上农忙，让老大和老二留在家里做事，转头你就同意老大出去干活？”
　　“老大走了咱们家的地谁种？老二一家都是懒骨头，老四一家指望不上，志才他们可都是读书人不可能下地，难不成你要老婆子一把年纪了跟着你去地里？”
　　“你个老婆子不懂就别瞎插话！”曲老头一巴掌拍在桌上，“现在还不是忙秋收的时候，老大出去几天而已，不会影响地里的收成！”
　　“不影响收成？”曲老太闻言更气，声音比曲老头更高，“你是不是被人说了几句好话就脑子煳涂了？要是不影响地里的收成，还不如让老大出去做事，一天至少拿回来五十文，凭啥白白去梁家？”
　　就这样，曲老头和曲老太旁若无人地吵了起来，也不能叫吵，因为曲老头说一句，曲老太得说三、四句，大家耳朵里全都是曲老太的声音。
　　梁父见状，走到曲老头和曲老太那边，提高音量：“亲家爷爷，亲家奶奶，我刚才的意思是说请亲家大哥去家里帮忙，虽说是帮忙，但亲兄弟明算账，亲家大哥出了力，我们肯定会好好感谢一番的。”
　　梁父的话吸引了曲老太的注意，她掉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梁父：“什么感谢？”
　　曲老头也看过去，他突然被曲老太的话点醒了，他才放话出去让儿子们在家干活，现在他又答应了梁家，可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说工钱显得太不亲近，我刚才没提，没想到亲家奶奶误会了。”梁父见他们总算不吵了，不慌不忙地说，“亲家奶奶，我们是请亲家大哥帮大忙，感谢自然不能太少，我看要不就……一天七十文？”
　　梁父会说出这个数字，是因为他的余光瞥到梁康生对他比划了一个七和一个十，应该是说七十文一天，这个工钱在阳安县。
　　算是非常高的了，梁父不理解为什么儿子会让他给这个数，不过七十文在梁父看来也就那样，所以他就按照儿子的意思来说。
　　七十文一天！
　　曲老太瞪大了眼，她被这个数字镇住了，她刚才心想梁家顶天了能给五十文，如果给不了五十文她就以梁家诚心占便宜为借口不让儿子去。
　　没想到，梁家一开口就是七十文，曲老太心脏狂跳，七十文一天，她一时间竟然有些算不明白干半个月能有多少钱。
　　站在一旁一直没开口的曲四牛和孟蕙眉头直皱，他们两都认为梁父说这个价格要么是不清楚说错了，要么就是想着亲家之间互相照顾。
　　作为在曲家生活了十几年的人，他们比谁都清楚自家大哥在曲家的地位，可以说是最低的，多给的工钱不可能有一个铜子儿落到他们两口子手上。
　　同样，作为最了解梁父的人，庄氏也不明白相公为什么这样做，不过相公和儿子之间的眼神交流她看在眼里，没有多话。
　　被所有人看着的梁父眨了眨眼，嘴角上扬微笑着不说话，他不知道为什么儿子会让他说这个数字，所以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
　　见状，梁康生这个提议的人主动开口：“爷，奶，我爹的意思是想让大伯和大伯母一起过去帮忙。”
　　曲老太闻言勐地将目光转向梁康生：“什么？”
　　梁康生说的大伯母是谁？是米氏那个贼婆娘？她能干什么？
　　梁康生成为了被众人看着的新焦点，他的语速没有因此有什么变化：“家里的荒田就大伯一个人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做完，我们还会再找些人一起做事，请人帮忙就得管饭，做大家的吃食同样不轻松，大伯母的手脚麻利动作快，我们想请她帮忙做饭。”
　　“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找外人做事要给工钱，自家大伯母帮忙不是更好？”
　　曲老太很看不上米氏，自然也就觉得米氏做不了事，她差点脱口而出“让米氏做饭，不怕她把粮食全都偷走”这样的话。
　　但是看着梁康生那双温和中带着凌厉的眼，曲老太话到嘴边最后没说出口，县衙那天发生的事，让曲老太对梁康生非常痛恨的同时，心底深处也有一丝惧意。
　　曲老头敲了敲桌面，问道：“孙哥婿，你的意思是让大牛和大牛媳妇都去你家帮忙？”
　　“嗯，就是这个意思。”
　　沉吟片刻，曲老头开口：“不成，大牛媳妇的胳膊……”
　　谁知道，曲老头的话没说完，曲老太突然转变了主意，跳出来赞成：“好！”
　　刚才那一瞬间，曲老太的脑子动得飞快，她把七十文分得明明白白。
　　正常来说，曲大牛干活最多五十文一天，也就是说米氏煮个饭能有二十文，一个女人，一天就煮个饭能得二十文？天上掉的馅饼都没有这么大！
　　曲老太再一想，米氏这个贼婆娘，天天在家光吃饭不干活，要是把她一并送去梁家，一天就能换回来二十文还不用给她粮食，这笔买卖不要更划算。

　　原本曲老太还在犹豫要不要再同梁家提加钱的，没想到曲老头居然开口拒绝，可把曲老太急得不行，立马表态。
　　更不用说曲老头还打算提醒梁家人，米氏的胳膊受伤了，不能出去干活。
　　在曲老太看来，什么受伤都是骗人的，米氏这贼婆娘就是在故意挑事，顺便躲懒！
　　想都别想，曲老太牙根咬紧，必须让米氏好好干活挣钱，别想在家吃白食，到手的鸭子不能放走！
　　“一天七十文，就这么说定了！”越过曲老头，曲老太一口答应，好像她在这个家是主事的人似的。
　　就在大家都因为曲老太突然发话愣着时，曲薏突然开口：“爷，奶，我好像记得谁家要是需要别人帮忙做饭，是不用另外给钱，只用管一顿饭？”
　　“曲薏，你什么意思？”曲老太一双绿豆眼瞪得有黄豆那么大，要是眼神能实质化，她的眼神能把曲薏来回捅好几遍。
　　曲薏顶着曲老太的刀眼，平静地说：“既然大家都是一家人，那就不用那么斤斤计较，大伯母帮忙做饭只能算是亲戚间的走动，不需要……”
　　“想得美！”曲老太把桌板拍的邦邦作响，“梁家人那么有钱，到底是谁在斤斤计较？别的老婆子不说了，想让我们曲家出两个人过去还分文不给，做梦！”
　　“奶，我没说分文不给，我说大伯母帮忙做饭就是单纯帮忙，可以按照村里的规矩来。”曲薏见曲老太一副要跳着脚把屋顶都掀开的架势，接着说，“那要不然这样，把大伯母换成二伯，大伯和二伯两人去帮忙，就按刚才说的来？”
　　曲老太没明白曲薏的意思，是说七十文让老大和老大媳妇帮忙？还是说七十文让老大和老二去帮忙？亦或者两个儿子都去帮忙，两人分别七十文？
　　如果是两个儿子都去帮忙分别给七十文，曲老太没意见，如果是两个人一起给七十文，那就想都别想！
　　尽管刚才没有特地提前商量，但梁康生一瞬间就明白了曲薏的意思，这是在给他创造机会把二伯的事一并说。
　　梁康生和曲薏一唱一和，成功把曲老太忽悠住，她想着这次若是两个儿子分别七十文，干一天就是一百四十文，相当于他们一个人出去三天，为什么不答应！
　　在曲老太头脑发热时，曲老头反而冷静地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怎么感觉梁家这么想让他两个儿子去帮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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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有钱能使鬼推磨
　　没等曲老头仔细想哪里不对，曲老太就急吼吼地说：“行了，就这样说定了，我看也不用等明天，现在还早，让他们两兄弟立马就过去，多干一天活多算一天工钱。”
　　曲老太恨不得立马就把这件事定下来，多一天她都担心会出岔子，七十文一天这么好的事，若是被那不要脸的孟婆子听说了，定然会来抢。
　　听着曲老太非常顺熘地说工钱，曲四牛和孟氏尴尬得不行，人亲家都没直接说工钱，换了个委婉的说法，怎么娘就非得说得这么直白。
　　可是他们两口子不好多说什么，因为他们一旦开口肯定会被曲老太认定为故意捣乱，不见得家里好什么的，少说少错，是他们两口子在曲家生活多年总结下来的。
　　“老婆子！”曲老头还想再考虑一二，但是曲老太已经说完了就风风火火地出去找人，她必须现在就让梁家人把曲大牛和曲四牛带走。
　　于是，当领着各自媳妇、夫郎往家走的曲大牛和曲二牛听到他们娘让他们立马去梁家时，曲大牛脸上的震惊之色藏都藏不住。
　　曲老太误会了曲大牛的意思，叉腰瞪眼：“咋的，曲大牛你不想去？你个懒骨头，整天就只想着偷懒！”
　　“娘，我没这个意思，就是、就是……”曲大牛一着急嘴巴就说不明白话，他看向二弟，想让曲二牛帮他描补两句。
　　曲二牛无奈地看着自家大哥，明明对这外人已经能顺利地说上几句，怎的一对上爹娘就不行。
　　在曲老太继续发火之前，曲二牛把话接上了：“娘，大哥是想问我们走了家里的活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连句话都说不明白，真不知道你有什么用！”曲老太嫌弃地数落两句曲大牛，洋洋得意地说，“你们爹说了，现在不是农忙，你们可以出去做事，所以等会儿你们就跟着梁家人去梁家，动作慢了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腿！”
　　曲二牛听了微微挑眉，薏哥儿他们还真是有一手，居然这么快就把爹娘说服了。
　　米氏的脸色还惨白惨白的，她听着婆母的话一口气噎在喉咙不上不下，刚才马婶子才告诫她一定要少干活，尤其是这只受伤的胳膊，可是三丫爹和他二叔两人走了，她怎么可能少干活。
　　如果地里的活就只有她一个人做，那她这只胳膊会不会废掉？就这样拼命干活娘都这般嫌弃他们一家，若是以后不能干活了，她不敢想娘会怎么样，米氏打了个哆嗦，脸色更差了。
　　陈氏不知道他们之前说了什么，一听说自己男人又要出去做事，他皱着眉头问：“娘，二牛也要去？”
　　在面对曲家人的时候，陈氏向来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再一皱眉看着就好像生气了一样。
　　他这样让曲老太特别不满，心想你一个不下蛋的老母鸡，一天到晚跟曲二牛一样懒得不行，还好意思甩脸色？
　　“陈氏你又有啥意见？一天到晚就你的话多。”曲老太沉下脸，“当初那些媒婆没一个靠谱的，给老婆子说些媳妇全都不像话，一个锯嘴葫芦不说话，一个不下蛋干打鸣，还有一个满心全是娘家。”
　　其实陈氏原本没什么意见，就是想问问清楚，结果被曲老太这样当头骂一顿，他可不是好忍性能憋住的：“我就是有意见！”
　　“前几天二牛才出去了，每次出去他们都吃不好睡不好，回来瘦一大圈，娘你把他当牲口用不让他休息，我不行，我男人我自己心疼，有什么活都不急，让他在家好好休息一阵再说。”
　　“放屁，就你男人金贵？！”曲老太脸色拉得老长，还想继续什么，却被陈氏抢了先。
　　陈氏理直气壮地开口：“是要金贵些，我们两口子没有儿子，以后老了得自己照顾自己，要是现在不好好保养，落一身病痛以后有得难受。我们可不像娘你那么好运气，能够有当大官的大孙子尽孝。”
　　曲老太被气得不行，她家耀文现在还没当大官，陈氏这是什么意思？羡慕、嫉妒了还是说见不得耀文有出息，这么阴阳怪气地做什么？
　　除了后悔还是后悔，曲老太想不明白陈氏咋就能让人这么讨厌，她当初怎么就为了少给聘礼把这么个哥儿娶进家门！
　　曾经曲老太同陈氏吵过不止一次，曲老太没有哪一次能够压过这个儿夫郎，最气人的是陈氏不会撒泼打滚，他都是直接跑去找村长、族老，还有曲二牛这个不孝子给他撑腰，曲老太想折腾陈氏每次都只会自己积一肚子气。
　　不是陈氏手段多高明，有多厉害，是因为每次都是曲老太不讲道理胡搅蛮缠，在家里有曲老头压着儿孙她可以横行霸道，去了外面自然行不通。
　　其实陈氏和曲老太闹得最厉害的时候，是陈氏刚进门，曲三妞还没嫁出去的时候，曲三妞这个三姑子帮着曲老太压陈氏，想让陈氏像米氏那样任劳任怨。
　　结果自然是把陈氏惹恼了，他故意将事情闹大，从此奠定了他在曲老太心里的“地位”。
　　后来陈氏一直没有孩子，曲老太一开始很不满，想要找机会让儿子休夫，但是被曲志才知道后劝住了。
　　曲志才的话说得非常委婉，但是其核心的内容就是，家里少个孩子就少一份开销，可以把钱省下来给耀文读书、考科举，家里的孩子多不一定有用，只要有一个有出息就够了。
　　曲老太本就满心满眼偏曲志才和大孙子曲耀文，被曲志才这样一劝，自然就改了主意，尽量不同陈氏“计较”，反正他们两口子干活得的钱都留给大孙子和二孙子。
　　现在，曲老太自知说不过陈氏，也不想同陈氏说，就把目光放到了一旁的米氏身上。
　　看着米氏眼睛无神地不知道在想什么，曲老太伸手在米氏的胳膊上狠狠地掐了一把，放狠话：“你们要是敢不去干活，以后别想吃老婆子一粒米！”
　　米氏痛得一哆嗦，刚才娘和二弟夫郎说的那些话她听着心里难受得不行，这下被曲老太当出气筒，她的眼泪马上就涌了出来。
　　别看米氏最先嫁进曲家，但她连着生了四个女儿，在曲家的地位最低，到了现在这个年纪她也不可能再有身孕，娘说的不下单的母鸡是不是也是在说她？
　　还有，不仅是二弟他们没有儿子养老，她和三丫爹也没有儿子养老，别说以后了，现在她就时常感觉自己一身痛，以后老了做不了事了会怎么样她不敢想。
　　“一天到晚哭丧着脸，你男人没死，哭什么哭，看着就晦气！”曲老太呸了一下，又掐了一把米氏三两步离开，她一看到大房和二房的人就来气。
　　等曲老太走了，陈氏挑眉看向曲二牛：“二牛，你们怎么回事？”
　　自己男人他了解，他分明是知道这件事的，为什么不早点告诉自己，非得等娘来说？

　　曲二牛嘿嘿一下，走到夫郎身边，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夫郎：“娘让咱们现在就走，那正好，咱们回去收拾收拾东西，一起去梁家。”
　　陈氏瞥了一眼曲二牛：“娘刚才可没说我和大嫂要一起去。”
　　“既然薏哥儿和侄哥婿让娘过来告诉咱们了，那肯定就是让咱们一起去的意思，不会有错。”曲二牛觉得曲薏和梁康生不至于犯这种错。
　　说实在的，曲二牛有些好奇，梁康生是怎说服自家爹娘的，也很好奇自家爹娘是怎么考虑的。
　　是不是想着他们都走了还有三丫和四丫在？曲二牛的脸色沉了沉，决定等会儿把两个丫头一起带上。
　　做了这个决定，曲二牛坏心眼地想着，四弟一家明显是不会回来住的，家里的活原本是他们两房人做，大家都走了谁来干活？
　　不说地里的那些，家里就有洒扫、喂牲畜、煮饭这些事，娘还是五弟妹来？
　　不知道为什么，曲二牛总觉得他们几人走了会让家里变得热闹起来，估计娘和她最疼爱的五弟妹之间会有些龌龊。
　　于是，在曲二牛的劝说之下，他们两房的人全都走了，连曲三丫和曲四丫也不例外，反正到时候娘发现了不对劲就让侄哥婿去应对，对梁家来说两个丫头片子吃不了两口饭，应该不会介意。
　　不过等到了梁家，梁康生去安置他们的时候，曲二牛还是把梁康生拉到一旁，说了曲三丫和曲四丫的事，同时低声问梁康生怎么劝说的曲老太和曲老头。
　　“二伯，想来有个道理你比我明白，有钱能使鬼推磨。”梁康生微微一笑，“你和大伯来梁家帮忙，一天七十文。”
　　曲二牛恍然大悟，难怪他娘这么积极，原来是这个原因，七十文，多的那二十文算是给大嫂和他家夫郎的，这种好事他娘怎么会放过。
　　然后，梁康生看着帮忙收拾东西的曲三丫和曲四丫：“至于说三丫妹和四丫妹，到时候奶来要人，就说给她们两姐妹算二十文一天，估计奶也会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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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9透不过气的大山
　　灯下黑，不过如是。
　　尽管曲二牛比梁康生他们都更了解曲老太，同样的办法他也不可能用得出手，因为曲家没分家，按理说他就不该有自己的私房钱，所以他不可能用更多的钱来打动曲老太，连曲四牛他们都不行。
　　第二天，不出他们所料，曲老太气势汹汹地跑来了梁家，目的是带走陈氏和曲三丫、曲四丫。
　　昨天她并没有说过让他们三个跟着一起到梁家来，结果到了晚上，曲老太发现家里冷锅冷灶，鸡饿得咯咯直叫，猪也不停地哼哼，她才发现家里的人都不见了。
　　她使唤不动五儿媳，也不敢随便使唤，眼看着天都快黑了去梁家找人也不现实，只能自己捏着鼻子去厨房。
　　然而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曲老太多年没进厨房，她连点火都弄了好一会儿，差点把头发烧着。
　　没有做好准备，曲老太把厨房能用的东西胡乱炖一气，煮出来一锅像是猪食的东西，不仅看着糟糕，味道也一言难尽，就连她自己都吃不下去。
　　曲老头第一个放下筷子，空着肚皮黑着脸回屋。
　　然后曲志才也带着妻子钟氏和还没去学堂的小儿子曲扬武回他们屋，只留下曲老太一个人。
　　自己做的东西没人吃，她也吃不下，曲老太气得把一整锅乱炖倒给猪和鸡，喝了两口水煳弄肚皮进屋。
　　曲老头和曲老太两人平时想吃什么随时都能叫米氏做，所以他们不像曲志才一家屋里有吃的，他们都只能真的饿着睡觉。
　　气鼓鼓地睡了一晚，第二天曲老太早饭都没吃就起床跑去梁家要人，别的不说，必须得把煮饭的喊回去，两个丫头都十几岁了，早就会烧火做饭。
　　曲老太出门的时候，梁父也领着吃饱喝足的曲大牛和曲二牛，精神抖擞地出发去各个村子借牲口，这个时节不用牲口翻地，各个村子的牲口都比较闲，基本去一个村子就能借到一两头牛或者两三只骡子。
　　等曲薏和梁康生都爬山回来，庄氏就听人说曲老太来了，她面露难色，由于这老太太实在不讲道理，她不想同她多接触，可是人都来了，她也不好把人拦在外面。
　　梁康生他们早就料到了曲老太会来，也知道曲老太今天定然是过来找茬的，他们一听到消息就让庄氏不用管，他们出面接待曲老太。
　　曲老太一晚上没睡好，这会儿肚子正唱着空城计，她本想着到梁家吃大户，没想到这次梁家忒抠门，她进门后一口吃的都不舍得给。
　　不是梁家抠，而是这会儿时间还早，梁家的厨娘刚把东家等人的早饭料理好，还没有开始做糕点和中午饭，所以接待客人的桌子才会空荡荡的，只有一壶巧芹婶子临时泡的茶。
　　其实按理说没有糕点也能有瓜子糖块这些，但因为上次的事曲老太在巧芹心里也上了黑名单，她不想用好东西招待曲老太，就没端出来。
　　等到梁康生他们见到曲老太的时候，曲老太已经灌了满肚子的水，曲薏觉得她看上去像是一只气鼓鼓的青蛙，他赶紧低下头，省得不小心笑出了声，被曲老太抓住错处。
　　“奶，您怎么来了？”梁康生假装惊讶地看着曲老太。
　　“我为什么来？”曲老太气极反笑，“你们梁家打的好主意，昨天说得好听，结果转眼你就把我老曲家的人都叫走了，你们安的什么心，故意让老婆子家里连个做饭的人都没有，是吧！”
　　在曲老太的质问下，梁康生无辜地瞪大了眼：“奶，您在说什么？”
　　“曲家除了大伯、二伯他们，不是还有五叔和五婶吗？大伯母和二伯姆走了，五婶一样可以做饭吧？”
　　“还有这么多人在家里，怎么就叫把家里的人都叫走了？昨天大伯母和二伯姆过来您可是同意了的。”
　　梁康生的表情无辜，语速和语气却不无辜，一句接着一句，让曲老太连反驳的时机都没有。
　　等梁康生说完，曲老太眨眨眼，觉得不对劲：“放屁！我什么时候同意了陈氏他们一起走？”
　　梁康生摇头：“奶，一开始咱们就说好了，七十文是大伯和大伯母一起帮忙，那同样的，七十文也是二伯和二伯姆一起帮忙。”
　　看着这个读书郎孙哥婿一脸认真地同自己说昨天的事，曲老太眼睛眯了眯，想说她昨天就没想到陈氏，奈何人家前面说过了米氏，陈氏这个还真不好再说。
　　曲老太没想好怎么反驳，梁康生就接着说：“至于说三丫妹妹和四丫妹妹，她们两刚好可以帮忙喂牲口，我想着奶您是善解人意的老太太，肯定能理解孙女们出来的，就让大伯把她们一并带上了。”
　　“我！”曲老太气急，一拍桌子站起来，“她们两个要喂牲口也在家喂，家里的鸡和猪都喂不好，跑梁家来显摆什么！两个死丫头，老婆子看她们是想故意偷懒！”
　　曲薏见状，突然插话：“奶，我昨天听说四丫摔伤了，家里的鸡和猪肯定没有梁家这段时间多，您看要不然把三丫留在梁家，暂时先让四丫回去忙活？”
　　这话让曲老太听着更生气，凭什么让曲四丫这个死丫头回曲家，好让她故意借口摔伤了不干活？
　　天知道曲老太今天好不容易熬到早上睡了一会儿，她感觉自己刚闭眼就被猪圈的猪吵醒，她从来没觉得两只猪能够叫唤这么大声，她必须要带人回去侍弄猪和鸡，受伤的曲四丫不成，得是曲三丫！
　　就在曲老太打算开口说要曲三丫的时候，她看到了曲薏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她勐地觉得不对劲，想到了昨天下午梁家走后她被老头子说的那一通。
　　曲老太想起她这一趟过来的打算，她原是准备把陈氏、曲三丫和曲四丫都带回去的，现在看来陈氏一天能挣二十文不能走，那剩下两个死丫头不能留下！
　　“不可能！”曲老太斩钉截铁地说，“曲三丫和曲四丫都必须回去，她们两个半大丫头，回去能够干不少活，凭什么要留在梁家帮你们干活！”
　　梁康生抬手压了压：“奶，您别激动，昨天走得急，没有把事情同您说明白，我们的意思是三丫和四丫两位妹妹相当于半个大人，她们两人一天也能有二十文的感谢。”
　　提起二十文，曲老太瞬间安静了下来，她死死地盯着梁康生，脑子飞速运转，想着这二十文要不要。
　　梁康生见曲老太上心了，故意接着说：“不过后来我们知道四丫妹妹摔伤了，就想着要不要今天把四丫妹妹送回去，没道理让人家受了伤还帮忙干活，没想到您今天就过来接她了。”
　　“谁来接她！”曲老太跳起来，又不是她的宝贝孙子，她怎么可能亲自出门接一个丫头片子！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她过来是不是接两丫头，曲老太认真地看着梁康生：“你刚才说那两个死丫头在梁家一天也能有二十文？”
　　梁康生点头：“那是自然，昨天都说过了，亲兄弟明算账。”
　　曲薏见铺垫得差不多了，笑了笑一脸轻松地说：“奶，我觉得这事挺好处理的。”
　　“不就是家里没人喂牲口、没人做饭？相公他们不愿意占曲家便宜，说好了帮忙就给工钱，那不如用三丫和四丫那部分请村里的婶子帮忙做。”

　　“一天给别人五文喂牲口、十文做饭，多的是人抢着帮你做，这个人做的你不满意，你还能换下一个，全看你心情，最后一天能省下至少五文。”
　　“不过您要是不放心外人做的，您把三丫和四丫带回去也成，我们就找其他人帮忙，其实也就是三丫和四丫是我堂妹，相公和公爹才想着让她们来帮忙，还不介意四丫身上有伤。”
　　梁康生和曲薏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最终成功让曲老太决定留下曲三丫和曲四丫。
　　因为曲老太想到了她如果把两个丫头带回去干活，就得给她们两人粮食，而如果把人留下，就像曲薏说的，不用费粮食不说还能省下铜板，稳赚不赔！
　　不过就这样空手走曲老太不甘心，她眼珠子一转，说道：“要留下人可以，先把他们这几天的工钱给我，不然你们梁家说话不算话老婆子没地找人说理！”
　　先给钱不是什么大事，梁康生松口说给三天的，两个七十文加一个二十文，三天一共是四百八十文，装起来足足有一袋子铜板，沉甸甸的，把曲老太所有的不满都赶走。
　　送走了曲老太，曲薏和梁康生对视一眼。
　　上辈子，曲老太压在曲家大房、二房和四房头顶，像一座让人透不过气的大山。
　　这辈子，曲薏和梁康生仅仅用几十个铜板就把大房和二房的人带出曲家，让曲薏有种说不出的心酸和放松。
　　梁康生叹口气，上前抱住曲薏：“薏哥儿，他们会后悔的。”
　　“嗯。”曲薏将脸埋在梁康生的胸口，他明白梁康生所说的“他们”是哪些人，“我们一起努力让家里所有人都变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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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病秧子
　　本以为送走了曲老太今天就应该没事了，然而转脚庄庆泽就来了，不过庄庆泽的到来本就在曲薏他们的意料之中，并不算意外。
　　和以往不同的是，庄庆泽这次过来把赵红梅、庄成弘和庄成治都带来了，说是因为两个儿子今天不用去进学，来姑姑家玩一玩。
　　作为姑姑，庄氏看到多日未见的侄儿高兴得不行，忙不迭叫巧芹把家里的吃食零嘴拿出来给他们吃。
　　赵红梅见儿子们欢唿一声跑向放满了零嘴的小桌，笑着看向庄氏：“姐姐，这两个臭小子在路上就说姑姑家东西好吃，早饭都没吃两口，看来是嫌弃我的手艺了。”
　　庄氏握住赵红梅，真心实意地说：“红梅，辛苦你照顾庆泽他们，你的手艺我们都吃过，很好吃，你可比我厉害多了。”
　　说完，庄氏开玩笑：“你呀，就是对他们太好了，下回给他们两吃几天素，看他们还会不会说那些话惹你不高兴。”
　　说着话，赵红梅嘴角的笑容有几分勉强，她强撑着说：“姐姐这个主意好。”
　　看着近在眼前的庄氏，眼尾、嘴角没有皱纹，皮肤光滑，脸色红润，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家庭和睦的幸福感，赵红梅就恨不得把庄氏的脸抓花。
　　庄成弘和庄成治听到了他们两人的对话，两兄弟一起哇哇直叫，他们必然不能让娘真的按照姑姑的提议做饭。
　　就在这屋的人热热闹闹时，梁康生带着曲薏过来了，梁康生一出现，庄成弘和庄成治吃东西的动作一顿，嘴巴翘起，明显是不大高兴了。
　　赵红梅的嘴角也压了点，她不像两个孩子表现得那么明显，她很快就又笑了起来，拉过两儿子：“你们两孩子，看到表哥和表哥夫郎怎么不打招唿，是不是想着表哥考过了府试，担心被抽问功课？”
　　庄成弘年龄大些，更明白事，但是他一想着他爹每次骂他都会说你表哥读书如何如何，他就不想给梁康生好脸色。
　　小的庄成治自然是跟着哥哥有样学样，才不会管他娘是怎么说的。
　　“咳咳。”梁康生轻轻咳嗽了两声，对两个表弟温和一笑，“小舅母，成弘，成治。”
　　赵红梅见梁康生的衣衫空荡荡，脸上的笑容真实了几分：“康生，最近身子还好吧？你舅舅一出门舅母就不敢带着你两个表弟出门，这么久没来看你了，恭喜你过了府试，明年继续给姐姐和姐夫挣一个秀才儿子回来！”
　　说完，赵红梅在大儿子的肩膀捏了捏，示意儿子打招唿。
　　庄成弘不情不愿地喊了声：“表哥。”
　　紧跟着就轮到庄成治了，赵红梅想让小儿子也乖乖喊人，结果她还没靠近，庄成治就躲开了，并且一脸气鼓鼓地看向庄成弘，一副哥哥是叛徒的样子。
　　作为已经成年的兄长，梁康生自然不会同两个弟弟计较，他笑了笑接过话题：“小舅母，成弘和成治他们还小，现在去学堂读书主要是打好基础，把字识全，接下来才好学四书五经这些先贤经典。”
　　赵红梅赶紧跟着说：“夫子也是这样说的，康生你是考过府试的人，你和夫子都这样说肯定有道理。”
　　实际上赵红梅在心里对梁康生翻了个白眼，她家成弘今年年初就学完了蒙学，开始跟着夫子学四书五经，她都问过夫子了，成弘这孩子聪明，就是有时候心思不放在课本上，总想着出去玩，只要让他认真学，两年左右就能下场去试试县试。
　　梁康生是十五岁考过的县试，赵红梅想让自家孩子压梁康生一头，心心念念让庄成弘十五岁之前考过县试。
　　赵红梅扯了扯大儿子：“成弘，你听到表哥说的那些话了没？”
　　庄成弘转过身去，不想搭理他娘。
　　他烦死了读书，一点都不喜欢坐在学堂里听夫子念那些让人昏昏欲睡的文章，但是他爹和他娘都让他必须好好读书，不然就让他出去干活，比起读书他更不想干活，只好憋屈地留在学堂，结果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怎么还得听烦人的表哥说读书的事。
　　就在赵红梅想在拉一下庄成弘时，庄成治突然指着赵红梅，气唿唿地说：“哼，娘骗人！”
　　他在家的时候分明听到过娘说表哥一个病秧子，成天胡乱说话，怎么到了这里，娘就说表哥说得对？娘才是在胡乱说话，娘骗人！
　　赵红梅脸色一变，她想起来她有一次骂梁康生被小儿子听到，她赶紧过去把庄成治的嘴捂住，瞪着他：“庄成治，你要是乱说话不知礼数，以后娘就不带你来姑姑家！”
　　被捂住嘴，庄成治不甘心地从喉咙发出抗议：“呜呜！哇！呜呜呜呜呜！”
　　庄氏见状赶紧劝道：“弟妹，成治还小，有什么事咱们同孩子慢慢讲道理，别同孩子置气。”
　　“这孩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再不管教他，以后非得无法无天！”赵红梅心里又急又气，她担心儿子把她私下说的话抖出来坏了两家人目前的关系，她和相公算计梁家不假，但这不是还没把属于他们的东西拿回来吗。
　　庄成治不理解他娘的心情，只当他娘是真的要打他，使出吃奶的力气将他娘推开：“我要去找爹！”
　　跑出去的时候，庄成治看着站在门口位置的梁康生和曲薏，狠狠地骂了一句：“病秧子！讨厌鬼！”
　　庄成治的眼神同庄庆泽像极了，他的语气则学了赵红梅，对梁康生丝毫没有对待表哥的尊重。
　　让小表弟那样瞪一眼，梁康生一点都不生气，只是微微皱眉，不赞同地看着他跑出去，还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
　　一个九岁的孩子，如何会知道“病秧子”这样的词，还专程对着梁康生说，肯定是有人教他了，那个教他的人是谁呢？
　　庄成治学话的场面没人知道，或许是庄庆泽教的，或许是赵红梅教的，或许是他自己在外面听到别人说的。
　　不管是怎么学的，这三个字庄成治咬字清楚，声音洪亮，在屋里的人都能听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赵红梅的脑子懵了一瞬，眼睁睁地看着庄成治说完就跑出去，来不及阻止。
　　不只是赵红梅傻住，庄氏同样震惊都不行，梁康生是她唯一的儿子，从小身子就不好，让她分外揪心，向来说话都十分注意，不会说什么不好的。
　　然而就在现在，居然有人在她眼皮前骂梁康生是病秧子，让她怎么能受得了，就算那人是她最喜欢的侄子也不行，毕竟人心都是有偏向的，庄氏肯定更在乎自己的亲儿子。
　　屋里的大人们都僵着不说话，庄成弘再笨也知道自己弟弟说错话了，他眼珠子咕噜乱转，觉得弟弟把娘的注意吸走也好，省得她什么都说自己。
　　有了庄成治的表现在前面，庄成弘就心安理得地在屋里老实坐着，时不时吃一两口东西，一点不担心跑出去的弟弟。
　　赵红梅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骂道：“姐，这孩子太不像话了，不知道他是在哪里乱学舌，我现在就去把他带回来狠狠揍一顿！”
　　庄氏听着这话，虽然心里不舒服却也不好说什么，还得劝着点赵红梅不要同孩子计较：“弟妹，成治还小，他说错话咱们慢慢教，把道理同他说明白就好。”
　　梁康生在一旁等她们都开口，才慢慢悠悠地说：“娘，舅母，要不要让人去找一下成治，这两天家里人多。”
　　“对！得赶紧把成治喊回来。”庄氏被儿子提醒突然想起来，最近家里外院住着曲家众人，有曲三丫和曲四丫两个半大的小丫头，庄成治虽然还小，但若是撞上了始终不太好。

　　赵红梅不知道梁家这段时间有外人在，只知道梁家花冤枉钱买了很多荒田和荒山，赶忙问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得知为了打理那些荒田和荒山，梁家去曲家找人帮忙干活，连半大的小丫头都喊来一起时，赵红梅的脸色差点没控制好，当场甩脸色，她嘴角僵硬地扯了扯：“原来是这样啊。”
　　不管怎么说，梁家有事第一时间想到的人应该是他们，为什么这次会找曲家？因为他们以为娶了曲家的哥儿，以后就可以把曲家当成是亲家来往，不需要再找他们两口子了？
　　赵红梅深吸一口气，她现在急需发泄自己的情绪，不能再继续待在庄氏面前，借口出去找儿子匆忙离开。
　　庄成弘继续没心没肺地坐在屋里继续吃东西，根本不管其他人，没人在跟前他反而吃得更自在。
　　庄氏见状，担心弟妹出去之后打孩子她也跟上去：“弟妹别急，我让多稻和多谷帮忙一起找。”
　　梁康生眼疾手快，在庄氏跑到门口的时候故意咳嗽两声，满脸歉意地说：“娘，咳咳，都是我的身子不争气。”
　　曲薏急忙上前帮梁康生顺气，把阵仗故意弄得大一些。
　　庄氏的心都揪了起来，她往外走的脚步一顿，心想她家康生有什么错，成治那孩子明知道康生身子不好还说那样的话，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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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不高兴就不高兴吧
　　因着梁康生打岔，庄氏出去寻人的脚步停了下来，已经出门的赵红梅赶紧跑快点去找小儿子，不能再让他说出刚才那样的话。
　　但是等赵红梅在外面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人后，她又忍不住抱怨庄氏只是嘴上说得好听，其实根本就不想帮她找儿子，不然为什么不见她人影。
　　这时候，庄成治已经趁人不注意跑到了外面，他看着梁家外面的那些田，想着刚才听姑姑说的，外面的荒着的田几乎都是梁家的，眼里的羡慕和嫉妒快要溢出。
　　人小有时候是一种优势，那就是大人容易忽略，庄成治听说的爹娘的秘密比他哥哥多得多，他知道这些田地“原本应该都是他家的”。
　　“该死的病秧子，怎么还不快点去死！”庄成治小声地嘀咕，想着他爹和娘平时说的话，面色阴狠。
　　闷着脑袋一边嘀咕一边跑，庄成治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直到他闻到一股浓浓的酸味，一抬头看到了他爹。
　　庄庆泽惊讶地看着独身出现的小儿子：“成治，你在这里做什么？”
　　庄庆泽昨天到梁家找人没成功，今天过来找人又得知梁父带着人出去借牲口还是不在家，他就想着到酒坊来问问梁康生最近学了什么。
　　酒坊的老师傅们已经得了梁康生的吩咐，什么都不透露给庄庆泽，所以庄庆泽过去问了一通什么都没问到，刚往回走了一段，就看到小儿子。
　　“爹！”庄庆泽看到他爹，立马瘪嘴开始哭，什么都不说。
　　庄庆泽平时老说两个儿子不听话，不省心，但这两个儿子是他最看重的，他自己能说儿子不好，却不允许别人说一句，见小儿子哭得这么伤心，还以为他在梁家受了欺负。
　　眉头一皱，庄庆泽问：“成治，谁欺负你了，你告诉爹，爹给你做主！”
　　庄成治等着的就是这句话，他抽抽噎噎地回答：“娘、娘骂我，姑姑和表哥都、都说哥哥，哥哥不理我。”
　　故意在说事情的时候把哥哥带上，庄成治成功地看到他爹脸色阴沉下来，不过这份阴沉显然不是对他的，所以他不用害怕。
　　等庄庆泽带着庄成治一起返回梁家时，梁家众人已经为了找庄成治快把梁家翻了底朝天。
　　赵红梅从气小儿子乱说变成了担心他在外面出事，到最后她已经不再气小儿子，而是在心里怪梁家没规矩，怪庄氏只说不做，怪梁康生病秧子害人等等。
　　当看着庄庆泽牵着庄成治走进屋，庄氏一脸愁容很快转成惊喜：“成治！”
　　不过惊喜之后庄氏又止不住有些生气：“你这孩子去哪里了，刚才我们到处找你，你说你怎么也不告诉大家一声！”
　　“你是不是跑出去了？你在哪里遇到的你爹？小弟，这孩子去了哪里？”
　　庄氏的话说得很快，她平日里说话一般都是不紧不慢的，因为家里没什么特别急的事，今天这般着急是担心庄成治的安危。
　　庄庆泽却误会了庄氏的心思，联想到刚才儿子一看到自己就吓得直哭，他把庄氏的表现当成了心虚，因为心虚所以不停地说话，好叫他们都不好说什么。
　　因为心里憋着一股气，所以庄庆泽的脸色不太好，他把儿子护在身后，自以为平静地说：“姐，成治他还小，他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可以对我这个当爹的说，我回去好好教他。”
　　庄氏不是傻子，她能从弟弟的语气和神态听出他的情绪，这种不满中带着质问的意思，怎么听怎么叫人不舒服，她一时间愣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
　　赵红梅比庄庆泽了解自己的儿子，她看小儿子躲在相公身后不出声，就知道很有可能是这个小子刚才碰到相公说了什么，让相公对姐姐有了不满。
　　见屋里怪异的氛围一步步蔓延开，赵红梅想了想提议道：“相公，今天姐姐他们家里事情多，比较忙，要不咱们就不留下打扰他们，过两天等他们忙空了咱们再来？”
　　说完，不等庄庆泽回复赵红梅就对庄氏说：“姐姐，今天这两小子不听话给你添麻烦了，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他们，等你们这边事情理顺了我们再带着孩子们来看姐姐和姐夫。”
　　这话一说让庄氏顾不上弟弟的情绪，她想到赵红梅刚才气极了的模样，担心对方回去了收拾两个侄子，赶紧挽留她，说什么都得等到她气消了再回去。
　　赵红梅坚决不留：“姐姐放心，我现在早过了气头，不会对这两个小子怎么样，要是今天继续留下来这两小子继续气人，说不准我反而更想动手。”
　　庄庆泽和赵红梅都要走，庄氏怎么都留不下他们，只好像往常那样，让他们多多地带一些东西回去。
　　因为弟弟一家连一顿饭都不留下吃，庄氏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她就把什么给小孩子吃的零嘴，米、面、肉、油、布料、衣裳等等都装上，只要是家里人能用得上的，都让他们带走。
　　送走了庄庆泽一家，庄氏疲惫地坐在屋里休息，她以往很希望小弟带着侄子们来家里，她觉得这样家里热闹一些。
　　但是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觉得弟弟他们过来很累，从身到心都累，今天尤其累。
　　想到小侄子庄成治对着儿子说的那句“病秧子”，庄氏的心就一抽一抽地不舒服，她眼眶渐渐红了。
　　梁康生等庄庆泽等人走后收拾了一下，换了身新作的更合身的衣裳，同曲薏一起过来，正好看到庄氏的情绪不好。
　　“康生，薏哥儿。”庄氏赶忙用手帕在眼角擦了擦，她不想让儿子他们看到自己这样。
　　“娘。”曲薏走上前，和梁康生一左一右坐在庄氏两侧。
　　“娘，您是不是因为小表弟的话又多想了？”以梁康生对庄氏的了解，他知道庄氏会记在心里，“您没有什么做错的地方，您别自责，您和爹为了我的身子已经够费心的了。”
　　曲薏也帮着说话：“娘，现在相公的身子真的比以前好多了，他最近一顿饭要吃一碗半，您是天天看着的，我们每天都出去散步爬山，以后只会更好的。”
　　庄氏左看看右看看，她的眼眶忍不住又红了，拿过两个孩子的手一人握住一只：“薏哥儿，自从有你在，康生的精神一天好过一天，娘看在眼里，娘很感谢你。”
　　不知道是不是心态变了，庄氏看着儿子好像是比刚才更有精神，面色红润点不说，眼神也有光，她有种儿子真的能越来越好的感觉。
　　梁康生见状，多劝庄氏两句：“娘，你放心吧，我和薏哥儿会好好的，您就等着抱大胖孙子，除了照顾好爹和家里，别的什么您都不用多想。”
　　听着孙子两字，庄氏的眼睛一亮，惊疑不定地看向曲薏，想问又怕自己误会了，不好问太多。
　　“暂时还没有，我想着等我的身子再好一些再和薏哥儿考虑孩子的事。”梁康生不避讳，直接说道。
　　他们两人是今年一月成亲的，虽然匆忙仓促，但成亲是事实，算起来到现在已经有近半年，曲薏的肚子一直没反应，虽然庄氏没在他们两人跟前提过，但私下定然是想过的。
　　梁康生借着这个时机，把孩子这个话题说一说，让庄氏心里好有个底，孙子迟早都会有的，不要着急，也不要以后有谁问起了就担心得不行。
　　作为说起这个话题的人，梁康生的神情平静，旁边两位听话的都面色有些发红，曲薏是不好意思，庄氏则是为自己之前的想法脸红。
　　庄氏头一回同儿子说起这个话题，面皮薄不好意思说多了，只简单回了他一句：“行，你们两个心里有数就成，你们也大了，有什么事可以同爹娘商量，爹娘不强求你们必须要做什么，把你们自己的日子过好，爹娘就心满意足了。”

　　今天说起这些话的时候，梁康生还不知道庄庆泽和赵红梅已经打算过一阵就在庄氏耳边说说孩子这个问题，他几句话的功夫，就提前把这个可能造成家庭矛盾的问题解决了。
　　等梁父和曲大牛、曲二牛领着十几头牲口回来时，庄氏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样子，张罗起怎么在外院安置这些借来的牲口。
　　梁康生在梁父休息喝茶的时候同他说起了今天家里发生的事，最后问道：“爹，你说小舅和小舅母是不是因为咱们请了曲家的人帮忙不高兴？”
　　连午饭都不愿意留下吃，说什么家里事多不打扰，明明中午那会儿梁父他们都还没回来，能有什么事，显然只是找的一个借口罢了。
　　梁父见儿子都被人骂了还一心替别人着想，心头一火，面色黑黑地说：“你小舅他们应该不至于因为这个生气，没必要在意这种事，咱们家的事咱们自己做主就成。”
　　庄家祖祖辈辈都是在船上讨生活，他们哪里懂什么种地，找曲家是因为别人曲家人种地厉害，要是庄庆泽因为这个就不高兴了，那他就不高兴他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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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眼睛雪亮
　　庄庆泽那天带着赵红梅和两个儿子走了后，回去还是气不过，田和山都已经买了，他们没能耐让官府的人把钱退还给梁家。
　　最好就干脆眼不见心不烦，想想梁家把荒田和荒山打理好以后再给他们也挺好的，白白得一百多亩良田。
　　没有了庄庆泽来指手画脚，没有了曲老太闹事，梁家整理荒田一事就十分顺利了。
　　尽管一开始说的是让曲二牛帮忙打理荒山，曲大牛管荒田，但实际上就曲大牛一个人怎么可能管理得过来荒田，人一旦多起来他就会心虚气短，如果真的就他一个人最后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所以，曲二牛只能先帮着他大哥把荒田这边的事情理顺。
　　当初梁康生和曲薏承诺了给二伯好处，他们没有食言，开始做事后，梁康生和梁父商量后直接给了曲二牛一笔钱。
　　这笔钱包括了雇其他人干活、准备所有人的吃食，以及照顾牲口等等琐碎的事，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在八月秋收之前将这些荒田整理出来。
　　梁家给的钱只多不少，精打细算之下省出来部分就是他曲二牛应得的报酬，梁家人当甩手掌柜，他一个人费心又费力，要是没有报酬他才不干。
　　拿到钱，曲二牛大刀阔斧地开始用，先找来了十几个附近村子为人老实、手脚灵活的汉子。
　　种地一事曲二牛没有曲大牛了解，他外行人不说内行话，怎么安排人手最合理他不管，全部交由曲大牛来。
　　因为梁家的厨娘擅长做精细的东西，她做的吃食只适合梁家人吃，给下力气干活的汉子们准备吃的不用细致，管饱、有油水就够了，等他把干活的人找齐了就领着大嫂和夫郎去采购大家伙的食材。
　　在他们出发之前，曲薏找曲二牛说了几句话。
　　曲薏见面就直接抛出一个问题：“二伯，你说怎么才能让大伯和大伯母两人有改变？”
　　在曲家，问题最大的人就是曲大牛和米氏，他们两口子怯懦、没主见，被曲老太和五房压榨得彻底，最后血都被吸干，一家人死的死、疯的疯、残的残，同样的，想要让曲家有改变，从他们开始也最容易。
　　不过找上大伯不仅仅因为上辈子大伯他们一家的结局悲惨，还因为曲薏有私心，他想要让曲家不再拖着他的爹娘和弟弟，但是又不希望爹娘背上不好的名声。
　　“你大伯那边我有安排了，让他去领着那些人干活，多些时日他自然就会有不同，你大伯母我还再想想。”曲二牛想了想回道，毕竟米氏是大嫂，他一个做二叔的吆五喝六太多不好。
　　“不如试着让大伯母独自采买东西？”曲薏提议。
　　所谓手上有钱心里不慌，钱是好东西，能够给人旁的东西给予不了的安全感和底气。
　　米氏的胆子小，用钱让她破胆，手上拿过大笔钱后自然底气足，就算以后回了曲家手上没钱也不那么容易被曲老太拿捏死。
　　再说一个小家庭最重要的是管家的媳妇或者夫郎，只要管家的人够硬气，那这个家就不容易被人欺负，只有改变了米氏，大房才会真正有变化。
　　比如先前曲二牛领着曲大牛出去做事，确实让曲大牛和之前有了不同，但是米氏的态度和他长期以来对爹娘的尊恐又让曲大牛一回家就变回最初的样子。
　　曲二牛想了想，觉得曲薏的提议有道理：“行，我回去同你二伯姆商量一下。”
　　曲二牛后来又同陈氏商量了一通，心里有了主意，他领着两人跑了几趟最近的镇子，了解清楚菜价后，就把采购食材的事交给了米氏和陈氏。
　　陈氏的表现自然没问题，米氏却是头一回手里拿着这么多钱出去买东西，她的手都在抖，走在路上把荷包捂得紧紧的，生怕路上哪里窜出来一个人把她怀里的钱抢了。
　　陈氏见状，一直走到了镇口卖蔬菜的摊贩处才提议：“大嫂，咱们今天要买的东西不少，一会儿我去米粮铺子把主食买了，你去那边的小摊贩手上买些蔬菜，然后我们回去的时候一起去猪肉摊。”
　　没有给米氏拒绝的机会，陈氏背着篓背就往米粮铺子的方向走去，出来采购的大头是米粮肉和油，蔬菜虽然多但钱很少，他和曲二牛已经商量好了，就用蔬菜来让米氏迈出第一步。
　　米氏看着陈氏潇洒的背影，脸色发白，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头紧紧地抓住背篓绳子，不知所措。
　　不论是出嫁前还是出嫁后她都几乎没有自己买过东西，在娘家是爹娘分配，在婆家是婆母分配，她根本就不知道应该怎么买东西！
　　想着出门前二弟的话，米氏咬住下唇，小心翼翼地往卖蔬菜的小摊贩那边走去……
　　等陈氏去了米粮铺子回来，米氏的背篓里只装了半背篓的土豆，她缩在一个角落里，看着外面那些摊位，不知道在想什么。
　　假装没注意米氏的脸色不对劲，陈氏走过去问：“大嫂，你买完了吗？”
　　“啊！”米氏小声地惊唿，她咬着下唇看向陈氏，她知道自己没把二弟夫郎交代的事做好，不知道怎么对二弟夫郎说。
　　米氏的背篓就那样敞着的，没有拿东西遮掩，一眼就看得到里面有些什么，陈氏瞥了一眼：“只买了土豆吗？我看看。”
　　一翻看背篓里的东西，陈氏的脸色沉了下来：“大嫂，你是在哪里买的土豆？”
　　背篓里的土豆大大小小都有，小的看着还好，就是小了点，大的那些基本每一颗都有虫咬过的痕迹，没有虫咬也有被锄头锄坏的创口。
　　见米氏像是被吓住了不敢说话，陈氏将声音尽量放温和，问：“大嫂，你买的这些土豆多少钱？在哪个摊位上买的？”
　　如果价钱低于正常的价，那买这样的土豆不是不可以，只要把不好的地方削掉一样可以吃，只是他们现在是在梁家做事，最好不要在这种地方动歪脑筋。
　　见陈氏的语气温和下来，米氏的胆子稍微大一点，她声音很小地说：“三、三文一斤，在最外面的那个摊买的。”
　　听到三文一斤陈氏就知道大嫂是被人坑了，前两天二牛带着他们出来买菜的时候早早就问好了价钱，土豆两文一斤，而且各个都又大又饱满，不可能是这些歪瓜裂枣。
　　“走，我们去找那个摊主说。”毫不犹豫，陈氏拉上米氏，往她说的那个摊位走去。
　　摆摊的人是个干瘦的男子，他见到米氏过来，眼神闪了闪，假装低头不看她。
　　“摊主，我家大嫂在你家买的土豆为什么比旁人贵一文？还各个都有问题？”陈氏可不管他，她将米氏背篓里的土豆全都倒在小摊前，大声质问。
　　“你这夫郎瞎说什么。”摊主没想到刚才那个怯懦的妇人同行之人这般强势，他吓了一跳，但是他可不能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承认自己卖东西坑人，立马反驳，“我这摊上哪里有你们说的那种土豆，少冤枉人。”
　　很多乡下人嘴笨不会辩解，被人多说两句就不知道能说什么，但是偏偏他遇到的是陈氏，陈氏早些年同曲老太口水仗打得不少，根本不把小摊主的狡辩看在眼里。
　　陈氏疾声厉色地说：“我家大嫂今天就只买了土豆，这些土豆她是在你这里买的，其他人都看得到，你别想抵赖。”
　　陈氏的面相本就比较冷淡，被他盯着，小摊主有种心虚气短的感觉，他的眼神不禁闪躲起来。
　　他这个样子叫周围的人一看就觉得定然有问题，纷纷支持陈氏把事情弄明白。
　　“乱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些土豆是从我这里买的，这里卖土豆的人这么多，你怎么不说是在别人家买的？”小摊主慌张之下开始攀扯其他摊位的人。
　　大家原本都在看热闹，突然被人攀扯上，当然不满起来，他们可都是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出来卖蔬果补贴家用，不会故意坑人。
　　“就你平时卖东西不安分，经常看着别人好欺负就故意拿不那么好的东西强赛，卖了还不让别人换。”
　　“就是就是，昨天还有个眼神不好的婆子被你忽悠买了一筐子全是虫眼的菜叶，把人家婆子气得不行。”

　　“今天这位婶子就是刚才在你这里买的土豆，我们都看到了的，你休想抵赖。”
　　……
　　为了自己的名声，各个摊主都不再看热闹，开始指责小摊主。
　　小摊主刚才已经否认了自己没有卖那些土豆给米氏，现在就算被大家说他也不能随便承认，咬死了坚决不说是自己卖的：“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卖的，想赖到我头上，我可不傻。”
　　“好，你不承认是吧。”陈氏让在一旁低着头的米氏站出来，“大嫂，你说说你是不是在他这里买的土豆。”
　　“咱们买东西的什么都没做错，不用担心，你把当时这位摊主怎么让你买土豆的过程说出来，让大家伙都听听，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会为咱们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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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3自己做决定
　　米氏这会儿自责得不行，她刚才在小摊主的催促下把钱给了就后悔了，这些钱是他们今天出来买菜用的。
　　她虽然胆小怕事但脑子不傻，知道买土豆的时候钱多用了，那买其他的菜就会少，到时候做不出足够的菜给干活的人吃，是他们的错。
　　米氏想着，如果真能像二弟夫郎说的那样把钱要回来，那他们就能买到足够的菜了，可是她又怕得很，这么多人都围着，她说的话有人听吗？
　　就在米氏心里天人交战时，陈氏继续说：“大嫂，你大声地说出来，咱们是出来买东西的，这笔钱得买够菜回去，不能多花冤枉钱。”
　　“不瞒诸位，我和我大嫂最近一段时间都会在这边来采买蔬菜，有十几二十号人吃饭，每天需要的量都不少。”
　　“如果买回去的菜不对，我们可不会随随便便煳弄过去，我和我大嫂两人好欺负，家里的汉子可不是吃干饭的。”
　　陈氏几句话透露出的消息不小，既然他们两妯娌最近都会来这边买菜，那肯定不能做一锤子买卖，不然就是白白损失了一个大买主。
　　想到自家摊位上的菜若是能被他们两妯娌买走，那他们就能早些收摊回家，各个摊主纷纷仗义执言，挤兑那个坑人的摊主，让他要么赶紧把钱给人退回去，要么就卖正常质量和数量的土豆给人家。
　　陈氏看差不多了，他示意大家安静点，让米氏把事情的经过说出来。
　　有了前面这么多铺垫，有陈氏一脸严肃在旁边看着，米氏强忍着惧意，抖着嘴唇，把刚才她怎么问的价钱，那个小摊主怎么回的，土豆怎么买到手的一一道来。
　　小摊主放弃挣扎，他知道他今天要是不把土豆解决恐怕以后都没法在这里摆摊卖东西，但让他把拿到手的钱吐出去他可不乐意，只好按照米氏给的铜板卖足量的土豆。
　　一筐歪瓜裂枣换成了个头饱满的土豆，米氏的脸色发红、心潮澎湃，有一股气盘旋在她的胸膛，迟迟散不下去，她的脑子乱得很，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就是心情十分激动。
　　解决了土豆的问题，陈氏又在其他摊主那挑了足够的菜，让摊主们记住米氏，他才带着人往回走。
　　走上了回去的路，陈氏见米氏好似还没反应过来，皱眉轻轻推了她一把：“大嫂，今天这件事你做得不好，如果是自家吃的土豆也就算了，但是这些土豆是买给大家吃的，不能马虎，你以后买东西得像我刚才那样，你记住了没？”
　　陈氏的话不太客气，因为他知道只要这样才能让米氏真正记在心里，让她下次不会再被那些摊贩一忽悠就忘了他们出来买菜的目的。
　　米氏傻眼，像二弟夫郎刚才那样是怎么样？问明白价钱，一分钱一分货？有问题的菜不要？比较贵的菜货比三家？
　　回想着刚才二弟夫郎雷厉风行地买菜过程，米氏张大嘴不敢应下，她觉得自己做不到。
　　陈氏可不管她答不答应，反正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明天依旧是米氏买菜，今天他已经把这些摊主镇住了，不至于明天又有小人跳出来作祟，多几天大嫂适应了就好。
　　第二天，米氏再次独自一人背着背篓走向菜摊，今天这次她发现各位摊主对她的态度不同了，一个个都热情地喊她，还主动把最好的菜摆出来让她选。
　　没有杀价，用不着挑选，米氏晕乎乎地就把菜买完了，一颗颗菜都水灵灵的，看着就讨人喜欢。
　　等到陈氏同米氏汇合，两人一算钱不仅没有错，还省下来了一个铜板，因为有一家的菜多了几个虫眼，那摊主主动少收一文。
　　顺利完成二弟和二弟夫郎交给她的事，米氏的脸上透着喜色，像是小孩子拿到了喜欢的玩具一样。
　　陈氏见状，想了想鼓励她：“大嫂，今天的菜就很好，你看，买菜不是什么大事，明天我不说你买什么，你看着什么菜合适就买什么吧。”
　　米氏闻言兴奋的心情收敛下来，她想着自己不会安排，要是让她看着买菜会不会出什么岔子，不过她看陈氏不打算再多说，咬了咬嘴唇没有再闻，心想明天可以就按照今天这样买。
　　第三天，陈氏果然没有告诉米氏要买些什么，等他走了后，米氏按照昨天的种类和数量把东西买齐全。
　　一回生二回熟，米氏买完了东西时间还早，她想着这些摊主都是和善人，就在摊位上逛了逛，彻底了解了所有的菜什么价钱，有的便宜有的稍贵，基本都是她以前料理过的。
　　以前米氏在家就负责做饭，从来没有接触过瓜果蔬菜的价格，家里吃的要么自家有种，要么婆母出去买，她头一回把这些蔬菜的价格记得这么清楚。
　　第四天，陈氏还是不说买什么，由米氏自己安排怎么买菜。
　　连着四天，米氏都买的同样的蔬果，最后做出来的饭菜自然也都是相同的味道，这不免让在梁家干活的汉子们有些吃腻了。
　　大家都知道吃食是米氏和陈氏在准备，就悄悄地找上曲大牛和曲二牛，让他们帮忙给嫂子、嫂夫郎说说，能不能换点菜色，比如说土豆换成芋头，白菜换成莲白这样。
　　刚巧四天时间到了，曲大牛和曲二牛要回一趟曲家，因为虽然现在不是农忙，但家里的地需要除草和浇水，他们两得回去把家里的地打理一番。
　　然而，让曲大牛和曲二牛特别意外的是，他们两刚摸黑进曲家院门，还没有来得及回各自的房间，就被出来倒水的曲老太气势汹汹地拦住，问他们是不是在梁家干活偷懒被撵回来了。
　　在曲二牛回话之前，曲大牛率先回答：“娘，没有的事，我和二弟出去之前不是说了要四天回来一趟干家里的活吗？”
　　曲二牛见自家大哥的回答没问题，他就没有再插嘴。
　　这些日子以来，曲二牛刻意让曲大牛来安排田里的活，一开始曲大牛不好意思，心想大家都是干活的老手，应该能做好，就自己闷着头做事。
　　但是看着大家因为分工不明确做事效率低，十几号人半天下来连两亩地都整理不出来，曲大牛才硬着头皮上前指挥。
　　渐渐地，他同别人说话嗓门越来越洪亮，在别人问起问题的时候，他也能很快反应过来，给出答复，不像一开始还要问了曲二牛再回答。
　　这才几天，让曲大牛来安排人的效果就出来了，他面对曲老太的时候头一回抢在曲二牛前面说话。
　　曲老太倒是没留意到自家大儿子的变化，她想起来好像当初是说了这么一回事，还说如果不下雨三天就得回来一趟。
　　但是她在大儿子和二儿子面前是不可能有错的，她脸皮往下一耷：“用不着你们！老婆子一天给十文，多的是人抢着给家里的地浇水，你们在梁家好好干活，等秋收的时候再回来，别想偷懒！”
　　原来，当初曲薏对曲老太提议花钱请人给家里做饭和喂牲口后，曲老太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花钱请人给地浇水，一天浇一次水，一次给十文，村里的人家排着队想帮曲家浇水。
　　曲老太算得多精，她早就想过了，请人浇水也就十文一天，两个儿子少干一天活要少一百文，曲老太才不干这种赔钱的事。
　　正是因为曲家能给大家钱，村里人一个个都恭维曲老太，可把她给奉承得找不着北，好像她现在已经官家老太太，过上了人上人的生活似的，瞧着因为赶路面色疲惫的曲大牛和曲二牛，曲老太嫌弃得不行。
　　连口水都没得喝，曲老太就赶紧把曲大牛和曲二牛撵走，他们两人只好借着月色又往梁家走去。
　　米氏和陈氏早就已经躺下睡了，他们各自的男人回来可把他们吓了一跳。
　　听完缘由，米氏松了口气，三丫爹在梁家干活顿顿都能吃饱不说，精神气也比之前在家里好很多，她内心深处不希望三丫爹回曲家干活。
　　另一边的陈氏嗤笑一声不做评论，他觉得曲老太和曲老头大概是太久没下地忘了怎么种庄稼，也不知道花十文让人帮忙浇水最后的收成会是什么样。
　　第五天早上起来，大家都当昨晚的事没发生，该做什么做什么，曲大牛想起昨天晚上大家伙提议的换点菜色，他出门干活前对米氏提了一句。
　　米氏没想到大家会想吃点别的菜，她拿不准主意，又不知道怎么对陈氏开口，他和陈氏背着背篓出门后一路磨蹭，快到镇口了她才终于鼓起勇气问。

　　陈氏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大嫂，我早就说过了蔬菜那边你负责，钱在你手上，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只要能让大家伙吃饱，没意见就成。”
　　说完，陈氏加快脚步进镇子，往米粮铺子的方向走去，没有再搭理米氏的意思。
　　米氏愣住了，她来安排？她要怎么买？她从来没有做过这种决定，完全不知道能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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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4不敢认
　　其实经过了前面这么多天，米氏对花钱买菜已经没有了恐惧，这些摊贩她也都熟悉了起来，知道哪个小摊卖什么，多少钱。
　　难的是她自己心里有一扇窗、一道坎、一条河、一座山，窗外有什么她不知道，坎有多宽她不知道，河水多深她不知道，山有多高她不知道，她需要有打开窗、越过坎、渡过河、翻过山的勇气，迈出去的那第一步是最难的。
　　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米氏才迈开步伐，她不敢有大的变动，就按照之前的样子买了差不多价钱的菜，忐忑不安地等着二弟夫郎回来。
　　让米氏意外的是，陈氏回来之后根本没有问也没有看她买了些什么东西，两人汇合后就直接去往猪肉铺，买了肉回梁家。
　　憋了一肚子的话，等到了梁家，把菜从背篓里拿出来，米氏实在憋不住了，她小心翼翼地问：“二弟夫郎，你说我买的这些菜行吗？”
　　陈氏假装不明白米氏的意思：“什么行不行？菜就这些种类，和咱们以前在家里吃的差不多，有什么行不行的？”
　　米氏睫毛颤了颤：“我没有买错吗？”
　　“数量足够，种类有变化，这样就够了，买菜这件事大嫂你不是已经做了几天了，还会买错？”陈氏一脸莫名其妙地反问，然后满脸不耐烦地说，“行了，咱们还得把中午的饭菜做出来，没工夫瞎想，赶紧忙起来吧。”
　　说完，陈氏手脚麻利地洗肉切肉，留米氏呆呆地站在她买回来的这些菜前，陈氏看了她这样也不管，自顾自地做事。
　　过了好一会儿，米氏才像是突然反应了过来那般，拿起菜干活，但是在陈氏“看不到”的方向，她抬手抹了抹眼角。
　　米氏的心情如何，陈氏没法切身体会，不过他大概能猜到一二，大嫂自从嫁入了曲家就一直被压着，希望在梁家这段时间能让她想明白一些事，他能帮的就这些，她最后能成什么样要看她自己的造化。
　　从这一天起，米氏每天都试着买点不同的菜回去，她的背嵴不知不觉中一天比一天直一些，眉间那道深深的皱痕也比刚到梁家时平整了一点点。
　　另外，在梁家虽然一样干活不轻松但是至少能吃饱饭，不会整天有人盯着骂她，米氏的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整个人的精神气和之前大有不同。
　　不过由于陈氏和曲薏等人每天都会看到米氏，察觉不出来米氏的变化，第一个发现她和以往不同的人是去梁家探望自家哥儿的孟蕙。
　　孟氏进门的时候同拿着东西的米氏打了个照面，米氏专注手上的事没留意旁人走得匆忙，孟氏只大致看了一眼，没看太清楚。
　　从外院一路走到内院，孟氏一直想着她刚才看到的人，见到曲薏就问：“薏哥儿，我今天怎么在梁家看到一个很像你大伯母的人，是梁家的事太多，把你大伯母的娘家妹妹也喊来帮忙了吗？”
　　米氏嫁入曲家之后几乎没有回过娘家，她娘家的人自然也没有来过曲家，孟氏只知道米氏有一个小她几岁的妹妹，不清楚米氏的妹妹长什么样。
　　曲薏甚至不知道米氏还有个妹妹，他茫然地摇头：“没有啊。”
　　现在梁家主要是在整理荒田，想在农忙之前把荒田都叫牲口犁一遍，等秋收后种上土豆、豌豆、黄豆、白菜、萝卜这些养养地。
　　因此他们只请了十六个人，再加上曲大牛和曲二牛两人一共十八人在地里忙活，陈氏和米氏两人给大家做饭，曲三丫和曲四丫去外面割喂牲口的草料，也帮着做点饭，刚好能忙过来。
　　孟氏奇怪地说：“可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和你大伯母像极了，但是看着比你大伯母年轻好几岁，我没敢认。”
　　曲薏回想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娘，你说的不会就是大伯母吧。”
　　经过孟氏这样一说，曲薏将现在的米氏和记忆中的米氏一对比，脸色白了点、脸盘圆润了点、脸上的皱纹淡了点，可不就把人显得年轻了不少。
　　孟氏的脑子不笨，她转了几圈就想明白了为什么会这样，忍不住惊讶地感叹：“这才小半个月，怎么变化这么大！”
　　其实米氏的年纪不大，她和曲大牛一样今年才四十二岁，但是他们两人之前看上去都像是四十七八的，等到冬天瘦一些还会更显老。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呗，大伯母出一趟门变化这么大，村里人不知道怎么说呢，总不至于说梁家。”曲薏笑了笑，反正现在他们一家现在都不在曲家村住了，那边的人怎么说同他们没有关系。
　　孟氏感慨良多，她想着今天看到的米氏，越想越觉得心酸。
　　当初刚嫁进门时，她见大嫂太辛苦想着搭把手，结果被二哥夫郎劝住，说他们搭手没用，只会让曲老太看到了之后给大嫂再安排更多活，最终一片好意被曲老太利用。
　　被当成老黄牛干活这件事，外人不可能帮米氏一辈子，只有她自己立起来才行，奈何她进门连着生女儿，在婆家没有了挺直腰杆的底气。
　　曲薏见他娘不知道想到什么地方去了，就不再说大伯母，改成说大伯：“娘，说起来大伯的变化也挺大的，等会儿吃了午饭你和爹去看看大伯，地里的活如今都是大伯在安排，二伯都插不上话。”
　　这番话显然是夸张了，是曲大牛在安排事，但曲二牛才是曲大牛的主心骨，若是没有曲二牛镇场，曲大牛心里虚着呢。
　　“好。”孟氏点头，“薏哥儿，我和你爹过来的时候看到外面已经整理了不少田出来，你知道梁家接下来打算做什么不？”
　　尽管看得出来梁家人对她的薏哥儿很好，但是孟氏还是担心薏哥儿在梁家的生活，借着梁家买荒田一事再试试梁家对薏哥儿是什么态度。
　　梁康生是梁家唯一的少爷，曲薏就是唯一的少夫郎，作为以后要管理梁家事务的少夫郎，若是梁家的事曲薏一点都不清楚，那就说明梁家人很有可能没把曲薏放在心里，认为他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曲薏没有领会到孟氏的小心思，不过梁家的安排计划他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因为梁康生做什么事都会同他商量，他们两人关系的亲密程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但是他们两夫夫商量的内容当然不能全部都告诉孟氏，曲薏挑挑拣拣一些，把他们最近的计划说了部分。
　　孟氏越听越满意，从薏哥儿对梁家事务的了解来看，她觉得梁家是真心把薏哥儿当成少夫郎来看待的。
　　“对了娘，我最近还在跟着相公学识字。”曲薏的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
　　上辈子他就已经跟着梁康生学过了，但是这辈子这件事还没有过明路，他得渐渐让大家知道他识字这件事。
　　“真的吗？”听了曲薏的话孟氏不仅不高兴，反而微微皱眉，“薏哥儿，哥婿教你识字会不会耽误他读书？”
　　哥婿今年刚考过了府试，据说再考过院试就能成为秀才公，若是为了教薏哥儿，哥婿明年的院试没过，那薏哥儿岂不是罪过大了。
　　退一万步说，哥婿教薏哥儿识字不耽误他读书，但是明年哥婿的院试万一没过，亲家公和亲家母会不会认为是薏哥儿造成的？
　　“没事的，就中午饭后、休息之前教我几个字，不耽误功夫，相公说他一边教我一边可以看看以前的书。”曲薏见他娘还是不放心，就拉着孟氏往书房走去，“娘，我写几个字给你看，我现在已经会写咱们一家人的名字了。”
　　孟氏心里始终担心，但是当她看到自家哥儿艰难地在雪白的纸上写下他们一家四口人的名字时，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
　　曲薏把大家的名字写下也松了口气，他现在的字和初学者已经不同，要写出这种歪歪扭扭的字迹，还真不太容易。
　　母子两人说了会儿话，就差不多到了吃午饭的时间，曲四牛和孟氏作为梁家的正经亲家自然是跟着梁家人一起吃，他们也不好跑去同干活的人挤，把别人的饭菜吃了。
　　饭后，曲四牛和孟蕙趁着中午大家都休息时去看看曲大牛等人。
　　说来也巧，曲四牛走到外院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曲大牛，他不禁揉了揉眼，不敢确认眼前这个汉子是不是自己亲大哥。
　　曲大牛和曲二牛两人的长相虽然相似，但曲二牛的左耳下有一颗黑痣，如果不是没看到那颗黑痣，曲四牛会忍不住怀疑他看到的人是二哥。
　　看着像是回到了几年前的大哥，曲四牛愣在原地，不敢走进去。
　　“相公，这就是大哥，我刚才进门的时候撞见了大嫂也不敢认，问了薏哥儿才敢确认，没想到咱大哥和大嫂在梁家待半个月能年轻这么多。”孟氏在后面低声对曲四牛说。
　　“真是大哥啊……”曲四牛声音有些飘，他使劲眨了眨眼，然后才往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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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5识字的乐趣
　　“四弟！”曲大牛也看到了曲四牛，他惊喜地站起来冲曲四牛走去，搓了搓手主动拉住曲四牛。
　　曲四牛看着自己和大哥交握的手，神情更加难以置信，这真的是他那个锯嘴葫芦一样，从来只闷头干活不说话的大哥？
　　曲大牛时隔多天看到四弟，特别高兴，心情一好他就忍不住想多说两句，主动问：“四弟，你过来薏哥儿他们吗？”
　　曲四牛这会儿还没反应过来，孟氏在一旁笑着替他说：“嗯，我和四牛来看看薏哥儿，也过来看看大哥你们，你们有没有哪里不适应？”
　　“没有没有，好得很，和在家一样，有牲口帮忙，做事一点都不累。”曲大牛想着自己这半个月一来和大家伙一起开垦出来的地，心情就更好了。
　　梁家买下来的这些田别看长满了杂草还有大小灌木，但是这些田都是实实在在的良田，很好打理。
　　他先和大家一起把长得粗了的树和灌木砍掉，然后大家再一起把草齐根割除，接着两人一组，一人牵着牲口深耕田，另一人拿着锄头在后面把牲口没有耕到的草根、树根翻出来。
　　等这些断根的草和树在地里暴晒几天，彻底干枯了之后，轻轻松松就能把它们全都拾起来，做成烧火的干柴，地里几下就干净了。
　　原本以为会是一件辛苦活，结果比曲大牛他们想的都轻松，再加上吃得饱饭，来干活的人一个个都没有瘦，像曲大牛这样的还胖了点。
　　在曲家的时候，曲老太抠门不愿意养牲口，每每到了换种的时节都得曲大牛他们自己扛着锄头下地锄田，可不是累腰又费力气。
　　曲四牛在这边同曲大牛和曲二牛说整理荒田如何如何，孟氏就跑去找米氏和陈氏，她现在对两位妯娌的现状很好奇。
　　等在后厨看到了正在洗碗的米氏等人，即便有心理准备，孟氏还是有些吃惊，刚才真的不是她看错了，米氏是真的胖了一圈，曲三丫和曲四丫差不多，所有人的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子神采。
　　两个丫头一边帮着洗碗一边说说笑笑，这在曲家是不可能看到的，因为曲老太一旦发现了她们干活说笑，就会在院子里骂她们偷懒。
　　“四婶！”曲三丫第一个发现孟氏过来，高兴地喊她。
　　“大嫂、二哥夫郎、三丫、四丫。”孟氏走进去，看着还有一摞碗没洗，卷起袖口准备帮忙。
　　“四弟妹，你在旁边歇会儿，我们来洗就好。”米氏赶紧阻止孟氏，“我们一天天在梁家没别的事，就是把干活的汉子们的吃食弄好，你过来看薏哥儿可不能帮我们，不然我们都不好意思拿梁家给的工钱。”
　　米氏说话的时候神态自然，完全不像以前在曲家的时候，她抢着干活时神情总是带着惶恐，很怕被别人看到、听到。
　　见二哥夫郎陈氏也说不用自己帮忙，孟氏就在一旁站着同大家聊天：“大嫂，二哥夫郎，你们在梁家还习惯不？”
　　“还成。”陈氏的话少，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很好，很好。”米氏不像陈氏那么淡定，她多在梁家待了一阵，出去买菜的好处她渐渐体会了出来，她觉得在梁家不仅没有寄人篱下的感觉，反而特别自在，准确来说她这辈子就没这么自在过。
　　梁家一开始给了曲二牛五十两银子后，就真的没有再管过他们怎么做，连外院梁家人都不来看，顶多每天散步的时候，梁父和梁康生会看看大家干了多少活，开荒后的耕地长什么样，这让原本还有些惶惶的曲大牛和米氏越来越心安。
　　米氏一开始说起最近做的事还有些不好意思，见四弟妹听得认真，二弟夫郎也没有说她说得不好，胆子渐渐大了起来，把她积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都说了。
　　曲大牛和米氏两人以往在曲家就像是只会干活的工具一样，从来不说话，到梁家来一趟，把他们两人的嘴都打开，渐渐有了人气和活力，不像以前总是死气沉沉的。
　　等米氏说得口干舌燥，曲四丫总算找到了机会，迫不及待地同四婶分享起她的感受。
　　在梁家吃饱自然没问题，每天能多吃到一小块肉或者多一小块油渣，在曲四丫说来都是特别幸福的事。
　　更不用说偶尔堂哥曲薏或者梁家那位和善的夫人还会给她们姐妹吃甜甜的糕点，同曲家的生活对比起来，梁家的日子就像梦里一样。
　　等den曲四丫说完，米氏又想到了一些刚才没说的话，继续说……
　　现在是炎热的夏季，中午日头太晒，最好不要出去干活，平日里大家中午都是休息一会儿，等稍微不那么晒了就该下地下地，该做饭做饭，该出去割草就出去割草。
　　但是因为今天曲四牛夫妻到访，男人们难得兴奋地没有午睡，坐在一起喝水说话，米氏他们也直接在后厨忙活起来，一边准备晚上的菜一边聊天，不耽误事。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曲大牛等人要下地去，曲四牛他们也该回孟家大屋，众人才意犹未尽地道别。
　　厨房少了一个人，米氏没有了诉说的对象，屋里好像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但米氏脸上的笑容却一直没有下去。
　　回想着刚才四弟妹看向自己时那种欣赏的眼神，米氏不由得心潮澎湃，她内心仿佛有一个东西正在往外冲，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可她能感觉它对自己是善意的。
　　这时，离开了梁家的曲四牛和孟氏也在不停地感慨，今天在梁家所见，让他们对曲大牛和米氏大大改观。
　　等那股替大房高兴的心情渐渐平复，孟氏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大牛，你说等大哥和大嫂回家里去，娘会不会闹翻天？”
　　曲老太是什么人孟氏还不了解，曲大牛和米氏的变化很有可能会被她认定为，他们在外面背着她悄悄做了什么，比如吃独食、藏钱等等。
　　藏私房钱这个不确定，但吃独食绝对没有，所有人都在一起干活，吃的都一样，大房长肉那是因为以前成天饿肚皮。
　　“就算大哥他们回去没变化，娘就不会闹了？”曲四牛同样了解他娘，他们前面几个孩子就好像是捡来的一样，他娘就见不得他们好，总想折腾大家。
　　之前曲大牛和曲二牛两人出去干零工，每次都老老实实拿了钱回去，听二哥说娘一样要闹，这次他们出去了一个月，大哥一家变化还这么大，还不知道会怎么闹呢。
　　“咱们现在住在孟家，就别老想曲家的事了，我看大哥和大嫂有了变化挺好的，三丫这孩子马上就该说亲了，这孩子可不能像二丫那样叫娘随便嫁出去。”
　　曲家大房前面两个闺女嫁得都不是很如意。
　　曲大丫当初因为意外落水被过来走亲戚的周家小子救起，被迫早早地嫁出去，这些年几乎没有回过曲家。
　　至于曲二丫，被曲老太远远地嫁去了井家坡，除了刚出嫁那两年过年会回娘家，后来同样没有回过娘家。
　　听说是因为曲二丫一直没给井家生下孩子，夫家不满意，曲家这边曲老太也不在意这个孙女，两边的联系就这样断了，连米氏都不敢在家里念叨出嫁的二闺女。
　　接下来就该轮到曲三丫了，曲四牛和孟氏没有闺女，对侄女还算关心，他们觉得三丫和四丫两个孩子都挺好，一个老实本分，一个活泼聪明，希望她们两姐妹以后能有好归宿。
　　说完了大房，孟氏想到自己见曲薏那会儿单独说的话，把她对梁康生教曲薏识字这件事的担忧说了出来。
　　“蕙娘，我看康生愿意教薏哥儿识字是对的。”曲四牛琢磨了一番，这样说。
　　“梁家和咱们可不同，算来算去家里最多只有几张田契、房契再加上点银子，梁家有这么大一个酒坊，还有一百多亩田，院子对面那一片山，要是薏哥儿和咱们一样睁眼瞎，到时候怎么管这么多人、这么多事、这么多钱？”
　　“不会看账本连家里的钱有多少都算不明白，不得被下面的人煳弄，总不至于让康生一个大男人家里家外的事都要管吧。”
　　“还有，蕙娘你想想，等康生考中了秀才再往上考中那什么举人，走出去说自家夫郎是个不识字的，到那时候咱们薏哥儿才会真的被嫌弃。”
　　“不管怎么说，识字是好事，也是他们小夫夫的乐趣，我觉得挺好的，咱们别管。”
　　自从打心底接受了梁康生这个哥婿，曲四牛是越看梁康生越满意，他上次拿到一块不错的木料，因为形状细长做不了大东西，他当即就想着给梁康生做一个笔架，连曲江都排在后头。
　　听说梁康生主动教自家哥儿识字，曲四牛更满意了，他莫名地就是相信梁康生定然能考中秀才，到时候他家薏哥儿就是秀才夫郎，必须得识字！
　　曲四牛越想越高兴，他决定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利用那块木料做出两个笔架来，哥婿一个，薏哥儿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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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6差一个时机
　　时间一天天过去，到了七月中旬，一月那会儿窖藏的新酒总算该开封了，诸位早就准备好了抢酒的各个商行管事们纷纷到梁家。

　　今年他们来得比往年早些，都担心来晚了梁家没有酒，他们不好向各自的东家交差。
　　梁父说话算话，亲自出马开窖，还另选了一批往年的陈酿，同今年的新酒合在一起，分给各位管事。
　　差不多每人都分到了更加香醇的陈酿，管事们还是挺满意的，至少一眼看去大家都和乐融融。
　　省城商行的管事拍了拍他们商行的陶罐，笑眯眯地说：“梁老板，今年你们酿新酒的时候可得再三小心咯，多多地酿好酒，不管多少我们都能吃下！”
　　其他人也说：“就是就是，梁老板放心酿，咱们几个商行统统都给你拿走，你别不舍得就成。”
　　“梁老板，今年的新酒入窖时你可得记得找人通知大家伙，到明年这时候我们好多多地安排人过来拿酒。”
　　诸位管事纷纷附和，酒这种东西他们向来不嫌多，像梁家酒坊酿出来的高品质酒就更不用说了。
　　梁父自然顺着各位管事的话往下说：“没问题，今年一定多酿一些，诸位管事明年不仅要多多地准备人，还得多多地准备银子。”
　　梁父的话让大家更加高兴了，一个个没喝酒都像喝了酒似的，闻着酒味就醉了。
　　等大家寒暄得差不多，商行也都把他们的酒装上他们带来的牛车、骡车。
　　省城商行的酒多一罐，所以他们的动作稍微慢一些，留在最后，其他人都走出去了他们才往外走。
　　就在梁康生准备转身同梁父去整理刚打开的酒窖时，省城商行的管事把他叫住：“梁少东家且慢。”
　　梁康生转身的动作一顿，询问地看向对方：“马管事，有什么事吗？”
　　马管事指了指酒坊的方向，笑着问：“不知道梁少东家对自家酒坊的情况了不了解？”
　　别的商行管事或许对梁家酒坊的味道不敏感，马管事却不一样，他以前专门管的是商行的各种调味料，因为表现得好才调到管酒这个更高价的货。
　　在他看来，梁家酒坊的酸味可不是普通的酸味，和醋坊的酸味十分接近，他敏锐地觉得这不是梁家传出去的所谓酒发酸。
　　“不知马管事有何指教？”梁康生微微挑眉。
　　马管事觉得自己的猜测极可能是真的，他不说破，就那样笑眯眯地对梁康生说：“梁少东家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要是有什么好事还请记得多通知我们这些老伙计。”
　　“那是一定。”梁康生想了想，对马管事透露了一点，“如果马管事有时间，等到了九月可以再来一趟，或许能有点小收获。”
　　马管事的眼睛一亮，心里更加满意，他留下来多问一句果然是对的。
　　酒坊的那些酒按照系统神仙透露的三言两语改酒为醋已经差不多了，酒味彻底消失，酸味浓郁，带着米香，不管是闻起来还是尝起来同现在大家吃的醋都有所不同。
　　只是米醋的颜色看着十分浑浊，梁康生打算让刘师傅他们按照过滤酒的法子，把醋放段时间过滤澄澈了再卖。
　　实际上现在这会儿酒坊的酸味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浓郁了，因为陶罐全都封了口，好让醋液不再继续发酵变浑，没想到马管事的鼻子这么厉害，只在那边停留了一会儿就发现了不同。
　　梁康生目送马管事离开，然后才跟上他爹去学怎么关闭酒窖。
　　管事们是上午到梁家来的，庄庆泽却是下午才得到消息，他发现今年自己特别不顺，做什么都晚人一步，等他到梁家的时候，给他留的那部分酒正摆在酒窖外面。
　　虽然梁父觉得妻弟自从他摔伤醒来后就时常怪怪的，但是他已经习惯了照顾对方，给妻弟留的酒都是比较好的那些，能够卖上好价钱。
　　然而庄庆泽看着孤零零摆在酒窖外的少量罐子，他连这些酒是什么味都没问，眉头就皱了起来：“这么少。”
　　梁父看着庄庆泽明显不大好的脸色，见他在小声地嘀咕，心里也有了一丝不舒服，他自觉对妻弟已经很照顾了，不然这里的酒还会再少两罐。
　　梁家是开门做生意的，肯定要讲究信誉，今年的酒少，不可能还像往年那般给庄庆泽那么多酒，不然怎么对那些管事们说。
　　梁康生就站在梁父旁边，他见爹和小舅都不说话，就主动开口：“小舅放心，这些酒都是非常好的，只要把酒运出去，定然能够卖一个好价钱。”
　　庄庆泽还是不说话，他站在酒罐旁，也不让他带来的人去搬酒，因为他在等着梁父主动开口，在他看来这件事是梁家理亏，得多给自己一些酒才行。
　　然而梁父却因为庄庆泽不给梁康生面子越发不满，在梁父的心里，妻弟下自己的面子他不一定会介意，但是不能这样对他家康生，毕竟酒坊的事康生并不十分清楚。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梁康生再度开口：“小舅，我听爹说家里酿酒用的陶罐年年都是你辛辛苦苦从外面运回来的，这些年来有劳小舅费心了。”
　　“我最近在想一个问题，去年的酒不是有很多没酿成吗，剩下了不少陶罐，是不是今年酿酒可以接着用去年的那些陶罐？如此一来，小舅今年不用像往年那般辛苦，买少量陶罐回来即可。”
　　梁康生是故意提起陶罐的，虽然他这边没有证据证明庄庆泽和酿酒陶罐出问题有关，但是他总觉得这些陶罐不合规和小舅脱不了干系。
　　“这哪能行！”庄庆泽一听梁康生提起少买陶罐立马开口反驳，不再沉默。
　　每年帮梁家带陶罐回来庄庆泽总能挣一笔，要是今年不买那么多，他就会少挣很多，他可不能让自己今年再少挣梁家的钱。
　　“确实不妥。”梁父也觉得梁康生的提议不好。
　　他们梁家的规矩是只要酿坏过酒的陶罐都不再用，因为这陶罐已经装过坏的酒了，洗得再干净，他们也总觉得陶罐壁里会渗入一些坏酒，担心到时候把新的酒也带坏。
　　梁父反对后解释了一通，梁康生没想到自家还有这个规矩，当即点头表示明白，庄庆泽闻言也放下心。
　　前面已经开口说过话了，庄庆泽便不好再拿乔，见梁父没有开口多给他酒的意思，主动问：“姐夫，是不是还有酒在窖里没搬出来？”
　　梁父假装没听明白暗示，摇摇头说：“没，都搬出来了，这些就是咱们说好的量，商行的都已经运走了，今年的酒少，搬出来后看着更少了。”
　　“我这……”庄庆泽暗恨不已，他带了这么多车过来，结果就只搬这么点酒，让他如何运得出手！
　　梁康生不想让庄庆泽继续说，就故意打断他：“小舅，今年风调雨顺，地里的粮食定然能够丰收，今年家里打算多酿些酒，还请小舅回程时多多买些陶罐回来，到时候我还准备跟着爹一起学酿酒。”
　　庄庆泽闻言更加不爽，他瞧着梁康生就来气，心想怎么加大了计量梁康生瞧着和以前没有太大差别，会不会是因为天气暖和了只加那么点量没用，得再多加一些？
　　见庄庆泽的神色晦涩不明，梁康生接着说：“小舅，我今年第一次学酿酒，不知道酿出来的酒味道如何，到时还请小舅多帮侄儿把酒卖出去。”
　　说者有心，听者故意，庄庆泽突然想到了他应该怎么对梁家。
　　庄庆泽脸色顿时好转不少，他笑着看向梁康生，接连保证：“没问题，康生你学酿酒小舅定然支持，我出发了就去找陶窑订最好的陶罐，来年你酿的酒小舅全都要！”
　　看着妻弟脸上满满的笑容，梁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仔细看吧妻弟的笑和以往没差别，看向康生的眼神也都充满鼓励。
　　总算开口吩咐人搬酒，庄庆泽把这些装酒的陶罐数了又数，想着自己的计划，眸色阴沉。
　　等庄庆泽走了，梁父和梁康生父子两才慢慢地从酒窖往梁家走去，商量今年秋收后酿酒的安排。
　　说着说着，梁父突然想到刚才妻弟的神态，一时走神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东西。
　　梁康生见他爹不仅不说话，连脚步都停了，偏头看过去：“爹，怎么了？”
　　“哦，没什么。”梁父皱眉，面色很快恢复如初，“刚才我说到哪里了？这些日子没管酒坊的事，我这脑子都没以前顶用了，看来人呐是真的不能松懈。”
　　没有把自己发现的不对劲告诉儿子，梁父给自己的跑神找了个借口，就继续同梁康生说起怎么收糯米和稻米，把自己的经验教给儿子。
　　梁康生把他爹的异常看在眼里，爹不说破他自然也不会说什么，过了这么久，他觉得差不多是时候把事情同爹说了，只差现在还一个时机，再等一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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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7孟老娘的精明
　　梁家去年的新酒卖出去后，梁家就差不多要开始筹备今年的酿酒事宜，堆放糯米和稻米等的粮仓需提前打扫干净，检查土壤是否有松动，砖块是否完整，内里有没有老鼠洞什么的。
　　因为新收的粮食要放三个月左右，等粮食变得“平静”了再酿酒，酒的味道会更好，不粗糙，所以这三个月粮食得安安稳稳地待在粮仓，放粮的地方万万不能进老鼠。
　　等梁父领着人把家里的粮仓检查、打扫完毕，曲大牛和曲二牛也领着人把那一百五十亩地全都整理了出来。

　　因为他们后来做熟练了动作加快，整理荒田比预计的时间更早完成，曲大牛还实心眼地又叫大家把地再翻了一遍，有牲口帮忙翻地倒是不累，就是晒得慌，一个个顶着七、八月的大太阳，晒成了黑炭。
　　这些被梁父借来的牛和骡子在梁家被曲二牛伺候得特别好，不仅随时食槽里都有满满的草料，每天还会喂给他们精饲料，什么玉米、小麦、大麦、碎米、谷粉、麸皮、细糠、甘薯这些寻常的就不说了，他甚至还跑去了榨油的作坊花钱买了些别人榨油剩下的菜籽饼、花生饼、黄豆饼，有什么买什么，亲自拿回来配好后喂给这些牲口。
　　在曲家的时候，曲二牛从来没有显露过自己会养牲口，因为曲家没有牲口在梁家他不用顾忌，把牲口各个都养得壮壮的才能帮大家省力气，一起干活的人都看到了曲二牛鼓捣这些，对他的本事赞不绝口。
　　牛和骡子在梁家干了一个月的活不仅没有累瘦，等到梁父他们把牲口还回去的时候，一个个看着更精神了，油光水滑的。
　　马上就秋收，牲口们正好在接下来的秋收中发挥大力气，借出牲口的村子因此对梁父和曲大牛、曲二牛的印象十分好。
　　荒田开荒完成，梁康生和梁父就让所有人都赶紧各自回家忙秋收，等秋收结束了，这些田要种东西再找大家，现在种下时节不合适不说，地里种的秧苗也没人打理。
　　在他们离开之前，曲薏特地去找了一趟曲二牛。
　　指了指在外面兴高采烈收拾东西的曲大牛一家，曲薏低声说：“二伯，接下来你们回去秋收恐怕有得累，累都是其次，主要是大伯他们的变化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
　　“我和你二伯姆心里有数，你个小家伙就别操心了，等秋收结束了，二伯继续来帮你们整理荒山。”曲二牛笑了笑，没把曲薏的话放在心上。
　　一开始，梁家给了曲二牛五十两银子，十八个壮劳力每天的工钱是五十文，米氏、陈氏和三丫、四丫他们四个人一天加起来工六十文，一个月下来，工钱统共二十八两银子八百文，这是最大的开销。
　　第二大开销是大家的吃食，平均下来一人一天十五文左右，一天三顿饭，粗粮加细粮，有素有肉，一个月的下来用了十两银子。
　　此外还有些其他的开销，比如说准备牲口的精饲料、借用农具等等，零零散散的用了差不多有三两银子。
　　到最后一合计，五十两银子剩下了足足八两银子，这些都是曲二牛和陈氏两人精打细算下省下来的，相当于他们两人挣下来的。
　　曲二牛为什么在梁家干活吃得饱却没有长胖，就是因为他除了下力气还得动脑子，不过他本就属于精瘦的类型，不容易长胖。
　　一个月挣八两银子，曲二牛当然乐意继续到梁家帮忙了，瞧着梁家对面那大片大片的荒山，曲二牛现在可不乐意再费尽心思骗过曲老太去外面做小买卖。
　　要知道，先前他和大哥两人出去一趟也就挣个六七百文，一个月出去三四次才二、三两，吃住都不容易，远不如在梁家干活舒服。
　　荒山的事以后再说，秋收他们兄弟二人是躲不掉的，除了四牛今年估计能留在孟家，他和大哥再怎么都得回去，因为他们爹不可能放任他们继续在外面，在爹心里秋收始终在第一位。
　　想到秋收，曲二牛的脸色突然变了下：“薏哥儿，我前段时间悄悄回去看了一眼，你猜家里的地如何了？”
　　“怎么了？”曲薏看他二伯这样子，猜测家里的地恐怕不太对劲。
　　“我就提一句，今年梁家估计不会收咱们家的粮食。”曲二牛没把话说得太明白，不过他这一句话已经透露了足够多的信息。
　　梁家不收粮食的人家有两种，一种是家里人多地少，粮食不够吃的人家，另一种是地多粮少，不认真侍弄田地的人家。
　　显然曲家不可能是第一种，就只可能是第二种，往年曲家的田地有曲大牛在，他当牛做马地精心侍弄，从来没有说产量不好。
　　可是今年夏天，先是曲二牛把曲大牛忽悠出去，再是梁家把这两兄弟借走，曲家的粮食产量一下就降低了，这能说明什么问题？
　　曲薏皱眉，曲家的粮食减产可不是一件好事：“奶不是说她有花钱请人浇水吗？”
　　“嘿，一次十文，你奶她舍得天天花吗？”曲二牛嘿嘿一笑，“再说了，地里的庄稼可比杂草精贵，懂了吧。”
　　曲薏听明白了，曲老太说是她花钱请人打理家里的田地，但实际上她舍不得花钱经常煳弄过去，一旦浇水和除草疏忽了，结果就是杂草开始疯长。
　　粮食是最诚实的，你用多少心血它就给你多少回报，这不，曲老太想挣钱又想省钱，最后自然只能有这个结果。
　　等曲大牛他们离开后，曲薏想了想，拉着梁康生去了孟家，把曲家地减产的事同孟老娘说了。
　　孟老娘听说曲家的粮食今年会收得少，乐得拍手叫好：“这曲婆子前段时间跑来老娘跟前耀武扬威，说什么她们一家现在天天雇人做事，合着是这么个雇法，笑死个人了！”
　　“想当地主坐着收钱，也得看有没有那个命，人家当地主的可不是让庄稼吃亏，都是让佃农或者长工好好干活，曲婆子倒好，为了省点钱，不顾地里的庄稼。”
　　孟老娘笑得几乎停不下来，她现在已经能够想到等地里的粮食收起来后，曲婆子以及曲老头的神情。
　　等孟老娘高兴够了，曲薏才对她说：“外婆，今年我估计那边的事不会少，到时候我奶若是到家里来要我爹回去干活，您看？”
　　孟老娘瞪眼：“薏哥儿，你放心，曲婆子要是敢来，老娘立马拿着扫帚把她扫地出门！他老曲家还有三个儿子，地里的粮食再怎么着都能收完。”
　　说着说着，孟老娘又笑了，“曲婆子不是显摆她有钱请人干活吗，那她就继续请人干活吧。”
　　只要曲四牛和孟氏继续待在孟家，曲老太就越不过孟老娘把他们怎么样，孟老娘的能耐曲薏是相信的，更不用说现在还有了知县的话支持，两个曲老太都杠不过孟老娘。
　　孟老娘又乐呵了一阵，她突然想到一件事，走到门口往屋外看了眼，才回来低声对曲薏说：“薏哥儿，我上次听你爹娘说你大伯他们两口子去了趟梁家变化大得很，你知道怎么回事不？”
　　曲四牛和孟氏去梁家没有看明白的事，孟老娘听闺女回来一说就听明白了，越想越觉得梁家请曲家人干活这件事透着怪异。
　　有钱的人少，会种地的人在乡下地头到处都是，梁家和曲家关系明显不咋的，为啥梁家人会那么放心地让曲家人去收拾梁家的地。
　　当初亲家在孟家的时候，自家老头子是提了一嘴，但那就是一说而已，嘴上说不代表着真的会让曲家人去梁家做事，更不用说还把打理田地的事全权交给曲大牛和曲二牛两人。
　　确实这两个小子是好的，但他们身后有一个浑身都是麻烦的曲婆子，梁家明明可以花钱请其他人，不让麻烦找上身的。
　　“外婆，其实这是我和相公的主意。”曲薏看着他外婆那双闪着精光的双眼，想了想说出实话，“我想曲家分家。”
　　孟老娘听完沉默了，她想过这个可能，但是她不希望这句话是从自己的外孙哥儿嘴里说出，更不希望真的是因为这个。
　　在她心里，外孙哥儿还是个天真活泼、不谙世事的小宝贝，然而在她没看到的地方，她的小宝贝已经被迫成长，他稚嫩的肩膀甚至负担了部分他爹娘的责任。
　　过了良久，孟老娘拉过曲薏的手，抚上他的脸，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好孩子，是外婆没做好，当初外婆就不该让你爹娘去曲家，不该为了那该死的名声委屈你们，要不然、要不然……”
　　“外婆，老天爷的安排自有他的道理，我在梁家过得很好，很开心，所以我才想让爹娘也能过得开心。”曲薏环住孟老娘。
　　出嫁半年，不知不觉中曲薏已经长得比孟老娘高半个头了，想着曲薏以前窝在自己怀里撒娇的样子，孟老娘哽咽得越发厉害：“你这孩子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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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8要说法
　　孟老娘平时多爽利的人，居然因为这件事红了眼，曲薏不禁有些后悔把这件事说出来，让外婆操心。
　　为了哄好孟老娘，曲薏强忍着羞意：“外婆，我真的过得很好，相公的身子现在也越来越好，您就等着抱外曾孙吧。”
　　听着曲薏说到外曾孙，孟老娘心里的酸意一下就被冲淡，她惊喜地看向曲薏：“薏哥儿，你这是？”
　　“没有没有，我们打算再等等。”曲薏脸上布满红霞，声若蚊蝇，“外婆，我还小。”
　　不管有没有小孩，只要一说起小孩，老人家的心思就会被转移。
　　虽然曲薏已经说了他们现在没有情况，可孟老娘还是忍不住给曲薏嘀嘀咕咕了一通备孕、怀孕、生产、带小孩的经验。
　　都说人老成精，孟老娘自认为不到成精的地步，不过她觉得自己的眼睛还算厉害，她第一次见梁康生，觉得这个年轻少爷身子虚，现在隔了这么久再看，显然梁康生的身子已经不像当初那么虚了。

　　孟老娘是觉得这小夫夫两差不多到时候要孩子了，为了防止曲薏有了身子自己不知道，她必须得提前给这孩子说说。
　　说完这个说那个，等孟老娘把自己想到的东西林林总总说完，已经过了小一个时辰，都到了曲江回家的时间。
　　曲薏和孟老娘在屋里说话，曲江就拉着梁康生问问题，整个院子都听得到他叽叽喳喳的声音。
　　等曲薏他们走了，孟老娘把曲江叫到跟前，乐呵呵地问他：“小江，你刚才和你哥夫说了什么？”
　　曲江最喜欢的就是同哥夫梁康是说话，因为哥夫懂的东西特别多，他兴高采烈地告诉外婆他和哥夫都说了什么。
　　听着曲江说梁康生从来不吝啬指点他的学问，孟老娘搂着小外孙，神情温和地说：“小江，你哥哥和哥夫对你很好，你现在得到哥哥和哥夫的帮助，等你长大了、成才了得记得感谢他们，你要知道一点，没有你哥哥就没有你哥夫，你得对你哥哥和以后的小外甥更好。”
　　“那当然！”曲江下巴微昂，“我会好好读书，长大以后给哥哥撑腰，叫哥夫不能欺负哥哥！”
　　曲江平时听村里人说了不少自家哥哥的事，有好几次他听到有些婆子婶子语气怪异地说什么梁家势大，以后可能会怎么欺负他哥哥这些。
　　那些话可把曲江气得不行，要不是他娘从小教他不能对长辈不尊敬，他早就冲出去把那些乱说话的人骂一顿了。
　　作为家里的男孩，随着曲江的年龄渐长，孟氏开始教他作为男孩应该承担的责任，一个家，首先得男人有担当，然后是管家的媳妇、夫郎立得住，如此家庭才能和睦昌盛。
　　此外，娘家的兄弟是出嫁女子、哥儿的底气，不能因为女子、哥儿出嫁了就不管，须得知道大家身上流着一样的血。
　　孟氏的教导被曲江听进了心里，所以曲江自打他哥哥出嫁之后，就一直想着以后给哥哥撑腰，读书都比之前更用功。
　　孟老娘很满意曲江的话，连连夸奖他：“好孩子，你这样很好。”
　　再说离开了孟家的曲薏他们，曲薏的脸自从红了就再没有消退下去，直到坐在马车上吹了会儿风，才渐渐好起来。
　　梁康生促狭地看着曲薏：“薏哥儿，你和奶在屋里说了什么，脸红成了这样？”
　　“没什么。”曲薏抿嘴，打死他都不可能把刚才说的那些同梁康生分享。
　　除了说起这个话题不好意思，还有一个原因在，那就是现在梁康生的身子已经比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但他们两人还没有圆房。
　　曲薏一点都不怀疑梁康生对自己的心意，但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始终有一点不确定，所以他不想主动提这个话题。
　　“有小秘密了。”梁康生微微挑眉，略一思索就能想到，让曲薏脸红成这个样子的，恐怕除去要孩子没别的。
　　曲薏眼底的倔强和失落被他看在眼里，梁康生觉得他或许今晚要做点什么。
　　这种私密的话题在马车上不好细说，梁康生就改说起家对面的荒山，他问曲薏还想不想在山上种些什么果树，目前计划种的那些有没有必要再改改。
　　曲薏六月的时候酿了一点果酒，两个月过去，他当时酿的果酒已经开始有了酒味，不出意外应该能酿成功。
　　不过因为系统神仙说还得再等等，所以他们都没有尝，不知道果酒具体是什么味。
　　果酒酿制成功，曲薏和梁康生对在荒山上种果树就更上心了，他们计划着将果酒并入梁家酒坊，成为梁家另一个挣钱的营生。
　　之前他们两人一起问过系统神仙，根据系统神仙对适合酿酒的水果的描述和他们阳安县这边的气候筛选出来了果树种类。
　　如今种些什么果树定了，大致怎么安排也有了，只是细节还不够完善，他们两人空了的时候时不时会再讨论一二。
　　在曲薏他们讨论果树的时候，曲老太气势汹汹地跑到了梁家，她闹着非得要梁家给她个说法。
　　梁父和庄氏两人不明所以，曲家人出来干活的银子已经结清，人离开梁家的时候也好好的，要梁家给什么说法？
　　原来昨天下午，曲大牛和曲二牛两房人时隔一个月总算回家，在曲家村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源头是曲大牛一家。
　　曲家在曲家村算是比较特立独行的一家人，不仅因为曲老头和曲老太独宠五房，更因为曲家五房在大家看来确实最有出息。
　　读书人在乡下人眼里是金疙瘩、香饽饽，曲老五曲志才虽然没能考中秀才，但人家的儿子出息，曲耀文小小年纪就考过县试成为童生，瞧着就不一般。
　　和曲家五房在村里的耀眼相比，曲家大房不论是在曲家还是曲家村都特别没有存在感，偶尔有人说起，也是说他们这一房一连生四个闺女，以后没有儿子养老。
　　这一回，这两口子带着闺女回曲家村时，可把大家惊着了。
　　曲大牛因为黑了不少，所以他虽然长胖了也变年轻了，倒是没那么打眼，两个小丫头本就在长身子的年纪，长高了长点肉也不明显，唯有米氏的变化看上去最大。
　　米氏在梁家除了一大早和陈氏以前出去买菜，其他时候基本都是在屋里忙活，一个月下来，她的皮肤可不就白了不少，再加上长胖了脸上的皱纹被撑开，人也有了精神气，瞧着居然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看着变化这么大的米氏，个人心里有不同的想法。
　　有的人看着曲家大房整体都变了，想到的是曲老太以前怎么对大房，觉得这一家子离开了曲老太精神都完全不同，显然是在曲家的时候日子过得太惨了。
　　也有些人瞧着曲二牛两口子同样有些变化，想着莫不是在梁家干活特别轻省，梁家考虑到曲家是亲家特意照顾了他们。
　　还有些人见不得别人好，私下嘀咕米氏去了梁家是不是没干什么正经事。
　　曲老太一开始还不知道这些人私下说的话，因为她一看到大儿子一家变化这么大后，当即发作了一场，说曲大牛他们在梁家吃好喝好一点不想着点家里云云。
　　由于不知道梁家把银子给了曲二牛安排，曲老太倒是没怀疑两个儿子藏钱，她只认为曲大牛一家在梁家不该吃那么好，应该拿家里的粗粮去吃，把那些好东西都带回家。
　　如果是以前的曲大牛，可能早就诚惶诚恐地认错并且答应曲老太了，他不敢违背他娘的话，不会去想他娘的要求合不合理，只会按照他娘的吩咐做事。
　　但是经过了在梁家的一个月锻炼，还有曲二牛时不时在他耳边洗脑，曲大牛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他第一反应是他娘的话不对劲。
　　在外面干活，主家一般来说都会给吃的，这些吃的是因为他们要帮主家干活才吃到的。
　　如果说主家抠门，给的东西不够吃，干活的时候大家伙使不上劲不怪他们这些干活的人。
　　但若是主家给的吃食完全够他们吃，却因为要省下来带回家导致吃不饱干活没力气，那就是干活的人不对。
　　曲大牛觉得梁家给的吃食是完全够的，他们干活的人就应该下足力气，不然就是做了亏心事。
　　想是想到了，但要怎么开口对曲老太说，曲大牛没想好，或者说曲老太多年的积威让他不敢轻易开口。
　　不知道怎么开口拒绝那就闭上嘴不答应，任由曲老太怎么骂，曲大牛就沉默着，把曲老太气得想打人。
　　曲大牛那边都不松口，曲二牛就更不可能了，他见自己大哥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极限，就找了个时机冲曲老太说在梁家干活累，他和大哥都晒成炭了，以后不要再让他们出去干活云云。
　　在曲老太眼里曲二牛一直是个偷奸耍滑的人，所以一听到他居然好意思喊累，还不乐意再出去，曲老太当即把曲大牛放在一旁，尖着嗓门教训曲二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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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调教”人
　　这一个月，大房和二房两家都出去干活，曲老太拿到手的工钱有近乎五两，这都快赶上往年曲四牛半年拿回家的钱。
　　为此，曲老太恨不得让他们天天都出去干活，又能拿钱回来还不浪费家里的粮食，也不会看到他们这些讨人嫌的在跟前晃悠，不要太舒心。
　　在曲二牛的插科打诨之下，拿主家粮食回家这件事暂时被曲老太放下，何况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说再多都没用。
　　然而等把儿子媳妇都支使出去干活，曲老太刚出门去打算炫耀一二，就听到别人冲她嘀咕，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就是在说她大儿媳妇不检点。
　　曲老太听了火气顿时上涌，被人别人一撺掇也不仔细想想就冲去梁家，非要梁家人给说法。
　　一路上没有了其他人在她耳边叽叽咕咕，曲老太的脑子渐渐冷静了下来，她觉得不对劲，就米氏那个耗子胆，她能做什么？
　　不过箭已经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曲家村到梁家来，若是这么快就空着手回去，不是叫村里那些眼皮子浅的看笑话。
　　眼珠子转了转，曲老太还是打算到梁家闹一闹，只是闹的内容不能再扯米氏，得想个别的由头。
　　大房是胖了，但二房“瘦了”，可不就是一个很好的理由，可以说梁家人压榨帮忙干活的长工。

　　不管这个理由合不合理，曲老太到了梁家立马又吵又闹的，说自己二儿子两口子都瘦得不成人样，肯定耽误家里接下来的秋收，梁家必须要给个说法，要么赔钱、要么赔粮食、要么找人去帮他们家秋收。
　　曲老太觉得自己简直不要太聪明，她怎么就能想到一个这么好的理由，梁家愿意赔钱那是最好的，赔粮食或者找人帮他们秋收也不错，反正稳赚不赔。
　　梁父听着曲老太的话眼神冷了下来：“亲家奶，你莫不是中午没睡醒，下午起来了眼神不好了，你哪只眼睛看到亲家大哥和亲家二哥两人瘦了？”
　　“谁知道你们梁家是怎么安排活计的，老婆子大儿子一家没瘦，二儿子两口子瘦得不像话，咋的，你梁家还不想认？我可告诉你们，我们村子那么多人都瞧见了！”曲老太脸不红气不喘，随随便便就把全村的人带上，反正她向来就是这般胡搅蛮缠，根本不会在乎别人如何。
　　梁父瞧得明白，曲老太分明就是想着想着不知道哪里抽风了，突然跑到梁家来讹人，他们一旦开了这个口，以后指定会被她纠缠上，没得安宁的时候。
　　所以梁父根本不管曲老太说了什么，他直接道：“亲家奶，若是你们曲家真的觉得我梁家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那就叫曲大牛和曲二牛还有你们曲家能做主的男人过来！”
　　不愿再同曲老太纠缠，梁父直接吩咐：“梁茂，送客。”
　　梁茂是梁多稻和梁多谷两兄弟的爹，也是梁父身边的管家，平日里帮着梁父处理家里家外的事，他和两个儿子一样，都长得高大，黑着脸往曲老太跟前一站，二话不说单手就拎起曲老太往外走去。
　　“欺负人啊，梁家欺负人，大男人欺负我一个老婆子，天打雷噼啊，黑心肝烂肥肠的东西！”曲老太被提着往外走，不甘心到了极点，手脚四处挥舞着想打人，不过都被梁茂避开了。
　　曲老太气得肺都要炸了，她喊得声嘶力竭，然而这是在梁家，除了把梁家外院看家的狗唬得跟着叫了几声，周围没有其他人家能听到她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曲老太终于意识到梁家不像曲家村，她赶紧收起嗓门，愤恨地盯着梁茂。
　　梁茂将人提到梁家大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曲老太：“亲家奶，我家老爷心肠好，你三番五次来家里闹事，我们从没有说过什么，再来闹事，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看到对面那片山没，原本老爷想着亲家大爷和亲家二爷干活利落想让他们继续来帮忙的，看您的意思似乎是不打算让他们来了？”
　　说完，梁茂退一步迈进梁家大门，不管曲老太是什么反应，嘭地把梁家的大门关上。
　　梁茂的话让曲老太瞬间反应了过来，她还指望着接下来大房和二房继续到梁家干活给她挣钱，她现在如果把梁家得罪了，以后他们不让大房和二房过来干活，那她的损失岂不是大了，还正好如了曲二牛那个懒骨头的意，可不行！
　　曲老太磨了磨后牙槽，再三思量后她觉得攒钱给大孙子读书考科举更重要，为此她可以向梁家低个头。
　　“亲家，亲家！你们能听到不？”曲老太再度扯开嗓门，“刚才老婆子的话都是开玩笑的，老婆子两个儿子在你们梁家做事可好了，再没有比你们梁家心善的东家了。”
　　然而梁家给她的回应只有几声此起彼伏的狗叫，没有人出来搭理她。
　　把说出去的话又收回来这种事也就曲老太做得出来，只要对她有利，她向来不在乎脸面。
　　曲老太又在门口干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梁家人来开门，她气得往梁家大门的地面吐了口唾沫，低声骂了两句，瞧着天色渐晚不敢再耽误下去，才恨恨地回曲家村去。
　　巧芹和梁茂两人刚才就站在门后，他们听到了曲老太的话和吐唾沫的声音，对视一眼，双方眼底全都是嫌恶。
　　等曲老太走了之后，巧芹拿一块不要的抹布将曲老太吐了唾沫的地方擦擦，反感地道：“少夫郎多好一人，怎么会有这样的奶。”
　　梁茂瞧着曲老太走得只余下一个小黑点的背影，皱眉说：“少夫郎像孟家人，不像曲家人。快收拾吧，估计少爷他们也快回来了，别让他们看到了糟心。”
　　这边，曲老太回到曲家村，不少人都还在原地等着看她去一趟梁家能拿到些什么，瞧她空着手去空着手回，暗自笑话她不自量力。
　　她一个人老婆子跑去梁家能有什么用，就是叫上老曲家所有男丁去梁家都不见得能讨着好。
　　曲老太为了银子向梁家低头已经十分恼火，被大家看笑话的眼神一刺激，立马在村口像炮仗一样破口大骂。
　　再说曲大牛和曲二牛他们，一回来差不多就要开始忙秋收，这兄弟两板凳都没得坐就被赶下地干活。
　　到了地里，借着高高的庄稼遮挡，曲二牛一屁股坐在田埂间，根本没做事的意思。
　　曲大牛看着自己精心侍弄的庄稼成了这个样子，心疼得不行：“二弟，这地太干了，你快起来，咱们得赶紧挑水浇一浇。”
　　“得了吧大哥，咱们回来连口水都不给喝，干什么活？”曲二牛拉了曲大牛一把，让他也坐下来，“这些庄稼前面已经渴了这么久，今天浇一下顶什么用，你瞧咱家水田的水快干了爹娘都没管呢。”
　　“怎么会这样呢。”曲大牛年年都同土地、庄稼打交道，他自然知道地干成这样是因为什么，心情复杂不已。
　　曲二牛根本不想接他大哥的话，自顾自地说：“大哥，我有件事问问你，咱们休息一会儿再干活。”
　　“啊，什么事？”曲二牛困惑地看向他二弟，有什么事怎么不回家之前说。
　　曲二牛随手扯了根杂草，说：“前段时间我不是和你出去干了零工吗，那几次的钱加起来大哥你那边一共有七百二十九文，你打算把钱拿回去给大嫂收着还是继续让弟弟帮你们放着？”
　　“嗯？”曲大牛的眼睛瞪得老大，难以置信地瞧着二弟，他怎么不知道有这样一笔钱。
　　曲二牛无语：“大哥，不是吧，每次回来我都和你算过帐的，这么近的事别说你就记不清了。”
　　“那不是、那不是……”曲大牛吞吞吐吐地，“我以为你是开玩笑的，就没当一回事。”
　　第一次回去的时候曲大牛手上拿了钱，可惜那笔钱在手上都没捂热就被他娘发现了，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拿过钱回家，他以为二弟是对他失望了不想再给他钱。
　　曲二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曲二牛说话算话，之前看你守不住钱才没给你，现在我瞧着你和大嫂好像能留住了，这不就想着早点给你们早了事。”
　　曲大牛闻言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不太敢想象七百多铜板拿到手上是什么样。
　　“要不、要不还是二弟你放着吧。”曲大牛不好意思地说。
　　“别！大哥你别一个人做决定，你回去问问大嫂，看看大嫂的意思再说。”曲二牛没答应，他可没兴趣一直帮别人管钱，“对了，这次咱们去梁家干活，你和大嫂都辛苦了，梁家给的钱剩下了点，你们那边能分一两，记得一起告诉大嫂。”
　　不是曲二牛坑曲大牛，八两银子只给他一两，是梁家的事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和夫郎在费心，料理田地不说还得“调教”人，所以他们夫夫得大头没毛病，何况这笔钱当初梁家本就是给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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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晕过去
　　曲大牛没功夫想银子是多还是少，他已经傻住了，这次出来干活，梁家已经给了家里钱，怎么二弟会再说给自己？
　　一两？一两什么？一两银子吗？曲大牛以及为自己听错了，他呆呆地看向曲二牛，想问却不知道应该怎么问。
　　曲大牛在想什么曲二牛用脚指头都能猜到，他叹口气：“对，是一两银子、一千铜板，大哥你记住了，一共一千七百二十九文，回去后你找个机会悄悄问问大嫂，千万别被人发现。”
　　“不是我说，大哥你看看大嫂、三丫和四丫这个月来的脸色，你就不想让媳妇和孩子隔三差五吃一颗鸡蛋，见一点油荤？”
　　“到底怎么做才对大哥你好好想想吧，趁着天色还没黑，咱两干点地里的活，一会儿回去好找爹娘交差。”
　　曲二牛说完就站起来，今天都这个时间了，挑水他是不打算挑的，弄点田间的杂草回去应付一二就成，等会儿回去了还得找他们爹说下地里的情况。
　　曲大牛听了曲二牛的话愣愣地开始干活，他现在心不在焉地，脑子里不停地回想刚才二弟的那番话，好在多年来干活身体已经养成了习惯，不用动脑子手上动作都能飞快。
　　做了小半个时辰，看着天色差不多了，曲二牛招唿曲大牛回家，他们两的提篓里已经装满了杂草，拿回去晒晒就可以当点火的干草。
　　曲老太也刚回到曲家一会儿，家里厨房的钥匙在她手上，所以厨房这会儿才刚冒烟，饭菜都没做好。
　　曲二牛见状把杂草往墙根一铺，拉上曲大牛就去找曲老头，早点撇清关系早轻松：“爹，我怎么看着家里的地不大对劲，我和大哥上个月不在家，地咋就干成那样了？”

　　“娘不是说她找人给地浇水了吗？还有那地里的杂草，我们再不回来，怕是要长得比粮食都高了！”
　　“现在麦穗和稻穗都干瘪瘪的，咱们家今年是不是得晚点收粮才行？收早了净是空壳子。”
　　所谓的秋收主要就是收水稻和小麦，七月下旬开始到八月上旬是收水稻的时间，包含了割穗、脱粒、晒谷、整理稻田等等一系列事。
　　八月中旬到下旬则是收小麦的时间，同样不能马虎，八月的天说变就变，抢收粮食说白了就是在同老天爷抢时间。
　　此外还有玉米、豆子、高粱等其他的粮食也在这个时间段成熟，不过因为交粮税只能是水稻和小麦，所以收水稻和小麦尤为重要。
　　曲老头原本舒坦地坐在屋檐下抽烟，他听着曲二牛的话手上的烟杆重重地往门槛上敲了敲，眼皮子抬起来：“曲二牛，你在胡说什么！”
　　在曲家最重视种地的人除了曲大牛就是曲老头，他隔天就去田边转悠，地里的情况他了然于心，哪像曲二牛说的。
　　“我可没胡说，爹你多久没下过地了？”其他的事曲二牛不会轻易同曲老头他们争辩，因为不管输赢都没意义。
　　但这件事不一样，必须说明白，不然以后收上来的粮食少了，岂不是要怀疑他们收粮的人偷粮？
　　“我和大哥刚才从地里回来，咱家的地和庄稼外面一圈都是正常的，越往里走就越干，庄稼越干瘪，您要是不信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也不知道是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使，还是曲老头被那些人奉承得也找不着东南西北，他一直以来都没发现有问题。
　　曲老头不相信曲二牛的话，他皱眉思索了一下，问曲大牛：“老大，你说说看。”
　　“爹。”曲大牛舔舔嘴唇，鼓起勇气开口，“二弟说的没错，咱家的地外面一圈瞧着没问题，里面的不对劲。”
　　曲老头的唿吸明显粗重了几分，他脑子懵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蹭地站起身往外走去。
　　“爹？您干……”曲大牛的话刚开了个头就被曲二牛拉住，使眼色让他闭嘴。
　　曲二牛低声告诉曲大牛：“跟上去，一会儿别说话。”
　　曲大牛不明所以，不过他知道听二弟的没错，遂老老实实闭嘴，跟在后面走出去。
　　他们父子三人刚出院门，曲老太就气唿唿地从屋里走出来，她是听到了声音出来找人的，结果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现在她看什么都不顺心，想也不想就对着厨房骂：“一个个都是懒骨头，一天到晚不见人影，见缝插针就知道偷懒，我看你们顶好连饭也别回来吃了，给老婆子省省粮食！”
　　曲老头心里挂念着地里的事，他担心天彻底黑透了什么都看不到，没工夫管曲老太骂人是不是连带着他一起，闷着头往田地的方向走去。
　　到了地里，曲老头不顾他穿着的是布鞋，直接踩着泥巴往里走。
　　外面的地时常浇着水还有人除草，泥巴松软，越往里走泥巴越硬，甚至有些都裂开了一道道深深的口子，曲老头的手止不住地发颤，好像有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唿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看完一块地，曲老头一言不发地往第二块地走去，紧接着是第三块地、第四块地……旱田看完了看水田，直到把老曲家所有的田地都看完，天边只剩下了一丝夕阳。
　　最后一点光照在曲老头身上，他脸上的皱纹就像他脚下那些因为缺水而干裂的土壤一般沟壑纵横，叫人瞧不出他的脸色，不过看他的胸膛正剧烈地起伏，就能知道他现在心情并不平静。
　　跟着看了自家所有田地的曲大牛同样心惊不已，他先前和二弟一起只到了干活的那块地，当时就已经心疼得不行，现在所有的地都过了一遍，估摸了一下自家今年的收成，他嘴皮抿得死紧，一个字都说不出。
　　就在曲二牛琢磨着要不要说什么时，曲老头突然唿吸一滞，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曲二牛的注意力一直在他爹身上，赶紧眼疾手快地把他爹捞住，才避免了曲老头后脑勺着地。
　　“爹！”曲大牛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上前帮忙，他没想到爹居然会晕过去。
　　“大哥，你抬着爹的腿，咱们把爹先抬出去。”曲二牛很镇定，他刚才看过了，爹只是情绪激动一口气没缓过来晕的，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会儿天马上就黑了，曲家村没人还在外面晃悠，曲大牛和曲二牛两人先把曲老头抬出庄稼地，然后由曲大牛背着他往家走去。
　　回到曲家，曲大牛还没来得及把人放下，曲老太就看到了他，冲出来骂：“曲大牛，你是不是去了趟梁家就以为老曲家你能随随便便……”
　　一句话都没说完，曲老太突然发现曲老头双手无力地搭在曲大牛背后，瞧着没有一点反应，她深吸一口气，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去扒拉曲老头，一边扒拉一边喊：“天杀的混账，你们把你们爹怎么了？老头子、老头子，你快醒醒，你咋的了！”
　　要不是摸着曲老头身上还是温热的，有唿吸，曲老太都要怀疑这两个混账东西把曲老头带去外面故意做了什么事。
　　曲大牛担心他娘把他爹拉伤就赶忙松开手，好叫曲老太把曲老头扶到一旁躺下。
　　可是曲老太又矮又瘦，就算曲老头也不胖，她还是很难在曲老头自己搭不上劲的时候扶稳他，幸好曲二牛看着扶了一把。
　　曲老头在曲老太的拉扯中悠悠转醒，他先是茫然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刚才发生的事，一个激灵挥开曲老太，手捂着胸口不停喘气。
　　瞧着曲老头一副要背过气的样子，曲老太担心不已，站在旁边一个劲地说：“老头子，你咋的了，这两个不孝顺的东西怎么着你了，你可别被他们气着，你是咱家的顶梁柱，你得撑住啊，你想想耀文，想想以后的好日子！”
　　曲大牛听着他娘不分青红皂白就说他们两兄弟不孝，气着爹，心头一堵，犹豫了一下，没忍住开口：“娘，我和二弟没气爹，爹刚才去了地里……”
　　“闭嘴！”曲老太一个巴掌毫不犹豫地扇向曲大牛。
　　还好曲二牛反应极快扯了曲大牛一下，让曲老太这个巴掌扇歪了，拍在曲大牛的脖子上。
　　这个巴掌扇得有些大力，曲大牛的脖子一下就红了，他感受到脖子火辣辣地痛，后退一步，脸色麻木地看着他娘，突然之间有种想不起来自己刚才想说什么的感觉。
　　曲老太没打到人心里不爽，心想她今天做什么都不顺利，就抬手继续往曲大牛身上拍：“有你说话的地吗？你们爹和你们一起出去，不是被你们气的还能是什么，还有，你们把老婆子的地怎么了？叫你们……”
　　“老婆子！”曲老头突然大吼一声，他的脖子青筋暴起，面色看着阴沉而狰狞，把院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曲家院子总算安静了下来，曲老头唿吸沉重，一字一顿地说：“老婆子，咱家的地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没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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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特殊的仪式
　　“老头子你说啥！”曲老太被曲老头吼得一懵，她揉了揉耳朵想抱怨，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曲老头说了什么，“咋会没浇水，老头子你胡咧咧啥，老婆子花钱请人……”
　　曲老头平时话少，也很少发火，但他一旦真的黑脸，曲老太是不敢随便招惹的，她的气焰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
　　曲老太不吵不闹，话就好说很多了，曲二牛把嘴笨的曲大牛拉到一旁，自己上前解释是个什么情况。
　　等曲二牛把自家田地和庄稼的情况说完，曲老太登时跳得八丈高，她这下明白为什么老头子那么生气了，她现在也要气晕过去了！
　　在家坐不住，曲老太风风火火地冲出门，跑去找那些收了她铜板说好给她浇水的人家。
　　见曲老太冲出去，曲大牛想着要不跟上去，他刚迈出去一步就被曲二牛拉住了。
　　曲二牛对曲大牛翻了个白眼，没看他们爹还有五房那些人都没动作吗，他们两出去做什么，别没事给自己找事。
　　把田地和庄稼的事说了出去，曲二牛就心安理得地跑去厨房找自家夫郎，他早就饿了，要吃饭！
　　曲大牛犹豫再犹豫，最后决定向他二弟学，去后院帮米氏收拾鸡窝和猪圈。
　　虽然喂猪和鸡也花钱请了人，但是打扫鸡窝和猪圈不在喂的范围内，过来干活的人也就是喂的时候简单打扫一下，鸡窝里面铺的稻草基本都沾上了鸡屎，不能再接着用，猪圈也没洗过，味道大得很，米氏一回来就开始忙活，到现在还剩一半的猪圈没弄干净。
　　曲大牛到了后院什么话都不说，他让米氏去旁边休息，自己闷头帮米氏干活。
　　刚才前院的吵闹米氏隐约听到了些，具体是什么情况她不清楚，她也不闲着，一边打下手一边问。
　　等曲大牛把事情说了，米氏担心得不行：“这可怎么办，咱们眼看着就该开始收粮了，地里的粮不等人，就是粮食能等老天爷也不答应啊。”
　　曲大牛不回她，他想爹在亲自看过那些庄稼后直接气晕了，他哪能知道怎么办。
　　米氏推了推曲大牛：“他爹？”

　　沉默良久，曲大牛低声说：“干活吧，别想那么多，爹娘会安排。”
　　米氏心头一沉，她前一个月天天出去买菜，听别人说了不少以前不知道的，她就没听人说过地里的粮食减产怎么解决，要知道今年可不是老天爷不赏饭，是种庄稼的人不好好干活。
　　他们两人合力，没一会儿就把猪圈打扫干净，又把猪洗刷了赶进去，天已经黑得透透的。
　　米氏嗅了嗅自己的衣裳，半开玩笑半抱怨地说：“以前没觉得后院的味道大，隔了段时间没做这事，倒是变娇气了。”
　　在梁家他们照顾的是牛和骡子，这两牲口的味道不像猪那么大，再加上以前米氏在曲家的时候基本是天天都打扫猪圈，后院虽然也有味道但是不至于这么明显，突然一下受到加倍的刺激，可不就会觉得味道太大了。
　　闻言，曲大牛很是难受，他想着米氏自从嫁给自己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天天都有干不完的活，相比起来在梁家那一个月竟然还算好的。
　　曲大牛不说话，米氏回头看着他也跟着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人看着对方的眼，说不明白各自是什么心情。
　　过了良久，曲大牛突然失落地低头：“三丫娘，是我没用，不能让你和孩子们过上好日子。”
　　“他爹，不怪你，应该怪我。”米氏说着，鼻头一酸。
　　一直以来，她都怪自己，是她没能生儿子，当初她在生了四丫之后想过投河，她死了大牛就能再娶一门媳妇，不至于死了连个摔火盆的后人都没有。
　　但是一想到家里的闺女她又舍不得，担心有了后娘孩子们日子更难过，到了河边又退回来，后来有几次她再觉得日子生不如死想投河，都因为孩子们咬牙坚持下来。
　　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米氏好像习惯了这种无望的生活，渐渐地没有了反抗的心思。
　　没想到一个月前婆母会说她偷家里鸡蛋，要把她和三丫、四丫赶回娘家，那时候米氏是真的想一死了之，只是被二弟夫郎拉住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超乎米氏的预料，她当晚就跟着三丫爹和二叔他们一起去了梁家，在梁家过了一段像是做梦的日子。
　　看着曲大牛垂头丧气的，米氏有些后悔自己刚才抱怨那一句，既然已经从梁家回来了，那就好好地在家里过日子，不要再去想梁家。
　　“不说这些了。”米氏抹了把脸，说话带着点鼻音，“咱们洗洗换一件衣裳去前面看看，今天就二弟夫郎一个人做饭，不知道他忙完了没。”
　　打水洗了手脚，曲大牛突然想到刚才在地里二弟对他说的那些话，趁着这会儿后院没人，曲大牛把米氏拉到角落里，用极低的声音告诉她。
　　“什么！”米氏的音量陡然拔高，在还算安静的曲家后院格外响亮。
　　她这一嗓子把在一旁已经安静窝着的鸡吓了一跳，几只母鸡“咯咯”直叫唤，要不是有鸡窝拦着，它们得扑腾着飞出来。
　　曲大牛也吓了一跳，捂住米氏的嘴吓得愣在原地不敢再说什么，怕引来其他人。
　　其实他们两人根本不用担心，这会儿村子里正热闹着，曲老太冲出去后就挨家挨户地敲门、叫骂，把大半个村子跑了一遍，家家户户都打开门瞅瞅咋回事，就他们这点动静别人都听不着。
　　过了好一会儿，米氏舔了舔嘴唇，干着嗓子眼难以置信地问：“他爹，你真听二弟说的是这个数字？”
　　曲大牛的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嗯，我之前给你说过，前面几次二弟说是带我出去做零工，实际上我们在外面是在做小买卖。”
　　“对，你说过的。”米氏的声音就跟游魂似的，打死她都想不到，有一天他们能有一笔私房钱。
　　如果是去梁家之前，米氏的选择定然和曲大牛一样，不敢自己拿着钱，想让二弟继续帮忙收着。
　　但是在梁家时她拿过钱，自己一个人去镇上买过菜，她知道拿着钱是什么滋味，她的心跳得极快，犹豫这笔钱是自己拿着还是继续放在二弟那。
　　思索了很久，米氏终于下定决心，她想把这笔钱拿在自己手上，这一次，她会好好地藏钱，再不让任何人找到！
　　村里的吵闹被曲家院墙一隔，仿佛成为了两个世界，在墙里的米氏默默笑得开怀，不知道为何，她突然觉得找到了当初选择活下来的另一个缘由，她好像看到了生活的希望。
　　这边曲家村因为曲老太一个人变得鸡飞狗跳，另一边的梁家没有那么多事，曲薏和梁康生从孟家大屋回去后，吃了饭就像往常一样准备洗漱休息。
　　梁康生惦记着下午那会儿曲薏的异常，他等曲薏洗漱完后快速把自己打理好，进屋关门。
　　曲薏原本倚在床头看他白天没看完的闲书，发现梁康生进门，奇怪地问：“相公？你练完拳了？”
　　自从老大夫确认梁康生体内的余毒排净，他就教了梁康生一套健身拳法，让梁康生每日早晚练一练，能养气补血，让身子更强健。
　　梁康生笑了笑，走过去：“没有，今晚我想做点别的。”
　　他把书从曲薏的手上拿走，再把床边的蜡烛吹熄，只留下窗台小几处一个小小的油灯，屋里的光线一下就变暗了。
　　昏暗的光线中，气氛越来越暧昧，梁康生的眼里有异样的火光在跳动，烧得曲薏浑身都热了起来。
　　曲薏瞪大眼，他好像明白梁康生想做什么，但是又不确定，僵在床头一动不动，连唿吸都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他们两人上辈子因为各种原因一直到最后都还是清清白白的，这辈子一直到现在也同样什么都没做，连小嘴都没有碰上过。
　　梁康生一步步走到床边，发现曲薏僵得眼珠子都不转，轻笑一声，在对方的鼻尖点了点：“薏哥儿，唿吸。”
　　曲薏依旧呆呆地，梁康生嘴角勾了勾，抬起右手将那双圆熘熘的眼遮住，左手悄悄地消失在了被子下方……
　　***
　　屋内的光忽明忽暗，直到某一刻，灯芯突然烧完，光线彻底消失，只余屋顶的月光瓦透进丝丝带着凉意的月光。
　　又过了一会儿，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伸出被子，扔出两张团在一起的绸帕。
　　那双手的主人把把蜷缩在被子里的另一个人抱住，低声道：“薏哥儿，再等等，明年我想去府城赶考，我想你陪着我一起。”
　　梁康生的声音透着慵懒、惬意和满足，他的意思曲薏明白，如果接下来曲薏有了身孕，那明年赶考家里势必不会同意曲薏陪着。
　　相比起旁人，梁康生更希望是曲薏陪着他去参加院试，曲薏也想陪着梁康生一起。
　　曲薏缩在梁康生的臂膀间，动作非常非常轻地点了点头，梁康生嘴角的笑意扩大，把人搂得更紧了。
　　其实刚才梁康生没有进行最后那一步，除了赶考这个原因，还因为他想挑个特殊的时间来进行这个特殊的仪式，而不是这般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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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2畅想未来
　　第二天，曲薏他们像往常一样同庄氏和梁父一起吃饭，庄氏吃着吃着突然发现儿子和儿夫郎两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
　　这对小夫夫从刚成亲起就没有红过脸，怎么成亲这么久了，她居然看到薏哥儿低头不理会康生的眼神？
　　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庄氏不好贸然说梁康生或者曲薏，就继续默默地观察他们，要是她再发现不对劲的苗头再说。
　　让庄氏没想到的是，刚过了一天，他们两人就恢复到了之前那样，没有再一个人一直看着另一个人，另一个人不回应。
　　刚开始庄氏有些没想明白，但是她空闲的时间多，琢磨着琢磨着就琢磨出一些味来了。
　　因为她突然想到那天早上曲薏走路的姿势有一点点怪异，再想想曲薏和梁康生自那之后，举手投足之间更加亲昵熟稔，那天的异常不就有解释了吗？
　　这可把庄氏给暗自高兴得不行，总觉得再过不了多久她就能抱上孙子、孙女或者孙哥儿了。
　　先前儿子和儿夫郎两人一直没有圆房，庄氏是知道的，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考虑到儿子的身体不好就没有催促过。
　　等天气暖和起来，儿子的身子瞧着越来越好，庄氏就开始留心了，结果她还什么都没说，他们两个年轻人自己就懂了。
　　因为这个话题比较私密，庄氏只自己一个人私下琢磨，没有拿出来同梁父讨论，她开始仔细留意着家里东西，让人撤了些边缘尖锐的家具、摆件，防止以后曲薏有了身孕撞上受伤。
　　这些变化除了庄氏，其他人都没有留意，梁父和梁父忙着准备收今年的新粮，为酿酒做打算，曲薏则是在系统的指导下鼓捣果酒。
　　由于不同的村子、不同的人家春耕时节种秧苗的时间有些出入，所以他们各自收获的时间也各自不同，有的村子已经开始收割了，有的村子还要再等两、三天。
　　梁父现在腿好得差不多，他就每天都去到外面看看大家的收成如何，好决定之后怎么收粮。
　　今年开始梁父有心把酒坊的事教给梁康生，他就把梁茂留给梁康生，让梁康生在附件比较近的村子查看各家的庄稼产量，他则带着梁多稻一起去更远的村子。

　　以前梁康生只需要在家读书、养病，从来没有管过家里的买卖，他对酒坊的各种事务的了解只限于看祖辈留下的书，知道理论上怎么酿酒。
　　收粮之前有什么需要提前准备的？收粮的时候怎么做？这些他都不清楚，需要学习。
　　收粮之前最主要了解的就是怎么通过还长在地里的庄稼大致判断这块地最后能收起来多少粮食，至于如何分辨稻谷是否适合酿酒是后面的事。
　　此外，还得弄清楚某一亩田属于哪一户人家，这家有多少人，壮劳力、妇孺分别是多少等等，这些关系着以后哪户人家收多少粮。
　　细水长流不激进，是梁家多年总结的经验，他们不是做好事的大善人，也不会像有些地主、富户那般逼迫普通人。
　　梁茂对梁家长期收粮的村子人口、土地情况十分了解，有他在一旁讲解，没两天梁康生就弄明白了。
　　既然已经到了村里，梁康生也不拿乔，就顶着太阳站在田坎上看别人怎么收割，等大家忙累了坐着休息时，他带上绿豆汤去同大家聊聊收成。
　　梁家少爷曾经在很多人心里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第一次发现大少爷跑到田间地头，很多人都十分惊诧。
　　喝着绿豆汤，听着梁康生说起种地头头是道，渐渐地大家放松了下来，习惯了梁康生和梁茂两人时不时过来转悠一圈。
　　今年老天爷没想折腾人，从开始收水稻起就一直是大晴天，梁康生走过的这些村子一个个紧赶慢赶，在天气变化之前收起所有稻谷，又抓紧时间脱粒，摊在晒谷场晒干。
　　晒个三、四天就差不多能把稻谷里的水分晒走，梁家也就差不多可以开始收粮食了。
　　梁父没有让梁康生单独负责收粮，他们两人一起，从附近的村子开始往外围走。
　　之前梁父已经把梁康生介绍给了买他们家酒的商行管事们，现在，梁父要把梁康生一一介绍给各个村的村长、族长、族老这类在他们自己村子、家族有威望的人。
　　梁康生和梁父忙着梁家每年一度的大事时，他和曲薏每天早晚的散步就暂停了下来。
　　不过梁康生不去，曲薏却依旧每天早上都会去梁家对面的小山坡，因为最近正是山楂和杨梅成熟的时节。
　　山楂的味道酸，所以山上的鸟雀们并不喜欢吃山楂果，小坡上的山楂各个都又大又饱满，完全不像没人打理的野果子。
　　杨梅就没有山楂这么好运了，曲薏每天在山上转悠一圈，只能找到小半篮完整的，好几天才能摘够一篮子。
　　一开始庄氏不知道曲薏在做什么，她瞧着曲薏不陪着儿子了还是每天上山很好奇，就在一天早饭后多嘴问了一句，得知曲薏是去山上摘果子，顿时来了兴趣。
　　庄氏的童年是在船上度过的，她小时候和庄家的兄弟姐妹们玩的游戏是捞鱼、摸虾这些，上山摘果子这种事她没有经历过。
　　因为不清楚曲薏会不会觉得自己一起去了不自在，庄氏试探着问了一句：“薏哥儿，今天家里没什么事，要不娘和你一起上山去看看，咱家把对面的山买下来了娘还没去过。”
　　“娘没去过吗？”曲薏没想到这么久了庄氏居然没去看过。
　　仔细想想，上辈子因为梁父的病，庄氏在曲薏嫁进梁家的第一年几乎没出过门，梁父是在那年冬天过世的，守孝三年期间庄氏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终于等到出了梁父的孝期，梁康生的病又来了，所以上辈子在曲薏的记忆中，庄氏出门的次数少之又少。
　　现在的情况和上辈子完全不同，梁父和梁康生两人的身子都已经渐渐恢复，庄氏如果想出门看看、玩玩，完全不成问题。
　　“娘，那咱们今天一起去山上，正好我可以给你说说相公想在山上种些什么果树。”曲薏笑着同庄氏说。
　　之前他和梁康生都以为庄氏对山上的事不感兴趣就没多说，没想到是他们不说她才不问，现在她既然主动提起了，那就告诉她，如果她有什么想种的果树正好可以一并种上。
　　“好。”庄氏见曲薏一点不介意自己一起，心情大好，“我回屋去换套衣裳，薏哥儿你稍微等我一会儿。”
　　山上虽然已经修整出来了一条路，但毕竟只是简单清理的，有不少胡乱生长着的枝丫，穿着绢纱类的衣裳容易勾坏，得换料子结实一点的衣裳。
　　庄氏心里急切，换衣裳就很快，没有让曲薏多等，等出门时瞧着曲薏挎了一个篮子，她也找了个篮子挎上，两人开开心心地出门。
　　对面的小山坡不高，坡度也平缓，爬上去不算费劲，等庄氏和曲薏走到山坡最高点时，他们挎着的篮子里已经有了不少收获，庄氏摘了不少山楂，曲薏则是山楂和杨梅都摘了些。
　　庄氏看着曲薏篮子里那些大小不一的杨梅，心想这样的杨梅味道应该不太好，薏哥儿若是想吃杨梅，没必要自己到山上摘。
　　迟疑片刻，看了好几眼曲薏的篮子，庄氏还是没忍住开口了：“薏哥儿，你要是想吃杨梅，娘让人去县城买，咱们阳安县有几个很会种果树的村子，年年都会把果子送到县城卖，应该有杨梅。”
　　然而曲薏摘杨梅并不是想吃，看着庄氏关切的眼神，他犹豫要不要说实话。
　　先前用野葡萄、野桃子和野山莓酿的酒都快酿成，也就快到把果酒的存在告诉梁父和庄氏的时候，曲薏想着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今天把果酒说了？
　　于是，曲薏轻轻摇头，不好意思地低声解释：“娘，我摘杨梅不是想吃，我之前听人说果子也能酿酒，就想着试试，要是成了再说出来，不成就算了。”
　　“果子也能酿酒？”庄氏愣住，她从来不刻意找梁父问酿酒的事，顶多帮忙管管账本，所以她对酿酒并不熟悉。
　　不过再不熟悉，嫁进梁家这么多年，庄氏也大致知道酿酒是怎么一回事，酒坊用的都是粮食，从来没有听说过用果子的。
　　“我也不确定，所以想着一个人试试。”曲薏眨了眨眼，站在山顶往下看，一副畅想未来的神态，“娘，要是果子真能酿酒，咱们山上种的果树以后结果子了就全都酿酒，不拿出去卖。”
　　庄氏心里还存着困惑，她感觉果子酿酒不靠谱，不过想着曲薏也是一片好心，就配合着曲薏一起说用果子酿酒如何如何。
　　曲薏被庄氏说得更加“不好意思”了，红着脸小声地提了个要求：“娘，这事能不能先不说出去，万一最后我没能用果子酿成酒，不至于大家都白高兴一场。”
　　“没问题。”庄氏干脆利落地点头，她本就不看好曲薏说的用果子酿酒，当然愿意配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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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和酒一个价？
　　随着日头越来越高，山上的温度也在变高，庄氏和曲薏下山回家。
　　庄氏原本打算把她摘的山楂也给曲薏酿酒，结果曲薏说他那边山楂已经摘了不少，今天摘的可以做点别的，于是庄氏把山楂送去厨房，让厨娘做成山楂糕点给大家尝尝。
　　夏天热，山楂酸酸甜甜的分外开胃，庄氏摘回来的山楂做成的山楂糕连梁父和梁康生这种不喜欢吃糕点的人都吃了两块。
　　饭桌上说起山楂时，曲薏冲梁康生眨了眨眼，又趁着梁父和庄氏不注意，悄悄地指了一下山楂糕，在桌下比划了喝酒的姿势，意思是告诉梁康生他把酿果酒的事告诉了庄氏。
　　梁康生了然地点头，表示他明白了，说起来现在差不多是时候把果酒说出来，就按照他们之前商量的来就成。
　　因为酿果酒的方法和酿米酒不同，梁康生当初和曲薏商量的是统一告诉别人，酿果酒一事是曲薏听其他人说的，不说是在某本书上看到的，毕竟梁父和庄氏都识字，他们若是也要看那本书，不就拆穿了吗。
　　两人通了气，梁康生直接假装不知道曲薏在酿果酒，夸了几句山楂糕味道不错，他们爬山还想着摘果子，辛苦了。
　　做山楂糕的山楂大多是庄氏摘的，她见梁康生吃了山楂糕后胃口比往常好，心想要不到时候在山上多种一些山楂树，反正山楂好打理。
　　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等到了晚上得空，庄氏才找到时间和梁父商量多种山楂。
　　说起山楂，她不免又想到了曲薏说的酿果酒，思量再三，她最终决定对梁父说起这件事。
　　“咱们儿夫郎会用果子酿酒？”梁父不禁挑眉，颇为惊讶。
　　庄氏点头又摇头：“听他的意思不是会酿，就是想着试试，我看他最近都有上山摘山楂，还挺上心的，就想着问问你，如果果子真的能酿酒就让薏哥儿折腾，要是酿不出来，我提前想想到时候怎么安慰这孩子。”
　　梁父微微眯眼，他想到了自己年轻时在外面听别人说的事。
　　当时还没有庄庆泽帮忙卖酒，梁父都是自己出去卖，那时候他往南边走，听别人说起大渝的南边有很多小国家。
　　那些小国家和大渝完全不同，他们的天气非常炎热，一年四季都很暖和，所以那些小国家的水果多，有些地方甚至一年四季都有不同的水果成熟，据说有人用他们那边的水果酿酒。
　　具体用水果酿酒能不能成，他没听人家说，也没有南边小国的果酒卖到他们这边来，所以梁父说不准。

　　“我以前确实听人说过，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们没见过果酒，或许是没有酿成，或许是不容易酿成，只有极少数能成功，我看要不你早点做好安慰薏哥儿的准备。”梁父推测道。
　　梁家酒坊发展到现在有了一套完整的酿酒方法，这是他们梁家先祖一代代人积累下来的经验，不是说随随便便酿酒都能成功的。
　　庄氏闻言若有所思，她想着以后多留意曲薏的情况，若是发现他情绪低落了、没什么事做，就赶紧把家里往年的账本给他看，让他熟悉家里的事，人一旦忙起来就不会再想东想西。
　　曲薏和梁康生不知道庄氏已经在考虑曲薏酿酒失败了之后怎么安慰他，他们最近在商量怎么给酒改酿的醋定价。
　　酒是粮食精，越是好的酒要用越多粮食，价钱自然越高，像梁家的酒在阳安县可以卖到五百文一斤，运到外面就更不用说。
　　但是大家在杂货铺能买到的普通醋价钱并不是很高，一斤醋五十文到一百文不等，如果完全按照成本，他们至少得卖到三百文一斤左右。
　　可是想想醋从他们手上出去就要三百文，等运到了外面，价钱肯定得五百文往上，会不会太高了点？
　　曲薏担心定价高了不好卖，想着要不把价格压低些，反正原本就是些酿坏了的酒变的，这些醋不管卖多少都是赚的，只要比普通的醋价格高一些就成，反正他们以后不会再酿醋，早点把醋卖出去早点了事，不要拖到小舅庄庆泽回来出岔子。
　　梁康生原本也是这样想的，但是他今天回来得早，抽空去酒坊看了成品醋后，他有了不同的想法。
　　梁家酒坊的醋不像普通的醋颜色发黑，用处理酒的方式沉淀加过滤后，他们的醋是一种很浅很浅的黄色，倒在白瓷碗里比酒的颜色更浅，他觉得这样的醋能够卖出高价。
　　不过到底价格定多少梁康生也不太确定，他想了想，对曲薏说：“这样吧，明天早上我和爹一起去趟酒坊，问问爹的意思，果酒你告诉了娘，那醋的事差不多是时候告诉爹。”
　　曲薏想着梁父的经验比他们两人都丰富，让梁父来决定或许更好，点点头没有意见：“那相公你和爹商量吧，我专心酿果酒。”
　　第二天，梁康生和梁父一起坐上马车离开梁家，刚出了家门，他没有事先同梁父说，直接让梁多稻驾车去酒坊。
　　“康生，我们去酒坊做什么？”梁父不解，酒坊现在什么事都没有，去酒坊不是浪费时间吗？
　　梁康生冲梁父神秘一笑：“爹，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您，去了酒坊您就懂了。”
　　之前一直没有把庄庆泽藏坏心的事告诉梁父，就是因为梁康生在等一个时机，现在这个时机到了。
　　一路上，梁父问了梁康生好几次什么事，梁康生都不回答，叫梁父越发好奇，最后索性不问，反正酒坊不远，等到了他就知道这孩子葫芦里埋了什么药。
　　没一会儿马车就到了酒坊外，梁父撩开马车帘子就发现酒坊的酸味比前段时间更浓，他心里的困惑越来越大。
　　之前酸味冲天的时候梁父问过梁康生，当时梁康生的解释是想看看为什么酒发酸，后来随着酸味淡了下去他也就没管，怎么现在味道又变大了。
　　梁康生没解开梁父的困惑：“爹，咱们先进去，我给你看个不一样的东西。”
　　刘师傅这时正在同别的老师傅和伙计过滤醋，梁康生和梁父一进来，他赶紧把手上的事交给别人：“东家，少东家！”
　　梁康生让他爹先坐下，对刘师傅道：“刘师傅，麻烦你把咱们酒坊的醋拿出来给爹看。”
　　“好嘞，没问题。”刘师傅眼神一亮，酒坊的这个秘密他听少东家的吩咐守了半年多，少东家终于带着东家过来看了。
　　梁父听着梁康生和刘师傅说起醋，登时愣在原地，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儿子把酒坊折腾成醋坊了？
　　第一反应是惊讶，等缓过来后，梁父的脸色涨红，他憋了又憋才把骂人的话憋回去：“康生，酒坊是咱们梁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基业，你怎么能胡来！”
　　梁父不清楚怎么回事，以为梁康生在酒坊里酿醋，可把他弄得又急又气，跳起来就要往里走。
　　要知道，酒坊的东西每一样都是有规矩的，不能随便乱动，要是梁康生不清楚把什么弄坏了，今年还怎么酿酒？
　　换个人在这里，梁父定然把人骂个狗血淋头，但是梁康生是他疼到心窝子的儿子，他舍不得骂。
　　梁康生没有因为他爹的误会生气，毕竟之前他爹一点消息都不知道，他拉住他爹紧解释道：“爹，你误会了，我们说的醋是酒改酿成的，就是去年酿坏的那些酒。”
　　等梁康生把改酿醋的经过告诉梁父，刘师傅也抱着一小坛子醋过来了，他的神情激动：“东家，您快看咱们酒坊的醋！”
　　当初发现大批酒酿坏的时候刘师傅有多慌张，他现在就有多期待，心想这醋成色这么漂亮，东家应该不会不喜欢吧。
　　大家都不会酿酒的，好在有少东家的指点，他们真的把醋酿成了，虽然醋比不上酒，但再怎么说应该能挽回一些酒坊的损失，他和其他老师傅心里能好受些。
　　坛子里的醋倒在了纯白色的瓷碗中，颜色清亮透净，酸味却十分浓郁，把梁父再度看愣住了。
　　没有着急说其他事，梁康生先问他爹：“爹，您觉得这醋能定什么价钱？”
　　梁父没有回答，他现在心头百味陈杂，刚才误会了儿子已经让他有些内疚，现在见到了儿子想方设法酿出来的醋，他觉得这醋卖再高的价钱都不为过！
　　梁康生见他爹不说话，就试探着开口：“爹，我想着要不然就和咱们家的酒定一个价？”
　　梁父皱眉：“三百八十文？还是四百文？”
　　商行的人到梁家酒坊拿酒是三百八十文一斤，本县的酒楼、饭馆到梁家酒坊拿酒是四百文一斤，偶尔有附近村子的人来打酒，因为量少就要四百五十文一斤，梁康生说的显然不是四百五十文。
　　不过不管是三百八十文还是四百文，梁父都觉得不成，把想法切换成做生意的情况，他打量着碗里的醋，拿起一旁的筷子沾了一点放到嘴里，像品酒一样闭眼细细地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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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4照顾得太多
　　这醋尝起来就和闻起来一样，入口那一瞬间酸味十足，等酸味过去之后，仔细地分辨能够尝到极其清淡的米香和酒香，几乎尝不出涩味、苦味，如果按照酒的品级来看，这可以说是上上品。
　　等嘴里的醋味彻底消失，梁父睁眼：“儿子，你再仔细说说怎么酿的这醋。”
　　怎么酿醋刘师傅比梁康生更明白，梁康生让刘师傅来说明，他在一旁偶尔补充一两句。
　　听完刘师傅详细地讲述酿醋的过程，梁父沉吟片刻，问了个问题：“儿子，你想单独开作坊酿醋不？”
　　梁康生之前有想过，但是在发现了果酒这条路后，他觉得酿果酒比酿醋更适合梁家，就把开醋坊这个想法放弃了。
　　因此，他摇摇头，另找了个理由：“我接下来还想继续考科举，家里已经买了田和山，多开一个作坊我担心管不过来。”
　　这次能把酒改成醋，是机缘巧合，系统神仙只会酿酒，不能教他们怎么酿醋，所以如果真的酿醋，梁康生不确定这种方法能酿醋成功，且用他们这个方式酿醋成本太高。
　　开醋坊不像酒坊，梁家已经摸清楚了酿酒的步骤，开醋坊前期需要投入大量心血，不适合现在的梁家。
　　“嗯，你说的有道理。”梁父点点头，他目前可以把酒坊和山、田管着，但是如果再多一个醋坊，难免手忙脚乱。
　　儿子要是不准备继续考科举倒是能让他来，但是他还想继续读书，那就算了。
　　把所有的顾虑和可能在脑子里过了一圈，梁父拍板：“这样吧，咱们家既然目前就只有这么一批醋，那价格就定高些，五百文一斤。”
　　做了决定，梁父心情颇好地继续说：“现在的问题是大家都不知道咱们梁家有这一批醋，我过两天去趟县里，把这个消息放出去。”
　　梁康生摆摆手，胸有成竹地说：“爹，不用，前面管事们来咱们家买酒的时候，省城商行的马管事那儿我已经说过了，他应该就快来了，他当时应该就知道咱们家酒坊有醋。”
　　“你那时候就对他说了？”梁父若有所思。
　　仔细回想了一下刘师傅说的酿醋过程，说起来那时候醋就已经基本酿成，只是要像酿酒一样封罐后再放一阵，难怪儿子会放心地把消息透露出去。
　　“既然这样，那就等马管事来了再说，省城商行实力雄厚，他们说不准能把咱们家醋一并拿走，到时候若是马管事对方子感兴趣，咱们可以考虑把方子一并告诉他。”梁父拍了拍梁康生，心里又骄傲又满意。
　　之前他摔伤了，听儿子的话没有管酒坊的事，没想到等他再接手，酒坊居然折腾出来了这种市面上没有的醋，不愧是他梁有醑的儿子！
　　醋的事说差不多了，梁康生才打算说别的，他对高兴得直咧嘴的刘师傅说：“刘师傅，你先去忙吧，争取早点把咱们的醋装好，等马管事他们来了就能全部拉走。”

　　“成，我这就去。东家，少东家，你们有什么事吩咐我们。”刘师傅想着东家给醋定的价格，离开的时候走路都有点飘。
　　在原地坐了会儿，梁康生的脸色变严肃，神情凝重地说：“爹，您知道咱们家今年的酒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出问题吗？”
　　梁父还没有完全从高兴的情绪中脱离出来，陡然听着儿子说起酿酒的事，他很快冷静下来：“哦，你知道原因了？”
　　“爹，您跟我来。”梁康生带着梁父往酒坊一个角落走去，那里是专门腾空了放废旧罐子的地方。
　　把醋过滤了之后再装罐会有损耗，原本四个罐子的醋最后只能装满三个罐子，所以这边堆放了不少今年的新罐子，再加上往年的那些，一下就堆满了。
　　站在外围，看着摞了两层的空陶罐，梁父的眉头皱了起来：“罐子的问题？”
　　“爹，今年的新罐子搬过来时刘师傅他们不小心打碎了两个，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梁康生指着角落的碎陶片，捡起其中两块，一块是罐肚位置的，一块是罐口位置的。
　　梁父看了几眼，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在他看来两块碎陶片差不多。
　　“爹，您仔细看看，这个陶片里的孔是不是要大一些？”梁康生把两手的碎陶片都递给梁父，指了指罐口位置的那一片。
　　经过梁康生提醒，梁父看着好像真的是这么一回事，但是这点不同太小了，事先不知情的人很难发现。
　　梁父把两块碎陶片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说：“儿子，你是说咱们家的酒今年出问题，和陶罐上的孔大有关？”
　　“我是这样猜测的，这种孔隙更大的陶片不是巧合。”梁康生在旁边的罐子上敲了敲。
　　“后来我又让刘师傅他们打碎了两个新陶罐和两个往年的旧陶罐，今年新陶罐的罐口处孔隙全都更大，而往年旧陶罐的罐口和罐身没有区别。”
　　“爹，还记得刚才我和刘师傅说的，酒改醋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把灌口的封泥打开，还得每天搅拌，如此酒就会逐渐变成醋。”
　　“我在想，会不会就是因为陶罐口的孔隙变大，导致了酿酒失败，就像没密封好酿酒会失败一样。”
　　随着梁康生的解释，梁父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他先前没有太把梁康生说的放在心上，因为酿酒失败的原因太多了，不是一两点能说明白的。
　　听梁康生说完，梁父把角落里的碎陶片一块块捡起来仔细看，脸上的神情十分严肃。
　　“爹？”梁康生见他爹的脸色从未有过的阴沉，心情跟着有些压抑，因为接下来他还打算说可能会让他爹更难受的话。
　　一一看过后，梁父站起来，拍拍手问梁康：“儿子，你说为什么有这么多陶罐出问题？”
　　“我想过两种可能，一是陶窑在烧陶的时候不小心烧出来了这种有问题的罐子，但是他们并不知晓，就卖给了咱们，还有一种可能是……”梁康生犹豫应该怎么说下去。
　　梁父冷着脸，替梁康生把接下来的话一字一顿说出：“还有一种可能是，陶窑的人知道他们烧出来的是次品，是买罐子的人故意买了次品，对吧？”
　　酒坊里用的任何东西，梁父为了确保没问题，曾经都是亲力亲为采购的，当年他跑了不少陶窑，知道陶窑的规矩。
　　酿酒用的陶罐价格最贵，因为酿酒用的陶罐不能出一丝差错，稍次一级的是酿酱油、酿醋、酿各种酱用的罐子，再次一级的是被大家买回去装水的罐子，这种罐子只要没烧漏就成。
　　这也就意味着买罐子就和大家去杂货铺买醋和酒一样，醋和酒是两种不同的东西，不可能买错。
　　可能是在烧这一批用于酿酒的罐子时陶窑的人犯了错，不过因为烧制的方式和酒罐一样，所以从表面看不出罐子的不同。
　　但是按照陶窑的规矩，这样的罐子即便外人看不出不同，他们也不会卖给用于酿酒的人家，可是妻弟却把这样的罐子买回来了，这是为什么？
　　不用多想就能明白，一分钱一分货，有问题的罐子当然比好罐子便宜得多。
　　说不上来心里是个什么滋味，总之梁父有种很难受的感觉，心里堵堵的，他没想到今年酒坊的问题会出在罐子上，他那么信任妻弟……
　　不由自主地，梁父想到了刚过了年那会儿他因为着急到酒坊看出问题的酒摔伤，以至于家里后来发生了一系列变化。
　　见梁父愁眉不展，梁康生把他拜托方俊彦买罐子的事说了出来：“爹，我今年出去赶考的时候恰巧认识了一个友人，他家是做买卖的，我前两天写信给他，想请他帮忙另买罐子，他那边如果同意，估计要十月之后才能把罐子送来，应该能赶上咱们酿酒。”
　　梁父听了没有点头没有摇头，不过他的脸色比刚才看着好了些：“爹想一个人在酒坊转转，你去看看刘师傅他们把醋准备得如何了吧。”
　　犹豫了一下，梁康生说了声“好”转身离开。
　　他原本还打算把小舅在他药里下毒的事一并说了，但是看着梁父已经很不好受，他决定还是暂时不说，反正现在他和薏哥儿都很注意，不会再让小舅有机会。
　　梁父在梁康生走了之后，面无表情地在酒坊里转悠，他把这些年来他能想起来的妻弟种种言行都想了一遍，发现这一两年来，妻弟对待他们一家的态度越发急躁，偶尔眼神中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恨。
　　以前不曾注意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回想起来，梁父有些心惊，他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妻弟会对他们一家有不满，明明他们那么照顾对方……照顾！
　　梁父的脚步顿住，他觉得自己或许想到了事情的关键，忍不住苦笑两声，原来照顾得太多了，反而会让被照顾的人觉得累赘、烦躁。
　　想着想着，梁父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现在人不在眼前说什么都没用，等对方这次卖完了酒回来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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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5族长帮忙管
　　说过了酒坊有醋、也说了陶罐有问题，等梁父心情平复了，梁康生才和他继续到各个村子收粮，回去之后，父子两都默契地没有把庄庆泽可能有问题这件事告诉庄氏。
　　梁父是觉得事情还没有彻底下定论，梁康生则是担心她娘会因为庄庆泽是她的弟弟心软，因此不如不告诉她。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梁家父子总算来到了曲家村收粮。
　　如果没有发生曲薏嫁入梁家这件事，梁家人过来收粮就是按规矩办事，但是今年的情况稍微有点不同，除了曲薏还有一点，那就是曲家收起来的粮食没有往年那般好。
　　曲家村是先前梁父亲自来确定的，他当时就把曲家的粮食排除了出去，曲家的地收成差不说，梁父来的时候，曲老太还整日找别人的麻烦，闹得曲家村收粮都差点耽误了。
　　梁家收粮这么多年，周边的村子也都知道他们家的习惯，再加上先前梁茂就带着梁多稻提前来说过了，这会儿曲村长已经安排人搬粮食到空地，他自己则到村口接人。
　　看着梁家的马车靠近，曲村长客气地招唿他们：“梁老爷，梁少爷，你们之前说要收的那几家都拿着他们家的粮食出来了，你们检查检查。”
　　长期打交道，梁父对这些村子的村长都同样很客气：“好，有请曲村长带路。”
　　梁家要收哪些人家的粮，每一户大致收多少都提前通知过，现在大家过来，就是一起检查粮食的品质、过称、给钱和拿粮。
　　这么多年下来，因为梁家向来说话算数，不坑人，所以卖粮食给梁家的村民也都不会偷奸耍滑，都是拿上好的粮食给梁家，比交给朝廷的那些都要更好。
　　毕竟交税主要是称重量，只要不是特别差就能过，卖好粮给梁家却能多多地拿银子，比卖给粮商更划算得多。
　　梁康生前面已经收了很多人家的稻米，对检查稻米的好坏驾轻就熟，他在前面先初步看看，梁父在后面复检，梁茂和梁多稻就等着他们检查之后过称、给钱，再由酒坊的学徒、伙计把粮食搬上车，如此一来就算钱货两讫。
　　就在粮食验收了一半的时候，曲老太突然气冲冲地跑来，人还没走近就听到了她不满地嚷嚷：“村长，您这是什么意思，今天梁家人来收粮你咋不通知我们？”
　　面对颇为威严的曲村长，曲老太不敢随便乱骂，这样的嚷嚷已经是她的极限，因为村长不仅是村长，还是他们曲家的族长，不能随便得罪。
　　曲村长最近因为处理曲老太的那些事早就烦了她，他看着曲老太又想胡搅蛮缠，直接把人拦在了堆放粮食的袋子外面，冷声问：“为什么不通知你们，你自己心里没数？”
　　“我们家的粮食年年梁家都收，没道理今年不收！”曲老太理直气壮，她才不管别的什么，反正不按照往年的情况来她就不认！
　　看着梁父他们，曲老太扯开嗓子：“亲家，孙哥婿，你们别因为娶了曲薏就不好意思收我家的粮食，只要给银子，我卖给谁不是卖，咱们是亲家，更应该互相帮着点。”
　　家里多的粮食如果不卖给梁家，等之后的粮商来收，要少卖一大笔，曲老太才不愿意吃这个亏，今年家里的粮食本就收得少，已经叫她心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了。

　　“梁家收了粮食是要拿回去酿酒的，就你们曲家的那些粮，颗颗干瘪没光泽，哪能把你们的收走，快别出来丢人了。”曲村长的脸色黑下来，“六房的，你要是再胡闹下去，我就让人去把六堂弟叫来。”
　　曲老头他们这一支在曲家族谱中排行第六，曲村长平时喊名字，不高兴的时候才会按照族谱的排序来叫。
　　“村长！族长！我这哪里胡闹了？”曲老太心有不满，她觉得酿酒用粮食已经够了，干啥非得用好粮食，吃饱了撑的！
　　眼珠子咕噜噜直转，曲老太越过曲村长继续对梁父他们说：“亲家，我家的粮食之前有大牛和二牛精心侍弄，没有村长说的那么差，亲家，你们看了就知道了。”
　　曲老太三番五次无视自己的话，让曲村长有些恼火，口气比之前更差了：“六房的！当初你非说那些拿了你钱的人没好好在你家地里干活，我已经做主让大家都把钱退了一半给你，你还想咋的！”
　　“我还想咋的？”曲老太叫起来，她突然眼睛一瞪，指着梁父和梁康生，“我就觉得不对劲，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老婆子！”
　　在没有看到梁父他们的时候曲老太没想到这一点，这会儿看到了他们人，她突然觉得，那会儿梁家是不是就是故意让她家大房和二房去梁家干活，好叫自家地里的庄稼没人管，然后收成变差，借此报复曲家？
　　曲老太脑洞大开，越想越觉得自己想的有道理，不然说不通为什么梁家明明以前都要收自家的粮食，现在却突然不收了。
　　梁父看着曲老太激动得又跳又闹，满脑门的疑惑，他们做什么了，不就是不收他们的粮？
　　倒是梁康生相对来说比较了解曲老太，他心思转了几圈，渐渐地明白了些曲老太的想法。
　　真别说，梁康生和曲薏当初动心思让大伯、二伯他们去梁家干活，还真有点这心思在，只是这点小心思是次要的，主要还是想找机会改改大伯两口子的性子。
　　“六房的！”曲村长被曲老太气得不行，额头青筋一跳一跳的，他拿着装饰大过实用的拐杖使劲敲地，“你一天到晚怪这个人怪那个人，怎么不怪怪你自个儿！”
　　“是人梁家人不让你去地里浇水除草捉虫了，还是咱们村的人真的拿了你的钱不好好干活？”
　　曲村长越发嫌曲老太胡搅蛮缠，以前还好些，也就是她在自己家偏心五房，其他几房没说什么，要闹也闹不起来，最近一年曲家各种事一出，她就像秋后的蚂蚱似的，到处蹦跶！
　　别以为他不知道，当初梁家那边有让曲大牛和曲二牛兄弟隔几天就回家干活，是曲老太把人撵走，说是他们家的地她花钱让别人干活。
　　要是她真的给了别人足足的铜板，村里人怎么会那么敷衍她，毕竟是一个村子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不好把关系处僵了，再说浇水而已，对家里汉子多的人家来说不是什么特别累人的事。
　　但问题是，曲老太一开始说的是一天十个铜板只用浇水，才给了两三天她就觉得给得多了，要让别人又浇水又除草，再后来更是过分，借口说老天爷偶尔下雨，减少到五个铜板一天。
　　就这样一直到曲大牛和曲二牛他们回来发现庄稼不对劲，她立马跑去那些收了她铜板的人家，要求别人把钱还给她。
　　最气人的是，她不仅要别人还钱，还得另外再给她补偿！
　　大家伙是收了曲老太多少钱就给她干多少活，还钱、赔钱这种事谁家会答应，私下纷纷指责曲老太不地道，她自己活该云云。
　　由于担心大家扯皮影响到重要的秋收，曲村长最后让他们各退一步，收了钱的人家退回去一半，曲老太不准再闹腾，这件事就此结束。
　　曲老太这才总算安分了点，但是没想到梁家人过来，她的“病”又犯了，梁家人来收粮食是村里老实种地的人家一年最大的收入，曲村长可不准许曲老太破坏。
　　见曲老太还想继续说什么攀扯梁家，曲村长的拐杖敲上了旁边木桌的桌腿，同时大声地说：“人呢，都去哪里了！把六房的给我拉去六房，问问他们这婆子他们管不管得了，管不了我这个当村长的帮他们管！”
　　一个家族的族长帮忙管人，通常有两种方式，一是动用族里的刑具教训人，二就是除族，本族的人赶走，外嫁进来的休弃。
　　不管是哪种方式，都是一件十分丢人、难堪的事，曲家在这片土地上繁衍至今，除了极个别犯了大错的人，其他情况族长基本不会插手。
　　见曲村长真的动怒了，曲老太一动不动，她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看着十分滑稽。
　　没等其他人上前拉走她，曲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群外挤进来，他反手就在曲老太身上抽了下，把大家都弄得一愣一愣的。
　　曲老头的出现缓解了曲老太的尴尬和恐慌，她瑟缩了一下躲到自家男人身后。
　　别看曲老头打的那一下听着声音响，但他的动作没用大力气，打在身上并不痛，在众人开口前他抢着说：“你个老婆子在村长跟前胡咧咧啥，不清楚就别跑出门丢人，咱家今年粮食收成仅够咱们自己吃，卖什么卖，不卖！”
　　这一番话把梁家不收他们家的粮食，硬生生说成了他们曲家不愿意卖粮食，努力地挽回自家的脸面，但在场的人都是知根知底的同村人，谁不清楚他们家的情况。
　　曲村长不想计较曲老头的小心思，见他主动出现就对他说：“知道丢人就赶紧把人带走，别到我跟前晃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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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6羡慕变仰慕
　　没有了曲老太吵闹，梁父他们继续若无其事地收粮食，丝毫没有受影响。
　　但是离开的曲老头和曲老太可没这么平静，曲老头觉得自己在外面丢人了，一路上都黑着脸。
　　曲老太和曲老头夫妻多年，对他的想法最为熟悉，见他一直甩脸色，她心里也不满了起来，家里就她出去说，她一个人说不过别人那么多张嘴，怎么能怪她？
　　积攒了一路的不满，进家门后曲老太不再忍着：“当初让我去说的人是你，现在不让我说的人还是你，老头子你到底想咋的？”
　　“你老头子要面子，我老婆子的面子就不是面子了，刚才那么多人在，你这样当众说我丢人是个啥意思，合着咱两没睡一个铺笼，我丢人你就能好到哪里去？”
　　“还有，咱家收成再差，今年八亩地也收了有接近一千四百斤稻子，你有几个肚皮，能全都吃完？”
　　“除开自家吃的、交税的还能剩下四百多斤，不卖给梁家你卖给那些粮商？一斤少卖五个铜板，四百斤就是……就是整整二两银子，你从哪里拿出来二两银子，啊？”
　　“更不用说咱家还种了两亩糯米，这玩意儿粮商来收价格压得更低，本就没有稻子产量高，价格还低，今年要亏死了！”
　　“不是我说，老头子你是不是也老煳涂了，就算刚才那会儿有村长压着不能继续说，只要等村长走了，咱们就能去梁家闹，总能叫梁家松口，你胡乱承诺啥！”
　　曲老太越算就越气，牵扯到银子她的脑瓜子就转得飞快，普通稻子少卖二两银子，糯米那边也要少卖二两银子，想想她就心窝子痛。
　　“闭嘴！”曲老头被曲老太的碎碎念说得更加心烦意乱，他难道不知道这些？可他刚才要是不这样说，村长那个老东西会这么简单就让他们走，不得叫更多人看他们笑话。
　　何况耀文要继续参加科举，只要他们的户籍还在曲家村，就得受曲家族长的限制，他们现在不能把这个老东西得罪了，等耀文考中了秀才，到时候看那老东西还敢不敢像现在这样……
　　曲老头不想再听曲老太闹，摔门出去之前放话：“家里多的粮食先不卖，也没多多少，放着慢慢吃！”
　　剩曲老太一个人在院里，她又跳脚又搓胸口，心里那口气不上不下地卡着，她想找个人大骂几句泄愤，然而米氏和陈氏都不在。
　　这时候曲家只有曲志才和钟氏两人，他们在屋里听着院子里曲老太的叫骂，钟氏的手不小心抖了一下，眉尾上方顿时多了一条黑道。
　　她眉头一皱，拿帕子把黛粉擦掉，推了推翘着脚看话本的曲志才：“相公，你去劝劝娘呗。”
　　曲志才看话本正看到兴头，他眼皮子都不抬一下：“不去，这会儿她在气头上，我才不去找骂。”
　　钟氏把眉毛重新描好，翘着手指看自己刚染好的指甲，轻声笑了笑：“娘就是骂谁都不会骂你，你没听到刚才爹说的今年新收的粮食不卖？就不想顿顿都吃白米饭？”
　　曲家的日子比村里绝大部分人都过得好些，但也因为要供读书人，曲老太大部分时候都是精打细算地过日子，没有顿顿都吃白米饭，饭里要加点玉米、小麦、高粱这些粗粮。
　　钟氏的话终于勾起了曲志才的兴趣，今年家里的粮食收成他清楚，确实不怎么好，但再是不好那也是稻子，等把稻壳磨掉里面就是白花花的大米，吃起来喷香。
　　琢磨着以后顿顿吃精粮的可能性，曲志才将话本放下：“这是个好主意，粮食卖了银子也是在娘那里，不如都叫咱们吃了，反正能吃的人就咱们，某些人吃不着。”

　　心中有所图谋，曲志才不再顾忌曲老太的火气，理了理长衫走出去。
　　曲老太刚才还气得跳脚，这会儿一见到曲志才，她的嘴立马闭上，而后心虚地问：“儿啊，娘吵着你读书了？”
　　“没有的事，娘说话对儿子而言不是吵闹，是谆谆教诲，儿子永远不会觉得您吵。”曲志才说完，满脸担心地拉着曲老太到屋里坐下，“是儿子瞧着娘似乎心情不好，想着出来宽慰宽慰您。”
　　“刚才您和爹的话儿子都听到了，咱家的地种了粮食就是给大家吃的，我看爹说得没错，今年咱家的粮食不卖，娘和爹辛苦一辈子到了这个年纪，我觉得您二老合该顿顿都吃白米，不吃那磨牙的粗粮！”
　　“您别想着省钱，您想想，只要咱们耀文考中秀才，以后家里就能有源源不断的钱财，您以后是秀才奶奶，哪能和普通婆子过一样的日子，必然是不同的！”
　　“顿顿吃肉以咱家现在的条件暂时做不到，得等耀文考中秀才之后，但是稻子咱们家自己种的，可以从现在起就顿顿吃，您只要想着，这是儿子、孙子孝顺您二老的就成！”
　　只字不提自己的目的是顿顿吃白米，曲志才只说他这样是为了曲老太和曲老头，把曲老太感动得两眼泪汪汪，心想别人都说她偏心眼，真应该叫那些人来瞅瞅，小儿子这般替他们二老着想，她不偏心小儿子，难不成偏前面几个不成才的废物？
　　来不及多想，曲老太脑子一冲动就答应了下来：“好！咱以后顿顿都吃白米饭，叫那些人羡慕嫉妒红眼去吧，谁叫老婆子的儿子和孙子都争气还孝顺！”
　　曲老太做了承诺，曲志才跟着心满意足地笑，又说了几句哄人开心的话就回房找钟氏嘚瑟，想要在家里顿顿吃白米饭，除了他出马劝娘，还有谁能做到？
　　钟氏跟着附和了两声，背对着曲志才时却撇了撇嘴，她心想若是她的耀文去找曲老太，恐怕不用说那些话曲老太就能一口答应。
　　曲老太被儿子一番话说得顺心如意，高高兴兴地拿钥匙打开放粮食的屋子，多舀一半米出来中午吃。
　　陈氏提着篮子站在门口，他回来的时候正好曲老太在骂人，他就没有进去，没想到正好听到了曲志才那番话，他不禁冷笑几声，还没考上秀才就这么喘，真考中了莫不是会上天？
　　要是秀才这么好考，不至于曲家村这么多年还没一个，在门口再等了一会儿，等里面没有声音了，陈氏才打开门进去。
　　白天要做事，等到晚上睡觉之前，陈氏把这件事当笑话同曲二牛说了说。
　　曲二牛没太在意，他只想自己多攒钱，可从没像大房那般曾经妄想过五房的孩子给养老，那边是顿顿吃白米饭还是白银饭甚至黄金饭，都和他没关系。
　　陈氏说着说着想到了今天梁家来收粮，眼看着他们就要把家里的小麦也收上来，是不是很快就可以继续去梁家了？
　　曲二牛点头：“应该能去，秋收之后种下红薯就没别的事了，红薯用不着天天浇水，估计娘恨不得咱们全都去梁家，别留在家里白吃粮食。”
　　“白吃、白痴，啧。”陈氏嘲讽地笑了一下，轻声说，“要是能分家就好了。”
　　“是啊，能分家就好了。”曲二牛嘀咕一句，“要是能分家，咱们有的是法子多挣钱，哪用像现在这样，做什么都偷偷摸摸的，想吃点啥得等到晚上……”
　　话没说完，曲二牛就睡了过去，最近秋收他不能像平时那样偶尔偷闲，可把他累着了。
　　陈氏心疼自己男人，没有再说话吵他，自己闭着眼想事情，琢磨怎么给曲二牛吃好点，好不容易看着在梁家稍微养了一点点肉，回来没多久就全都又掉了。
　　另一边，米氏和曲大牛也没睡着，米氏听人说了今天梁家来收粮，婆母跑过去闹一通，最后被村长灰熘熘骂走的事，为此她从回家起就提心吊胆的，因为根据以往的经验，婆母不高兴了就会折腾她。
　　没想到婆母今天心情居然很好，她回来之后不仅没有骂她，连挑刺的话都没说，一直笑眯眯的，吓得米氏做事更小心，生怕哪里没做好。
　　“三丫爹，你说娘会不会把家里粮食减产的事怪到我头上，好找借口把我赶走？”米氏忍不住这样猜测。
　　过了一会儿，曲大牛才闷声闷气地回答：“不会。”
　　他不会让娘把这件事怪到她头上，也不会让娘有借口把她赶走。
　　米氏轻叹一声，说：“我有时候恨不得跟着你和二弟一起下地，不用随时随地提心吊胆的，为什么二弟夫郎就好像从来没担心过呢？三丫爹，你说我明天要不找个时间问问二弟妹？”
　　“嗯，你问吧。”曲大牛没意见，米氏想问就去问，他们女人和哥儿的话题他一个大男人不太懂。
　　得了曲大牛的同意，米氏也不再说话，她闭上眼在心里琢磨明天怎么开口。
　　前一个月跟着二房单独出去一趟，米氏对陈氏从羡慕变成仰慕，她以前并不知道他们两人的差距这么大，只当二弟夫郎胆子大敢同婆母呛声，出去了才知道，二弟夫郎会很多她不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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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7学反驳
　　从加入曲家起，在米氏的心里曲老太就有着十足的权威，就像她以前不敢自己拿钱一样，她以前也从没想过问陈氏怎么“对付”曲老太。
　　在黑暗中摸了摸她藏了几百文钱的那块墙皮，米氏心中有了一股不同的力量，她想努力试一试，看能不能改变她现在的生活。
　　***
　　第二天，曲家村外围的荒地上，正弯腰打猪草的陈氏惊诧的转身看向米氏，他大嫂居然问他这个问题，难不成他这会儿其实还在梦里，没睡醒？
　　陈氏嘴角抽了抽：“大嫂，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娘骂你的时候，你敢开口说话吗？”
　　不敢开口就白搭，光在心里想顶什么用，他当年刚进门的时候就是靠着一股冲劲，在曲老太骂人时大着胆子反驳，才能在后面这么多年不被“奴役”。
　　见米氏眼巴巴地瞅着自己，陈氏觉得或许她能够问出这个问题，已经提心吊胆得不行了，他就不要再打击她了。
　　想了想，陈氏对米氏说：“这样吧，大嫂你哭应该不成问题，娘一骂你就哭，最好哭得更多人看到，但是光哭还不行，你记住了，嘴除了吃饭还能说话，所以你得告诉大家为啥你哭，娘怎么你了，还得说说你在家都做了什么，家里的事只要是你做了的你就说出来……”
　　在曲家，米氏是最累的那个人，因为她一个人负责喂养家里的猪和鸡，养鸡不麻烦，养猪就很累人了，因为猪吃得比人多不说，一天还得吃好几顿，养猪的人要把猪喂饱就基本不得空。
　　相比起来陈氏和孟氏就轻松很多，一般来说是他们两人轮换着做饭、打扫家里的卫生。
　　空闲的时候，孟氏会和村里的妇人一起上山找蘑菇、野菜等，陈氏则帮忙打点猪草，或者缝缝补补。
　　现在家里没有了孟氏，陈氏一个人做饭也不会很累，只是他出去做别的事的时间少了很多。
　　听着二弟夫郎把自己平时干的活一一点出，米氏自己都目瞪口呆，她怎么感觉自己没做过那么多活？但是仔细数来，这些活她好像有做。
　　想了会儿，米氏犹犹豫豫地说：“二弟夫郎，打猪草一般都是三丫和四丫在做……”
　　“哦？”陈氏冲米氏挑眉，“那大嫂你现在做什么？”
　　因为米氏想找时间问陈氏问题，所以她早早地就起来把猪先喂了，然后好借口打猪草跟着陈氏出门，两人有单独相处的时间，不至于耽误家里的活计。
　　“我这……我这……”米氏被问得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卡了半天，最后紧张兮兮地看向陈氏，说不出话。
　　“你现在就在做这件事，你告诉我说你没做？”陈氏撇嘴，“大嫂你要是愿意听我的，那你就按照我说的来，你要是不愿意听我的，那你就当我刚才说的话是放屁。”
　　说完，陈氏不想再搭理米氏，自顾自低头干活，等会儿他还得回去做一大家子的饭菜，曲老太会亲自盯着，他没功夫和大嫂扯。
　　米氏以为陈氏不高兴了，她不敢再问，只好自己悄悄回想二弟夫郎刚才说了哪些。
　　打猪草、切猪草、煮猪草这三个活实际上就是大家平时说的喂猪，只是二弟夫郎把活拆开来说……
　　喂鸡他也说成了好几个活，准备麦糠、磨碎晒干的玉米粒、磨碎红薯干、把各种准备好的料搅和在一起……
　　还有打扫后院，分成了打扫猪圈、打扫鸡窝、翻晒检查柴火、清理排水沟……
　　想着想着，米氏渐渐品出了一点味，如果同别人说起她在家都做了什么活，只笼统地说一两个，别人如果没仔细听，说不定会觉得她做的活少，而如果她张口就把自己做的事仔仔细细说一遍，听起来一下就变多了。
　　米氏的脑子逐渐清明了起来，她佩服地看向二弟夫郎，怎么二弟夫郎就这么会说话！
　　等陈氏装满了一背篓的猪草，回头一看，发现米氏手上不停歇地干活，嘴却一开一合地不知道在说什么，还一脸认真。

　　有些好奇，陈氏就凑近了去听，听到对方小声地念叨“洗衣裳、缝补衣裳、拆被套、洗被套、晒棉花、疯被套、做草鞋、晒干草、做火垛子、翻菜地……”
　　差点没忍住笑出来，陈氏头一回觉得他这个大嫂还挺可爱，估计是担心以后真的面对人时她嘴笨说不出，趁着现在没人提前练习呢。
　　等他们两人都装满了两篓子猪草回去，米氏又恢复到以前沉默干活的样子，不过陈氏莫名有些期待大嫂同曲老太对上，他想要是到时候大嫂努力了还是没能说太多，他就破例帮她一回。
　　这个机会陈氏没有等太久，米氏鼓起勇气对上曲老太那天，刚巧曲四牛、孟氏和曲薏、梁康生他们也一起到了曲家。
　　这些天，梁父和梁康生把他们酒坊需要的粮食收购完，各个村子也都陆续收完了麦子。
　　阳安县地处大渝国南边，这里的江河湖泊多，水田也多，大家相对来说更习惯吃米，没有那么喜欢吃面粉，不过朝廷收粮税会收麦子，所以大家也会种麦子，只是数量不多。
　　比如说曲家有五亩旱田，其中两亩种的小麦。
　　别看小麦种在旱地也比较耐旱，但若是真的一滴水不浇收成也不会好，今年曲老太抠门不给人家足够钱，害得家里的粮食全都大减产。
　　两亩地的麦子收起来后，曲老太算了算，居然交完税就不剩多少了，气得她又是好几宿没睡足，唿吸都透着火气，瞧什么都不顺眼。
　　这天，恰巧被曲老太看到米氏干活时嘴皮子不停地动，由于听不清米氏说了什么，她总觉得米氏没说好话，顿时火冒三丈，逮着米氏就是一顿骂。
　　“你个贱皮子说啥！是不是诅咒老婆子的地了！告诉你个贼婆娘，地里的粮食少收了多少，你就给老婆子少吃多少！”
　　这段时间瞧着曲老太心情不好，米氏一直战战兢兢的，就担心什么时候不小心惹到对方，见曲老太终于开骂了，她反而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深唿吸几下，米氏颤颤巍巍地开口：“娘，我没有说什么，我不敢说地里的粮食。”
　　曲老太的火气还没发出去呢，结果向来缝上了嘴的米氏居然敢在自己说话的时候说话，她心里的不满更甚，伸手就在米氏的胳膊上狠狠一揪：“你说啥，干活的时候嘀嘀咕咕，叽叽歪歪，你要是不满老婆子，不满老曲家，你就收拾包袱快点滚！”
　　“老曲家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倒霉婆娘，曲大牛还把你当宝，一脸倒霉相，看着就晦气，大房的福气就是被你给吹走的！”
　　……
　　米氏被曲老太狠狠地掐了一把，眼泪不用酝酿就涌了出来，她捂着胳膊躲着曲老太，从曲家的后院一路跑到前院，并且有意识地往门口走。
　　“你还敢跑，你再走一步试试，老婆子打断你的腿！该死的贼婆娘，偷家里的鸡蛋，不好好干活，白吃家里的粮食……”
　　米氏听着曲老太又把鸡蛋一事拿出来说，心揪成了一团，当初就已经说明白了，她没有偷家里的鸡蛋，那些鸡蛋也都被娘拿走了，怎么现在又说？
　　原本还不太敢说什么的米氏，因为鸡蛋的刺激，终于鼓足勇气开口了：“娘，我没有偷家里的鸡蛋，我干活也没有偷懒，每天早上我和三丫爹天不见亮就起床，他去挑水，我就打扫猪圈，等三丫爹和二弟去地里了，我要……”
　　多日来的练习有些效果，米氏虽然说得磕磕巴巴，但是她真的把自己平日里干什么活说出来了，就是声音不大不小，站在曲家院子里能听到，出去了就听不太清。
　　大概是米氏头一回说这么长一串话，曲老太愣住了，她惊疑不定地站在原地看着米氏，怀疑自己听错了。
　　片刻后，曲老太反应了过来，她觉得不对劲：“天杀的贼婆娘，你在说啥！”
　　米氏的声音小，外面的人听不清，但曲老太的声音足够大，附近的人家都能听到他们家又吵了起来，喜欢看热闹的纷纷竖起耳朵。
　　“娘，我真的没有偷鸡蛋，我在家干活也从来不敢偷懒，咱们家养的猪、鸡还有后院开垦出来的菜地都是我在打理，我真的没有偷懒，每天都早起干活……”
　　米氏刚才已经说了一遍，说第二遍顺畅了不少，声音也比刚才更大，外面的人也能听到一些了。
　　往常米氏基本都是在曲家后院干活，她自己又从来不说，所以她干了什么大家并不清楚。
　　往日里大家瞧着曲老太骂米氏的时候她从来不反驳，所以有些“不了解”情况的人会想，有可能米氏这人表面看着老实，实际是个肚里奸的，在家干活不上心，不然曲老太为啥总盯着她骂。
　　这会儿听着米氏把她每天干了什么活一一说出来，众人才恍然大悟，原来米氏真的做了不少活，难怪她一回曲家就又瘦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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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8挨打
　　曲老太没想到米氏真的“听”她的话又说了一遍，气得拿起靠墙放着的竹竿要去打米氏。
　　米氏傻愣愣地看着，陈氏没教她怎么应对婆母打人，她不知道该咋办，眼看着竹竿都要捅到眼前了才费劲地躲。
　　然而院子就这么大，竹竿又长，曲老太挥几下总有一下能打在米氏身上，让米氏叫苦不迭。
　　正在厨房做饭的陈氏把手上的活料理完，走出来的时候刚好碰上米氏躲到厨房门口，他见米氏只知道躲，就咬着牙提醒她：“大声点喊痛！”
　　米氏闻言愣了下，曲老太抓住机会挥舞竹竿戳米氏的背，这次没来得及躲，被结结实实打到，米氏下意识喊出声：“哎哟！”
　　“就是这样。”陈氏再度提醒。
　　米氏反应过来了，她似懂非懂的，不过她知道听陈氏的话没错，接下来每当曲老太的竹竿碰到她，她就立马叫出声。
　　于是，不管是趴在各自院子的墙头看热闹的人，还是站到了曲家院墙外听热闹的人，都听到了米氏一声声唿痛，纷纷惊讶不已。
　　米氏和曲大牛是什么人大家都很清楚，他们两口子一个话比一个少，以前都是被打、被骂了不会吭声的，今天居然喊痛，曲老太到底用了多大的劲打人？
　　陈氏看着差不多了，在一旁声音不大不小、不疾不徐地说：“娘，您再打就要把人打坏了，到时候家里的牲口谁来喂？先说明，让我做饭就别让我喂深口，不然五弟妹又要甩脸色，她什么活不用做还一天天要求多，我可应付不来她，您看着办。”
　　陈氏的话听着自私凉薄，不过他的话点明了两点，其一是曲家的猪确实都是米氏在喂，其二是曲家五房的媳妇才是真正什么活都不做的那个人。
　　陈氏在曲家其实也不怎么说话，因为只要曲老太不胡乱折腾他，他就没必要同曲老太说长道短，今天他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帮一帮米氏，那自然会主动说一两句。
　　曲老太原本全部的怒火都对准了米氏，陈氏一句话把她的注意力转了过去，这扫把星说什么五房？他怎么好意思拿他自己同五房比较！
　　竹竿指向陈氏，曲老太喘口气，开骂：“就你这样还想攀扯上五房，也不撒泡尿瞅瞅你自己啥样，志才他们是你们能比的？呸！”
　　“老二家的我告诉你，要是不想做饭就给老婆子滚，以后别吃老曲家一粒米，成天”咯咯咯”，连家里老母鸡都不如！”
　　这是在骂陈氏不能生孩子，这可以说是陈氏的一个痛点，陈氏的脸色拉了下来，他虽然自己不是那么介意有没有孩子，但是被别人拿出来骂肯定不舒服。
　　陈氏双手抱臂，故意说：“娘，家里的老母鸡上个月不是大嫂喂，好几只都不爱生蛋了，要不趁着现在秋收忙完，杀了它们给大哥和二牛补身子？”
　　曲老太闻言竹竿敲得噼里啪啦响：“做梦！今年就收了那么点粮食，想吃老婆子的老母鸡？刷锅水都不给你们喝！”
　　“你以为你是谁，要是当初你陈氏能让老陈家给你陪嫁五亩水田，别说老母鸡，就是要把老婆子的猪杀了给你吃肉都成！”
　　曲老太提五亩地是在说五儿媳钟氏，钟氏是钟地主家的闺女，她嫁进曲家时足足陪嫁了五亩水田，整个曲家村都没有谁家媳妇有这么多陪嫁。
　　钟家的这五亩水田虽然没有交给曲家人种，但是年年收的粮食却是被钟家送到了曲家，所以钟氏在曲家理所当然有特权，再加上她头胎就生了老曲家的大孙子曲耀文，更是让曲老太对她另眼相看。
　　不过有一点外人并不知情，那就是尽管钟家的粮食送到了曲家，但是在曲志才的各种游说下，这五亩地的粮食向来由他们五房的人自己管着。
　　因为这五亩水田，曲老太说起她对五房的偏心向来理直气壮，在她看来，五房才是她以后养老的依靠，前面几个儿子尽是废物！
　　一旦说到嫁妆，米氏就气短心虚，她完全没有陪嫁，最没有资格说这个话题。
　　同样没有陪嫁的陈氏满脸无所谓，嫁进曲家这么多年，他在曲家干的活少了？
　　就在曲老太叉腰骂人时，梁家的马车到了。
　　马蹄有节奏的踢踏声和车轱辘转动的声音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很多趴在墙头看热闹的人见状不好意思再趴墙头，赶紧跳下来。

　　曲老太自然也听得到，她耳朵动了动，抓着竹竿走到门口，满脸不虞地瞧着梁家的马车，心想梁家人来做什么？
　　等到马车上的人下来，曲老太更加生气，居然有曲四牛和孟氏两人，马车这种精贵东西她这个准秀才奶都没坐过，凭啥这两废物能坐？
　　为此，曲老太拿着竹竿站在院门外，一副不打算放人进曲家的样子：“哟，曲四牛、孟氏，你们两还知道我老曲家的大门朝向哪边开啊？别走错了，进了别家门。”
　　曲四牛憨憨一笑，拉着孟氏上前同曲老太说话。
　　孟氏看了眼院子里的情况，就当做没看到曲老太的黑脸，轻言细语地说：“娘，前些日子我们在家忙着收水稻，我和四牛没找到时间回来看您二老，今天得空了，我们赶紧回来，刚巧遇到了薏哥儿他们也往家这边走，就一起了。”
　　“谁知道你说的家是哪个家，我老曲家可请不来你们孟家的人。”曲老太看孟氏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竹竿敲得梆梆作响。
　　曲四牛和孟氏有些尴尬，他们今天回来得不是时候，刚巧撞上了曲老太生气的时候。
　　曲薏不想看到爹娘被刁难，他紧跟着走过去，说出他们今天过来的目的：“奶，我和相公一起来是有事想同您商量，不知道大伯和二伯有没有把家里的秋收忙完。”
　　说话的时候曲薏声音比平时大几分，好叫周围的人家都能听清楚：“我们想继续麻烦大伯他们帮忙，要是家里秋收还忙着不得空，我和相公去找别的人家帮忙也行。”
　　曲薏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竖起了耳朵，他们可都听曲老太吹过，梁家不仅要汉子干活，也要女子或者哥儿，因为需要人做饭，做饭的人也能吃梁家的粮食、拿梁家的工钱。
　　再想想曲家大房几口人从梁家回来时的样子，大家都跃跃欲试地瞧着曲薏，随时准备着向曲薏提自家的人。
　　曲老太原本一直惦记着这件事，但是最近她光心疼家里的粮食收成减少，就把这事暂时忘了。
　　这下听曲薏提起她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刚准备开口说什么，却被院子里的陈氏抢了先。
　　只听陈氏说：“薏哥儿，你大伯母被打了，全身都是伤，去不了梁家了，最近你大伯和二伯还得往地里种红薯和土豆，我看你们要不直接去找其他人。”
　　因为陈氏的话，不少人的注意力转到了曲家院子，只见米氏坐在地上，头发乱了，衣裳的手肘和膝盖处灰扑扑的，她两只手一只捂着胳膊一只正在擦眼。
　　刚才就见曲老太把米氏打得嗷嗷直叫唤，这下看着米氏这么惨，一个个纷纷开口表达了对米氏的同情：“哟，怎么打成了这样，教训儿媳妇不是这么个教训法啊。”
　　“我看人米氏也没说什么，天天干活还要挨打，可怜见的。”
　　简单说了两句米氏，大家就迅速转同曲薏说话：“薏哥儿，你看你大伯母都这样了，等去了梁家养伤可能都得养几天，不如就别让她辛苦了，我家几个儿子和儿媳妇干活麻利，要不叫他们去。”
　　“放屁！”曲老太只觉得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气翻了，刚才米氏分明好好的，她就碰了她几下，咋就成了这样，反了天了，这贼婆娘居然敢同她耍心眼！
　　气得不行，曲老太转身又冲进院里，提起竹竿就往米氏身上打：“叫你装，叫你装，老婆子今天就是把你这个贼婆娘打死，都没人能说一个错！”
　　傻愣在地上的米氏被陈氏推了一把，狼狈地滚了一圈，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躲着曲老太的竹竿。
　　曲四牛和孟氏抓住这个时机进去，没有刻意替米氏档棍子的意思，不过院子里的人多了起来，自然而然就会变得拥挤，倒是方便米氏躲藏。
　　曲薏看了一眼梁康生，他没有跟着走进去，只站在门口：“奶，你要是不想让大伯他们走直说就行，没必要下这么重的手打大伯母，我这就去找村长，劳烦村长爷爷推荐人选给我们。”
　　说完，曲薏就作势要走，曲老太打人的动作一顿，她打米氏的目的就是想让大家看看米氏根本没有被她打伤。
　　眼看着梁康生也跟着要走，曲老太磨了磨后槽牙，扔下竹竿喊人：“没有的事，没有的事，米氏屁事没有，她能跟着你们去梁家，曲薏你去找村长作甚，村长最忙得很，没工夫管这些小事。”
　　说完，曲老太恨恨地看向米氏，咬牙切齿地问：“老大家的你老实说，刚才老婆子有没有打到你？你还能不能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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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9找人干活
　　米氏忙不迭摇头：“没有没有，娘没有打我，我还能干活，上次胳膊脱臼了我都能干活，今天没问题的。”
　　因为她也想去梁家，所以米氏说得很急切，然而就是因为她的急切，让周围的人觉得她是被曲老太逼迫的，不敢说自己被打。
　　不过这时候大家都没心思同情她，因为大家都想着若是米氏不去梁家了，那名额就能留给他们。
　　梁康生转身看着曲老太，温和有礼地说：“奶，之前大伯和二伯已经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了，要是他们还要忙活家里的地就算了，我们可以找其他人帮忙的。”
　　曲老太眼珠子转了圈，皮笑肉不笑地说：“老大他们早干完活了，这会儿还成天去地里就是想躲懒，嫌家里事多，老婆子这就把他们喊回来，马上就能跟着你们走，去多久都成。”
　　想着即将到手的银子，曲老太不禁心头火热，她恨不得把曲大牛他们现在就送去梁家，好拿到今天的工钱。
　　这时候，曲老太把先前梁家不收她家粮食的过节都暂时放到了脑后，一切向钱看齐。
　　担心米氏和陈氏两人又胡乱说话，曲老太说完就立马往外走，却被看热闹的人围在门口出不去。
　　她伸手把大家伙往外推：“都围在老婆子家干啥，要老婆子拿棍子来赶人啊？闲得没事干，一个个懒汉子懒婆娘，自家的事都扯不明白，还想揽活，呸！不瞧瞧自己那倒霉相，就不像是能干活的人！”
　　曲老太三两句骂完就快步冲出去，不留下来同这些人扯皮，耽误她拿钱！
　　曲老太急冲冲地走了，但是围在周围的人家却不愿意就这样走，他们都想让自家人跟着去梁家。
　　梁康生抬手示意大家先别吵，他提高音量：“大家别急，我和夫郎此次前来主要是想继续请大伯和二伯，但是我们梁家的田多，所以就他们两人是忙不过来的，另外还需要人帮忙，不过还要多少人我们不了解，得等大伯和二伯回来了才能决定，请大家先回去等会儿。”
　　众人闻言更不愿意离开，谁知道他们离开了之后会发生什么，梁家的少爷既然明说了要人帮忙，那他们就在这里等会儿，看看曲大牛和曲二牛怎么说。
　　也有人想替自己多争取的，就抢着说：“你们梁家的田多，当然是越多人越好了，照我说不用等曲大牛和曲二牛，你是梁家少爷，又是读书人，懂的比我们这些泥腿子多多了，你决定了就好啦。”
　　梁康生摇头：“专业的事专业的人来做，我虽然侥幸比大家多读了些书，但种地一事却远不如诸位擅长，还请大家稍安勿躁。”
　　曲薏见梁康生能够应付村里人，他就走进曲家，同孟氏一起扶住米氏。
　　孟氏皱着眉头担忧地问：“大嫂，你还好吗？要不要请郎中看看，或者我进去给你揉揉药酒？”
　　她对米氏的印象还停留在对方被打了都不会吭声中，根本没想过米氏的狼狈是人为的，以为她真的受了伤。
　　米氏尴尬地眨了眨眼，她满面通红，不好意思地说：“我没什么事，只有背上之前被打了下。”
　　陈氏这时候也走过去，解释顺便让曲薏他们配合着把米氏被打伤的戏唱下去：“这些是我给大嫂弄的，四弟妹，薏哥儿，你们扶着大嫂，咱们都进屋去收拾东西。”
　　接下来要去梁家一阵，别的东西不用带，换洗的衣裳总得拿着，还有些零碎的东西少了也不方便。
　　等他们把东西收拾完，曲老太也把曲大牛和曲二牛从地里叫了回来，她见梁康生居然站在自家门口和那些眼皮子浅的人说得高兴，心头顿时警铃大作。
　　然而大家伙见曲大牛和曲二牛回来了，纷纷招唿他们两，态度十分热情，弄得曲大牛和曲二牛不明所以。
　　梁康生解释：“还请大伯和二伯考虑一下，咱们这次过去耕种田地需要多少人，若是方便，咱们今天就把大家伙一并带过去。”
　　曲大牛没明白梁康生的话，但是不妨碍曲二牛听明白，他心思一转，马上就把这会儿可用的人筛选了出来。
　　眼看着衣服都要被人扯开，曲二牛赶紧拉着曲大牛往旁边躲：“大家别急，我们兄弟商量商量，一会儿就告诉大家。”
　　说完，他们两人“突出重围”走进曲家，顺便也把梁康生拉进去，然后迅速将门关上，隔开热情的村里人。
　　曲老太在后面干瞪眼，被人忽视就算了，她居然有一天连自家院门都挤不进去，她刚才出去那会儿发生了什么？
　　“二弟，这是咋的了？”曲大牛心慌慌，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被这么多婆子、媳妇、夫郎围过，他们叽叽喳喳地说话，吵得他脑子现在都还嗡嗡直想。

　　“大哥，侄哥婿的意思是让咱们挑几个曲家村的人去梁家帮忙。”曲二牛简单解释，然后告诉他大哥，“等会儿你出去把这几个人说出来，不管我说什么，你坚持要他们，记住我等下说的话。”
　　说完，曲二牛点了八个人出来：“大哥，你记住了没？等会儿不管我说什么，你都要坚持。”
　　曲大牛的脑子转不过来，他紧张不已：“二弟，你再说一遍。”
　　重复了一遍，确认曲大牛把他们的名字记住后，他才把门打开，正巧曲老太挤到了门外要抬手拍门，她一个没站稳往里倒去。
　　曲二牛捞了她一把，避免她摔个狗吃屎，然后就不管她只顾着对围在门外的同村人说：“大家都是同村的人，我就同大家实话实说，在梁家做事可不轻松，要我说咱们村的人没必要去吃那苦头，把自家的田地侍弄好就成了，这种卖力气的活等外村的人干。”
　　村里人原本紧张地等着他说要几个人，打算使劲给自家人多争取的，结果曲二牛说了这么一番话，把大家气得不行，纷纷指责他乱说话，有好事不想着村里人云云。
　　一边指责曲二牛，众人一边往曲家院子挤，片刻后，面积不大的前院一下就站满了人。
　　“我说你们不相信，那就让我大哥来说，他说的话大家总该相信了吧。”曲二牛摊摊手，把曲大牛拉上来，“大哥，你说在梁家是不是干活很累？”
　　“既然是干活就不可能轻松，不过我觉得可以让曲明金、曲成树、曲大兴、曲……”曲大牛磕磕巴巴地把几个人的名字念出来，“可以让他们一起去梁家帮、帮忙干活。”
　　曲二牛好不容易等曲大牛说完，立马反驳：“大哥，你怎么能坑咱们村自己人，咱们兄弟去梁家，要不是我有你帮衬着，梁家的活我都干不下来，其他人就……”
　　围在周围有十几户人家，曲大牛却只点了八个人，剩下那些没有被选中的人家很不满，不过被曲二牛这样一打岔，他们还来不及表达不满，那些选上了人的那些人家就使劲冲上前，把他们给挤开了。
　　因为曲老太长年累月对外骂曲二牛干活偷懒，所以大家听他的话都没太当一回事，想着曲大牛当初回来胖了一圈，梁家的活应该不会累人到哪里去，至少比镇上有些雇人干活还不给人吃饱饭的强。
　　看着形势有些乱，这八户人家中嘴皮子利落的、嗓门大的就留下来再三强调自家男人或者儿子能干，不那么会说话的就悄悄地熘走，去地里把人喊来等着，等会儿好跟着曲大牛他们一起走。
　　曲二牛的目的就是这个，他选人的时候考虑到了好几个方面。
　　一，跟着干活的人要有一把子力气，不能是那种在自己家做事都偷懒不使劲的懒汉子。
　　二，得他们家里的人足够泼辣，曲二牛不可能把曲家村所有人都喊上，世人不患寡而患不均，去梁家干活的那些人免不得被其他人议论，他们得受得住才行。
　　三，要这会儿在场的人大多数满意，如此才能把那些不满的人压下去，不然今天不容易脱身。
　　目前看来，他选那八个人还不错，家里人都是聪明有脑子的，曲二牛忍不住有些得意地冲曲薏和梁康生眨眨眼。
　　看着二伯三两句解决好了找人的事，曲薏冲他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二伯，他们之前想的是随时让在外面的梁多稻去请村长来镇场，现在看来是用不着了。
　　在曲二牛他们说话的时候，曲老太数次想插嘴，却数次被其他人的声音压过，把她憋屈得不行。
　　后来她想到用刚才的竹竿赶人，院子里人挤人的她又找不到竹竿，期间还被不知道谁给扯了下裤子，又被挤到人群外，她的肺都要气炸了。
　　曲薏和梁康生站在人群外，瞧着曲老太在人群中一蹦一蹦，都假装没看到，招唿爹娘他们悄悄地绕过人群，走到外面。
　　曲二牛看着要去梁家人差不多到齐，大嫂、夫郎、四弟他们也都到了外面，他当机立断大喊一声：“我家大小事都是我娘做主，你们找我大哥或者我都没用，大家别浪费时间了，赶紧找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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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曲家旺
　　祸水往他娘身上引完，曲二牛趁着人群没反应过来时，拉着曲大牛就左拐右窜地往外跑去。
　　大家心想曲老太在曲家说一不二，把儿子、媳妇都管得服服帖帖，这件事说不准还真是她在背后做主，找她自然比找曲大牛、曲二牛有用。
　　一时间，被众人忽略了彻底的曲老太成为不少人的目标，然而大家左看看右看看，却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有人被忽悠住了，也有人脑子清明，当下就有几个婆子互相使了眼神，她们一起堵在曲家院子门口高声嚷嚷，让里面的人注意不到外面的动静。
　　就在这混乱的时刻，曲老太挥舞着一根短棍从曲家后院冲出来，对众人破口大骂：“都给老婆子滚出去，谁给你们的胆子在老曲家撒泼，告诉你们，老婆子家里要是少了一片瓦一块石头，你们都别想好！”
　　曲老太的出现让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她发现不少人都两眼放光地盯着自己，感觉到不对劲，她立马拿着短棍护在身前，色厉内荏地道：“你们要干啥！”
　　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曲四牛在门外大喊一声：“娘，我刚才把拿回来的钱放桌上了，您一会儿记得去看！”
　　曲四牛他们这次回曲家是给曲老太送钱的，刚才一直没找到机会说，这会儿都要走了自然得说出来？
　　钱？曲老太一个激灵，她刚才根本没有留心桌上的东西，这么多人都挤在自己院子，说不准就会被谁顺手摸走，必须得第一时间把钱收起来才行。
　　“这混账东西！”她低声骂一句，转身一眼就看到了用麻绳串起来的铜板，冲过去就将其塞进怀里。
　　屋外，梁康生冲曲大牛和曲二牛拱拱手：“麻烦大伯和二伯带着大家伙前往梁家，我和夫郎送爹娘回了孟家大屋就来。”
　　“好。”曲二牛点头，不管屋里有些什么反应，招唿跟在他身后的人安静点快走，别等里面的人反应过来了走不掉。
　　等曲老太藏好了钱，曲家再度一片混乱，那些家里汉子已经跟着走了的婆子、媳妇、夫郎悄悄离场，留下那些家里人没能去成梁家的继续缠着曲老太。
　　曲薏坐在马车上，他回想着刚才大伯母收拾东西时说的话，不禁笑出了声。
　　孟氏神情严肃：“薏哥儿，你笑什么？”
　　“没什么。”曲薏立马收敛笑容，他担心娘说他，不过别以为刚才他没看到，娘也笑了。
　　孟氏抬手戳了戳自家哥儿的额头：“你当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笑过就成了，别拿出去在外面说，今天的事就算过去了。”
　　薏哥儿是晚辈，笑话长辈的事他不能做、更不能说，今天婆母做的那些事确实有些好笑，但被人听到了他说会被指责家教不好。
　　“娘，我知道了。”曲薏正色道，不敢嬉皮笑脸撒娇，不管他嫁人多久了，他娘都会管着他。
　　其实曲薏笑的事和孟氏以为的不一样，曲薏是在高兴，高兴大伯母居然敢对上奶，还在奶的眼皮子下耍心眼，把奶摆了一道。
　　梁康生和曲薏心意相通，他借着袖袍的遮掩捏了捏曲薏的手。
　　另一边，曲二牛带着人走在去梁家的路上，没多久他就发现一个黑瘦的小子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走了挺长一段还没离开。
　　远远地没看清楚那人是谁，他不动声色让大哥带着人继续往回走，寻了个转弯能藏人的地方悄悄藏了下来，他要看看是哪家的小子。
　　藏起来等了一会儿，曲二牛就抓住了跟在他们身后的小尾巴，挺出乎意料的，跟上来的人居然是曲家旺。
　　捏着这孩子骨头都膈手的肩膀，曲二牛眉头直皱，琢磨着这小子想做什么，总不可能是跟在他们身后好玩。
　　曲家村发展到现在算起来一共有二十几房，每一房下面又分出去了很多支，分家的、没分家的加在一起，有百多户人家了，是个人口不少的大村，因为大家都出自同族，所以村里人团结，日子过得还不错。
　　不过曲家旺一家在村里是一个特例，他们这一房的人本就不多，他爷、他爹和他娘还在十几年前出意外死了，只剩下了他和他奶，祖孙两人相依为命。
　　何婆子当初一夜之间失去除了小孙子之外的所有亲人，接连哭了好些日子，等到反应过来后眼睛就不好使了，当时曲家旺才两岁多，何婆子为了小孙子打起精神，摸索着独自种地、打理家里的活。
　　但是他家确实太困难了，就算有村里人帮衬着，也只能勉强混个温饱。
　　前年冬天何婆子走路着急一个不留神摔进河里，天寒地冻的时节掉河里太折磨人，等她被救上来只剩下一口气在，曲家旺果断卖了家里两亩地给他奶治病，这才把人保下来。
　　不过何婆子自那之后身子更差了，一来她年纪大了生一场大病耗了神，再加上她想着因为自己家里就只剩下一亩地，自己纯粹是孙子的拖累，就打算悄悄上山去喂野兽，被曲家旺及时发现拦住了，好说歹说总算打消了何婆子寻死的念头。

　　这两年他们家就只剩下一亩地，尽管曲家旺长大些了能帮家里干活，但他们祖孙两的日子也是越过越差，一亩地再精耕细作也只能产那么多粮食，根本就吃不饱，曲家旺又是个孝顺的，他奶不吃他就不吃，所以这半大小子才瘦成了这模样。
　　“叔……”曲家旺慌张地看着曲二牛，他把不准曲二牛的意思，看着曲二牛盯着自己，他忍不住主动开口，“我、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去梁家干活？”
　　曲二牛刚才就猜这小子在打这个主意，不过他不想同意，虽然说曲家旺本性不坏、能吃苦，但他太瘦了，而且家里人丁单薄，要是把他带走了，村里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曲家旺心跳得极快，他生怕曲二牛说出拒绝的话，抢着继续说：“叔，我去了梁家一定会好好干活的，我知道我年龄小不像叔伯们有力气，我不要工钱，只要梁家给口饭吃，我一定不偷懒，我也不怕累。”
　　家里今年的粮食收了，交了税根本不够他和奶两人吃，刚种下的红薯和土豆没这么早收，所以他有时间就跑到山上找吃的，今天正好路过曲家，听到了梁家找人干活的消息。
　　曲家旺就动了心思，心想只要他能去梁家，家里的粮食奶一个人吃能熬过明年开春收红薯、土豆，为此他顾不得上山找野菜，急匆匆回家。
　　还好家里的事他平时就很注意，柴火和水缸都足，他又把粮食分成了几部分藏在不同的地方，让奶每段时间紧着吃一处的粮食。
　　曲家旺这样做既方便看他奶有没有省粮食少吃，也能防止家里只有奶一个人时，粮食被某些不要脸的偷拿走，如今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不知道梁家会不会要他去干活。
　　曲二牛似笑非笑地看着曲家旺，这小子看着闷不做声，心里倒是有主意，以为跟在他们后面到了梁家，他就一定会留下他干活？
　　谁不知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这个年纪的小子，说不准比他们这些壮汉吃得还多，力气又不够，留下他只有吃亏的份。
　　似乎是感觉到了曲二牛的心思，曲家旺心头一沉，看来他是没这个福气去梁家做事了，他低下头，也没有自己就说放弃的话。
　　见曲家旺没有死缠烂打，曲二牛的心思倒是转了一下，改口道：“带你去梁家干活问题不大，问题是你奶能扛住村里人的意见吗？”
　　何婆子那身板瞧着风都能吹走，眼睛又不好，要是其他不满的人跑去他们家闹腾，她能受得了？
　　曲家旺勐地抬头，他的眼睛瞪得熘圆，因为他的脸瘦，就显得眼睛特别大，黑亮黑亮的透着震惊，看着莫名有点滑稽。
　　“叔，我奶她……”曲家旺的心狂跳不已，耳边嗡嗡作响，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我奶她能行的！”
　　在收拾粮食的时候他就已经做了决定，留在家里粮食不够两人吃，他已经长大了，可以出去找活干，去不了梁家他就去镇上，总能靠力气挣口饭吃。
　　当时曲家旺回去的时候就同何婆子交代过了，他走了何婆子得守住家里，他能靠的人只有她一个人，她要是没了那他就真的一个人孤苦伶仃、无依无靠了。
　　当时听到孙子说要出去干活，何婆子哭得不行，她的家旺才十五岁，如何就要吃这么多苦头，都怪她这个奶没用。
　　但是她知道孙子长大了主意更大，他还孝顺地非要留下她这个只能拖累的老婆子，为了让孙子出去干活能安心，何婆子打起精神说她一定会一个人在家好好的。
　　当年他们那一房的男丁只剩下曲家旺一个奶娃子，那样的情况下，何婆子都把家里几亩地和房子保住，现在只用守着房子，相信她也一定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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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1马管事到访
　　当年曲家旺家里发生的事曲二牛是见识过的，他不禁回想起了何婆子被逼得没办法，抱着曲家旺要撞死在某些人家门口时的场面。
　　瞧着曲二牛的态度有了点松动，曲家旺紧张地补充：“叔，我奶一个人在家能行，我可以在梁家安心干活，真的。”
　　打断曲家旺，曲二牛挑眉道：“你知道在梁家干活的规矩不？”
　　曲家旺闻言一愣，不确定地问：“有什么规矩吗？”
　　“吃多少饭干多少活。”曲二牛盯着曲家旺，看他又黑又瘦不由得心软了一分，“咱们一个村子的，叔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想把粮食省下来带回家那是绝对不行的，叫我知道了当场就得把你撵走！”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同意让曲家旺跟着去梁家了，曲二牛没想到自己也有会心软的一天，果然是年纪大了，看着这孩子老实又可怜就想着照顾一二。
　　要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子，怎么可能和他们这些常年干活的汉子一样有一把子力气，可要是不带上他，今年这祖孙两恐怕有得熬，说不准何婆子一个撑不住就……
　　“叔！叔！”曲家旺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眼睛都红了，他本来没有报太大希望的，没想到真的能去，“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活，绝不偷懒！”
　　曲二牛用鼻子哼了声迈开步子不管这小子，他现在有些恼火，梁家是拿了钱让他自行安排，也就是说多养一个半大小子用的是他的钱，哼哼，敢不好好干活！
　　曲家旺揉了把眼睛，跟上曲二牛，走了会儿，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拳头大的黑馒头，小口小口地吃。
　　曲二牛回头看他一眼，发现他居然在吃东西，瞪眼：“你这是在干啥？”
　　曲家旺眼睛弯了弯，咽下嘴里的馒头才对曲二牛解释：“叔，这是我早上省下来的，原本打算当午饭，如果今天没能去梁家，我就去镇上找活，吃了东西才有力气。”
　　听着曲家旺的解释，曲二牛眉头直皱，他又看了眼那又硬又干的馒头，没说什么转身就走。
　　曲家旺抿了抿嘴有些紧张，他琢磨了一下三两口把馒头吃完，结果差点噎住，曲二牛看不过眼，把身上背着的水袋递过去。
　　喝了一口水，曲家旺看着他二牛叔大步流星的背影，把水袋拧紧了跟上。
　　等到和送了曲四牛、孟蕙的曲薏他们汇合，曲二牛一行人也差不多走到了梁家，梁康生和曲薏看着多出来的黑小子，都困惑地看向曲二牛。
　　曲家旺怎么回事曲二牛已经向曲大牛等人解释了一遍，他当时没说实情，是说他主动找的曲家旺。
　　这会儿对着曲薏他们，曲二牛就不用编故事了，他直接实话实说，末了补充一句：“我就是看这小子可怜兮兮的，再饿下去个头说不准连个丫头都不如，反正他干活也还成，就把他留下了。”
　　曲薏嘴角弯了弯，笑眯眯地说：“二伯最是心善，反正我们还是按照上次的银子给你，你多喊几个只用管饭不给工钱的小帮工都没问题。”
　　曲二牛一噎，薏哥儿出嫁之后这嘴皮子倒是比以前更利索得多，可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笑话他？
　　曲薏不继续挤兑二伯，怕把人说恼了，就说起正事：“二伯，接下来梁家的事可不少，又要种地还得整理山上，要麻烦你一阵咯，时间倒是不急，开春之前弄完就成。”
　　曲二牛大度地不同侄哥儿计较，挥挥手：“知道了，你们赶紧把银子给我，我好去找人干活！”
　　把接下来一个月的钱给曲二牛，梁康生和曲薏不再留下，回到梁家内院。
　　上辈子曲薏就知道了二伯和二伯姆两人都是面冷心软，所以他毫不意外二伯会把人留下，他刚才也看过了曲家旺，虽然瘦得脱相，但是人还是挺有精神气的，眼神黑亮清明，不像是有坏心眼的样子。
　　想着二伯他们上辈子带回村的养子小堂弟，曲薏不禁想着，这辈子他们几家人的生活全都不同了，二伯他们还会不会出远门，那位小堂弟又会如何？
　　考虑到曲家旺的年纪和家里的事，曲薏甚至猜测曲二牛他们会不会过继曲家旺，大家是同族，过继不是难事。
　　梁康生和曲薏一样知道后面发生的事，他看曲薏回来了就一脸沉思，问他：“薏哥儿，想着二伯他们的事呢？”
　　“嗯。”曲薏点头。
　　不用曲薏多说梁康生也能明白他的想法，就劝他道：“如果有缘，以后自然会见到的。”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他们把现在的日子过好就够了，目前看来他们做得还不错，大家都在往好的变化。
　　说完了曲家二伯，曲薏想到了庄家小舅：“相公，小舅马上就要回来了，到时候你和咱爹要商量好，暂时不能让小舅看出问题，不知道他今年给咱们带回来的陶罐会是好的还是坏的。”
　　因为上辈子酒坊这时候已经是庄庆泽在管着了，所以他买回来的陶罐自然是没问题的，但是现在情况有变，就不清楚他会如何选择了。
　　梁康生信心满满：“有系统神仙帮忙看看，不管是有问题还是没问题都不怕，咱们今年一定能酿出好酒，过两年还能酿果酒。”
　　何况就算不用系统神仙筛选，他也已经拜托了方俊彦买陶罐，那些总不会有问题，酒坊的事不用太担心。
　　不过梁康生琢磨了一下，突然有了个主意：“薏哥儿，我觉得倒是可以选些有问题的陶罐出来，弄几罐子的坏酒煳弄小舅。”

　　要是庄庆泽买了有问题的陶罐回来，结果梁家酒坊的酒没有出一点问题，不用梁父他们表现出异常庄庆泽就能发现不对劲。
　　怎么对待庄庆泽，梁康生和曲薏商量过，仅凭庄庆泽往梁康生的药下毒这一件事，他们就能告到官府把庄庆泽抓起来，可是这样一来，庄氏的心里定然会有一个心结。
　　庄氏本就是个心肠软的人，庄庆泽又是她唯一的弟弟，就算她一时间因为儿子的缘故对庄庆泽狠下心，等日后情绪平稳了下来，她说不准又会觉得这样做对不住过世的爹娘，难免郁结于心。
　　所以下毒的事暂时不能公之于众，酒坊陶罐的事证据不全也没法把庄庆泽如何，所以目前他们商量的办法就是冷待，潜移默化地把两家人的关系疏远。
　　他们两家以后是撕破脸皮老死不相往来，还是就当表面亲戚相处，都看以后的情况再说，主要是庄氏的态度，梁父那边要好办得多。
　　至于梁康生和曲薏，他们是肯定不愿意再往来的，谁也不想随时都防备着身边的人，毕竟对上有坏心的人往往防不胜防。
　　如今酒坊的醋已经被刘师傅他们处理好再度封存起来，酸味消散得差不多，等庄庆泽回来不容易发现不对劲，瞒他不难，只要他不同可能随时来酒坊的马管事碰上。
　　有句话说得好，说曹操曹操到。
　　曲薏和梁康生上午才念叨了两句马管事，午饭过后不久，就听梁多谷说马管事带着人来了，梁父和梁康生赶紧出去接待。
　　马管事心里念叨着梁康生说过的话，他手上的事处理完了，就马不停蹄地赶来，担心自己来晚了错过。
　　马管事来的时候一路看着梁家的田，发现之前荒废着的田地这会儿都成了耕地，见面后忍不住问：“梁老爷、梁少爷，个把月不见，你们这门口可是大变样，良田望不到边，可是打算来年都种糯米，以后好酿酒啊？”
　　“马管事说笑，这些地能有三分之一种上糯米都是老天爷赏饭，哪能全都种糯米。”梁父笑了笑。
　　只有靠着河、溪的地方方便引水种稻子，其他地方可不行，能种什么就种什么吧，总归不荒着能交上税就成。
　　马管事在心里拨了下算盘，笑眯眯地说：“三分之一也不少啦，多收糯米多酿酒，看来梁老板是打定主意要扩大酒坊，我们这些人都望眼欲穿地等着。”
　　双方寒暄了一通，梁父提起这次马管事来的目标：“马管事，你来得可真是时候，要是休息好了，不如我们这就去酒坊看看？”
　　马管事也想着提的，见梁父主动说他更高兴，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既然是诚心想同马管事做买卖，梁父他们没有拿乔，到了酒坊就把醋拿出来，开了一小坛：“马管事，请看。”
　　这些醋又经过了半个多月的澄清，颜色更加清透不说，味道更香醇，如果不是倒在白瓷碗中，不仔细看甚至会让人以为是普通的凉水，不过酸味是骗不了人的，这就是货真价实的醋。
　　还没有尝味道，光是看着这与众不同的颜色，闻着这扑鼻而来的浓郁酸味，马管事就忍不住心情激动：“好醋！”
　　他之前以为梁家能够做出来醋就顶天，没想到做出来的醋这般出人意表，至少他从未见过，这一趟他来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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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兴德商行
　　梁康生见马管事激动地看着这些醋，拿过筷子给他：“马管事，咱们话不多说，您尝尝。”
　　迫不及待地蘸了一点醋，把筷子放入口中，马管事的眼睛越来越亮，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这个醋别看闻着酸味浓郁，但是入口时酸味柔和、酸而不涩，等酸味散去后，口腔里的风味很丰富，等到最后居然带着点点回甘。
　　品尝醋的时候，马管事闭上了眼，所以他不仅在用口腔感受醋的口味，鼻子也在仔细地分辨醋的香味，不知道是因为身处酒坊还是因为什么原因，他总觉得有一点点酒香，还有米香。
　　马管事怀疑自己不是品醋是在品酒，只能说不愧是酒坊，连醋都酿的这般与众不同，他这次撞大运了，遇上了这样的极品醋！
　　等着激动的情绪平复了一些，马管事才睁开眼，多年的经验告诉他，看梁老爷和梁少爷那样，梁家的这个醋不便宜，不过只要不超过他心里的最高点，他就想把这醋拿下，这可是独一份。
　　这下梁父可不会再主动开口了，他等着马管事先说话。
　　马管事想了想，问：“不知这醋叫什么？贵坊的存量有多少？”
　　梁父看向梁康生，梁康生便上前回答：“此醋清透如白水，故而名为清醋，存量是今年新酒的三倍，马管事可满意？”
　　新酒的三倍？马管事快速盘算了一通，觉得这个数量他们商行完全可以吃下，就是不清楚梁家有没有再通知其他商行。
　　尽管他很想要冷静些，不表现得那么急迫，但是看着这么好的东西，他实在忍不住，就半试探半玩笑地说：“梁老板，这些醋若是我们兴德商行全都要，你不会不舍得吧？”
　　梁父不同他绕圈：“有什么不舍得的，总不可能我们一家把这醋整日当水喝，只要马管事能出得起价钱，这些都是你的，我一罐不留！”
　　很显然梁父的意思是在告诉马管事目前梁家还没有告诉别的商行这个消息，不然他不可能这样说话。
　　醋和酒不同，作为梁家酒坊的一样新货物，没有之前的约定或者说习惯在，自然是先到先得，谁能买走就谁来买，不存在说硬要给后面可能来买货的人留着，除非梁父故意吊大家胃口，不把东西全拿出来。
　　马管事的心情犹如大热天吃一口透心凉的西瓜：“好，梁老板说话敞亮，我也不墨迹，这醋你们定价几何？”
　　梁父笑了笑：“此醋极难得，我们酒坊也是侥幸做出一批，故而定价五百文一斤。”
　　梁父这话一说出口，马管事脸上的神情僵住了，他觉得难不成是自己太激动听错了。
　　要知道，他们商行找醋坊买醋，顶天了也就是三十多四十文一斤，那已经是极好的醋了，五百文与抢钱无异！
　　见马管事要急眼，梁康生镇定地上前解释，这个价格是他和爹商量后最终定下来的。
　　梁康生温和有礼地开口：“马管事别急，您不妨听听另外一个价格，这个价格更低，三百文一斤。”
　　马管事一口老血梗在胸口，三百文？三百文就少了？三百文那也是三十文的十倍差距好吧！他之前想着这醋顶多八十、一百文来着。
　　“您且听我细细说来。”梁康生开始解释两种价钱的不同之处。
　　三百文一斤，只要马管事背后的兴德商行愿意买，他们同样会把醋全都卖给他们。
　　但五百文一斤的话，他们不仅把醋卖给他们，还送出酿醋的方子，并且保证只告诉他们一家。
　　梁父等梁康生说完，一脸不舍地说：“马管事，不瞒你说，这醋是我们摸索着酿出来的，我梁家祖传的是酿酒的手艺，我们父子并不打算继续酿醋，故而才有了第一种价格。”
　　听着梁家居然要买醋送方子，马管事唿吸粗重了起来，他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那这个价格就情有可原了，这可是一个全新的方子啊！
　　奈何这个决定不是他现在能做的，梁家酒坊正常一年能出五十罐新酒，今年却只出了十来罐，清醋是新酒的三倍，也就是说他们有三十罐醋。
　　一罐能装五百斤，一斤五百文，全部买下来共得七百五十两，这么大一笔钱他必须立马回去请示才行。
　　看着马管事十分激动，梁父一瓢冷水给他浇下去：“马管事，还有一件事我得同您说明白，酿醋的方子我们会给您，但是不敢保证按照这个方子第一次就一定能出醋，或许需要你们拿回去后多尝试几遍，您能明白吗？”
　　马管事的头脑瞬间就冷静了下来，他总算明白为什么梁家会说出送方子这样的话了，合着这个方子只是个半成品。
　　以梁家的实力想要把酿醋的方子完善不划算，这就是所谓的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索性卖了眼不见心不烦。
　　想了想，马管事开口：“梁老板，既然如此，这醋的价钱恐怕就得稍降些才合理了。”
　　七百五十两买一个半成品方子，说实话这个价钱在马管事看来高了。
　　梁父摇头，平静地说：“马管事，不怕实话告诉你，这清醋卖三百文一斤对我梁家而言只是不亏本，其中缘由等贵行决定买醋了我自会告知，相信贵行若是到方子能把酿醋的成本降低。”
　　因为原料是相同的，过程又复杂，所以梁家酿一罐酒和一罐醋的成本差不多，都是一斤要三百文左右。
　　买粮食要钱，买柴火要钱，作坊的师傅、学徒们要给工钱，酿酒、装酒的工具比如大小陶罐等也要用钱买，此外还有一定几率出废品，所以酿酒总体算下来成本不低。
　　梁家一年酿出五十罐酒，除开庄庆泽那边，剩下的一斤能挣一百文左右，一年下来也就能挣二百两银子的样子。
　　所以，别看酒卖得贵，但是挣的其实没有外人想的那么多。
　　以后梁家若是自己种些糯米了，或许能把酿酒的成本压低，不过他们赚钱的量不会因此变多，毕竟梁家的祖训是子孙后代不得挣黑心钱、高价钱。

　　马管事心里琢磨着梁父的意思，两人打交道多年，梁父是马管事觉得做事实诚的人之一，他相信梁父不至于在这件事上弄虚头巴脑的东西。
　　他算了笔账，如果按照梁父说的来，他们买方子其实只花三百两，剩下的四百五十两是买醋的。
　　兴德商行不是随随便便一个小商行，可以任由别人哄骗欺瞒，梁家没必要为了几百两银子就开罪兴德商行，把自己的名声搞坏。
　　马管事把这件事前前后后想了几遍，终于开口：“梁老板说话敞亮，我也就不多废话，这就回去找东家商议，我会用最快的时间回来，还请梁老板稍等一二，这些醋都帮我留着。”
　　“好，那我们父子在梁家静候马管事佳音。”梁父点头，来回省城不过几天的功夫而已，等等不会有什么，大不了方子在手上卖不出去，他以后留给孙子玩。
　　马管事心里念叨着醋的事，一路快马加鞭，第三天上午就到了省城，满脸疲惫又兴奋地找上商行大管事。
　　大管事不像马管事是外招的管事，他是兴德商行东家的家生子，十分得东家信任，几百两银子他倒是有权力调度，但是这件事涉及到买方子，他就做不了主了。
　　毕竟谁买了方子回来都不可能干看着，想多多地挣钱就得修建作坊、安排人干活，这些都不属于大管事能管得了的，得东家点头才行。
　　兴德商行是省城最大的商行之一，他们经手的东西品类也十分丰富，其中最挣钱要数绫罗绸缎、酒、药材这些昂贵的货物，当然这类货物也十分吃钱就是了，没有本钱做不来这样的买卖。
　　另外，不要小看了酱油、醋、油、糖这些走量的货物，老百姓的需求大，卖得多了也十分挣钱。
　　一番商议之后，兴德商行的东家决定让大管事同马管事一起去一趟梁家，看看这方子有没有买下来的价值。
　　梁家父子在家等了几日后，等来了和马管事一起过来的兴德商行大管事，两人瞧着都有些疲倦，显然是赶路所致。
　　醋就在酒坊不会长腿跑了，梁父就安排他们休息了一晚再前往酒坊。
　　到了酒坊，清醋的好不用梁父他们多说，大管事在看了、尝了之后就能做出判断，他深知东家的心，认为可以买这个方子。
　　酿醋的成本高他们兴德商行不怕，怕的是酿出来和外面一样、不值钱的醋，东家不乐意费心思。
　　眼前这清醋不说别的，仅颜色就已经十分不同，他们可以运去专门卖给那些达官贵人们。
　　清醋和普通醋在贵人们看来就像绸缎和粗布一样，便宜了他们反而觉得不能彰显自己的不同，就得贵才好。
　　七百五十两银子，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一手给钱一手给方子和醋，梁父和大管事分别在契约书上签字盖手印，以后梁家不能再用这个方子酿醋，也不得再将方子转卖给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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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3方氏
　　等大管事他们带来的人把装满清醋的罐子搬上车，梁父和梁康生站在酒坊门口目送同他们离开。
　　摸了摸怀里的银票，梁父想着家里越来越空的钱匣子，高兴地拍了拍儿子的肩，抽出两张面额一百两的票子：“儿子，这方子是你想出来的，这钱你拿着当你们小夫夫的私房，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拿着钱的时候梁父就决定了，他一会儿回去只在账册上记方子卖了一百两，反正家里就康生一个儿子，现在给他还是以后给他都是一样的，再说没有儿子想法子，这些钱一文他们都拿不到，只能看着亏空。
　　“爹，那我就收着了。”梁康生笑得温和，没有拒绝的意思，拿过银票就塞进怀里。
　　上辈子，梁康生的前半生从未为钱发愁，后来他才知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滋味，这二百两他可以好好同薏哥儿想想做点什么，加上他以前没用的私房钱能有三百两，不算少。
　　处理了醋的事情，神清气爽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梁父突然问起梁康生：“儿子，你之前说是拜托了一位方姓的同窗给咱家买陶罐？”
　　“对。”梁康生点头，他当初请方俊彦帮忙是无奈之下的选择，要防着小舅，他不可能自己去采购，也不方便麻烦县城认识的人，因为他认识的人小舅基本也都认识。
　　“你爹我刚才突然想着，这兴德商行的大管事就是姓方，会不会和你那位友人有关系？”梁父嘀咕。
　　梁父依稀记得兴德商行就是方氏，儿子之前好像说过他那位友人也是出生商户人家，都在省城，会不会是同一家？
　　这一点梁康生还真不知道，那时候大家心里装的都是府试，不是互结的人就不至于仔细打听别人家的情况，他只听同窗说过方俊彦是省城的商户子，祖籍在港通府，回来参加府试的。
　　“下次问问吧，要真是一家人，那人家酿醋若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咱们该帮得多帮。”梁父觉得应该不至于这么巧，虽然本朝开放了商户子的科举资格，但是商户参加科举的依旧不多。
　　“好，我问问。”梁康生答应下来。
　　他和梁父的感觉不同，从方俊彦的吃穿用度来看他家里不缺银子，甚至答应帮忙买陶罐都不用给定金，普通的商行少爷不会轻易开这个口。
　　不过就算方俊彦就是兴德商行的少爷也没关系，他卖酿醋方子给兴德商行没有占兴德商行的便宜，大家钱货两讫，没必要提私下的交情。
　　梁家和酒坊的位置都比较偏，周围没什么人家，再加上兴德商行不希望被人知道他们在梁家买了什么，所以兴德商行的人把清醋运走的时候十分低调，应该没有叫旁人发现。
　　反正过几天庄庆泽回来后没有听说一丝风声，他领着人风尘仆仆地把买到的陶罐运到梁家酒坊，一脸兴奋地同梁父说他在外面遇到的事，和当初刚一个人出门闯荡，回来就找姐姐、姐夫求表扬的小弟一模一样。
　　但是他眼底隐藏的阴蛰终究被梁父发现了，梁父剩下一半的心凉了下来，感叹人心终究善变。
　　没有露出一丝端倪，梁父像往常一样鼓励庄庆泽，让人把陶罐卸下洗刷干净备用，带着妻弟回梁家休息。
　　落后一步，庄庆泽看着梁父的背影，眼神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瞧着梁父走路还有些不平稳的腿，心想当初怎么就没有把他摔死，这样自己就不用辛辛苦苦在外跑，又累又挣不了几个钱。
　　爹娘当初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让庄庆蓉把他们两人大半辈子的积蓄拿走做嫁妆，是不是听着女儿的甜言蜜语就忘了还有他这个儿子？
　　如果当初那笔钱爹娘留了下来在县里做点小买卖，或者自己整个方子开作坊，现在他就是那个坐在家里拿钱的人，是少东家，不是看别人脸色过日子的跑商！
　　庄庆泽越想越气，他今年因为酒少，所以打点的时候就没有往年那么大方，导致他好几次被刁难。
　　还有那些往年在他手上买酒的人，那些人当着他的面没什么说什么，买了酒才去外面说他庄庆泽装大尾巴狼，没本事弄到酒还吹自己多厉害，把庄庆泽气了个够呛。
　　一心只埋怨爹娘和梁家的庄庆泽不愿意往深了去想，庄家是一个大家族，他爹娘要是贸然脱离家族出来单干，肯定会把族里的长辈得罪，没有了家族做靠山只凭他们家几口人想要落脚有多难。
　　而梁家当年再是遇到事，那也是阳安县本地发展起来的家族，有人脉、有路子、有方子、有祖业，不是一穷二白地开始打拼。
　　再说梁父当年刚接手家里生意的时候遇到多少困难，其实庄庆泽也是看到了的，庄氏和梁父带着孩子回娘家的时候，庄母总是偷偷抹眼泪，因为他们一家三口都瘦得厉害，一个是累的，一个是愁的，一个是身子不好病的。
　　可是这些都被庄庆泽抛在了脑后，他只记得当年爹娘给姐姐的嫁妆多，只看得到现在梁家的日子，不去想过程是怎么样，他一门心思觉得这些好东西都合该是自己的。
　　就在庄庆泽心思飘飞之际，梁父毫无预兆地转头，问他：“小弟啊，你这次出去粮食怎么样？粮价是涨了还是没什么变化？今年咱们阳安县的粮食丰收，我和康生出去……”
　　梁父把妻弟的所有神态都看在眼里，他这会儿已经想通了，既然妻弟变了，那他以后就没必要还像以前那般坦诚待他，多留一个心眼防着点便是。
　　至于妻子那边，像儿子说的不告诉她也没什么，反正她不曾沾手家里的生意，且她心肠软，知道了这些事恐怕会心里难受睡不安生。
　　突然面对梁父，庄庆泽心头一慌，他赶紧把所有的情绪收起，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是什么表情，不过看着姐夫面不改色，依旧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他想姐夫应该没有发现什么吧。
　　回想梁父刚才问了他什么，庄庆泽赶紧回答：“今年到处年景都好，雨水不多不少，我走过的地方基本不错，大家收成好粮食的价钱就没有什么变化，我这一趟出去就是把粮食从这里运到那里挣点差价，不让车子在路上空了，补贴点大家伙的伙食……”
　　庄庆泽像以前一样说自己在外面不容易，没怎么挣到钱，梁父面上认真地听着，眼底的温度冷了下去。

　　年景好不代表着老实种地的农民日子就好过，商人逐利，粮食多了他们只会把粮价压低。
　　同庄庆泽一路聊着到了梁家，庄氏看着出去一阵黑瘦了不少的弟弟，心疼得不行，一收到消息就开始张罗着做了一大桌子吃食，还有几大箱笼的东西，让弟弟等会儿带回家去。
　　吃饭时，梁康生又穿上了他宽大的衣裳，还往脸上抹了薄薄一层粉，让他看起来没有往日那般脸色红润，这样装扮一番再加上有梁父在旁边混淆视听，一顿饭的功夫就这样煳弄了过去。
　　饭后，梁康生借口有点累了想回房休息，大家自然不会拦着。
　　虽说庄庆泽现在也不想多看梁康生这个侄儿，不过他给梁康生带了补身子的东西回来，他拉住梁康生，满脸高兴地把一盒黑漆漆的药丸拿出。
　　梁康生没有拒绝庄庆泽的药，只是他在谢过之后多问了一句：“小舅，我现在吃着大夫开的补药感觉身子已经好了很多，再吃其他的药是不是得问问大夫的意思再说？”
　　庄庆泽的脸色僵了一瞬，他很快反应过来，深以为然地点头：“对对对，还是康生想得周到，药理相冲，是应该问问现在的大夫再吃别的药。”
　　想到自己做药的东西没问题，庄庆泽神态自若地继续说：“这药是我在路上打听到的一个十分厉害的老大夫做的，我把你的情况口述给他，他就给了我这一盒药，说是能强生健体，不过终归那位老大夫没有见到康生你本人，还是明天问过了大夫再看吃不吃吧。”
　　他怎么可能在这种明摆着的药丸里加什么不好的东西故意害人，他的脑子没坏掉，这药丸就是用常见补药做成的，正常吃对身体没有什么坏处，所以他不怕拿这个药丸给别的大夫看。
　　就当没看到庄庆泽眼底的得意，梁康生拿着药盒在曲薏的陪伴下离开，现在所有庄庆泽给的东西他都不会入口，甚至放都不会放在自己房间里，谁知道他会在给自己的东西里加些什么要命的玩意儿。
　　梁父见儿子对妻弟送的东西这般在意和小心，心头闪过一丝疑惑，不过这会儿妻子还在拉着妻弟絮叨，他没有去问，想着找个机会私下问问儿子怎么回事。
　　庄庆泽在梁家又待了一会儿，他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很快就提着大包小包东西离开，庄氏恋恋不舍地叮嘱他空了带侄子们到梁家玩，梁父在一旁没有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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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发现泉眼
　　梁父下午原本打算就找机会问儿子事情的，结果他刚陪着妻子送走了妻弟，就见儿子和儿夫郎换了衣裳急匆匆地往外走，前面带路的是曲家那个半大黑小子。
　　从曲大牛他们到梁家那天下午起就开始干活，曲大牛带着人去借牲口，曲二牛则把之前在梁家干过活的人再喊来，人一多干活速度更快，大家一起快快地把梁家的地耕了一遍，然后陆续种上土豆、豌豆、黄豆、白菜、萝卜这些能跨冬的蔬果熟地。
　　等地里的活计忙活得差不多了，留些人帮曲大牛继续打理田地，做除草、疏通沟渠、施肥等活，另外的人就开始跟着他上山干活。
　　秋天草木凋零，这时候收拾山上不像夏天那么费劲，一镰刀齐着根割，野草就能平整一大片，保持好长一段时间。
　　草割了再倒腾那些带刺的、不带刺的灌木，砍了枝丫、挖断根，用草把灌木枝捆成球滚下山，都不用人费劲抬，十天下来，就收拾出来了一大片，干活效率比收拾地更快。
　　等灌木也整理得差不多了，曲二牛才开始对山上那些没用的、长得歪歪扭扭的野树下手，留下长得好的普通树和果树，其余的就给米氏、陈氏他们做饭的人提供柴火。
　　这时候得记住一点，老祖宗的规矩是不能把山上的树砍光，不然山神爷会发怒，好在山上大部分都是曲薏他们要留下的果树，所以收拾得也快。
　　大家都是干惯了活的汉子，靠近梁家、最矮、最平缓的那个小山头在庄庆泽返回阳安县之前就被收拾了出来。
　　原本密密麻麻长满了野草、灌木的山被清理出来后，居然看着有种清爽的感觉，再想想以后这里都会种上不同的果子，只要种整齐些，说不准还挺赏心悦目。
　　从前几天他们开始收拾第二个小山头，今天正准备把一颗长得不好、白占地方的树砍了。
　　说来奇怪，这棵树旁边有一块成人合抱那么大的扁石头，因为担心一会儿砍树石头晃动砸着人，所以曲二牛先招唿大家把石头挪开。
　　没想到挪开石头后没一会儿，地面就开始变得湿润，再过一会儿石头窝处甚至有了点积水，眼看着越来越多，曲二牛觉得挺奇怪的，就让曲家旺去把曲薏和梁康生喊来看看。
　　曲家旺一直跟在曲二牛身边做事，他听他奶说过山神的故事，心想梁家对面的小山坡明明没有水，为什么搬开了石头就会有水冒出来，难不成是山神不高兴他们动了山上的树木？借着挪动石头出水的方式提醒他们不要再轻举妄动？
　　心里紧张得不行，曲家旺担心梁家因此不再要人到山上干活，那他肯定就得回家去。
　　在梁家这段时间是他觉得最开心的时候，每天都能吃得饱饱的入睡，还偶尔有点心吃，要不是二牛叔三令五申让他不准把东西藏起来不吃拿回家，他真的很想让奶也尝尝糕点的味道。
　　其实曲家旺在梁家干活一开始不敢放开了肚皮吃，每顿就吃个半饱，干活还从不偷懒，曲大牛他们一家都胖了点，他还一点变化没有。
　　曲二牛就开始留意起他，发现他吃的不多后，找这小子谈了次心，从此曲家旺吃饭不再克扣着自己，半个月的功夫，这小子肉虽然没长，但是个头往上窜了一截，看着更瘦了。
　　庄氏是个心软的人，她给曲三丫、曲四丫送糕点糖果时，看到了比生病的儿子还瘦的曲家旺，她就偶尔让厨娘做了些抗饿的点心给曲家旺揣着，半上午、半下午或者半夜饿了可以吃。
　　这些点心照曲二牛说，曲家旺是可以选择吃了或者留下的，毕竟这些东西不是他花钱给买的，不过曲家旺全都唿噜唿噜吃了，他自然也不会提醒他什么，不能让这小子得寸进尺！
　　过去的路上，曲家旺再紧张也得把事情说出来：“梁少爷、梁少夫郎，我们在山上发现了一处冒水的地方，二牛叔让我来请你们去看看。”
　　按照曲家的辈分，曲家旺可以喊曲薏一声哥，叫梁康生哥夫，不过在梁家干活，他拿了梁家给的钱，曲大牛他们都喊的少爷和少夫郎，他自然也就跟着这样喊。
　　这个称唿曲薏一开始没习惯，后来想着他既然已经嫁入了梁家就是梁家人，再说这样喊他还是大伯和二伯他们提起来的，他也就不再说什么。
　　“冒水？”梁康生没明白曲家旺的意思，小山坡他和曲薏走了这么多次，没看到哪里有水。
　　曲家旺心里记挂着事，他这会儿脑子没平时转得快，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只好说：“是一块石头下面，刚才我们搬开了石头，就有水冒出来。”
　　“行吧，我们去看了再说。”梁康生见曲家旺急得脑门都冒汗了，就放过了他。
　　等曲薏和梁康生他们匆匆忙忙走到山上，远远地看到的就是大家像平时一样在附近干活，一点没有曲家旺刚才传话的紧张感。
　　大家会这样是因为曲二牛等曲家旺走了后让大家继续做事，他开了工钱给大家，可不是让人偷懒看热闹的，这个石头有什么问题等侄哥婿他们来了再说。
　　“二伯。”曲薏喊了一声，冲曲二牛遥遥招手。
　　见人到了曲二牛才让大家伙停下来，走到刚才那棵怪树下面，先前这里只是凹下去的地方积了一点点水，这会儿水居然漫了出来，顺着地势往山下流去。
　　曲家旺的眼睛瞪大了躲在人群后面，紧张地看看石头又看看人，既担心梁康生他们不在意继续让大家干活，又担心梁康生提出山神发怒不能再干活这样的话。
　　只见梁康生蹲下来，把手伸进了水里。
　　在这深秋时节，手泡在水里他居然不觉得冷，他感觉十分奇怪，就在掌心舀了一点水起来仔细看。
　　瞧着梁康生这大胆的举动，曲家旺越发紧张，他心想梁少爷或许不知道山神爷，有心提醒又担心自己说的话不对。
　　在梁康生看水的时候，曲薏想到了比他们懂的东西更多、经常说些他们不能理解的话的系统神仙，他悄悄地问：“系统神仙，这些是什么水？”
　　【亲爱的宿主，”杜康”全天候为您服务，扫描模式已开启，请稍等哦~】
　　【亲爱的宿主，这些水是天然山泉水、软水，经系统数据分析，此水十分适宜酿酒，酿造的酒口感柔和清甜，”杜康”建议宿主改用这里的水酿酒哦~】
　　曲薏听着几个新名词，把困惑压下，只留心系统神仙说的这种水适合酿酒，他不禁心头一动，今年的新酒还没开始酿，要不要听系统神仙的用这个水酿酒？
　　梁康生也心动，在酿酒的事情上，他和曲薏都愿意听系统的话，不过有一点他很好奇，都说水往低处流，他们这小山坡周围没有高山，水是从哪里流出来的？
　　所以梁康生跟着低声问：“系统神仙，为什么这里会出现水？”

　　作为共享系统者，梁康生的问题系统也会回答，然而”杜康”是酿酒系统，不是地质系统，给不出专业的回答。
　　【亲爱的宿主，山泉水分地下水和地表水，地质结构决定地下水的走向，待地下水流出地表即为地表水，不论什么地方都可能有地表水流出哦~】
　　梁康生仔细琢磨了一下系统神仙的回答，大致明白了是什么意思，反正就是说这些水都是正常的，不管是山脚还是山顶都有可能出现水。
　　松开五指让泉水落下，梁康生把手擦干，将他的想法说出：“二伯，这是一处天然泉眼，正好可以用于以后栽种果树浇水，等你们把这一片清理出来后，麻烦二伯带着人看看能否把泉眼挖深，再挖出样山下流水的沟渠，我去找我爹商量买些青砖回来铺上。”
　　如果只是浇水用，没必要铺上青砖，但是要取水酿酒就不一样了，用上青砖能让水流下山后不浑浊，方便酒坊酿酒。
　　现在酒坊酿酒用的是酒窖旁一处泉眼，这个泉眼是梁家先祖让人开凿的，用到了现在，是梁家除了酒曲之外的另一个酿酒秘方。
　　现在既然系统神仙建议他们用山泉水，不防试试，如果效果更好，那以后就改用山泉水酿酒。
　　曲二牛没想到梁康生看了一眼这冒水的石头窝就直接让挖泉眼，他是长了透视眼还是咋的，能看到土下面？
　　本着有问题就问明白的心态，曲二牛让大家继续干活去，把梁康生拉到一旁：“侄哥婿，你咋就知道这下面是泉眼，万一挖开了什么都没有，不是白买青砖了？”
　　曲二牛不说他们白干活，只说梁家白花钱买砖，免得侄哥婿听了不舒服，毕竟他们是梁家找来干活的，平时梁家就没说什么，没道理人家难得开口了却推三阻四的。
　　不过曲二牛这样说并不是想偷懒，他是担心浪费钱、浪费人力，这片山头还有很多没打理的，时间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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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5躁动的年纪
　　梁康生明白曲二牛的话外之意，为了打消二伯的疑虑，他想了想怎么用简单的话解释明白：“二伯，咱们平时用的水分为流在地面上的和流在地下的。”
　　“地面上的水就是江河湖泊，地下的水就像是咱们打的水井里的水，一般来说打水井要在地势低的地方打，是因为地下的水通常在位置更低的地方。”
　　“不过咱们这小山坡有福气，半山腰处也有流在地下的水，这水之前被石头堵住了，二伯你们一把石头搬开，水就开始往外冒。”
　　“其实地上的水和地下的水是相通的，二伯你想，有些更高的山上是不是半山腰会突然出现小溪，小溪有的能从半山腰一路流到山脚，有的流了一段则消失，还有那半山腰上的潭水，亦是如此。”
　　梁康生自己没有去过更深更高的山，不过他看过不少游记，里面有写各地奇闻，他结合今天所发生的事，逐渐想明白了那些山林中半途消失的小溪去了哪里。
　　听着梁康生这一段通俗易懂又十分专业的解释，曲二牛一下子豁然开朗，作为一个时不时会跑山里去，看过不少溪水、潭水的人，以前他没想过也想不明白这是咋回事，现在明白了。
　　佩服地看向梁康生，曲二牛真心实意地说：“侄哥婿不愧是读书人，知道的东西就是比我们这些泥腿子多，你放心，二伯一定把这个泉眼给你弄得妥妥帖帖！”
　　梁康生有些心虚，他原本也是不懂这些的，是通过系统神仙的话连蒙带猜想到的，不能对外说系统神仙的存在，他只好厚着脸皮不说什么。
　　曲薏在梁康生的解释下也明白了过来，刚想说什么他的余光瞥到一向干活认真的曲家旺，发现这小子时不时转头看向他们几人，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因为曲家旺的特殊，曲薏有留心观察对方，发现这小子确实不错，没有歪心思，是个老实干活的。
　　而且没有歪心思不代表就傻乎乎，大概是从小家里没个大人照料的缘故，曲家旺遇到了事不是傻着也不是立马问人，他会自己先想想能不能解决，实在不能解决才去找曲二牛。
　　曲薏觉得曲家旺这一点和他二伯有那么一点像，都不是死脑筋的人。
　　因此明明看到了曲家旺这幅模样，曲薏却假装没看到，想着一会儿他有什么话同二伯说去。
　　确定了搬开石头冒水怎么办，梁康生和曲薏就没有再待山上，看了一圈就回梁家。
　　曲二牛拍拍手站起来，围着泉眼走了一圈筹划接下来怎么安排，泉眼周围有一颗树，这棵树不砍了不好挖坑，等挖了坑泉眼的水流肯定会变大，所以得先挖沟渠引水……
　　就在曲二牛筹划先做什么后做什么的时候，曲家旺终于下定决心提醒他二牛叔，山神的意思是不是不让他们再动山了？
　　曲家旺很少在干活的时候说别的，他突然找过来，曲二牛原本挺认真地听他说，然而听完了这小子的话，曲二牛的神色越来越怪异。
　　山神爷的传说别说曲家旺，曲二牛小时候也是听过的，老一辈的人总说山上有什么山神、山精、山怪、山鬼，他们这些小孩子的肉嫩，山上的精怪最喜欢吃。
　　这些话说白了就是老人家吓唬小孩的，省得孩子们不懂事，好奇心旺盛趁着大人不注意跑到山上去，万一迷路了或者遇到勐兽下山，那不就惨了，所以用这些故事吓唬人。
　　不仅编排山上，大家还会说水里有水鬼、水怪，天黑之后外面有这有那，总归只要有危险的地方就会流传各式各样的传说、故事。
　　曲二牛小时候当然也被这些故事吓唬过，后来长大些了，虽然他没有孩子，但是看着同龄人教孩子，渐渐就明白了故事背后的用心。
　　曲家旺家里就他和一个眼睛不好的奶，何婆子根本看不住孩子，为了不让孙子去那些危险的地方，何婆子肯定从小就对他说了不少这些故事。
　　“二牛叔？”曲家旺见曲二牛要笑不笑的，着急得不行。
　　眼瞅着曲家旺也是个半大小伙子了，曲二牛决定告诉他这些故事背后的真相。
　　等曲家旺听了曲二牛关于山神、山精、山怪、山鬼的解释，他的神情恍惚了一下，好一会儿脸上没有任何神情，一副缓不过来的样子。
　　曲二牛憋着笑，拍了拍曲家旺的肩膀，给这小家伙一点安慰：“家旺，不止你一个人不知道这些，很多你这个年龄的小子都还不知道，二牛叔看你一个人照顾家里家外的事，觉得你是个大人了，才告诉你这些大人的秘密的，你可要保密哦。”
　　机械地点点头，曲家旺拿着镰刀继续回去干活，然而他整个人好像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看着眼前的事好好干活，另一部分则去想从小到大听过的那些故事。
　　拨开迷雾，真相就清晰可见，山上或许真的没有山神，这泉眼并不是山神发怒所致……
　　因为受到的冲击有些大，曲家旺一直到回去吃晚饭了都还是有些没缓过来，他呆呆地坐着，眼神只聚焦在一个地方，不知道又想到哪里去了。
　　好巧不巧的是，曲家旺眼睛盯着的方向正好是米氏、陈氏他们吃饭的那个小桌子。
　　米氏他们两人带着两丫头不方便同一群汉子一起吃饭，就在院子的角落另支了一张小桌子吃，曲家旺的眼神被敏感的陈氏发现了。
　　汉子们在屋里吃，光线相对来说没那么好，陈氏只能看清楚瞅着他们的人是曲家旺，没法看清楚曲家旺的具体神色，他心想这小子一直看他们的方向做什么？
　　抬头看了一眼陈氏就继续吃饭，看着默默夹菜不说话的侄女三丫，陈氏突然灵光一现，心想曲家旺会不会看的是曲三丫？
　　曲家旺和曲三丫今年都十五岁，翻过年就十六岁，正是心思躁动的年龄，以前大家生活轨迹不同没有交集，现在天天进进出出地能看到好多次，说不准家旺这小子就动了心思？
　　再看看曲三丫，以前在曲家的时候是瘦竹竿、豆芽菜一个，瞅着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到梁家养了些肉，倒是有些少女的体态了。
　　曲家旺的目光曲三丫感觉不到，但是陈氏时不时看她一下她是有感觉的，顿时有些紧张，不知道为什么二叔姆要看自己。
　　琢磨了一下，曲三丫心想莫不是自己脸上沾了饭菜，她悄悄伸手在脸上摸了摸，没感觉有东西，又想会不会是帮忙烧火的时候沾了灰。
　　因为在脸上多搓了几下，曲三丫的脸颊稍微有些泛红，这更让留意着她的陈氏肯定自己的猜测，把这些事在脑子里过了一圈，他打算等会儿找二牛问问，以后有没有必要把这两孩子稍微隔开些。
　　曲二牛一个大男人注意不到那么多细枝末节的东西，根本没有把陈氏说的曲家旺异常同今天发现泉眼一事联系起来，毕竟两件事看上去完全没关系。
　　等陈氏说完，曲二牛让夫郎顺其自然，不管这两孩子：“家旺只是家里穷了些，不过这小子是个好的，又肯努力干活，等他长大了日子总会越过越好。”
　　然而想了想，曲二牛又觉得有一点不好：“曲家旺的家里人少，说不准容易被人欺负？”

　　对此陈氏反而觉得不用担心：“人少有人少的好处，三丫的性子软，她如果嫁去家里人多复杂的，以后同婆母、妯娌不知道有多少摩擦，就像咱家这样，只要曲家旺自己在村里能够撑起来那就可以了，男人嘛，总不能靠家里的女人。”
　　曲二牛心想是这个道理，只要能在村里立住脚跟，外面的人想越过曲家村欺负人就不容易了，不需要非得家里人多，他其实挺欣赏曲家旺的，如果这小子和三丫真的能成，他觉得比三丫嫁去外村好。
　　这件事陈氏就同曲二牛嘀咕了下，他没有拿到米氏跟前说，万一同米氏说了她紧张兮兮地看着人曲家旺，把那孩子吓跑了就闹笑话了。
　　换做以前，陈氏才不会管这么多，可是和大房一起出来这么些天，与两个侄女相处得多了，他难免比之前更亲近侄女些，就多想了点。
　　***
　　山上挖出的泉眼梁康生打算买回青砖铺小水渠，需要的钱不少，工程量也不小，更重要的是想要用山泉水酿酒还得梁父同意，所以从山上下来，梁康生就马不停蹄地跑去找梁父。
　　先暂且不提酿酒，他就说在山上了发现一个泉眼，为了方便以后浇树，他想把泉眼挖大一些，买上青砖简单铺个水渠。
　　今天卖醋得了几百两银子，因此买青砖不是问题，梁父见梁康生对泉眼颇重视，二话不说就同意了，立马让梁多稻去办这件事。
　　梁康生刚才已经把他对山泉的安排告诉了曲二牛，所以他就让梁多稻去山上找曲二牛具体商议，看需要多少青砖。
　　等梁康生把泉眼的事情说完，梁父才把儿子拉到书房，问起自己关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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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6送往梁家的陶罐
　　看着他爹困惑地问出关于药丸的疑惑，梁康生心头一动，想着不如借这个机会把那件事说了。
　　“爹，我有件事之前没告诉过您。”梁康生整理了一下语言，“其实我一直没有再喝药了，每次的药我都倒了，到现在已经八、九个月。”
　　梁康生和曲薏一月成的婚，到现在九月下旬，从曲薏进门那天起他就没有再喝过药，然而他的身子却一天比一天好，不像以前总吃药的时候病恹恹的。
　　把自己断药后的种种改变仔细告诉梁父，梁康生就安静了下来，让梁父能有时间想想。
　　实际上梁康生以前病恹恹的和吃药没关系，因为那时候庄庆泽没有往药里加东西，是梁康生的身体底子不够好，一到换季的时候环境有了变化，他不适应引起不舒服。
　　随着年龄渐长，梁康生的身子原本应该越来越好的，却在赶考时遭到庄庆泽动手脚又病起来，所以一来二去就好像是他的身体一直没好起来过。
　　梁父并不清楚这背后的曲折缘由，他听了梁康生的话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儿子吃的药对他的身子不好，药有问题。
　　再一想儿子对待妻弟给的药时的小心谨慎，他有了一个让他震怒不已的猜测——有问题的药是妻弟故意弄的，难道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梁父能够忍受庄庆泽买回来坏的陶罐弄得酒坊亏损出事，但他不能忍受庄庆泽做伤害他儿子的事，他“蹭”地站起身就要去找庄庆泽问明白。
　　“爹，我还没说完。”梁康生把他爹拉住，“爹，我之前拿着药渣去找别的医馆问过了，药是没问题的。”
　　“那是？”梁父皱眉，他突然灵光一闪，明白了儿子的意思，“是药不对症？”
　　家里常年有大夫进出，梁父对医理也有非常浅显的了解，所以他这么快就反应了过来，既然药没问题，吃了却没有治好病，那就很有可能是吃的药治不了病。
　　同样的病症不同的病人可能会有不同的表现，如果大夫第一次给某位病人看病的时候没有判断准，到了后期也能根据病人的反应随时调整过来。
　　然而梁康生已经吃了这么久的药，这位大夫又不是第一次接触梁康生，若是还做不到对症下药，那他的医术到底是有多差？
　　梁家请的大夫医术分明还不错，他为什么一直给梁康生吃这不对症的药？
　　这个答案梁父不想去想，但是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因为他就算不想也已经猜到了，他死死地捏着拳头，排山倒海的愤怒将他淹没，因为情绪波动太大，他的脑袋甚至阵阵发晕，伸手扶着桌沿。
　　梁康生还没有说庄庆泽下毒，只说了庄庆泽有可能从中作梗让自己的身子差，梁父就气成了这样，他不禁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在说陶罐问题的时候把件事一并说出。
　　把他爹扶着，梁康生劝慰道：“爹，我问过别的大夫，他们说我是因为小时候身子底子差才时常生病的，现在我听另外一位大夫的话坚持散步锻炼身体，已经好了很多，那位大夫说我还年轻，身体恢复得快，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这样就好。”梁父咬牙切齿地说，为了儿子的身体能好些，他和妻子费了不知道多少工夫，要不是儿子运气好及早发现药不对劲，再过些年岁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气多伤身，梁康生不想让梁父继续想这些气人的事，他放松地说：“爹，这些都是咱们私下猜测的，不一定真就是那样，说不准是薏哥儿进门给我带来了福气呢。”
　　说起儿夫郎，梁父挺满意的，是个好孩子，其他的不提，就凭借儿夫郎进门后天天陪着儿子锻炼，精心照顾让儿子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好这一点，他就挑不出任何毛病！
　　梁康生见梁父的注意力不在药的事上了，就说了几句酿酒的事，粮食已经入窖，下一步就是酿酒，梁康生理论上的倒是懂得不少，具体怎么操作一次没做过，他今年打算跟着爹学。
　　当爹的对着儿子不可能藏私，梁父尽可能地把自己会的都告诉梁康生，叮嘱儿子不用急，今年跟着大家一起酿一次就能明白很多。
　　说起酿酒就一定会想到庄庆泽今天送回来的陶罐，梁康生想了想还是提了一句：“爹，小舅送来的陶罐就暂时先放在咱们酒坊，等方兄那边的陶罐送来了，咱们放一起再对比一下。”
　　“我想的是咱们可以用小舅带回来的陶罐酿一两罐，如果酿的酒能成最好，不能成到时候小舅问起，咱们就借此说今年又有酿坏的酒。”
　　“至于说那些用不上的陶罐，我看要不就低价卖给周围村子的人，这些陶罐虽然咱们不能用来酿酒，但大家可以放在家里装水、装粮食，不浪费。”
　　梁家酿坏了酒的陶罐其中部分会拿到梁家院子，用于家里存水防火、放东西等，用不上的就堆放在酒坊的角落，因为数量不算多，也没有想过要如何用。
　　但是去年的新酒酿坏了太多，就算后来又改酿了醋卖出去不少，但是空下来的罐子比往年多，都堆着还没用，今年再多这么些罐子，都在酒坊放着没必要，还占地方，不如低价卖掉。
　　梁父觉得陶罐不是大事，就让梁康生自己决定，反正他这会儿看着陶罐就来气，处理了也好。
　　从书房离开，梁康生想了想找上曲薏一起去酒坊，今年买回来了六十多个大陶罐，全都收拾干净要费不少功夫，他想着既然这些陶罐基本都用不上，那就没必要打扫得特别干净，不如先让系统神仙看看，能用的再收拾出来，不能用的就直接放着。
　　这是和酿酒有关的事，系统自然非常积极，听了梁康生的话没一会儿就把陶罐的数据统计出来了，出乎他们意料，这么多罐子，居然只有四、五个勉强能用！
　　说勉强，是因为就这四、五个也不合格，只是相对来说好一些，能用于酿酒。
　　听到这个结果，梁康生的脸色沉了下来，系统神仙说的话他相信不会有错，所以小舅是去年尝到了甜头，今年就做得更过分了？
　　一个酿酒的陶罐从陶窑买需要八百文，烧坏的算是废品，可能就只值得了两、三百文，这么多陶罐都是坏的，仅仅从陶窑买罐子的差价就有三、四两银子。
　　说真的，梁康生有些想不明白小舅到底想做什么，从上辈子对方的行为来看，很显然是打算通过算计他们父子把酒坊弄到手的，但是看看他这辈子的这些行为，分明是想把酒坊毁掉啊。
　　一年的新酒有问题，出的酒少，能说是酿酒的时候出了意外，连着两年都出问题，过来买酒的人绝对会私下琢磨琢磨，是不是梁家的酒坊有问题了？他们家的酒还能不能行，要不以后去别家买酒算了……
　　口碑坏了，不知道得多少年才能重新立起来，梁康生看不明白庄庆泽的所作所为是为了什么。
　　曲薏见梁康生的心情不好，劝他道：“算了，别想了，这些罐子都暂时让刘师傅他们先放着，等方公子那边的罐子送来了再说吧。”
　　有些事，脑子能想明白，心里却不一定能想明白。
　　曲薏想，相公和自己是不一样的，因为从小在曲家奶就对自己和弟弟不好，所以他能心安理得地想办法让他大伯改变，给奶找事做。
　　但是相公的小舅以前对他很好，只是后来变了，所以他对小舅是有感情的，才会在每一次发现对方做的事后失望、难受。
　　好在梁康生调节得很快，他低落了一会儿就好了，吩咐刘师傅等人去做别的就离开酒坊。

　　在梁康生他们检查这一批已经运到梁家酒坊的陶罐时，省城那边兴德商行大管事看着账本，神情惊讶：“咦，商行要给阳安梁氏送罐子？当时买醋的时候没谈这笔买卖啊？”
　　作为商行的大管事，他每天经手的事不少，但是他记忆很好，没一会儿就想起来了这一笔单子是怎么回事。
　　不是他和马管事去梁家的时候谈好的，是二少爷去参加府试后回来吩咐他安排的，这里记载的梁家同他们买酒、买醋的梁家是一个梁家吗？
　　对阳安县更熟悉的人是马管事，正巧马管事这两天回来了没有再出去，大管事就让人去把马管事喊来，他有点事想问问。
　　马管事不知道陶罐一事，他听大管事问阳安县有几个梁家，想了想回答：“大管事，据我所知，阳安县会用上大陶罐的仅酿酒的梁家一家，其他就没有梁姓的人家酿酒了，连酱、醋那些的都没有。”
　　不仅熟悉酿酒，调料一类的马管事也都了解，毕竟他以前就是跑的调料那些，被提拔来管酒和糖的。
　　确定了此梁家就是彼梁家，大管事想了想，决定出发前去找二少爷说说，毕竟这事是二少爷亲自吩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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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方俊彦到访
　　听着自家商行的大管事说起梁家定的陶罐好了，方俊彦一拍脑袋：“哎哟，最近天天看书把我看得头昏脑涨，都把这件事忘了，那会儿梁兄说的是十月给他送去，还好大管事你提醒了我。”
　　当初通过了府试，方俊彦回家后过了几天舒心日子，然而没休息两天，他就被爹娘打包送去学院继续读书，下一步目标是通过院试，给家里挣个秀才。
　　再说方俊彦读书的学院的夫子们，原本他们对方俊彦这学生今年过府试没指望的，因为方俊彦聪明但是在读书上一直不怎么开窍，你给他说东他会想到西。
　　不过因为方俊彦平时没有仗着家里有钱在学院乱来，夫子们对他印象还可以，没想到人居然一次就过了府试，顿时对他看重得多，自此方俊彦在学院的生活变得水深火热。
　　不知道是不是方俊彦自己带着偏见，他总有一种感觉，梁康生说得比夫子更简明易懂，对方说那些生涩拗口的文章他一听就明白，然而夫子们说两三遍他还是云里雾里。
　　听大管事说定的陶罐好了，即将运到梁家去，方俊彦眼珠子转了一圈，心头有了个主意，要不他跟着去一趟梁家，就当是拜访友人同窗，在学院读了几个月的书，可把他给憋坏了。
　　方俊彦想走，夫子们不同意，觉得他纯粹是胡闹，再有半年就该院试了，正是应该好好读书的时候，这孩子居然玩心十足想往外走？
　　但是方家老夫人看着孙子可怜巴巴的模样，禁不住孙子撒娇，她发话同意他跟着自家车队出去半个月，半个月后就赶紧回来，毕竟她也希望孙子给家里考个功名回来。
　　得了老夫人的同意，方俊彦就有了免死金牌，他爹娘那边不敢有意见，夫子们更是没办法，人家里都同意了，他们想拦也拦不住。
　　于是，方俊彦如愿以偿地跟着自家车队，走向了去往梁家的路。
　　出发之前，方俊彦才从大管事那边听说，梁家酿酒出错酿出醋的事，他们方家如今买走了梁家的方子，老爷那边已经安排大少爷带着人试着酿醋了，如果去了梁家说起这事，二少爷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方俊彦和梁康生有交情，但是当时大家都一门心思赶考，没说别的，这会儿他才知道梁家今年家里有变故，换做他要是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别说平时读书了，恐怕在考场上都得一直想着家里的事，更难考中。
　　方俊彦这边准备妥当，给梁康生写了一封信，他就跟着车队出发了，车队人多车多东西多，速度自然就快不到哪里去，从省城到梁家一共用了八天。
　　到了十月初，方俊彦总算带着商队的人到了阳安县，梁康生这时候早就接到了对方的信，和曲薏一起在城门外等着了。
　　因为这些陶罐是梁康生单独找人买的，他不想让从县城到梁家这一路上的村民知道又有陶罐运到梁家这事，省得传到庄庆泽耳中，所以他才在这里把人拦下。
　　看着领队的人是方俊彦，梁康生有点诧异：“方兄？你亲自领着人给我送陶罐，你家里人同意？”
　　一来，梁康生没想到方俊彦真的是府城兴德商行的少东家，他这样的身份居然会亲自送一批在他们兴德商行看来不值钱的陶罐。
　　再有就是他们两人自府试分开后，时不时有信件来往，基本是方俊彦问梁康生问题，问问题之余他偶尔会抱怨一两句家里和夫子管得严，这会儿他家里人居然同意他出来？
　　“别提了，我在家被关了几个月，再不出来看看只会越读书脑子越僵，更学不进去。”方俊彦一副受了大罪的模样。
　　“我在祖母那边说过多亏梁兄帮助我才能考过府试，就磨着祖母同意让我出来半个月，等这一次出门回去，恐怕再想出来就难了，只求我能早日考过秀才，不用再读书。”
　　过来的时候方俊彦跟着商队，用了八天，回去他可以自己一个人走，三、四天就能到，因此可以在阳安县待好几天，这般想着他的心情好了很多。
　　弄明白了对方不是偷跑，梁康生提议：“既然如此，那方兄可在我们阳安县城放松游玩，附近有好些风景优美之地，明日我们可以去找张兄等人一起。”
　　他想着方俊彦这个来自省城的大少爷应该是什么新鲜的东西都见过的，多半对城里商铺卖的不感兴趣，就说出去看看风景，再把当初一同赶考的人约上，大家一起热闹些。
　　说了几句话叙旧，梁康生才同方俊彦说起陶罐，他希望商队能晚点再出发，这样等到了梁家附近的时候天就差不多暗了，不容易被人看见。
　　听着梁康生这样安排，方俊彦有些不理解，梁家是要酿酒的人家，他们家买陶罐是正常的，为何这般藏着掖着。
　　不过他自小受家里人教导不该问的不多问，所以他没有异议，吩咐下去在县城外修整，等到了申时末再出发。
　　在梁康生和方俊彦叙旧的功夫，曲薏则悄悄请系统神仙看了这一批陶罐，结果是这一批陶罐都是好的，是货真价实可以用于酿酒的陶罐。
　　酿酒的陶罐解决，梁康生和曲薏松了一口气，虽然相信方俊彦不会言而无信，但是陶罐没有运来始终叫他们有点担心，毕竟错过了时间，十一月就没法正常酿酒。
　　请方俊彦进城里逛了一圈，看日头差不多到申时末了，梁康生他们才一起出发前往梁家。
　　这件事是瞒着庄氏的，所以等陶罐全都卸下来后，兴德商行的人不方便留在梁家吃晚饭，更没法休息一晚，不然没法解释。
　　又因为这会儿天色已黑，城镇的大门都关了，就只得委屈他们自己在外面找地方露宿，梁康生挺过意不去的，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特殊要求，送陶罐的商队能在天黑之前返回城镇。
　　于是，在给运送陶罐的费用时，梁康生多给了三两银子辛苦费。
　　至于说方俊彦就不用连夜走了，他本就是以友人的身份来探望梁康生的，不用和商队的人一起。
　　方俊彦嘴甜会说话哄人开心，又是梁康生第一个带回家的友人，庄氏特别喜欢他，张罗了饭菜就赶忙带着人去给他收拾院子。
　　方俊彦跟在庄氏身边，不太好意思地说：“庄伯母，我今年的府试多亏了梁兄指点才能顺利通过，梁兄之于我是良师益友，这次学院夫子有事给我们放假，我就匆忙来找梁兄了，不知道会不会打扰他读书？”
　　庄氏满脸笑容：“不打扰不打扰，康生他的身子一直不大好，我和他爹就想让他平时能多出去走走，不要成天都在家里，俊彦你有时间多来找他玩。”
　　经过一会儿相处，庄氏对方俊彦的称唿从方公子转变成俊彦，她是真心喜欢这孩子的，自家康生从小就稳重，有方俊彦这类性格活泼外向的朋友带带他正好。
　　方俊彦听着庄氏的话羡慕坏了，别人家爹娘让孩子多出去玩，他爹娘却恨不得天天都让他在家里读书。
　　等庄氏走了，方俊彦看着留下的梁康生，羡慕之色溢于言表，他还学小孩故意噘着嘴一言不发。
　　梁康生看着方俊彦这样笑了笑：“方兄不知，我从小身子就不好，都没法去学堂读书，只能请夫子到家里教，其实我更羡慕方兄你们这样身体好的人。”
　　瞧着梁康生没明白自己在羡慕什么，方俊彦装不下去，皱眉叹气道：“梁兄你也不知，我要是真不乐意读书，小时候去祖母那哭闹打滚也能免了这差事，我就是羡慕梁兄你不怎么读书也能轻松考过府试！”
　　方家家大业大，到了方俊彦这一代，嫡支有三个孩子，方家大哥、他和方家小妹。
　　方家大哥当年被逼着读过书，结果他一读书就闹肚子，方老夫人心疼孙子就不让他去了，于是方家大哥如愿以偿接管家里的生意。
　　读书这事就落到了方俊彦这个老二身上，他若是真不想读书，也能想法子像他大哥那样躲过去，但是他对读书没大哥那么排斥，这么多年一步步读了下来。

　　说实在的，方俊彦自认读书还算努力，比很多纨绔子弟认真得多，奈何天分差了点，不知是使劲没使对地方还是怎么的，县试就考了好几次才过，让他心力交瘁。
　　再看看人梁康生，不怎么读书就轻轻松松考过了县试和府试，方俊彦简直想双眼含泪控诉老天不公，他要求不高，就一个秀才而已！
　　只要过了秀才他就能心安理得地不读书，他其实对家里的买卖也挺感兴趣的，做生意同人打交道可比对着干巴巴的书本有意思多了。
　　梁康生想了想之前同方俊彦聊天时发现的对方的问题，犹豫了一下说道：“其实，方兄你的学识不差，就是对题目的理解稍有偏差，这个应该是受平时想问题的习惯影响了，只要抓住了考题的精髓，你方可自如破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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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8果酒酿成(一)
　　方俊彦的问题梁康生同他交谈一两次就发现了，估计是受家里行商的影响，他看问题的角度和纯文人不大一样，自然就不能直指核心，也不会被考官看上。
　　只是那会儿马上就要开始府试了，梁康生担心说多了更影响方俊彦的心态，再加上当时他们没那么熟悉，故而讨论学问的时候就只讨论学问，没有提别的。
　　同方俊彦多接触几次，梁康生觉得对方挺对他胃口的，也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出来不会得罪人，才开口。
　　梁康生的想法没错，他说完了后方俊彦瞪大眼，惊喜地看向他：“梁兄，你是说我破题的问题能改好？”
　　在学堂读书的时候，夫子就总说他破题不对，到底哪里不对呢，夫子又不说，让他自行领悟，领悟来领悟去，就成了现在这样。
　　“能不能有所精进全看方兄自己，我说的话不算数。”梁康生自然不会应承这样的问题，他能看出来方俊彦的问题，但是对方能不能改好全看他自己，外人帮不了他的忙。
　　原本方俊彦求着祖母让自己出来一趟只是想着看看梁康生，顺便放松一下，他总觉得自己府试过了之后看书没什么进步，让他时时烦闷。
　　他心想圣贤曾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说不定出来看看能有收获，就算没收获放松了心情回去再读书应该也能好受些。
　　没想到梁兄给了他一个如此大的惊喜，不仅看出来了自己的问题，好像还能帮着自己改进，当即拿出书本和梁康生讨论起应该怎么破题。
　　梁康生看着时间尚早，便留下同方俊彦探讨一二，先听听方俊彦平日破题的思路是什么……
　　一个时辰后，曲薏看着梁康生还没有回来，他提着灯笼走到客院外：“相公，方公子，已经到戌时末了，今日方公子舟车劳顿，有什么话不如你们明日再说吧。”
　　梁康生一听居然这么晚了，他的身子大夫叮嘱过，千万要饮食、睡眠规律，不能胡来。
　　冲方俊彦拱拱手，梁康生不好意思地说：“方兄抱歉，今晚要不我们就暂时先讨论到这里，方兄你先想想我们今天说过的，接下来的咱们明日再说？”
　　“哎？”方俊彦正听梁康生说到兴头上，一下子没明白梁康生说的是什么，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点头说好。
　　听梁康生说了这么久，他等会儿正好把今晚听的东西全都记录下来，待日后又遇到问题了拿出来看看。
　　曲薏在外面等着梁康生，见他出来把薄披风给他披上，夜里风凉，稍微注意一点好些。
　　梁康生拢了拢披风，笑着说：“薏哥儿，我看方兄这架势，估计明日是不会出去游玩了。”
　　“为什么？”曲薏好奇地问，“你们说了什么，怎么说这么久？”
　　“刚才我提了一句方兄破题思路有误，他便拉着我讨论破题，如此多说了几句。”梁康生这会儿心情挺好的。
　　同方俊彦聊得多了，从他对文章、题目的理解能看出来他的想法，别看方俊彦有时候破题的方向有误，但是听他说其实挺有意思的，时不时也能给梁康生一些启发。
　　“你们讨论学问没什么，下次可别忘了时间。”曲薏听他们说的是科举的内容，就没有多问，只是他觉得自己到客院找人这个行为挺不好的，就让梁康生以后多注意。
　　第二天果然如梁康生所料，方俊彦不想出去看风景了，他想同梁康生讨论学问。
　　昨晚梁康生走了之后，方俊彦自己在屋里把他和梁康生讨论的内容记录下来，他越写越兴奋，写完了之后还是睡不着，就点着灯把前几次他参加县试没过的题目默出来，重新做文章。
　　大概到了丑时重重困意袭来，他才放下笔进屋睡。
　　这天早上，梁康生和曲薏都去山上散了步回来，方俊彦才顶着两个黑黑的眼圈从客院出来。
　　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对帮他张罗早饭的庄氏说：“庄伯母，我昨晚不小心睡晚了。”
　　庄氏拉着方俊彦坐下吃早饭：“不晚不晚，这会儿还早呢，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你尽可告诉伯母。”
　　方俊彦喝了一口熬得浓稠的小米粥，舒服地叹口气：“睡得特别好，是我看书看晚了……”
　　发生了昨晚的事，方俊彦决定接下来几天就在梁家住着，他现在对出去玩没有一点兴趣，他要找梁康生学破题，早日学会破题早日远离学院！
　　梁康生被兴致勃勃的方俊彦带走，曲薏就独自一人去他放酒的小屋查看自己的果酒酿得如何。
　　最开始酿的葡萄、桃子、山莓几种果酒的酒味已经十分浓郁，曲薏觉得差不多是时候可以收起来了。
　　于是，曲薏拿出从酒坊“借来”的工具，独自一人在系统神仙的指导下折腾过滤酒液。
　　在方俊彦待梁家的日子里，曲薏把葡萄酒、桃子酒和山莓酒都过滤完，分装在更小的坛子密封好。
　　因为这几种酒酿的时间长，所以酒的度数偏高，作为一个平时几乎不喝酒的人，曲薏觉得稍微有点点辣嗓子，不过等辣的感觉过去后，酒香、果香、醇香和微微的甜味留在唇齿之间，让他忍不住想再喝一小口。
　　尽管味道对曲薏而言稍微辣了那么一点点，但是几种果酒酿出来的成品曲薏非常满意，甚至可以说十分出乎他的意料。
　　葡萄酒倒在白瓷碗中呈现紫红色，葡萄皮的颜色全都到了酒里，看着十分漂亮。
　　桃子酒的颜色和米酒相似，过滤澄清后微微发黄，闻上去有满满的桃子香气。
　　和葡萄酒一样，山莓的颜色也进了酒里，不同的是山莓酒是玫红色的，同样非常漂亮。
　　“杜康”告诉过曲薏，想要让酒味更浓就发酵久一些，想要让酒味淡就少发酵些时日。
　　所以发现葡萄酒、桃子酒、山莓酒的酒味稍重一些后，曲薏就提前尝了尝他后来酿的山楂酒和杨梅酒。
　　山楂酒说是酒，它现在尝起来更像是带了酒味的山楂汁，因为山楂味酸，一开始酿的时候曲薏就放了更多糖，如今山楂酒里的糖还没有完全转化成酒，所以山楂酒喝起来酸酸甜甜的，十分开胃。
　　杨梅酒对比起山楂酒没有那种鲜明的酸感，不过它原本也是带着酸味的果子，所以喝起来会有一点点酸味，因为酒味不浓，也挺符合曲薏的口味。
　　原本打算把山楂酒和杨梅酒再放一阵的，但是曲薏尝着这两种酒的味道合胃口，就决定提前过滤一半山楂酒出来给大家尝尝，反正还能留下一半慢慢发酵。
　　五天时间一晃而过，方俊彦每天都找梁康生讨论，记下了厚厚一叠的笔记，前面几年他参加过的县试题目他都用现在的思路重新做了一遍。
　　不是他吹，他觉得自己如果回去重考县试，一定能一次就过，不用受好几次折磨。
　　当初方老夫人给方俊彦的期限是十五天，他来的时候用了八天，在梁家又待了五天，只剩下两天时间。
　　正常来说从阳安县到省城得三、四天，再不回去就来不及了，方俊彦只能忍痛提出告辞。
　　刚巧曲薏把几种酒都过滤好，他想了想把几种果酒都摆出来，相当于给方俊彦践行。
　　作为兴德商行的少东家，方俊彦见过、喝过的酒不少，天南地北的只要是兴德商行遇到过的酒他都尝过。
　　果酒也是喝过的，不过以前他喝过的果酒就是把果子泡在酒里，这样酒里会有点果香，但是果味很淡不说，有些没有泡好的果味和酒味不融合，尝起来怪怪的。
　　梁家拿出来的这几种果酒不同，酒香清透、果香浓郁，让他十分惊艳，没忍住把每一种果酒都尝了个遍。
　　不只是方俊彦惊讶，梁父和庄氏同样十分惊讶。
　　庄氏之前同曲薏一起上山摘过果子，她知道曲薏在用果子酿酒，但她没想过曲薏所说的果酒味道这么好。
　　庄氏和曲薏一样都不太会喝酒味重的，所以他们都最喜欢味道酸甜的山楂酒。
　　平时庄氏的酒量一般，她喝家里酒坊酿的酒一小杯就会感觉头晕，但是曲薏酿的山楂酒喝着不会，她自己一个人一边吃饭一边喝，一不留神就喝了一壶，还没有什么醉意。
　　梁康生则更喜欢葡萄酒，因为葡萄酒浓淡适宜，每一种味道都很平衡，不会有某一个味道突兀。
　　梁父每一种都尝过后，他觉得山莓酒的味道更合他的口味，因为这种酒带着一丝山莓的果酸味，很独特。

　　方俊彦则是每一种酒都喜欢，他觉得都挺好！
　　果酒味道确实不错，但相对来说在他们中没有那么受欢迎的酒也有，那就是桃子酒和杨梅酒。
　　桃子酒在梁康生他们几个男子看来酒味淡了，对曲薏和庄氏来说酒味又稍微浓了点，所以如果要给男子喝得再放点糖多酿一段时间，如果给女子或者哥儿喝就少酿一段时间。
　　杨梅酒发酵的时间更短，所以梁康生他们男子觉得酒味太淡，曲薏和庄氏喝着倒是可以，只是山楂更得他们喜爱。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曲薏拿出来的果酒很不错，大家都喝得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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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9果酒酿成(二)
　　因为梁家人没说，所以方俊彦并不知道这酒是谁酿成的，只以为这是梁家人的珍藏。
　　为此他特别感动，他觉得这么好喝的酒肯定很难酿成，自己要走了梁兄就毫不犹豫拿出来同自己分享，定然是真心待自己这个朋友。
　　这般想着他越发不舍得，又给自己倒上满满一杯喝下，这些可都是梁兄的心意！
　　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混着喝酒最多的方俊彦已经开始有醉态，还好他喝醉了就只是话多，感情充沛的同梁康生聊天，倒是没别的毛病。
　　等这一顿饭吃完，梁康生叫上梁多稻一起将方俊彦送回客院，因为这时候方俊彦走路已经有些飘了。
　　方俊彦觉得自己的脑子像一团浆煳，不过他还记得自己明天就该离开梁家，一路上依依不舍地拉着梁康生：“梁兄，我舍不得你啊，你说我要是早些遇到你该多好。”
　　“我要是早些遇到你，县试就不会考那么多次，我也不至于老被夫子们骂不会作文章，我就能早日学成归来，脱离苦海。”
　　“大哥，你把弟弟坑得好惨！你开开心心跟着爹做生意去了，我就得天天坐在书桌前读书，不过我也快不用读书了，嘿嘿，梁兄教我破题了，嘿嘿……”
　　听着方俊彦大着舌头说胡话，梁康生叹口气，没给人洗脸收拾，就让梁多稻把方俊彦往床上一放，盖上被子完事，当时吃饭的时候就让他少喝酒，不听话的人活该明天早上起来头疼。
　　等梁康生回房，他又发现曲薏坐在桌子上，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那几壶封装好的果酒，眼里有光。
　　想着曲薏今晚也喝了不少酒，梁康生不禁猜测曲薏是不是也喝醉了，自己刚照顾了一个大醉鬼，现在还要再照顾一个小醉鬼？
　　走过去，梁康生问曲薏：“薏哥儿，要不要叫人送水过来洗漱？”
　　曲薏盯着梁康生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慢地眨了眨眼，突然大声地说：“好！”
　　这一声“好”声音很大，还好梁康生早就对曲薏喝醉了有心理准备，所以倒是没有被吓到。
　　愣了一下，梁康生用哄小孩子的语气同曲薏说：“那你在这里乖乖坐着等会儿，相公去喊人备水。”
　　同样是缓了一会儿，曲薏才回答：“嗯嗯。”
　　梁康生打开门，有风从房里吹过，因此房间的烛光忽明忽暗，曲薏笑着看了一会儿自己的影子，又转身呆呆地看着自己亲手一点点酿出来的酒。
　　因为有系统神仙在他相信自己能酿成酒，但是没想到自己能酿得这么好喝，和梁家酒坊酿出来的完全不是一个味道，他觉得好开心好开心。
　　梁康生让人把水准备好了，回屋任劳任怨地帮小醉鬼收拾，曲薏不折腾人，喝醉了只是反应慢一点，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胡乱说话也不做奇怪的事。
　　终于收拾好了躺下，曲薏在被窝里扭来扭去，过了一会儿他把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掀开，钻进了梁康生的那个被窝。
　　没想到曲薏会跑来和自己盖一个被窝，梁康生的喉结动了动，嗓子有些紧地开口：“薏哥儿，怎么了？”
　　曲薏精神百倍地看着对方：“相公，我酿的果酒好了，今天咱们喝了，好喝吧？”
　　“我酿成果酒了，不一样了，和以前不一样了，我也能酿酒，咱们会越来越好的对不对？”
　　“今年的果子少，酿出来的酒不多，我都处理好了，明年咱们家的山上能长多多的果子，到时候咱们酿很多很多果酒……”
　　“果酒甜甜的，真好喝，咦，我爹娘、外公、外婆他们还没有喝到，咱们什么时候给他们也送去一点好不好？”
　　曲薏的话没什么规律，就是他自己想到了什么说什么，没有等梁康生回答就自顾自往下说。
　　搂着小夫郎软软的腰，闻着近在咫尺带着果味的淡淡酒香，梁康生心猿意马地把曲薏说的话一一记下，毕竟喝醉了的人说了什么容易忘，他这个清醒着的人自然就得帮忙一二。
　　曲薏说了很多话，然后突然闭上嘴，满脸通红地看向梁康生，酒壮怂人胆，他直接开口就问：“相公，为什么咱们还没有要小宝宝啊？”
　　问出口后，有一个声音在曲薏脑子里说：你们还没同房，当然没有小宝宝了。
　　那个声音又小又模煳，曲薏听不清，他没耐心去分辨，就盯着梁康生要对方告诉他答案。
　　房间角落的小油灯比刚才更暗了点，梁康生看着曲薏红润润的嘴唇，靠过去低声说：“我现在就告诉你为什么，薏哥儿别急……”
　　***
　　第二天，曲薏被外院传来的隐隐狗叫声吵醒，他觉得自己头痛得不行，就好像有人拿了锤子敲自己的头似的，皱着眉抬手揉了揉额角。
　　刚一抬手，曲薏勐地发现自己身上没有穿衣裳，他不仅头痛，身上也十分酸痛，他愣住了，唰地坐起来。
　　透进屋子的晨光足以让他看清楚床上的场景，只见他平时盖的那床被子被踢到了床尾，那他身上盖着的这个被子是什么？
　　心砰砰直跳，昨晚的记忆悉数回笼，想到自己昨天说的那些大胆的话，曲薏的脸红得快要冒烟，他真的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喝醉了能说出那样的话来。
　　慌张过后，曲薏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他晃了晃脑袋把昨晚的事甩出脑袋，他们现在还不适宜要孩子，明年四月相公要赶考……
　　梁康生早就已经起床了，曲薏坐在床上缓了会儿，终于撑着坐起来穿鞋换衣裳。
　　这时候，梁康生已经把着急赶回去的方俊彦送走了，正在和梁父说果酒。
　　方俊彦昨晚喝醉睡下，醒的时候外面天都没亮，宿醉的后果就是头痛、浑身不舒服，并且他醒了再也睡不着。
　　不是在自己家，不好大半夜喊人烧水给自己泡澡，方俊彦就喝了两口冷水，点了蜡烛慢慢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等到终于听到外面有动静了，他才开门让人烧热水过来给他泡泡澡，再换上干净的衣裳，总算让他觉得舒坦一些了。
　　昨晚喝着果酒的滋味好，不顾自己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方俊彦走之前厚着脸皮找梁康生每一种都要了一小坛，想着拿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等把人送走了，梁康生看着对面那一大片山，主动说：“爹，等咱们家的果树结果子了，咱们家的酒坊要不要酿果酒？”
　　梁父昨晚就在想这问题，听儿子问就主动说：“薏哥儿同意了的？”
　　在梁父看来，果酒的方子是曲薏琢磨出来的，是属于他们小两口的，他们要不要拿出来给家里用，全看他们自己的意思。
　　“嗯，昨晚他说过。”梁康生点头，只不过不是昨晚说的，是之前就说好了的，“我之前见他上山摘果子以为是他想吃了，没想到他居然用果子酿酒。”
　　“果子酿酒我以前在外面听人说过，但是没见过。”梁父话锋一转突然问一个问题，“对了儿子，咱们家酿酒的方子你有没有告诉薏哥儿？”
　　一开始看着曲薏拿出来果酒，梁父只顾得上惊讶了，没有想别的，到了晚上睡觉时，他才突然觉得有些奇怪。
　　按理说薏哥儿是一个完全不懂酿酒的人，他怎么就能突然酿成功果酒，味道还这么好？
　　会不会用的是自家酿酒的方子？然而这个可能性太低了，果酒的酿制方法和他们祖传的米酒酿制方法不同，像梁父就是知道如何酿米酒、不知道如何酿果酒，毕竟原料都完全不同了。
　　可心里有这个困惑，梁父原本在想要不要问明白的，这会儿看着儿子一个人，他决定还是问清楚，不管是不是，梁家酒坊酿酒的方子是他们梁家祖传的，不可告诉其他人。
　　“没有。”梁康生毫不犹豫地摇头。
　　梁家酿酒的方子梁康生没有告诉曲薏，曲薏能酿成功果酒全靠系统神仙，然而系统神仙的存在不能说，他就把功劳归到曲薏自己身上了：“我觉得可能是薏哥儿有酿酒天分，他才第一次尝试就成功了。”
　　没有别的解释，梁父也觉得可能是这个原因，天分这种东西谁都说不准，就像他们梁家会酿酒，也是因为祖上出过有酿酒天分的人。
　　曲薏酿果酒用的是水果和糖，“杜康”告诉他怎么操作，每隔一段时间往酒罐里加一次糖，水果本身的糖和加入的糖作为原料转变成酒，所以果酒的甜味会比粮食酿的酒更重。
　　从酿造的过程来看，梁康生觉得水果酿酒不比梁家酒坊用粮食酿酒简单，因为虽然果酒不用蒸煮粮食，但是在酿造的过程中需根据酒液的状态时不时加糖。

　　现在曲薏没经验，所以加糖的时机都是“杜康”扫描数据后告诉他，如果没有“杜康”在，想把果酒酿成不容易，就算酿成了味道也可能会奇奇怪怪的。
　　其实果酒酿成不容易，曲薏一共酿了二十坛五十斤的果酒，其中有三坛是坏的，等明年的水果成熟了他得继续摸索，争取以后不用“杜康”提醒也能酿成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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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桃子酒下饭
　　曲薏全心全意酿果酒，梁康生则想着能不能给家里的米酒做些改变。
　　经过这段时间了解酒坊的酿酒方式，又从系统神仙那里学了不少酿酒的知识，梁康生已经知道了酿酒最重要的两样东西，一是酒曲，二是原料。
　　不同的酒曲搭配不同的粮食酿出来的酒口味不同，像他们梁家用的就是糯米加少量水稻，再配上他们梁家特质的酒曲，才会有现在梁家酒的口味。
　　此外还有酿造时长、过程、手法、工具等等也会对酒的口感、口味造成影响，但是这些是相对次要一点的。
　　梁康生想，如果能够让家里的米酒口味有变化，那家里相当于也是多了新的酒，这个酒没酿好还有另外一个能顶上。
　　改变酒坊酿酒口味这个打算梁康生没有同梁父提，他觉得他现在说出来他爹绝对不会同意，还不如等到了酿酒的时候，他自己找机会单独试一罐，等有了成果再找爹说。
　　梁康生的打算梁父他们不知情，曲薏却是知道的，他们两人共享系统，梁康生想找系统问酒方，自然会经过曲薏。
　　对此，曲薏是支持的，如果不是因为他不方便参与梁家酿酒，他甚至还想跟着一起去，这样更方便系统神仙随时查看酒坊的情况，帮着看看酒有没有坏的。
　　不过虽然酿酒最开始、最重要的那个把月曲薏不方便到酒坊，但是等到了后期他可以偶尔陪着梁康生去一趟，所以他也不担心今年酒坊的酒会像去年那样大批出问题。
　　这时距离酿今年的新酒还有一段时间，送走方俊彦后，梁康生不再管酒坊那边的准备事宜，他抓紧时间在读书的间隙找上系统神仙学酿酒。
　　再说方俊彦，他紧赶慢赶终于赶在离开梁家的第三天傍晚回到省城，这已经是他出门的第十六天，他一回家就找上祖母，怕晚了一步先叫他爹把他拦住。
　　当初说好的是出去十五天，结果回去晚了一天，他爹肯定早就在琢磨怎么收拾他了。
　　方俊彦的运气不错，一回家就顺利找到方老夫人，有祖母在身边保驾护航，成功叫他躲过了可能存在一顿竹笋炒肉。
　　看着不会再拿他怎么样的方父，方俊彦拿出他路上小心呵护的酒坛：“爹，我此行带了一样好东西回来，您看看。”
　　给方俊彦的果酒都是十斤装的坛子，方俊彦当时看着就深觉梁康生够朋友，离开时又好好感动了一番。
　　他原本是打算把这些酒留着自己一个人慢慢喝的，但是现在为了讨好他爹，只能肉痛地拿出一坛桃子酒。
　　方父看着他这样子更气，忍不住再度开口骂道：“你一天天不好好读书，一天到晚净想着出去玩，在外面不知道……”
　　没等方父多说两句，方老夫人就毫不犹豫地拆穿了儿子：“得了吧你，当年还没有彦儿听话，让你读书就像坐老虎凳似的，凳子上有钉子还是怎么的，就是坐不住，啊？”
　　孙子出去一趟瘦了这么多，她可心疼着呢，不就是晚回来一天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回来了好好读书就成，骂什么骂。
　　方老夫人的话让方父脸上挂不住，他小时候确实和大儿子相似，都不喜欢读书，这是他没法反驳的。
　　方俊彦眼观鼻子，假装没看到他爹的尴尬，省得从祖母这里出去了他还得再挨一顿削。
　　看着把儿子的气焰压了下去，方老夫人吐口气，问方俊彦：“彦儿，你给你爹带了东西他不稀罕，祖母稀罕，快看看是什么？”
　　方俊彦见祖母问起，就动手把酒坛打开：“是酒，梁家自己酿的果酒，我尝着味道好，厚着脸皮找梁兄讨来的。”
　　方老夫人看着孙子宝贝兮兮地打开酒坛，没忍住念叨他：“你去一趟，人家梁公子教你作文章还送你酒，会不会太叨扰别人了？”
　　刚才方俊彦已经把他在梁家经历的事一一告诉祖母了，还拿了自己那厚厚一摞笔记给祖母看，言语间对梁康生很是赞赏。
　　方老夫人不懂读书人说的那些话题，不过她想着当初孙子回来就说能考过府试多亏人梁公子提点，她心里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年轻人就有了好印象。
　　又见孙子还厚泽脸皮从人那里带回来酒，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心想以后自家商行去梁家买酒的时候可得带些礼物过去才行。
　　方俊彦觉得梁兄是真心待他的，应该没有嫌弃自己在梁家打扰了，心安理得地说：“没事，等梁兄他们到省城赶考时我热情接待他们就成，祖母，您要不要尝尝他们家的果酒。”
　　桃子酒一打开满室飘香，知道二哥回家了过来看看的方家小妹方珺如一闻着这味道，嘴里立马就有口水涌出。
　　说起来，方珺如和梁康生有些像，都是打娘胎里出来身子就不好，不过她不是因为生病，是因为嘴挑，她很多东西都不愿意吃，强迫她吃就吐，所以她自小就十分瘦弱，马上就十五岁了，可瞧着像是十二三的，看得方家人着急得不行。
　　因为方珺如挑剔，口味重一些的饭菜她基本不碰，酒就更不用说了，过年过节家里人多，闻着酒味她有时都会觉得难受。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闻着这个混合着桃子香气的酒味，方珺如头一回有了喝一口的想法，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小妹！”方俊彦看着小妹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担心外面的凉风吹着她，赶紧过去把人拉进来。
　　“二哥，你回来了。”方珺如回过神看着方俊彦，说了两句关心的话，眼神却一直飘向桃子酒那边，想问不好意思问。
　　方俊彦见状以为妹妹不喜欢酒味，赶紧把坛子又盖上：“二哥这就让人把酒拿出去。”
　　“没事，二哥。”方珺如阻止了方俊彦把酒递出去的举动，她走近了闻着桃子酒的味道，只觉得更想喝了。
　　犹豫了一下，方珺如决定试一试：“二哥，我想尝一点这个酒。”
　　此言一出，满屋子的人都傻眼了，他们都没想到方珺如居然会说这句话，毕竟平时她闻着酒味都吃不下饭。
　　“珺如，这是酒，不是二哥不给你喝，你这、你这不能喝啊。”方俊彦眨了眨眼，顶着压力开口。
　　方珺如若是想吃别的，他二话不说一定想尽办法满足妹妹，但是这可是酒，他要是真的倒给妹妹喝了，祖母都护不住他。
　　被拒绝在意料之中，但方珺如就是想尝一尝酒的味道，这一刻，她对酒的厌恶全都变成了好奇：“嗯，我想喝一点，刚才进门的时候我闻着这个味道就很想喝。”
　　方俊彦不敢做决定，他看看他祖母再看看他爹，抱着酒坛一动不动。
　　方珺如知道家里人都担心自己的身子，就转而对祖母和爹说：“祖母，爹，我就喝一点点尝个味道，不碍事的。”
　　她只是因为不喜欢吃东西才这么瘦，身子没什么毛病，不用那么小心翼翼的。
　　恰巧这时候方母也过来了，她听着小女儿主动说想吃什么，没心思看出门十几天的二儿子，满脸惊喜地说：“珺如，你想吃什么，娘现在就让人给你做。”
　　然而一听女儿居然是想喝酒，方母的态度也是骤然一变，满脸不同意。
　　方珺如越发被酒味勾得痒痒，想了想再次提出：“娘，要不这样，你们大家都尝尝，等你们尝过了，觉得可以我再喝？”
　　“这……”方母看着女儿这么想喝酒，有些心软想答应下来，毕竟这孩子愿意开口提已经十分难得。
　　方老夫人担心小孙女的肠胃弱，突然一下受不住酒，打断了儿媳妇的话赶紧说：“哪有空口喝酒的道理，马上就吃晚饭了，这酒咱们等会儿吃饭的时候一起喝！”
　　这样提议的时候方老夫人还在想，说不准缓一缓孙女再闻着酒味就不想再喝酒，毕竟酒的味道再特别，始终是酒。
　　方老夫人的提议大家都觉得没问题，就按照她老人家说的来，等到吃饭的时候，方家人的饭桌上第一次出现了酒。
　　酒味被饭菜的味道冲淡了很多，变得有了烟火气，没有了刚才那般清新怡人。
　　方珺如看着自己面前那只堪堪没过杯底的小酒杯，拿起来闻闻，其实凑近点还是能从众多味道中分辨出它独特的清香。
　　犹豫了一下，方珺如抿了一点点，入口的第一瞬鼻子比嘴先一步接受到酒香，是满满的桃肉味，紧接着才是酒味。
　　在这时候舌头稍微有一点点辣，因为她只抿了一点，所以辣的感觉消散得极快，都没有延续到喉咙，整个口腔就只剩下一种她从来没有尝到过的味道，很复杂，她不知道应该怎么描述。
　　方家众人全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方珺如的情况，见她喝了第一口后面色如常，都颇为惊讶。
　　然而更让他们惊讶的还在后面，只见方珺如抿一点酒、吃一口饭菜，没一会儿就吃下了她平时两倍的食量，而后满足地放下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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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曲家旺回村
　　方珺如吃东西一向认真，方家虽然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但是她自己一个人养成了吃饭细嚼慢咽的习惯，从来都是慢条斯理地。
　　于是她一放下筷子，就看到家里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自己，有祖父、祖母、爹、娘、大哥、大嫂和二哥，把她吓了一跳，没控制住打了个饱嗝。
　　打饱嗝是非常不雅的行为，方珺如的脸色一下就僵住了，她以前吃饭慢，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状况，可现在不小心打了个饱嗝就算了，还被所有人都看着，这可让她太难受了。
　　方俊彦眼珠子一转，瞧着小妹脸皮薄害羞了，赶紧端起酒杯称赞梁康生给的酒转移话题：“我梁兄给我的桃子酒味道真好，我当初在梁家的时候就喝过了不少，比前两年牛管事从南边带回来的那个贵得不得了的果酒好喝多了。”
　　其他人自然也很快反应过来，顺着方俊彦的话讨论起梁家的桃子酒。
　　桃子酒的味道虽然不如大家平时喝的酒烈，但味道特别，还是挺不错的，反正家里几个女眷看着都挺喜欢。
　　方珺如等大家开始正常吃饭了才终于长舒一口气，为了不让自己尴尬，她拿起筷子，又夹了一点菜放碗里慢慢吃，平要知道她平时吃得慢一般是大家等她，今天轮到她等别人了。
　　不知不觉，方珺如又吃了几口菜，等她感觉有些吃撑了才彻底放下筷子，悄悄揉了揉肚皮。
　　吃饭吃撑在她这里是一种挺罕见的经历，因为她一般能吃个半饱就已经说明厨子的饭菜很对她的胃口了。
　　饭后，方珺如也没什么不适的感觉，只是因为吃撑了在院子里多走了两圈消食，方家人见她真的没事，悬着的心才总算放下。
　　就在方俊彦让人把他的东西搬回了他的院子，整理明天去学堂要带的东西时，大哥方俊豫熘熘达达进来了，满脸笑容地拉上自家弟弟，显然有话要说。
　　“二弟明天还得读书，大哥有什么事长话短说。”对坑了自己去读书的大哥，方俊彦可没好气，尤其是大哥笑着同他说话更要打起十分精神，被坑怕了！
　　方俊豫对弟弟的警惕丝毫不在意，他刚才听了妻子说小妹喝酒的由来，想着回来时听人说二弟还带了不少同样的罐子回来，他猜测里面都是酒，就打上了这些酒的主意。
　　不管小妹是不是因为喝了酒才多吃饭，只要有可能让小妹多吃两口，方俊豫就得想办法把这些酒先给小妹留着，如果小妹不愿意喝再让二弟把这些酒拿出去招待他的同窗。
　　没听方俊豫把话说完，方俊彦就母鸡护崽一般跳起来反对，必须把他的立场表示明白：“大哥，这些酒是梁兄给我的，你不能喝着好喝就想拿走，我不同意！”
　　方俊豫捏了捏拳头，牙痒痒：“谁喜欢喝你那软绵绵的果酒了，我是想让你把酒留着给小妹，你没看到小妹喝着酒多吃了饭啊？”
　　平时方俊豫请生意场上来往的朋友喝酒，喝的都是好酒，这果酒喝着同水一样没滋味，他要是拿出去请人喝，生意还谈不谈了，别人说不准会以为他看不起人呢。
　　“哦哦，给小妹啊。”方俊彦听着说要把果酒留给小妹，顿时没有了脾气，为了让小妹多吃点东西，他也是费劲了心思，出去看到什么新鲜的没见过的都会买回来。
　　“今天的桃子酒除了咱们祖母多喝了一杯，你看咱娘和你大嫂谁多喝了？”方俊豫看着傻乎乎的弟弟，一脸鄙视，“要是这酒小妹以后不想喝，随便你怎么折腾。”
　　“我没说不给小妹啊，大哥你这什么眼神。”方俊彦跳脚，他不就是刚才误会了大哥的意思么，一副他犯了错的样子做什么。
　　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方俊彦把酒罐一一点明：“我这些罐子都是不是桃子酒，分别是葡萄酒、山莓酒、山楂酒和杨梅酒，这些我都给小妹留着，绝对不喝一口！”
　　听着方俊彦说的果酒名，方俊豫就更没有喝酒的想法了，他喜欢烈酒，这种甜兮兮的酒他喝着没劲，就跟喝糖水似的。
　　想到了从梁家带回来的一大摞笔记，方俊彦突然挑了挑眉，神秘一笑：“大哥，悄悄告诉你，我这回去找梁兄学习了一番，如果明年院试我能保持着现在的状态，我觉得应该能过，到时候你可得帮我替爹娘说话，考过了秀才就不要再让我读书了。”
　　方俊豫看着二弟的样子，强憋着笑意一本正经地回他：“等你考过了，我一定帮你给爹娘说。”
　　他们一家子都没有读书的天分，从祖父起就只喜欢和算盘打交道，好不容易出了二弟这么个稍微能坐下来一点看书的人，大家都关心着呢。
　　如果当初他县试一直过不了就算了，现在他不仅过了县试还过了府试，家里可不得指望着他好好读书考个功名回来，这样出去方家就不再是满屋子的铜臭，也算是有了书香。
　　自觉敲定了心头大患，方俊彦开开心心地把几坛酒放在一旁，叮嘱他大哥如果他不在家的时候小妹想喝就大哥来安排，接着喜滋滋地继续收拾东西，打算回了学堂加倍努力，争取明年就拿下院试。
　　方家没有因为方俊彦晚回去有多大动静，第二天方俊彦老老实实返回学堂，倒是被夫子们狠狠地念叨了一通，听得他头晕脑胀。
　　另一边的阳安县，去了梁家干活的曲家村汉子们在梁家干了一个半月，拿着这一个半月的工钱喜滋滋地回曲家村。
　　说句实话，在梁家干活累，比他们在自家家干活都累，因为农家汉子干农活最累的时候就是春耕和秋收，其他时候因为不用那么着急抢时间，可以慢慢地做。
　　可在梁家虽然不用抢时间，但是这些干活的人分曲家村人和外村人两拨，两边的人都担心自己不好好干活被另一边的人抢了活计，所以干活十分卖力。
　　卖力的回报就是他们比预计更早地干完了部分活，看着泉眼的水渠铺好了，泉眼也挖大了好几倍，瞧着泉水顺着水渠哗哗往山下流，曲二牛大手一挥给他们放一天假。
　　现在还不是很冷，大家回家看看，顺便带点厚衣裳、厚铺盖卷继续到梁家干活，争取在年前把梁家对面的荒山彻底收拾好，翻过年种上果树。
　　在梁家干一个半月，一天五十文，一个汉子就是二两银子又二百五十文，装在钱袋子里沉甸甸的一大袋，所有人都笑开了花。
　　曲家旺这个当初说好了只管饭不给钱的半大小子，曲二牛在发完给大家的钱之后，私下悄悄给了他二百文，说是他表现得很好，奖励他的。
　　一个半月的时间，没法把一个瘦子吃成大胖子，更不用还是在长个子的大小子，再加上曲家旺这段时间个子长了不少，瞧着倒是比之前更瘦了，不过他自己知道他是有长肉的，毕竟干活的力气都比以前更大。
　　跟在众多叔伯后面走在回村的路上，曲家旺时不时摸一摸衣兜里的铜板，眼睛红得像兔子。
　　曲家村的汉子们说话时突然留意到曲家旺，大家不知道他眼睛红是因为什么，只当他是想家了，纷纷开口安慰他：
　　“家旺，你奶一个人在家，你等会儿回去了好好陪陪她老人家，你小子眼看着也长大了，何婶子算是苦尽甘来，以后她就等着你娶媳妇抱曾孙。”
　　“可不是，你奶小时候为了照顾你吃了不少苦，现在你有能耐自己找饭吃，以后更得好好孝顺她。”
　　“家旺，你再努把力攒点钱，虽然你家没有长辈，但咱们曲家村是一家人，等你说媳妇的时候叔伯们都帮你一把。”
　　男人不像女人那般嘴碎小气，不会因为曲家旺那一支人少就编排别人，更不会觉得帮了他忙自家会吃亏，他们都是一个族的，互相帮衬着大家才会越来越好，谁家没个困难的时候，往上数五辈都是一家人。
　　曲家旺闻言眼睛红得更厉害了，族里的叔伯们对他的好他都记着的，要是没有族里帮忙，以前他还小的时候家里几亩地靠他奶一个人种，根本照顾不过来，都是你帮一把我帮一把种出来的。
　　村里有好心人愿意帮衬着曲家旺祖孙，自然也会有那些眼红爱比的人成天想看曲家旺祖孙倒霉，好像曲家旺祖孙过得差了，他们这些人就能过得多好似的。
　　就在曲家旺他们往曲家村走时，何婆子也在家里等来了几个嘴臭整日捻酸的婆子。
　　秋收之后他们祖孙两的日子难熬大家都看在眼里，没想到一转眼曲家旺居然跑了出去，留下何婆子一个人在家。
　　半大小子不见了，何婆子不着急找孙子不说，她还每天悠悠哉哉地在家自己做饭吃，丝毫不担心孙子，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婆子心里不是滋味，隔三差五就跑去奚落她，说她没心肝，不管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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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为了过继？
　　何婆子哪里是不担心孙子，她担心得夜夜都睡不着，但是担心有什么用，她的眼睛不顶用，离开了曲家村连出去的路都找不到。

　　现在她唯一能替孙子做的就是守住家里的房子，不至于让孙子回来了连个睡觉的床都没有，要不是为着这个，她哪能允许自己一天天吃那些个粮食。
　　何婆子听着那些不安好心的人一个劲说她孙子在外面不好了如何如何，她拿起放在墙角的扫把赶人：“我家家旺那是出去找活干了，告诉你们，只要我何婆子还活着一天，我就会替我家家旺把家看住了，你们别想进屋拿走一根柴火！”
　　家里的柴火都是曲家旺辛辛苦苦去山脚下找来的，何婆子烧火抠抠搜搜，现在她一个人在家，为了省柴火她都是中午做饭的时候把晚上的一起做了，她才不能叫那些人把她的柴火偷走！
　　其实柴火在村里不值钱，谁家没有几个半大孩子，缺柴火了让孩子去山脚下找就成，正常人就不会去拿曲家旺家的，毕竟人祖孙两生活不容易。
　　但是村里就是有那么几个奇葩，家里明明不缺柴火，但就是喜欢去别人家之后顺两根，可能是别人家的柴火烧饭更香。
　　有些人家少两根柴火就少了，没人会注意，但何婆子不同，她眼睛不好使，就对家里的各种事情更加，全都记得清清楚楚，别说少了一两柴火，就是院子里的泥巴少了一块她都能很快发现。
　　所以，她现在就学会了把某些人堵在门口不进屋，她眼睛不好，把人放进去了等会儿东西少了她都不知道是谁拿的。
　　被拦在外面的一个婆子们自然不高兴，仗着何婆子看不见挤眉弄眼，然后阴阳怪气地说：“谁稀罕你家的东西，谁知道是放了多久的柴有没有受潮发霉，烧火都嫌呛得慌，我们呐是好心看你一个人在家，来找你说说话，好心当成驴肝肺。”
　　“就是就是，曲家旺出去这么久了，谁知道他在哪里做什么，人家外面要的都是壮年汉子干活，曲家旺又瘦又矮，谁会雇他干？说不准是在外面当小乞丐讨饭吃呢。”
　　“何婆子，你真是脸大，要是叫我们老曲家的祖宗知道子孙后代到外面讨饭，不知道得气成什么样，当年你家老头子娶了你这个婆娘只给老曲家生了一个儿子，老祖宗指定已经对你不满了。”
　　……
　　外面的这些婆子你一句我一句，从现在的事说到以前的事，把何婆子说得两眼红了，但是她强忍着不敢随便哭，因为她怕自己再哭下去眼睛彻底瞎，到时候她才是真的什么活都干不了，只能脱孙子的后腿，不如一死了事。
　　就在大家挤兑何婆子时，曲家旺揣着钱兴致勃勃地回家了，他看着自己奶被人围在家门口欺负，想也不想就冲过去把人给扯开。
　　被拉开的人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摔一跤，转头就骂：“谁啊，谁啊，哪来的王八羔子敢拉老娘！”
　　看着拉他们的人是多日不见、一脸愤怒的曲家旺，顿时愣住了，这小子居然回来了？
　　再一看，曲家旺身上干干净净，头发整齐，衣裳也没有破破烂烂的，一个个都诧异得不行，这小子出去到底是干啥去了？
　　“你们欺负我奶看不见，我的眼睛可没问题，我这就去找村长爷爷来主持公道，是不是我曲家旺不在家，就能有不三不四的人上门欺负我奶。”曲家旺转身对着何婆子，语气柔和了下来，“奶，您先进屋，我一会儿就回来！”
　　被曲家旺一个晚辈指着骂谁能受得了，当即就有人开口骂回去：“你找村长就找村长，谁怕谁，你奶当你家有金子银子拦在门口都不让人进，谁知道是不是你家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
　　另外一个婆子跟着低声骂：“小小年纪不学好，有爹生没娘养的小野种，克死了家里长辈，怎么还有脸面活着，饿死在外面得了。”
　　何婆子的眼睛不好，相对的耳朵就比普通人更厉害，她的耳朵动了动，浑浊的双眼瞬间迸发出锐利的光，她动作极快地往声音的方向扑去，嘴里喊道：“周妮儿，我撕烂你的嘴！”
　　曲家旺就是她的命根子，有人敢当着她的面骂她孙子是野种，让她孙子去死，何婆子拿出了拼命的力气去撕扯周婆子，等其他婆子反应过来时，周婆子已经被何婆子扯下来了一大把头发。
　　看着何婆子侧面生生秃了一小片的头皮，以及何婆子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几个婆子纷纷打着寒战往后退，没有人上前帮忙。
　　她们的嘴再碎也不会当着何婆子的面说这样的话，因为当年就是有人说了，何婆子抱着小孙子要撞死在那家人门口，惹得村长大怒。
　　两个婆子单打独斗，别看何婆子体弱，但是她这会儿正在气头上有一股劲撑着，又抢占了先机，周婆子被打得嗷嗷直叫，没有还手的机会。
　　曲家旺瞧着他奶的力气要不够了，估计她心里那口气应该也出得差不多了，才上前把两人拉开，护着奶进屋，然后“嘭”地关上门。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等被打的周婆子“嗷”地一声哭出来，其他几个婆子才反应过来，她们本就是来看热闹的，现在曲家旺都回来了，没必要再惹一身骚，纷纷离开，没有人管周婆子。
　　曲家旺把他奶护着回屋坐下后，先看他奶身上有没有伤，然后检查家里的东西有没有少，发现其他东西没变化，只有粮食和柴火少了，才放心了些。
　　何婆子坐下来，摸着孙子的脸，眼睛红红的：“家旺，都是奶没用，是奶护不住你，要不是因为奶，你这孩子哪用吃这些苦头……”
　　“奶，我没吃苦。”曲家旺蹲在何婆子跟前，让何婆子捏捏他胳膊上长的肉，“那天我跟着二牛叔去梁家干活，在梁家过得很好，每天都吃得饱饱的，您看我还长肉了，也长高了好多。”
　　“二牛是个好孩子，他愿意让你干活给你饭吃，你要记得他的恩情，以前咱家的地他还帮着种过，这些他不说咱们不能忘……”何婆子的记性好，以前那些年谁帮他们祖孙种过地她都记得一清二楚，絮絮叨叨地告诉孙子。
　　“嗯，我知道的。”曲家旺点头，然后他拿出怀里的二百文，交到何婆子手上，声音压得极低地说，“奶，这是二牛叔说我干活卖力给我的奖励，我拿回来给您放着，家里缺什么了您就用这钱买，孙子长大了，以后能给家里挣钱。”
　　何婆子这下憋不住了，拿着还有曲家旺体温的铜板眼泪直流，这钱、这钱他们哪里还好意思要啊。
　　“奶，拿着吧，二牛叔的恩情我记在心里，以后会好好报答他的。”曲家旺说完，又叮嘱了他奶两句就搓红了眼睛去村长家。
　　他想过了，接下来他还要去梁家干活，这趟回来后大家都知道了他是去梁家，针对奶的人只会更多，不能就这样算了，得让村里人知道他们祖孙不是随便谁都能欺负的。
　　何婆子在家擦干眼泪，现在这个家是孙子做主，既然孙子说把钱收着，那她就收着，给孙子好好地攒着，再过不了两年孙子就该娶媳妇了。
　　但是当何婆子把钱收好后，她突然身子一颤，想到了一个可能：曲二牛对她的家旺这么好，会不会是因为曲二牛没有孩子，想要过继她的家旺？
　　曲家旺是他们那一支唯一的男丁，如果他被过继到了曲二牛名下，那他们原本那一支就要绝后，何婆子脱力地倒在地上，她苦苦支持着，就是想等家旺长大娶了媳妇给家里开枝散叶，如果家旺过继了出去，她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地下的男人和儿子。
　　但是曲二牛这般照顾他们祖孙，若是曲二牛真提出了过继她怎么厚着脸皮拒绝，何婆子心头一片慌乱，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到梁家干活的人也都回到他们家，曲家旺跟着去梁家干活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从一家传到下一家，没一会儿全村的人就都知道了。
　　那些家里汉子没能去梁家干活的人原本就非常不满，这会儿听说曲家旺一个半大小子居然跟着去了梁家，自然更不满了，一个个跑到曲家门口，打算问曲大牛和曲二牛是什么意思。
　　然而曲大牛和曲二牛一进家门东西都没放就被打发去了地里，米氏和陈氏他们一个打扫后院，另一个带着侄女们去外面割猪草，也都不在家，众人扑了个空，全都缠上了曲老太。
　　曲老太当初被二儿子摆了一道，本来烦这些人得不行，梁家爱找谁就找谁，只要大房和二房出去干活的银子如数交到了她手上就行。
　　瞧着这些人找自己非要讨一个说法，曲老太气急败坏地说：“曲二牛向来是个油嘴滑舌的，他说的话句句当不得真，你们找老婆子我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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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族里的规矩
　　上次曲二牛他们走了之后留下一个烂摊子，等曲老太发飙把剩下的都人撵走，曲家院子已经变得乱七八糟，没敢随便使唤五儿媳，又没有了任劳任怨的大儿媳，曲老太只得自己动手，她收拾了好一会儿才弄完，累得她腰酸背痛的。
　　没想到，这次她刚才关门的动作慢了一点，这些人又全都一窝蜂涌进院子里，让她连拿棍子赶人的时间都没有，气死她了！
　　其他人可不管她气不气，大家看曲大牛和曲二牛回来连口气都没歇就乖乖下地干活，认定了曲老太能管住他们两兄弟，一声比一声高地说，意图让曲老太听进去。

　　“六嫂子，大牛和二牛是你的儿子，你的话他肯定会听，你知道的，我家猪骨干活最利索了，带他去梁家准没错。”
　　“可不是咋的，六婶，您看着我家大狗和二狗长大，他们兄弟干活更利落，我家的地就他们两兄弟收拾的，他两去了梁家，兄弟搭档干活更棒！”
　　“梁家是六嫂子你的亲家，你的话他们肯定愿意听一听，只要你开口让我家大毛去梁家干活，我家三毛就不要钱给你家浇地去！”
　　这句话一出，那个说话的人就遭到了其他所有人的白眼，居然用这样的条件意图说服六嫂子、六婶子。
　　农闲的时候汉子们找不到活干的就是在家里待着，能够有一个人出去干活，家里不仅省了粮食还能得工钱，至于说另外一个留在家里其实也帮曲家干不了多少，毕竟现在地里大多种的是红薯和土豆，这两样都是不能天天浇水的主，浇多了水反而容易烂根。
　　大毛娘可太有脑子了，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可以这样说，反正只要家里的汉子去了梁家干活就赚了。
　　于是接下来就开始有人提其他的活，比如说帮地里除草，还有在家里帮忙做饭、喂牲口，甚至有人着急了连洗衣裳都说了出来。
　　县城、镇上有人花钱请别人洗衣裳，但是在村里没有帮别家人洗衣裳的说法，因为衣裳都是贴身穿的，哪家女人、哥儿好意思洗别家男人的衣裳，被人看到了铁定会被指指点点，被洗衣裳的那家人也会被说是懒婆娘、懒夫郎。
　　刚开始的时候曲老太脸色很不好，她想到夏天那会儿她花钱请人给地里浇水的事，那些个偷奸耍滑的害得家里的地减产了这么多，他们还有脸再提去地里干活？
　　但是随后其他人提出的帮家里干活，她心动了，因为家里的活在米氏、陈氏他们走了之后就没有人做。
　　曲老太眯着眼睛想，曲二牛再混账那也是她生下来的儿子，他真的敢不听自己的话不成，不如就让他这次带几个说帮家里做事的人家的汉子去梁家干活，这样家里找人煮饭、喂牲畜的钱就省了。
　　就在这时候，曲家旺找上了曲村长，把他回家的时候看到的事说了，连他奶同周婆子打了一架的事都说得明明白白，他想请曲村长帮忙主持公道。
　　看着站在自个儿跟前眼眶红红，却倔强地不掉眼泪的曲家旺，曲村长心头一火，这祖孙两的日子过得可以说是全村最不容易的了，那些婆子没事找什么事，欺负别人孤儿寡奶有意思吗？
　　“村长爷爷，我接下来原本还想跟着二牛叔去梁家干活的，家里的粮食不够我和奶两人过冬，我去梁家干活有饭吃，我奶在家就能过下去。”
　　“但是我现在放心不下我奶，她把我拉扯长大不容易，要是我走了她就要被人欺负，我在外面干活都得总想着家里，我看这个冬天我还是和奶在家慢慢熬算了，只要开春了外面就能有吃的，不至于饿死我两。”
　　听着曲家旺说这番话，曲村长火冒三丈，他活到这个岁数了听得明白曲家旺是什么意思，虽然觉得对方这样说有赌气的意思，但是想着这孩子的年龄，他终究不忍。
　　曲村长知道，就曲家旺和何婆子的粮食根本不够他们吃，冬天到了天寒地冻的外面不好找野菜，更难熬，族里本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
　　作为一个大家族，有困难找族里才是很多人遇到事的第一选择，按照族里的规矩，曲家旺他们家的情况可以让其他家帮忙凑粮食。
　　曲村长当初都做好了准备召集村里人讨论这件事，没想到曲家旺自己想办法跑了出去，凑粮食自然不了了之。
　　想了想，曲村长对曲家旺说了族里的规矩，然后问他：“家旺小子，你想自己出去干活挣饭吃，还是愿意留在村里？”
　　没有犹豫，曲家旺就回答道：“村长爷爷，我想自己挣饭吃。”
　　所谓拿人手软吃人嘴短，他自己靠自己的力气吃饭，在村里就能挺直背嵴说话，如果吃了别人凑的粮食，哪怕是一粒米，有些人说他的时候他就没有了反驳的立场。
　　族里召集大家凑粮食接济和种地的时候别人搭把手不同，曲家旺心里有成算，他已经十五岁了，再熬一两年他就成年，这么多年他和奶都没有靠族里吃饭，现在已经有了二牛叔帮忙，他自然要坚持下去。
　　曲村长点点头，他拿出大锣，招唿他的大儿子出去一边敲锣一边喊村里人到祠堂，他有事要说。
　　锣声十分响亮，敲几下满村的人都能听到，非年非节的大家搞不明白有什么事村长会动用大锣。
　　还在曲家缠着曲老太的人也听到了锣声，大家都不愿离开曲家，但是族里有事他们不能不管，索性他们都一起过去，省得有人私下做小动作。
　　没一会儿，在地里干活的、在家里做事的和在外面说闲话的人都到了曲家祠堂外，来的人都一头雾水，不清楚村长喊人来是想做什么。
　　看着人差不多来齐了，曲村长站在高处，沉着脸说：“今天召集大家过来有两件事，第一件事和曲家旺一家有关，虽然不是现在，但我提前通知一下大家伙。”
　　“所有人听好了，咱们是同族，族人有困难其他人都应该多帮衬，曲家旺祖孙二人家里粮食不够他们这个冬天吃，等他家的粮食彻底吃完了，每一家都凑点粮食出来，帮他们渡过难关。”
　　曲村长这话一说出口，祠堂外面炸窝了，谁家的粮食都不多，大部分人都只留够了自家的口粮，哪会准备多余的量，分给曲家旺他们了，自家人就得饿肚子。
　　再说现在不少人已经知道曲家旺去了梁家干活，借着人群的遮掩，当即就有人在下面说：“曲家旺去梁家干活拿了钱，他可以去外面买粮食，根本不用找村里人凑！”
　　其他人听到纷纷附和：“就是就是，他家的粮食分明够吃，故意说不够吃好占村里人便宜呢。”
　　之前大家只知道曲家旺去了梁家干活，具体他在梁家干什么活，和其他人是不是一样的，没人关心，那些去了梁家的汉子也还没来得及给家里人说呢，就被村长喊来了祠堂。
　　等下面的人七嘴八舌地表达完了他们的不满之后，曲村长拿过大儿子手上的锣，使劲敲了几下。
　　刺耳的锣声让所有人瞬间安静了下来，看神色肃穆的村长一言不发，都知道村长这是生气了，但是他们也都不满着呢，凭啥要他们拿粮食出来！
　　曲村长沉着脸开口：“你说你们要是不乐意拿粮食出来，那又何必挡着人曲家旺去梁家做事？”
　　挡着曲家旺去梁家做事？这个问题把所有人都问得一懵，他们什么时候挡着了？大家见都还没见过曲家旺呢。
　　那几个被曲家旺堵在了门口的婆子听着曲村长的话，一个个心虚不已，心想村长说的会不会就是她们啊？
　　没等大家问，下一步曲村长就毫不留情地把那几个婆子的名字点了出来，并且十分严肃地说：“你们几个婆子趁着人曲家旺不在家的时候到他家闹事，不就是想把人留在村里？”
　　几个婆子顿时成为众矢之的，大家都咬牙切齿地看向她们，同辈的那些不止看，还开口骂：“家旺小子还有何妹子招惹你们了，你上门去找别人干啥？”
　　“我看有些人就是吃饱了撑得慌，脑子有问题就找郎中看看，别在村里发疯，一家子都是懒鬼，不如人家旺一个孩子勤快，看看他们屋里脏成了啥样。”
　　也有人听了曲村长的话后表态：“其实让我家拿粮食出来我是没问题的，一笔写不出两个曲字儿，都是一家人，大家互相帮衬嘛，家旺还小，他现在出去干活容易伤了身子。”
　　就在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这个问题时，何婆子正被人搀着往祠堂走，她的眼睛不好走得慢，听到了敲锣声就慢吞吞地从家里出来，正好遇到了被安排过来接人的曲村长大孙子曲实。
　　何婆子知道孙子去找了村长，她就一边走一边问：“实小子，村里出了什么事？”
　　曲实挠了挠头：“我也不清楚，好像和您家有关，我爷还让人专程去请大牛叔和二牛叔。”
　　何婆子听了这话手一抖，专程请曲二牛？莫非她真的猜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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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不准去梁家
　　看着曲家旺的奶奶何婆子一脸惊恐，曲实摸不着头脑，他也没说什么啊，怎么把何奶奶吓成这样了？
　　接下来何婆子一眼不发，曲实也不敢再随便说话，他担心自己又吓着这个身子虚弱，眼睛不好使的婆子，到时候爷和爹都要骂自己。
　　何婆子走得慢，等她到了祠堂外面时，祠堂外的人已经非常多了，大家这会儿知道了刚才发生的事，不少人都不满地盯着周婆子等人。
　　周婆子刚被何婆子打了一顿回家上了药，现在这会儿心里也气着呢，指着自己被薅秃了一片的脑袋，开始又哭又骂：“都说我们几个欺负何婆子，你们瞅瞅，老婆子这头发是谁弄的，脸上、脖子上这些伤是谁弄的，何婆子的力气大着呢，她欺负我们还差不多！”
　　“他曲家旺一个多月不着家，我们几个婆子心好去他家看看，看看何婆子一个人在家死了还是活着，好心当成驴肝肺，你们一个个的好意思指着我们骂吗！”

　　“凭啥她何婆子眼瞎了就能打人，老婆子被欺负了却是恶人，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没道理这样给人扣屎盆子！”
　　“曲家旺在梁家干活现在有钱挣，你们再操心那些钱也不可能到你们手上，谁知道某喜人的好心是为了啥，看着笑呵呵背地里不知道打了什么歪主意。”
　　听着周婆子的哭诉，不少人更烦她了：“用不着你猫哭耗子假好心，我们早就去看过何嫂子了，你要是真心去看人家，怎么不见你拿点东西。”
　　“可不咋的，别的什么都不说，一碗水总有吧，何嫂子一个人在家没人挑水，上门去看她带一碗水也是心意，空着手去还嘲笑人家旺出去讨饭，你们这是看人的态度？”
　　“家旺一个半大孩子能挣多少钱？他再挣钱那也是家旺小子和他奶的，谁会惦记他们祖孙的钱，这种话说出来亏不亏心？”
　　能和周婆子打擂台的都是他们同辈的老婆子、老麽子，他们开口才不怕得罪周婆子，大家都嫁进曲家村生活这么久了，当谁不了解谁呢？
　　何婆子慢慢地走近，把大家伙的吵闹都听到了耳朵里，神情看着更不对劲了，连嘴唇都直哆嗦。
　　曲村长见大家吵了这么久没有吵出来什么道道，见何婆子也来了，示意大儿子使劲敲大锣。
　　刚才曲村长是故意说什么让曲家旺留下，全村人凑粮食给他们祖孙的，显然这个说法村里大部分人都不乐意，大家才会对那几个找茬的婆子横眉冷眼，这正是他的用意。
　　曲村长对村里人的秉性还算了解，曲家旺祖孙日子过得难，大家偶尔对他们搭把手不会有什么，但是拿粮食出来接济就不容易了，毕竟粮食和钱不管在哪家都十分重要。
　　既然不想出粮食把曲家旺留在村里，那就不要去找何婆子的麻烦，何婆子一个人住得好好的又没碍着谁。
　　接着曲村长的脸一黑：“吵啥吵，你们以为曲家旺去梁家干活挣了多少钱，他在梁家一分钱没拿，干活只管饭。”
　　这话一出，不少动了心思想让自家孩子去梁家干活的人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们好像突然发现曲家旺出去一趟回来更瘦了。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干活又不如壮汉子实在，动脚指头想大家都能想到，曲家旺在梁家肯定没有吃饱饭过，不然不会瘦成这样。
　　曲大牛一家能吃胖，说不准是梁家人刻意关照，毕竟曲薏得喊曲大牛一声大伯呢，少夫郎的大伯，谁敢克扣粮食。
　　想想若是自家好不容易喂大的小子去别人家干活饿瘦了，还拿不回来一分钱，这种事谁家愿意做？
　　别的不说，半大小子留家里至少能捡柴火、挑水、割猪草，也是能帮家里干活的。
　　曲村长定定地看着周婆子几人，眼中的气愤几乎要化成实质喷出：“人家旺小子知道村里人日子也不好过，没想着找族里帮忙，自己想办法解决了他们家的困难，你们这样瞎掺和人家的事，把他留家里了吃你们家的粮食啊？”
　　周婆子是曲村长种点关注的对象，她一个妇道人家终归还是怕村长发火的，双腿一软，如果不是旁边有人扶着她，她早就倒下去了。
　　曲村长接着说：“刚才我问过家旺小子了，他说他不想留在村里让大家难做，想继续去梁家干活，看在曲家旺已经年满十五岁，算半个大人的份上，他的想法我尊重，你们谁要是还有啥不满的，现在就说出来，不要以后等人家旺出去了私下跑去找何婆子挑事。”
　　没有周婆子他们蹦跶，曲村长说的话自然没有人再反对，事实上刚才说了曲家旺去梁家没钱拿后，大部分人对曲家旺隐隐的嫉妒已经转化成了同情，这孩子的日子还泡在苦水里呢。
　　紧接着，曲村长把专程喊过来的曲二牛叫出来，问曲二牛接下来还让不让曲家旺去梁家干活。
　　“我和我大哥能在梁家人跟前说上两句话，靠的是我那出嫁的侄哥儿，当初曲家旺能去梁家是我提了一句，但能留下靠的是他干活踏实，和我曲二牛可没关系，我说了不算。”曲二牛先把自己的关系撇干净了。
　　大家都以为他有可能会说曲家旺接下来不会去梁家时，曲二牛话锋一转：“不过他既然已经在梁家干过活了，接下来他自己想去就去呗，反正不用给工钱。”
　　对曲家旺祖孙现在而言，最重要的不是挣工钱，而是能够吃上饭，保住命，他这个承诺让一直提心吊胆的曲家旺放松了下来。
　　但是一旁的何婆子还没彻底放下心，因为她刚才听人说了，村长说了今天一共有两件事，另外一件事会不会就是曲二牛想过继她的家旺？
　　曲二牛耸耸肩，顶着众人各种目光往后退，如果不是村长亲自让人去找他，他和大哥刚才听到大锣声根本不会过来，他是故意躲着人的，过来不是故意让别人有机会拦住他么。
　　曲村长见众人又有乱起来的迹象，他心头有气拿过大儿子手上的大锣敲了两下：“安静！安静！”
　　“我还要说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去梁家干活这件事，咱们村子的人不准再掺和，之前去了梁家的人就好好地留在梁家干活，没有去的人不准再闹腾，想挣钱就自己去外面找活干，少盯着别人。”
　　作为一村之长、一族之长，曲村长想的不是某一家、某一户多挣钱了或者怎么样，他更多考虑的是村子的发展。
　　以往大家平时就是农忙种地、农闲了愿意出去找活干的出去找活干，村里的男人和睦团结，偶尔一两家因为女人、哥儿、孩子有摩擦，都是小事，只要大家都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村子就能更好。
　　但是最近一个多月，因为去梁家干活这件事，村子里这边三天一小吵，那边五天一大吵，闹得鸡犬不宁，孩子半夜哭闹更是常事，他们家的门槛都要被有些让他做主的人踏破了。
　　说起来其实闹事的就那么几户人家，眼看着之前去了梁家的人带着工钱回来了，要是他不提前把话说明白，晚点他家肯定又要来一大堆人。
　　如果真的有什么人人都能得的好事，他肯定会多为村里人想办法争取，但这就是出去干个活罢了，有些个人闹得好像去了梁家能不干活坐着就拿银子似的。
　　有这样想法的人他可不乐意把人放出去，没别的原因，就是丢不起那人，一天到晚琢磨这些东西的就不会是真能干活的人。
　　梁家人娶了曲薏，照顾曲大牛、曲二牛是亲戚，和其他姓曲的可没关系，要是曲家村的人过去了不好好干活，梁家是辞退了他们好呢，还是想着都是亲戚硬着头皮让他们继续干？
　　要曲村长说，只要是真心实意想找活干，不偷奸耍滑，去镇上、县城也是一样能找到活，村里有些汉子就出去了，怎么不见他们家里人拿出来说。
　　曲村长是在为村里好，脑子拎得清的人自然听得明白，一心算计、总觉得别人都不安好心的那些自然对曲村长的这个决定十分不满，凭什么不让他们去梁家干活？
　　看着众人不同的反应，曲村长懒得费口舌解释，再敲了下大锣：“这事没得商量，谁闹腾来年的粮税自己去找收税的官爷算，有别的事也别来找老头子，有能耐自己办去，一天天吃撑了闲得慌，少吃两口在家老实猫冬！”
　　村长不是就在大家伙面前逞威风的，他是要替村里人办事的，村里人交粮税他得陪着，有人家生了孩子、死了老人改户籍他得陪着，买卖房子、田产过契他也得陪着，事情不大但是都很繁琐，他要是撂挑子不干，大家都得抓瞎。
　　村长在官府有备案，他经常陪着人跑县衙，县衙的差役认识他，他也认识一些县衙的差役，有村长带着去办事，虽然得不了便利，但好歹办事不会被故意刁难，也不容易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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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说完曲村长就带头气冲冲地离开，他这一个多月真的是被那些闹腾的人烦透了，谁再来烦他，看他怎么收拾人！
　　曲村长走了，有些平时就不争不抢自己过日子的人家和那些听村长话的人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跟着也走了。
　　曲二牛也趁着这个时间，跟在曲村长后面拉着他大哥悄悄离开，曲家旺见状走到人群外扶着他奶也往回走去，事情解决了他得回去多帮奶干活，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剩下一些不满意的或者爱看热闹的婆子、媳妇、夫郎还留下，不满的人大部分其实都被曲村长最后的狠话镇住了，他们不敢随便乱开口，眼珠子乱转想着怎么办才好，真的就这样放弃去梁家的机会？
　　终于有一个人忍不住了，低声嘟哝：“曲二牛为啥单单让曲家旺去梁家干活，他咋不让我家孩子去梁家干活？我家大壮可比曲家旺壮实多了，铁定能干更多活。”
　　自以为嘟哝得很小声，但是大家都安安静静的，话一出口周围的人就都听到了。
　　当即另有人藏在人群中反驳：“曲成壮一天天好吃懒做，养了一身懒肉，让他去外面干活？快别丢我们曲家村的脸了，等会儿让别人以为咱们村子专出懒汉子，到时候外村的人不乐意娶咱们村的闺女，更不乐意嫁闺女到咱们村，害了咱们全村的人！”

　　有人开了个头，其他人再说话就没那么t突兀了，再加上留下来的都是嘴皮子利落的人，唇枪舌战你来我往，毫不留情地把对方老底都揭穿。
　　有些人没做亏心事不怕别人说，但是有些人成天都想着占便宜，几番交锋后周婆子等人就不敢开口了。
　　打赢了口水仗的婆子们高高地昂着脑袋往外走，被骂了一通的则气鼓鼓地还留在祠堂外，他们就想不明白了，曲村长这个脑袋有坑的决定为啥那么多人支持？
　　周婆子突然嚷嚷：“谁知道他一个老头子是不是看上了那瞎眼的何婆子！”
　　何婆子年轻的时候长得好看，当年不少汉子干活的时候都偷偷瞧给曲家旺爷和爹送饭的何婆子，这是周婆子针对何婆子的一个原因，因为周婆子当年被她家老头子说过长了一张马脸，没有何婆子看着舒心。
　　周婆子的心眼比针眼都小，曲家旺的爷、爹和娘出事后，她不仅不准自家男人和儿子帮何婆子一把，还会在晚上悄悄跑到何婆子的地里踩庄稼。
　　只是没干两回就被她男人发现了，说是她再干这样的事就让她回娘家，周婆子才不敢再干坏事，但是心里对何婆子更恨，觉得她不三不四勾搭自家男人。
　　实际上纯粹是周婆子自己心里想歪了，何婆子那时候照顾孙子都来不及，哪有功夫想别的，而周婆子的男人只是见不得人故意弄坏庄稼。
　　反正周婆子就是见不得何婆子好，她总疑神疑鬼地觉得自己男人和何婆子不清不楚，所以看着村长这么维护何婆子祖孙，想都不想张口就说村长对何婆子有心思。
　　这种话放在有脑子的人看来简直胡扯，和何婆子一个瞎了眼睛的老婆子，她有啥可值得村长动心的？
　　如果是十几年前何婆子刚守寡的时候，说不定相信的人能多一些，毕竟那时候何婆子虽然眼睛不好了，但脸好歹能看，她为了养孙子可能会和村长好上。
　　周婆子见大家都不相信，灵光一闪突然有了想法：“呵，曲家旺名下可还有房子和地，他现在又能干活了，谁知道呢……”
　　这意思分明是在说曲村长这样护着曲家旺他们，是有所图谋。
　　说起来曲村长的媳妇十几年前就死了，他现在这个年龄续弦，儿子、孙子都不会反对，眼看着曲家旺已经长大，又是个孝顺孩子，谁娶走他奶可不就是平白多了个孝顺的孙子，还不用帮别人养孩子，一本万利啊。
　　见自己说这话终于有人相信了，周婆子心情万分舒畅，只要何婆子和曲家旺两人过得不好她就开心。
　　心满意足说了何婆子的坏话，周婆子冷哼几声背着手熘熘达达回去，她得回家看着儿媳妇做饭，一个个都又懒又馋，没她盯着指不定要偷吃多少粮食。
　　剩下的婆子没有了人带头说别家长短，又没有了热闹可看，自然懒得继续留下来，悄悄笑话了周婆子的秃头皮后就散了。
　　这会儿何婆子已经跟着孙子回家，她发现曲村长招唿大家说话根本没有提过继，只当自己先前是想岔了，就拉着孙子絮絮叨叨地说话，感觉孙子在梁家一个半月长高了不少，心里十分高兴，琢磨着拿出自己省下来的粮食让孙子在家能吃饱。
　　然而何婆子高兴得太早了，没等曲家旺他们离开曲家村，村里就流言四起，说曲村长打算续弦娶何婆子的话被人传得有鼻子有眼。
　　一种说法是曲家旺去找曲村长主动商量他奶和曲村长的婚事，他嫌弃何婆子眼瞎了不能干活，又知道曲村长想娶自己奶，就想把他奶送出去，以后他好一身轻松讨媳妇。
　　还有一种说法是，曲家旺这些年能顺利长大多亏了曲村长暗中补贴，曲村长年轻的时候就对何婆子有意思，一直苦等到现在。
　　不然为啥听说何婆子被周婆子等人挤兑，曲村长会这么生气非要替他们祖孙出头，还让其他人不能去梁家干活，不就是担心别人把曲家旺的活抢走？毕竟曲家旺没有了活何婆子难过不说，还得他们家出粮食养着。
　　刚开始传这些话的人都是对曲村长不满的那些人，他们想看看出了这样的事，曲村长还有没有脸护着曲家旺祖孙，曲家旺和何婆子还有没有脸去找曲村长帮他们，帮了就是有私情！
　　何婆子在家乐呵呵地给孙子缝补冬衣，心情好得不行，结果衣裳才补了一半就听几个“热心”村民跑来告诉她这件事，把她气得话都说不出。
　　曲家旺正在院子里噼柴，听了他们的话下意识就要去找曲村长，但是何婆子一把拉住了他不让去，尽管她这会儿浑身发抖，还是站起来把院门关上，不让外人看她的热闹。
　　曲家旺急得不行，但他好歹还有理智没有大声嚷嚷，压低了声音：“奶，那些人都是在胡说，村长爷爷哪里和您有、有那些事！”
　　何婆子这十几年什么人的脸色没看过，她能不知道那些人的手段，他们说这些没影的事出来不就是想着让他们祖孙不能再找村长了，要是真的去找了村长，不知道要被说成什么。
　　她坚定地拉住曲家旺：“不管有没有，你以后都不要再去找村长了，村长好心帮咱，咱不能给他添麻烦！”
　　“可奶你不能就这样被别人污蔑，我去找人说清楚。”曲家旺心里抱着一丝幻想，希望是大家误会了，只要他解释明白就成。
　　外面的人看着曲家旺他们大门紧闭，院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心里乐呵得不行，被勒令不能去梁家的不满总算消散了一点。
　　曲家旺这边被何婆子拉住了，但另外一边曲村长的两个儿子在听说了之后可控制不住他们的暴脾气，当即把那些跑来问他们曲村长是不是真的要娶何婆子的人打了一顿，然后回家问曲村长怎么办。
　　流言之所以叫流言，就是因为它们无凭无据，要是真的落实就应该叫事实，如果明知道是流言还特地去解释，只会让不知情的人以为流言都是真的。
　　所以曲村长知道了这些话后尽管同样气得不行，却不能做什么，他自持身正不怕影子斜，这些年来他做村长和族长竭心尽力，没有私心，大家看得到他做的事，最后流言会不攻自破。
　　曲村长不准备解释，他也能约束着儿子和年龄大些的孙子不出去，但是他没管三个十几岁的孙子，几个孩子合计一番打算跑出去把那些乱传流言的人家的孙子、儿子打一顿，看他们还敢不敢乱说话。
　　以前曲村长不让家里的孩子出去欺负人，但是这一次他看着几个孙子出去却没有拦着，因为有些事孩子反而好出手一些。
　　于是乎，流言没传多久，村子各处就开始有各个年龄男孩子哭着找家长的吵闹声，全是那些传过了流言的人家，凡是五岁以上、十八岁以下的都被打了。
　　有人去曲村长家打算理论几句，然而曲村长家却第一次关上了大门，有脑子的就赶紧回去约束着家里人不要再乱说话，没脑子的那些家里孩子继续挨打。
　　曲村长家的几个孩子长得高大，打架又厉害，一般的规矩是大人不插手孩子之间的事，再加上打人的是村长的孙子，所以家里孩子被打了大人不敢打回去，只能把自家孩子关着不让出门。
　　因为几个孩子出手及时，等曲家旺恨恨地跟着曲二牛等人离开后，何婆子和曲村长的流言没几天就平息了，但是村里人私下又传起了另一个流言，可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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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吃闷亏
　　说到底，曲村长和何婆子的那些话，都是曲家村的人自己瞎传的，大家都没有往外说，毕竟事关村长，真的把村长惹了村里人没好果子吃。
　　但是另外一件事，大家说的时候就不用那般小心了，一开始只有两三个人私下嘀咕，后来知道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曲家村外嫁的、娶进门的小媳妇、老媳妇、小夫郎、老夫郎不少，大家各自回娘家的时候就是交换各村消息的时候，东家长西家短的，曲家村的事没多久就被大家传开了。
　　因为出嫁了之后几乎没有回曲家村的缘故，曲薏知道这件事是梁康生陪着他去孟家大屋的时候，他听着孟老娘的叙述着实吃了一惊。
　　曲薏瞪大了眼，皱着眉头问：“外婆，你是说曲家村的人都在说我二伯想过继曲家旺？”
　　老孟家和老曲家的官司附近几个村子谁家不知道，曲二牛是老曲家的儿子，曲家村尤其是老曲家有什么的动静，不用孟老娘亲自出马打听，孟家大屋的人听说了就会主动过来告诉她。
　　“这几天有好些人都来问我这事是不是真的，我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除了让你爹把钱按时给那边送去，别的事我才不关心。”孟老娘的神情颇为不耐，她其实不想听人说曲家村的事，没劲。
　　但是，想着曲二牛这个小子不错，知道曲薏要被曲婆子嫁出去冲喜时专程跑给他们通风报信，现在人又在梁家干活，孟老娘就想着还是问问曲薏，看外孙哥儿知不知道这件事。
　　曲二牛夫夫两没有孩子，如果他们只是想过继一个普通的曲家村小孩，外村人对他们没那么大兴趣，但偏偏曲家旺不是个普通的小孩，他家那一支只剩下他一个人，有些人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口吻就变得特别微妙。

　　曲家旺除了一个奶没有别的亲人，过继这样的孩子有一个显而易见的好处，那就是以后不会有人跳出来说他们是曲家旺的亲爹娘，要曲家旺给养老。
　　就像曲四牛，孟家把他养大了、教了他手艺，结果他一成年娶了媳妇，曲老头和曲老太跑来摘桃子。
　　孩子同养父母和亲生父母之间的感情、血脉、利益纠纷是收养孩子最容易扯皮的地方，要不是曲四牛脑子拎得清，说不准他还真就听话地回去孝顺亲生爹娘了，能把人气吐血。
　　所以说曲二牛他们想过继曲家旺是一个对他们而言很有利的选择，从这一点看没什么不对的，但问题也是出在曲家旺那一支没有别的人上，因为他爹娘留下了家产。
　　先前曲家旺卖了几亩地给何婆子治病没必要提，毕竟已经卖了，但是就目前曲家旺可还有一个房子和一亩地，房子和地应该怎么算？
　　曲家旺如果过继给了曲二牛，那按规矩说曲家旺就不应该再攥着他那一支的家产，但是他们那一支除了他就剩一个何婆子，何婆子是个老寡妇，她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掌握家产呢，这些家产是不是就得跟着唯一的男丁曲家旺走？
　　所以说，何婆子费心费力把孙子养大成人，眼看着就要娶孙媳妇了，曲二牛突然跑出来提出过继，既不用花钱养孩子，又白得一份家产，以后还能有儿子孝顺，这是天下掉馅饼的大好事啊，大家都觉得曲二牛他们肯定就是在打这个主意！
　　此外还有一点，曲家旺他们那一支现在就剩他一个半大小子，他一旦过继了出去那以后他们那一支就会没男人，即将成为绝户，有些人不免觉得曲二牛太过分了。
　　孟老娘忧心忡忡地问：“薏哥儿，我看你二伯不像是会在乎一处房子、一亩地的人，这到底是咋回事，害得别人家成为绝户是要被人戳嵴梁骨的，曲家的族长能容忍这样的事啊？”
　　曲薏哪里知道怎么回事，他一开始猜测过二伯是不是想过继曲家旺，但是后来看着二伯和二伯姆的态度不像是有那个意思的样子，他又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就没有问过。
　　现在村里有了这样传言，曲薏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真的有这回事，就算有他也觉得二伯肯定不会要曲家旺的家产，更不会不让曲家旺不管何婆子。
　　其他的不说，就说上辈子曲薏去找他们借钱，他们二话不说直接给十两银子，就足以看出他们不是那种整天盯着别人家产算计的人。
　　孟老娘把这件事告诉曲薏，是因为她觉得这件事可能曲二牛真的不知道，是曲婆子那个贪小财的倒霉婆子私下整出来的，如果曲二牛没有那些心思，赶紧回村去澄清，省得为了点小钱把自己的名声弄坏了。
　　离开孟家，曲薏就把这件事同梁康生说了，问他怎么看。
　　梁康生想了想说：“薏哥儿，我觉得咱奶不像是那么替二伯考虑的人，就算她想占便宜，我觉得五叔那家人也会阻止她。”
　　上辈子二伯他们两没有孩子，一直到梁康生自己病死，都没听说曲老太替二房张罗过继，除了她的宝贝五房，其他几房在她心里不值得她多废一分心思。
　　至于说曲家旺身后的家产，梁康生觉得就算曲老太看上了，五叔和那位后来考中了举人的夫郎堂弟也看不上，因为拿了那份家产就将会有一个大大的把柄，不利于曲耀文以后走科举的路子，名声臭了谁愿意跟你互结。
　　除非老曲家分家，那样曲二牛的事才不会和曲耀文有关系，可五房还得趴在前面几房身上吸血呢，不会这么快就分家的。
　　再说别以为到曲家旺这个年龄了，可以自己养活自己就不用花钱，再有两年他娶媳妇不得花钱，彩礼、酒席是一笔，成亲之后小两口住哪里？那到时候人家亲爹留下的房子还不是得还到人家手上。
　　所以梁康生判断，唯一的可能就是曲二牛夫夫自己动了心思，想有个儿子继承香火，这次回去的时候同曲老太提了一嘴，事情还没定下来就全村人知道了。
　　毕竟如果曲二牛真的想过继，在曲家没分家之前只能由曲老头和曲老太出面。
　　曲薏现在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他想到了后来那个不太会说话的小堂弟，还有曲家旺家里的情况，如果二伯他们过继了曲家旺，以后是不是就不会再见到那位小堂弟了？
　　当初他到二伯家借钱又紧张又害怕，小堂弟笑着给了他一颗糖，才让他鼓起勇气开口，那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梁康生看出来了曲薏的心情不怎么好，他大概猜得到是因为什么，可现在的事和上辈子已经不同，他也没法说什么，只能握住曲薏的手，陪着他。
　　从孟家大屋回梁家的路上，曲薏尽量调整好心情，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曲二牛，正好问问他这件事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曲二牛比先前听到这个消息时的曲薏还震惊，他怎么不知道他想过继曲家旺！他闲着没事过继别人的儿子做什么？
　　看着曲二牛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曲薏迷煳了：“二伯，你就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吗？”
　　“我吃饱了撑的，非得给自己找事？”曲二牛骂了一句。
　　没等曲薏把外面传的那些恶意猜测说出来，曲二牛自己眼珠子一转就猜到了不少，他这人脑子转得快，一开始怀疑这是他娘的狗屁主意，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大可能，他那没心肝的五弟一家不可能做这种赔本买卖。
　　那他就有些搞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传言了，想着上一次回村某些人搞的事，曲二牛有了一个极其不靠谱的猜测，会不会是村里人故意在坏他名声？顺带也膈应曲家旺祖孙？
　　那天拉曲家旺一把是出于心好，结果现在被人说成是居心叵测，村里人鄙视他，曲家旺祖孙也会防着他，他曲二牛就这样突然里外都不是人。
　　活了几十年，曲二牛还没有吃过这么大的闷亏，他气得牙痒痒。
　　曲薏看他二伯气得不行，想了想说：“二伯，说实话，我最开始见到曲家旺的时候都想过你是不是有过继曲家旺的想法，你要是真没这个想法，要不早点回村去解释明白。”
　　“不去！”曲二牛恨恨地说，“我去解释什么，解释了这件事还有下一件事，懒得去搭理那些嘴碎的婆子，见不得别家过得好一点。”
　　见曲薏还想劝他，曲二牛皱着眉头把另一件事说出：“薏哥儿，之前你二伯姆说他发现曲家旺和你三丫妹妹两人有些情况，要是曲家旺真成了我儿子，他和三丫怎么办，这门亲事还咋结？我和你二伯姆可做不出王母娘娘那种拆散鸳鸯的事。”
　　“再说了，我和你二伯姆早就做好了这辈子没孩子就自己养老的打算，这不是在努力攒钱吗，我们都这把年纪了，才不想有儿女拖累，别以为有儿女就一定孝顺，老话说得好，儿女都是债，我看不孝顺的也挺多，别到头来辛苦一辈子被儿女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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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亲上加亲
　　曲二牛说的话都是他的心里话，他确实早就做好了无儿无女的打算，他想得开，还是半大小子的时候到处跑，见各个村都有那种儿子女儿一大堆，到老了儿女不孝顺，过得惨兮兮的老人家，有这种子女不如不要。
　　说句不应该的话，曲二牛自己就是个不愿意孝顺爹娘的人，爹娘从小没管过他，都是大哥在照顾他，可大哥的照顾也就是给口饭吃饿不死，别的没做什么。
　　所以曲二牛闲着的时候想过，以后爹娘老了他愿意给爹娘一定的养老钱，因为他们确实生了他，但是想让他做牛做马地干活，那不可能，他更想自己过得好。
　　与听话的曲大牛不同，曲二牛从小就离经叛道，说他自私也好，说他利己也罢，反正他就是这样想的，谁来都改不了他。
　　谁知道听了曲二牛的这两句话，曲薏突然愣住了，紧接着脸色变得极差，把还想再说两句的曲二牛给吓了一跳。
　　“薏哥儿，你咋了？”曲二牛觉得自己没说不该说的话，怎么曲薏成了这幅鬼样子？
　　再一看旁边等着的梁康生，曲二牛突然想到曲薏嫁给梁康生也快一年了，眼看着梁康生的身子比之前好了不少，曲薏的肚皮却一直没动静，会不会、会不会他们两夫夫也没有孩子缘？那可真是一件麻烦事。
　　没有在同曲二牛说什么，曲薏深吸一口气，惨白着脸转身离开，他的脑子乱哄哄，因为他突然想到了明年三月将会发生在曲三丫身上的事。
　　梁康生看曲薏不对劲，再看一眼曲二牛也一脸神游天外，不知道他们两人刚才说了什么悄悄话。
　　想着问一句，却见曲薏走路摇摇晃晃要撞上柱子了，他赶紧跟上去拉住人，心想反正不管他们说了什么曲薏等会儿都会告诉自己的，不如他回去再问。
　　曲二牛搞不明白这对小夫夫怎么了，他满腹心事地上山继续干活，刚才回来是刚好有东西要拿上去。
　　可能是心里一直想着曲薏说的事和曲薏刚才的脸色，曲二牛干活的时候一个没留意脚下踏空了一步。
　　这会儿山上的灌木、杂树、杂草已经被大家清理了出来，他脚下这一片是整个小山坡最高、最陡的地方，如果没刹住摔下去不得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就在一旁整理地上灌木的曲家旺丢下工具，眼疾手快地拉了曲二牛一把。
　　但是曲家旺可比曲二牛瘦多了，曲二牛自己没有着力的地方，这就导致曲家旺一个人根本拉不稳曲二牛，两个人跟着就要一起往下滚去。
　　不过有了曲家旺拉这一下的缓冲，曲二牛反应极快，滚了一圈就伸出手拉住了一个刚砍了树干还没来得及掘根的树桩。
　　整个意外发生得很快，就在电光火石之间，还好他们及时稳住了，要知道如果两人一起往下坠，脑袋、胳膊碰到什么树桩、石头，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惊险时刻过去，曲二牛喘了口气才脱力地把曲家旺“扔”到一旁，他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估计自己刚才那两下把手腕拉伤了，不过这不算什么大事，休息几天就成。
　　然而看着曲家旺脸上豆大的汗珠，曲二牛皱眉问：“家旺，你没事吧？”
　　曲家旺这时候心砰砰直跳，他刚才全凭孤勇去拉的人，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后怕，同时胳膊的疼痛也开始越来越明显，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胳膊好像有些不听使唤了。
　　曲二牛见他的右手不大对劲，皱眉说：“是不是刚才你拉我的时候太吃力脱臼了，别担心，让郎中来给你正个骨就好。”
　　曲家旺从小到大吃过的苦头很多，唯独没有经历过胳膊脱臼，他吓坏了，以为自己的胳膊废了，没有听进去曲二牛的话，哆嗦着嘀咕：“我的手是不是废了……”
　　听了他的话，曲二牛在他脑袋上敲了下：“曲家旺，你的手就是脱臼了，让郎中过来正个骨就好，不要瞎想，休息两天就能恢复。”
　　旁边喊了个人帮忙扶曲家旺下山，曲二牛揉着手腕自己走下山，然后找人请郎中过来。
　　折腾好半天，等曲家旺的胳膊弄好了，郎中也给他们留了药，曲家旺才终于相信自己的胳膊没废，但是新的担心又涌上心头，他现在这样一定干不了活了，那他是不是会被送回曲家村啊？
　　陈氏把药给曲家旺抹上，瞧着这孩子心神不属的模样，想着自己男人被这孩子救了，尽量温声问他：“家旺，你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婶子，我、我……”曲家旺不知道咋说，他怕自己说了是提醒他们自己干不了活，又觉得自己干不了活就不该吃梁家的粮食，心里纠结得不行。
　　陈氏的脾气不是特别好，他看着曲家旺支支吾吾、眼神闪烁的，很快没有了耐心：“不说那就是没事，你在这里待着休息。”
　　曲家旺见陈氏的脸色不好，一不留神反而说出了自己心里的话。
　　陈氏见这孩子都要哭了，他挑了挑眉，没有想着安慰对方反而脸色十分寻常地说：“你是为了救二牛受的伤，你干不了活怪他，把他的饭菜给你吃就成，等你能干活了再正常吃你自己的那份。”
　　说完，陈氏就转身忙活去了，现在吃饭的人比之前多，他和大嫂忙着呢，没空安抚心思敏感的小男孩，要是能想明白就想明白，想不明白就自己憋着。
　　但正是陈氏这幅不在乎的样子，反而让曲家旺紧张的心情一下放松了，如果陈氏多劝两句他可能会多想。
　　陈氏这时候也想骂骂曲二牛，他都这个年纪了干活怎么还毛毛躁躁的，害得曲家旺一个孩子跟着受伤，刚才要不是家旺手快拉他一把，不知道他滚下山要摔成啥样。
　　这会儿陈氏没有功夫安慰曲家旺，更没有功夫训男人，瞪了曲二牛一眼，意思是晚上再说。
　　曲二牛不怕陈氏的眼神，只要等会儿他告诉了陈氏曲家村发生的事，相信陈氏就不会再有训他的心思了，他现在烦的是怎么摆平村里那些屁话，哎，想挣点钱真不容易，麻烦事一件接着一件。
　　等到了晚上陈氏忙完，他终于有空看看自己男人，看着曲二牛脸上好几道被小石子划的细口子，骂人的话终究没有说出来，心疼占了上风。
　　陈氏没话说，曲二牛要说的话还很多，他贴在陈氏的耳朵边，悄悄把和曲家旺有关的那件事说了。
　　曲二牛懒得费嘴皮子回去一家一家地解释，他沉着脸说：“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老子回去悄悄查是哪家在乱说，给他娘的吃一斤巴豆，让他们嘴巴不干净，拉得他娘都不认识！”
　　“一斤巴豆？”陈氏冷笑一声，“一天到晚尽说大话，我可不想去牢里捞你。”
　　巴豆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大夫们偶尔给病人吃少量的可以治病，要真是一斤巴豆下去谁受得了？
　　“夫郎！”曲二牛的火气被陈氏毫不留情的挤兑弄得发不出来，他想了想说，“整人的东西多得很，我除了巴豆还有蛇皮草、毛草、金包头……”
　　蛇皮草不是长得像蛇皮的草，而是如果不小心吃了身上会起小疹子，等疹子好了皮肤看着就像蛇皮，脱好几层皮才能恢复正常。
　　毛草则是不小心碰到了皮肤会很痒，痒得人忍不住想拿手挠，得找另外一种对应的草药涂了才好，不然就是把那块皮挠烂了都依旧会痒痒。
　　金宝头则是吃了之后嘴里会长一个个金色的脓包，脓包越长越大，影响吃饭、说话等等，一直到脓包长到足够大破了才算结束。
　　这些稀奇古怪的草药不像巴豆那么常见，都是曲二牛以前在山上遇到了，担心其他不认识的人误吃所以提前摘了放着的。
　　等曲二牛兴致勃勃地说完，陈氏的嘴角扯了扯，白了他一眼：“你弄那些得进屋，被人发现了怎么解释？我看你不如回去说认何婶子当干娘，曲家旺在山上救了你，何婶子养大了他，咱们不方便收曲家旺做干儿子，就拜个干娘感谢救命之恩。”
　　曲二牛眯着眼睛想了想夫郎的话，豁然开朗，陈氏这个办法可太好了，如此一来他一句话都不用多说，就能把村里那些流言压下。
　　毕竟认干娘和过继儿子是两回事，认了何婆子当干娘还过继别人的亲孙子，这不是亲上加亲，这是没事找事。
　　更妙的是，那些传出流言的人家原本不安好心地挑拨离间，结果他们两家真的因为这个原因有了联系，气不死他们！
　　而且认干娘还不会耽误以后曲家旺和曲三丫成亲，他们那才算得上是真的亲上加亲。
　　此外还有一个更深的原因，曲二牛和陈氏两人交换了一个心意相通的眼神，他们自己认个干娘也有讽刺一下曲老太的意思。
　　想到了解决的办法，曲二牛心情舒畅睡了个好觉，反正他手受伤干不了活，第二天吃过早饭他就往曲家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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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认干亲
　　这一天，曲家村出了一件不算大事，但是也挺轰动的事情，那就是曲二牛居然认了何婆子当干娘。
　　“听说没有，是曲家旺救了曲二牛一命，所以人曲二牛才找何婆子当干娘的，何婆子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可不是，干亲也是亲，她不仅没有把孙子送出去，还平白无故多了个干儿子，不用担心老了死了没有人给她摔火盆。”
　　“曲二牛也不简单，认了何婆子当干娘，那不就是曲家旺的干爹，虽然没过继，但曲二牛夫夫以后也能让曲家旺给他摔火盆，倒是比让侄子摔更好。”
　　“前段时间还传曲家旺要过继到曲二牛名下，这下好了，没有那些事情了。”
　　“嘿，这事你们说曲老太那边知不知道啊？亲娘还在，却不声不响多了个干娘，我看曲老太的肺管子都该气炸了。”
　　“谁知道曲老太咋想，大儿子给她连生四个孙女，二儿子如今有了干娘和干儿子，四儿子心向着岳家，估计她又要跑出来说自己命苦，儿子不孝顺，养老只能靠五房这样的话，说起来曲家五房也厉害，当爹的和做儿子都是读书人，指定比咱们这些泥腿子过得好。”
　　“谁知道呢，我看他们五房的钟氏不像是会孝敬老人的，就从来没有见过钟氏洗过一件衣裳，天天当自己还是地主家闺女做大小姐呢。”
　　一群闲着没事干缝补衣裳的人聚在一起说曲二牛今天一早回村办的事，大家都等着看热闹，出了这件事曲老太怎么可能安安静静一言不发。
　　说起来曲二牛认这门干亲的过程挺好笑的，老曲家没有分家，当儿子自然不应该有私房，所以他就空着手跑到何婆子家，先把何婆子家的水缸挑满水，然后再跑外面捡了几大捆柴火，拿着柴火当认亲礼，请曲村长来做见证，把这门干亲认下了。
　　认干亲的时候不是只有曲村长在场，其他看热闹的人也在，大家看着孤零零的几捆柴火，都当笑话在看。
　　其实曲二牛不是没私房，但他万万不能明着给，不然他和陈氏回家了绝对不消停，所以他想的是多照顾曲家旺，这些话他当着曲村长没说，打算晚点没人了再找何婆子说明白。
　　何婆子原本没想认下来这门干亲，但是曲二牛的态度坚决，放下柴火就帮她把屋子里里外外的活都干了一遍，她根本没法阻止，只能担心孙子的同时一个劲感谢曲二牛。
　　曲二牛把何婆子家的活干完了，拍拍手回自己家，没有让何婆子煮他的饭。
　　然而曲二牛一跨进院门，迎接他的就是当头一扫把，曲老太听别人说了曲二牛做的混账事，就等着收拾他呢。

　　“混账东西，在家见天不干活，去了别人家你咋就这么能耐，老婆子生你养你这么多年，养了个棒槌！”
　　“杀千刀的，你要气死你老娘是不是，老曲家还没有分家，你就想当家做主，你咋不上天，还认干亲，认个瞎婆子坏老曲家的运道，老婆子打死你！”
　　“欠揍的狗东西，你还敢躲，当初老婆子生了你就该把你扔恭桶里溺死，白吃那么多粮食！”
　　曲二牛可不会任由他娘打他，他抓准时机就往外跑去，一边跑一边说：“娘，要不是家旺小子昨天拉了我一把，我昨天如果摔伤了您那边不得花钱给我看病买药，咱们得准备礼物去我干娘家，要好好感谢干娘和家旺小子。”
　　还得准备礼物，这更把曲老太气了够呛：“天打雷噼的何瞎子，撺掇老婆子的儿子去帮她干活，还给她东西，不得好死啊，活该没儿子命。”
　　曲二牛满村子乱跑，曲老太的话自然就被村里人听了去，她骂自己的儿子没人多说，但是骂何婆子的那些话就有些过分了。
　　毕竟昨天何婆子的亲孙子曲家旺才冒着生命危险救了曲二牛，就算曲二牛不认这个干亲，他们也应该感谢曲家旺和何婆子。
　　“我说六婶子你消消气，你家二牛认个干亲，确实应该提点礼去见干娘，你当娘的别太抠，给二牛撑撑场面呗。”
　　“咱们曲家村本就是同族，现在你们和曲家旺他们那一支亲上加亲，多好的事啊，看看咱六婶子高兴得满村子跑呢。”
　　“二牛你们两口子在梁家帮忙不是有工钱吗，不如你们拿下回的工钱给何嫂子买点啥，冬天到了棉被、棉衣啥的谁家都不嫌多。”
　　“何婶子算是苦尽甘来咯，孙子长大了不说，以后还有个孝顺的干儿子，以后可不用担心日子怎么过了。”
　　前段时间因为曲老太花钱喊人浇地一事闹得村里挺多人都对她有意见，不少人就借着这件事故意戳一戳曲老太的心窝窝，让她也难受难受。
　　曲老太难受啊，她的火气要是能化成实质，能把全村点燃，何瞎子让她儿子免费干活就算了，还想要钱？做梦！
　　提着扫帚，曲老太就要往何婆子家去，孟家大屋那边有县太爷的话她不敢造次，何婆子可什么都没有，看她怎么收拾这个死瞎子。
　　曲二牛不能让他娘去闹他干娘，隔着一段距离同曲老太嬉皮笑脸地说：“娘，咱们去干娘那儿不用拿扫帚，干娘屋里有扫帚，我早上才用干娘的扫帚打扫了屋子，我记得咱们家有咸鱼和红糖，我这就回去找爹一起，提上咸鱼和红糖再去找干娘。”
　　说完，曲二牛就一熘烟跑了。
　　曲老太气得再度破口大骂，顾不得去找何婆子闹事，转身回去阻止曲二牛，她今天中午打算蒸咸鱼吃，所以咸鱼正摆在厨房的案板上，不能叫曲二牛这天杀的拿走。
　　这时候的曲家新屋里，五房的曲志才和钟氏也在说着曲二牛认干亲的事，钟氏的眼神闪烁着，比曲老太看得长远，冷笑了一声：“早先我就说过你那个二哥心思多，你现在知道了吧？”
　　“心思多无所谓，反正他拿不走家里的钱。”曲志才满不在乎，他爹娘最疼的就是他和儿子耀文，不怕爹娘会把属于他们的钱拿出去。
　　钟氏不满意：“是拿不走啊，但是你就不在乎二哥和二哥夫郎两人的吃食，他们两口子吃得这么好，不是家里的钱？”
　　在钟氏看来老曲家的一切都应该是她儿子的，耀文脑子聪明，读书有出息，会一步步往上考，给她挣脸面，所以家里的一切都应该留给耀文。
　　既然曲家的一切在钟氏看来都是曲耀文，她自然不乐意拿自家的东西给别人吃，所以曲家虽然说没分家，但几房人的饭菜一直都是分开做的。
　　大房吃糠咽菜，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还要干活，钟氏对此非常满意。
　　但是二房那边闹过几次后曲老头发话他们两口子比着村里其他人家吃粮食，他们两口子吃的加起来比大房几口人的都多。
　　如果二房也能和大房一样吃糠咽菜，一年能省下来不少粮食，但是偏偏二哥夫郎陈氏是个能闹腾的，要是给他们夫夫两人吃的东西少了，他就能闹去村长家，还有一次去了她娘家闹，弄得她特别没脸。
　　本来娘家就对她有偏见，为了不让娘家人更看不上她，钟氏咬牙切齿地忍下来了二房，现在看着二房折腾出来了一个干娘，她越发觉得不对劲。
　　看着相公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钟氏就来气，暗骂他没出息，吃饱喝足了就不管事。
　　尽管对曲志才很不满，但钟氏还是不放弃，劝他道：“村里前段时间传二哥想过继曲家旺，我当时就说了这个传言不能乱传，得让娘出去说明白。”
　　“拖到现在可好，以后二哥多了个要孝顺的干娘，万一他真的把工钱给了那边怎么办？你没听娘说二哥今天在何婶子家做不少事，平时二哥在自家还什么事都不做呢，他这是吃了咱们家的粮食去别人家干活，这怎么行？”
　　曲志才之前没把曲二牛认干亲当回事，因为不会到损伤他的利益，但是听着妻子说二哥交给公中的钱会减少，还要白吃家里的粮食，他就开始上心了，觉得这样确实不行。
　　“这干亲都已经认了，难不成去找曲村长说反悔不认？”曲志才烦躁地敲了敲桌子。
　　他觉得曲二牛没事找事，瞎折腾，只要他们安安分分干活，以后他会让耀文给他们摔火盆的。
　　钟氏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俯身说：“我有一个主意，晚上……”
　　曲志文听完了眉头皱紧，他觉得自己一个读书人做这种事太掉价了，有违他的身份。
　　钟氏见曲志文不乐意，也不耐烦了起来：“你不去就算了，我全心全意替你们父子做打算，既然你不愿意听，以后耀文读书的钱不够你自己想办法吧。”
　　他们小家的钱都掌握在钟氏手上，曲志文见妻子真的生气了，心想他最近想吃烧鹅招惹了钟氏肯定没得吃，只好捏着鼻子答应下来。
　　钟氏瞧着曲志文这没骨气的样子，心里更加厌烦，敷衍了他两句就让他出去准备晚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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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打探消息
　　这边曲家村因为曲二牛突然认了个干娘成为全村热议的话题中心，另一边，曲薏悄悄地换了套粗布衣裳，在脸上抹了点灰，把自己打扮得灰头土脸，由梁康生帮忙掩护着离开梁家。
　　曲薏这样做，是因为他要去平地村打探一个叫张强的人的消息，这关系这曲三丫的一辈子。
　　昨天曲二牛突然提起曲家旺和曲三丫两人好像看对眼，曲薏才勐然意识到曲三丫已经十五岁了，到了说亲的年龄。
　　这些日子曲三丫在梁家吃得好，没有天天在外面干活，皮肤养白了些身上也长了点肉，看着有了大姑娘的样子。
　　十五岁开始说亲，十六岁定亲，十七八成亲，是他们这边嫁女儿、哥儿的习惯，然而上辈子，曲三丫明年春天就会毫无预兆地嫁出去。
　　那时候曲薏正在同梁家人一起给过世的梁父守孝，他完全不知道曲三丫出嫁是怎么回事，知道消息的时候连同曲三丫的死讯。
　　早点出嫁就出嫁吧，谁曾想，就在曲三丫嫁出去的这年秋天，秋收刚过就传来曲三丫死了的消息。
　　据说曲三丫是病死的，曲大牛和米氏两人匆忙赶去平河村想见女儿最后一面，却连曲三丫的尸首都没看到就被张强给赶出了平河村。
　　曲薏后来无意中听他娘和二伯姆私下说起这件事，他娘和二伯姆不知道在哪里听人说曲三丫是上吊的，都特别愤愤不平，苦于已经过去很久找不到证据，曲老太又压着他们不让闹，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因为对事情不了解，曲薏只知道曲三丫嫁的是平地村一个叫张强的屠夫，张强长什么样，家里什么情况他统统不知情。
　　想到曲三丫的死，曲薏决定查一查张强此人，不管他有没有问题，都要尽量想办法阻止这门亲事。
　　看着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曲薏，梁康生有些不放心：“你都说了那张强是屠户，很多屠户的脾气都不怎么好，要是薏哥儿你觉得不对劲就赶紧出来，我另外让人去打听。”
　　梁康生一开始是不同意曲薏亲自到平地村调查的，因为他总觉得不安全，但是曲薏坚持自己去看看，他想知道上辈子曲三丫到底嫁的是什么人。
　　拗不过曲薏，梁康生只好陪着他来，他在外面找个地方等着，曲薏进去打听，发生了什么意外他能第一时间冲进去。
　　这一次出门办的事不方便给其他人知道，所以他们没有用梁家的马车，好在平地村距离梁家不远，走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确认自己身上没有破绽，曲薏挎着篮子往平地村走去。
　　在过来之前，梁康生找年年陪着梁父外出收粮的梁茂打听了一下平地村，知道平地村是一个杂姓村，村民是早些年西南洪灾后逃难过来的，安家落户好几代已经融入了这边的生活。
　　不过因为这个村子的人不是一家，所以相对来说他们没那么喜欢一起，村口也没有闲着的婆子、麽子一边聊天一边留意着村子有没有外人进来，不知道人都去了哪里。

　　曲薏正琢磨着要不要等会儿去敲哪家的门时，就见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婶从村里走出来。
　　多看了几眼，曲薏觉得这个大婶面相和善，又好奇地盯着自己看，他想了想坐下捶了捶腿，一副走累了休息的样子。
　　坐在路边休息了一会儿等大婶走近，曲薏抬头扬起笑容：“大婶，麻烦问一下这里是不是就是平地村？”
　　大婶看着曲薏面嫩，又年纪轻轻一个人，她是个热心肠的，就冲曲薏点了头：“是啊，这就是平地村，小夫郎你到他们村子找人还是探亲？”
　　曲薏心头一动，这大婶不是平地村的人，但是看她的态度似乎对平地村很熟悉，就回道：“我是找人的，我家老太太马上过六十，家里商量杀头猪给老人家办席面，但是我们村唯一会杀猪的人前段时间把手弄伤了，我听人说平地村有个姓钱的人家很会杀猪，就来问问。”
　　“姓钱？”大婶皱眉，她就没听说平地村有人家姓钱，她怀疑眼前这个小夫郎找错地方了，“不是大婶乱说，这平地村就没有姓钱的……等等，你是不是记错名字了？平地村没有姓钱的人家，但有姓张的屠户，张家的人杀猪很有一手，现在他们家外出杀猪的人叫张强。”
　　“原来不是姓钱，是姓张啊，可能是我听错了。”曲薏一脸惊讶，他其实是故意说错的，想多听这位大婶说说平地村的事，“大婶你知不知道请张家人帮忙杀猪怎么给报酬？他们出来杀猪要不要另外再找人帮忙？”
　　从小在村里长大，曲薏自然知道杀猪是怎么回事，长大了的猪力气大，一个人按不住，最少得两个壮汉，持刀的那个人不轻松要给一刀肉再加半个猪头，帮忙按着猪的人少给一些，只用一刀肉。
　　“张强长得特别壮实，他一个人就能弄完不用帮手，就是他杀猪喜欢要一整个猪头。”大婶的话比较多，也有些碎，心想曲薏不了解就又悄悄说了些张强的事。
　　大概是张家人杀孽多，张家人丁一直不旺，几代单传，到了张强这一代，不仅仅人丁不旺，他好像还克妻，娶了三个都死了。
　　第一个媳妇是生孩子的时候难产死的，好在孩子留了下来，是个儿子，今年已经十四岁，也很壮实，以后肯定会继承他爹的衣钵。
　　第二个娶的哥儿，进门后肚皮一直没动静，这个夫郎很瘦胆子也小，大婶经常到平地村看闺女只见过张强第二个夫郎一面，嫁给张强五年后病死了。
　　第三个媳妇是去年死的，刚嫁给张强两年，听说是因为摔了一跤小产，孩子和大人一起去了。
　　今年张强才三十五岁，年纪不大，估计他家里在给他张罗着再娶一个媳妇或者夫郎，但是张强前面连着死了三个，就算张家给的彩礼分量十足，附近的人家都不乐意把闺女或者哥儿嫁给他。
　　大婶上次来看女儿远远地见了张强一面，估计是家里没个人打理家事，她总觉得张强看着戾气很重，凶神恶煞地，她见曲薏年纪小，担心曲薏去找张强会害怕，提醒曲薏回去喊上家里的长辈一起过来。
　　曲薏谢过了大婶的好意，回答说他先回去找长辈商量一下要不要请张强杀猪，如果要请就再和长辈一起过来。
　　一整颗猪头不便宜，会杀猪的人多，不一定非得请张强，所以曲薏的话大婶没在意，两人就一起往平地村外走去。
　　自从刚才听说张强前面死了两个媳妇一个夫郎，曲薏的心就砰砰直跳，他总觉得不对劲，哪里不对劲呢，又说不上来。
　　梁康生看着曲薏一脸凝重，见路上没人，问他怎么了。
　　听完后梁康生也觉得不对劲，他想了想说：“薏哥儿，你知道曲三丫到底是怎么死的吗？”
　　曲薏点头又摇头：“不确定，我后来听我娘和二伯姆私下说，他们无意中听到别人说三丫是上吊的，但一开始平地村的人又说三丫是病死的。”
　　病死和上吊是完全不同的，曲薏更倾向于后者，因为如果曲三丫真的是病死的，为什么张强要拦着曲大牛和米氏见她呢。
　　而如果曲三丫是上吊的，为什么她会上吊，作为出嫁一年不到的新妇，她在张家经历了什么？
　　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心意相通的两人看着对方。
　　梁康生：“张强有问题。”
　　曲薏：“不能让三丫嫁给他。”
　　想到出嫁，曲薏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刚才那个大婶说过张家愿意给分量十足的彩礼：“相公你还记不记得，三丫是明年三月出嫁，四丫是后年三月出去做丫鬟？”
　　“嗯，有印象。”梁康生上辈子对曲家的事其实不怎么关心，不过他记忆力好，听说过的事他都记得。
　　曲薏的情绪渐渐激动起来，他眼里染上怒火：“四月是县试、府试和院试的时间，我怀疑三丫和四丫的事是为了曲耀文的府试和院试，她们的彩礼和卖身钱给曲耀文做了赶考的路费！”
　　三丫嫁给张强后没一年就死了，四丫出去做丫鬟被那家的大少爷活活打死，虽然不是曲老太他们直接害死了两个妹妹，但是她们的死和曲老太、和五房脱不了关系！
　　一想到这里，曲薏就觉得自己的胸口有一团火，明明曲家有钱，曲老太这些年攒下来的钱够曲耀文赶考，等曲耀文考中秀才之后，曲老太还给了他们一家钱搬去府城，让曲耀文去书院读书。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这样对两个妹妹，曲薏很难受，他上辈子和三丫、四丫接触比较少，她们死的时候他因为守孝不清楚，可这辈子在梁家经常都能看到两个妹妹，三丫乖巧听话，四丫活泼聪明，都是很好的孩子，她们不该受曲老太摆布，成为曲家五房的垫脚石，她们明明可以过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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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谈亲事
　　曲薏气得身子都在发抖，他知道五房自私凉薄，为了张屠户家的彩礼把三丫嫁出去就算了，为什么在三丫死了之后，还要把四丫也推入火坑。
　　拿着堂妹卖命的钱读书，曲耀文就不怕天打雷噼吗？这样狼心狗肺的人如果到了官场上做官，他能做什么好官，肯定是鱼肉百姓的狗官。
　　咬着牙根，曲薏相信，人在做天在看，总有一天他们会有报应的！
　　梁康生见曲薏的脸色越来越差，他将人拉住：“薏哥儿，没事的，不一样了，这一次会不一样的。”
　　过了良久，曲薏深唿吸，然后一字一顿地说：“我不会让他考中秀才的！”
　　“他”是谁，曲薏懂，梁康生也懂，除了曲耀文不作他想，不仅仅是秀才，还有后面的举人，在曲薏死之前，曲耀文是考过了乡试成为举人的。
　　那时候的曲耀文才十八岁，如此年轻的举人，前途无量，曲薏听曲老太炫耀的时候提过，说是知府都看中了曲耀文，想让曲耀文做哥婿。
　　但是当时曲耀文因为赶考去了京城，所以亲事没有定下来，后来曲耀文到底有没有同知府家哥儿定亲，曲薏不清楚，但是可以预见，这个心狠手黑的堂弟上辈子如果没有遇到更好的亲事，知府递过来的橄榄枝他会收下。
　　“这……”梁康生听着曲薏的话有些犹豫，毕竟让不让曲耀文考中秀才这件事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
　　曲耀文的学识还不错，只要他考场上发挥得好，想拦着他是拦不住的，除非学庄庆泽私下使用见不得光的手段，让曲耀文没法参加科举或者让曲耀文不能全心答题。
　　“相公，你放心，我不会像小舅那样做落人口舌的事。”曲薏的眼神狠了起来。
　　他曾经想的是老天爷给了他们机会重活一世，他就自己过自己的日子，保护好家人，不掺和五房的事。
　　现在，曲薏猜到了上辈子大家悲剧的部分缘由后，他第一次想要主动对五房出手，曲耀文是五房乃至曲家最受重视的人，他们最骄傲的就是曲耀文会读书，想要打击曲耀文他们，得从他最得意的地方下手。
　　把所有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圈，曲薏有了主意。
　　***
　　曲二牛这次回村没有打算过夜，他故意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拖住曲老太叫她不方便出去找何婆子闹后，就做出离开曲家村的样子。
　　不过他没有走远，等到了晚上天黑了，他又悄悄地熘进村，来到新认的干娘家：“干娘，干娘，是我。”
　　何婆子今天没出门，她不用想就能知道村里对曲二牛认干亲的事有很多说法，闲言碎语听多了闹心，不如在家里给孩子缝补衣裳，等下次家旺回来的时候让他带走。
　　原本到了晚上何婆子应该收拾上床睡觉的，但她睡不着就继续干白天的活，眼睛不好的唯一好处大概就是晚上做事不用点油灯，反正点了也看不清，何况他们家里也没有油灯。
　　刚缝了几针就听到院子外有动静，何婆子愣了愣，皱着眉头放下针线篓摸索着去开门。
　　何婆子没想到曲二牛会这个时候来，她想了想让曲二牛进院子，低声说：“二牛，你今天说的干亲一事婶子看要不就算了，这事你爹娘不同意肯定得和你吵，家和万事兴，你让家旺去梁家干活已经让我们祖孙很感激了，没必要……”

　　“干娘，咱们进屋说话吧。”曲二牛打断何婆子的话，转身把他们破破烂烂的院门关上，借着微弱的月光扶着何婆子走进屋，“有件事可能需要提前同你商量一下，让你这边有个准备。”
　　何婆子听着曲二牛的话十分紧张，是不是家旺的受的伤重？还是曲家那边因为认干亲出了事？为什么曲二牛要让她有准备。
　　曲二牛看不清何婆子的脸色，低声说：“这件事和家旺有关，家旺还小面皮薄不好意思提，我来问问您的意思，干娘你有没有考虑过给家旺娶什么媳妇？”
　　原本何婆子担心得不行，等曲二牛把事说出来，她担心倒是不担心，变成焦心了。
　　娶什么样的媳妇？就他们这样的条件还有得挑吗，只要人家闺女愿意嫁进门她就要感天谢地了，毕竟他们穷得彩礼都拿不出。
　　见何婆子愣住了，曲二牛自顾自地继续说：“我认了您当干娘，家旺就是我干侄子，他的婚事我做干叔叔的帮着操心一二不碍事，就是不知道家旺的喜好和干娘你的想法。”
　　“我、我……”何婆子终于开口了，她的眼眶湿润，心里又酸又涩，嗓子眼发干，“就我们的情况，能娶到什么样的就娶什么样的吧。”
　　当年曲家旺的爹娘是无意中认识的，巧合地接触了两次互相都有好感，所以成亲后感情很好，曲婆子也想让孙子以后娶一个他喜欢的闺女或者哥儿，可是他们没得挑。
　　听着何婆子那自责又自卑的语气，曲二牛挑了挑眉不再兜圈子：“不瞒您说，您看我大哥家的三丫如何？”
　　“啊？”何婆子轻唿，曲三丫？不是吧！
　　不是说曲三丫不好，是曲三丫太好了，原本她打算给自己孙子找个家里条件不好，长得一般甚至丑点的孙媳妇或者孙夫郎，那样的人家不好意思要高彩礼，她也不图别的，只要人老实勤快肯踏实过日子。
　　曲三丫那个小丫头长什么样，何婆子眼睛不好不知道，但是她听别人说过，曲家大房和二房在梁家做事后，曲三丫这个丫头越长越开，圆脸大眼睛，是个长相周正的丫头，而且村里人都说曲三丫手脚勤快，又是肯吃苦的好闺女，谁家娶了她都是福气。
　　当然，这些话是大家说的好话，曲三丫的缺点大家都没有明着说，比如曲三丫姐妹四人没有兄弟帮衬，曲老太天天闹腾不安分，曲大牛和米氏两人没有儿子养老以后很有可能得靠闺女等等。
　　想了想，何婆子打算拒绝：“二牛，婶子不说你也看得到，我们这家徒四壁的，恐怕三丫和家旺两人没缘分。”
　　就何婆子对曲老太的了解，没有丰厚的嫁妆肯定娶不走曲家的闺女，自家没钱就别想那么多。
　　“干娘，小两口过日子看的是他们两人合不合适。”曲二牛一点一点分析，“三丫的毛病多，这丫头耳根子软，没主见，她嫁出去了估计是个立不住的，但好在人不懒，也没花花心思，就是想让她管家估计有困难，她适合嫁一个强势点的。”
　　“而家旺这孩子从小就有主见，如果娶了个同样有主意的媳妇以后两人意见不合，听谁的合适？三丫的话肯定是愿意听话的，至于您担心的，我相信我大哥、大嫂不看中。”
　　何婆子捏了捏衣角，心想曲大牛夫妻不看中，但你们娘看中啊，曲家没有分家，曲大牛和米氏虽然是曲三丫的爹娘，却不能完全做三丫的主。
　　就像今年年初，曲老太趁着曲四牛夫妻不在就把薏哥儿嫁出去冲喜一样，好在薏哥儿嫁的人家好，梁家少爷在成亲之后病好了，否则如果梁家少爷的病没好甚至病死了，不是要让薏哥儿年纪轻轻就守寡。
　　何婆子眼瞎心不瞎，也有自知之明，她知道曲三丫是个好孩子，但是想娶进门不容易。
　　曲二牛等了会儿没听何婆子开口，知道她的顾虑也明白了她的态度，在心里叹了口气，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下回还是让大哥和大嫂来，自己做二叔的说再多，不如人亲爹娘一句。
　　就在曲二牛打算再同何婆子说两句就走时，何婆子家的院墙有了动静，伴随着一句闷哼，把他和何婆子都吓了一跳。
　　黑暗中，曲二牛悄悄把草纸煳的窗户推开一条缝，外面的月光比屋内明亮，习惯了黑暗的曲二牛隐约间能看到一个黑影躲在院墙下，很明显是个人。
　　何婆子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她耳朵灵，听到声音一下抓紧曲二牛，低声问：“来小偷了？”
　　这个家站在门口就能一眼望到底，家徒四壁什么都没有，小偷来偷什么？偷曲二牛今天认亲带来的几捆柴火？还是偷何婆子平时的救命粮食？
　　就在曲二牛思索是直接出去抓人还是静观其变时，那个黑影站了起来的，穿上了一件白色的衣裳，又伸手在脸色摸了两下。
　　就在外面的人穿衣裳时，曲二牛看清楚了他的脸，居然是他五弟曲志文！
　　紧接着月亮被不知道哪里来的乌云遮住没有了月光，屋内屋外都一片漆黑。
　　几个唿吸后，乌云被风吹走，月光再度洒落，只见曲志文的脸变得灰白灰白的，曲二牛吓了一跳。
　　如果不是刚才就已经看清楚了那人是曲志文，大晚上的很难分辨外面是人是鬼。
　　曲二牛愣住了，何婆子感觉到了他的变化，刚准备问怎么了，就被曲二牛反抓住：“别说话！”
　　屋里的两人都僵着一动不动，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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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装神弄鬼
　　这时候，站在屋外的曲志文看着屋里黑漆漆的没有点油灯，他以为里面的人睡了，忍着心虚小声抱怨了一句：“这瞎婆子在院墙下堆什么石头”
　　把衣裳换好做好准备后，曲志才一瘸一拐地走到一处窗户外面，他懒得管这里是不是何婆子住的房间的窗户，捏着嗓子就开始低声作怪。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漆黑又安静的夜里陡然听着这样的声音，实在是瘆得慌，就连知道外面的人是谁的曲二牛都不由得后背出了一片冷汗。
　　何婆子反而比较镇定，她到了这个年纪什么事没经历过，如果是她一个人肯定会很怕，但是有曲二牛在，她又知道院子进了个人，所以她虽然担心但是没有特别害怕。
　　曲志才在外面呜呜地“哭”了一会儿后，开始念叨钟氏说的那些词：“娘，儿子死得好惨啊……娘……娘……山上的石头滚下来砸得儿子的腿好痛……”
　　这句话听得何婆子一下失了镇定，她不是害怕的，是想到了自己死去的儿子，立马无声地哭了起来，眼泪止都止不住。
　　曲家旺的爹娘和爷是被滚下山的石头砸死的，最惨的是曲家旺的爹，双腿被一块大石头砸得血肉模煳，另外两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当时是夏天，夜里下大雨，他们家的水田地势低又在山脚下，担心雨下大了影响地里的庄稼，就让何婆子在家带孙子，家里其他人出去看看有没有必要给水田放水。
　　谁知道三口人一去不复返，水田的庄稼没事，人却都没回来。
　　曲志才在外面说了几句，听里面还没有动静，他把自己的声音弄得稍微大声了点：“娘……你是不是忘了儿子了……你是不是忘了儿子啊……你是不是忘了我这个儿子了……”
　　何婆子的情绪激动，她的手没注意把桌上的一个什么东西弄撒了落到地上，声音挺响的。
　　屋里的动静一传出去，外面的“哭喊”就立马停了下来，但何婆子这时候喉咙就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一样，她无声地哭着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曲二牛这时候才发现何婆子哭得厉害，他当年是看过了曲家旺爹娘他们死状的，对刚才的“哭嚎”又恶心又生气，曲志才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搞这些东西。
　　外面曲志才听着接下来又没动静了，他咬咬牙，又开始哭嚎：“娘……儿子好疼啊……儿子好冷啊……娘……你是不是把儿子忘了……你为什么要再收一个儿子啊……”
　　何婆子突然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她刚才哭得太用力没喘过气，把自己憋得难受。
　　何婆子惊天动地的咳嗽在黑夜中可比刚才曲志才的哭嚎响亮得多，把离得不远的几户人家的狗都惊动了，开始叫唤个不停。
　　曲志才的“哭嚎”因此戛然而止，他也不知道屋里的人有没有听到自己刚才的那些话，但是看何婆子咳嗽得那么厉害，猜测应该是受到刺激后激动了吧。
　　想了想，曲志才悄悄地贴着墙壁走到角落，然后翻墙出去。
　　曲志才不知道，他做的一切都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落在了曲二牛的眼里。
　　现在曲二牛彻底明白曲志才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是想干什么了，这狗东西是打算装神弄鬼想吓唬何婆子不认干儿子。
　　今天曲二牛刚认了何婆子当干娘，晚上何婆子死了的“亲儿子”就跑来找她哭诉，如此一来何婆子怎么忍心承认这个干亲，肯定死活都不乐意，不仅能断了这门干亲，还会让村里人觉得曲二牛有问题，不然为啥何婆子的儿子会“托梦”。
　　真是没想到，曲志才一个读书人居然会亲自做出这种低俗、恶劣的事，曲二牛见何婆子哭得都快断气了，心里的火一簇一簇地往外冒。

　　这个主意当然不是曲志才出的，他要脸面，自持读书人身份精贵，是钟氏想到的办法，她还让曲志才穿上白衣裳，因为她说如果何婆子听到了声音出门查看，正好让曲志才装得更彻底些，反正何婆子的眼睛不好看不清，曲志才只要一直哭诉刚才那几句就好。
　　想要让曲二牛不认何婆子这个干娘，要么是他们这边反悔，要么是何婆子反对，显然曲老头和曲老太压不住曲二牛，所以就只能从何婆子那边下手。
　　钟氏告诉曲志才，装已经死了的曲家旺他爹，是最能打动何婆子的方式，一个是亲儿子一个是刚认的干儿子，想都不用想就能知道她会选择谁。
　　曲志才从何婆子家离开，悄悄熘回曲家，钟氏守在门里听到信号打开门放他进来：“怎么样，何婆子信了没？”
　　“晦气！”曲志才没理钟氏，他低声骂了几句，让他装死人可不是很晦气，他把那身白衣裳往地上一扔，狠狠地踩了两脚，心里才舒坦一些。
　　“问你话呢，事情有没有办完？”钟氏看着曲志才这样，不满地皱了下眉头。
　　“听到狗叫没，何婆子咳声引来的，她应该听到了。”曲志才不耐烦地回了一句就往里间走，他要洗个热水澡把一身的晦气洗掉。
　　“窝囊废！”钟氏低声骂了一句，她听着村里此起彼伏的狗叫，心想等明天看看再说，万一何婆子年龄大了耳朵不好，咳嗽不是因为曲志才弄出来的事呢，明天晚上还得叫他再去一趟。
　　钟氏眼神幽深地看了一圈曲家这些年来修的三个房子，随着儿子一天天长大，她面对曲家人就一天天越发烦躁，她一点都不想看着曲家人的日子过得好，不管是曲家的谁。
　　其实她之所以哄骗着曲志文去吓唬何婆子，是因为她还想顺便折腾下曲志文，想让何婆子拒绝这门干亲有很多办法，不一定非得让曲志文去装神弄鬼。
　　事实上，就算曲二牛真的认了干亲不做曲家的活去帮何婆子，自有曲老太和曲老头管他，和五房的关系不大，也不会让五房的钱财受损，钟氏可以不多话的。
　　另一边，帮喘不过气的何婆子顺了顺气，等她好了些曲二牛才开口：“干娘，刚才外面的人是我五弟。”
　　“什么！你走！”何婆子一把推开曲二牛，她现在还在想着她惨死的儿子，她知道外面那个人是故意的，但是她就是忍不住，她现在“看着”曲二牛就有气。
　　曲二牛把火气压下，尽量冷静地说：“我不知道曲志文这样做是谁让的，但可以肯定一点，他们不想让我认您做干娘。”
　　“我想如果我是家旺爹，知道了有人认我的娘做干娘，愿意照顾我娘，我不会阻止的，因为我会希望我娘年纪大了日子好过些。”
　　“我认您做干娘，不仅仅因为家旺昨天救了我，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前段时间村里传出去的那些话，我从来都没想过过继儿子，不论是家旺还是旁的谁，我认您做干娘还可以堵住那些一天天都在说废话的嘴。”
　　“今天的事恰巧被我撞见了，我不会就这样看着，干娘，等您冷静了咱们再说怎么收拾曲志才。”
　　何婆子刚才听曲二牛说外面的人是他五弟后，心里就像熬了一锅药一样又苦又涩，她脑子没煳涂，知道曲志文那样做是为了什么。
　　何婆子原本就不想认曲二牛做干儿子，现在更不乐意了，刚才那会儿要不是她咳嗽得不行，她肯定要冲出去把外面那人打一顿，她要将那人做的事告诉所有人，要让那人给她死去的儿子道歉！她的儿子那么无辜，为什么要把她儿子牵扯进来？
　　但是知道外面的人是曲志文，是曲二牛的亲弟弟后，何婆子觉得曲二牛很有可能会帮着他弟弟，毕竟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因此她心中十分绝望，她不想再看到曲二牛，她甚至在想为什么孙子要救曲二牛。
　　然而何婆子听着曲二牛说他愿意帮她对付曲志才时，她愣住了，他是真的愿意吗？
　　何婆子的情绪渐渐也冷静了下来，她拿出帕子把脸擦干净，喘着气问：“曲二牛，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曲二牛点头：“干娘，曲志才已经跑了，他的目的还没有达成，我觉得他还会再做一次，让我们揭发他。”
　　尽管看不见曲二牛的神情，但是听着他坚定的声音，何婆子的心安了几分：“好，你打算怎么办？”
　　终于等到何婆子愿意听了，曲二牛把他刚才想的说出来：“这件事我不方便直接出面，明天白天干娘你就当今晚的事没法说，等到傍晚我把家旺悄悄送回来，晚上咱们一起等曲志才过来，抓他个现行，再把事情闹大，曲志才做这种亏心事必须要受到惩罚，干娘你想把他送官，还是就在咱们族里解决？”
　　听着曲二牛的话，何婆子总算相信他是真的愿意帮忙，她还是留了一分防备：“那明天再说。”
　　想了想，何婆子又说了一句：“明天抓曲志才，二牛，婶子……婶子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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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敲闷棍
　　曲二牛听着何婆子话停顿了一下，隐约猜到她想说的估计不是这句，可能是别的，但是她不说，他就不问，摆摆手摸黑走出去。
　　大晚上的一个人走在路上，想着刚才在何婆子家遇到的事，曲二牛心里还是毛毛的，真不知道曲志才一个读书人在哪里学的这些。
　　等走到了外面月光比在村里足，曲二牛才加快脚步往梁家走去，他原本是打算在何婆子家住一晚，就睡曲家旺的屋子的，结果出了这么一件事，他哪还好意思开口提。
　　等曲二牛到梁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还把梁家看家护院的狗全都吵了起来，好折腾了一番。
　　第二天等曲二牛睡够了起床，外院住着的众人早就已经出去干活了，陈氏他们也已经出去买菜，只剩下没法干活的曲家旺。
　　正好趁着这个时间，曲二牛把昨晚的事告诉了曲家旺。
　　“家旺，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和干娘，我想过认干亲会让我娘他们不满，虽然我把我娘给拦住了，但是没考虑周全，还是让干娘受惊一场，这件事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咱们两白天回村会被人看到，我想的是咱们等傍晚了再回去，趁着没人偷偷熘进去，然后等着晚上抓鬼，到时候可能只能是你出面，我在屋里，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再帮忙。”
　　曲志才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读书人，虽然年龄大，但他的力气比天天干活的曲家旺小得多，再加上晚上曲家旺还会拿棍子，所以曲二牛觉得曲家旺应该能把曲志才压住。
　　至于他就不那么方便出面了，毕竟曲志才是他弟弟，他倒是能下手打曲志才，就怕等事情闹大了之后曲老太蛮不讲理，到时候说不准还会被倒打一耙。
　　所以这件事只曲家旺一人是最合适的，如果出了意外，比如说不只曲志才一个人曲家旺对付不过来、曲志才要逃走曲家旺阻止不及，那他再出来敲闷棍不迟。
　　曲家旺这会儿怒火中烧，这个怒火不是针对曲二牛，他知道二牛叔回村是认他奶做干娘，他也想过村里会有闲言碎语，想过二牛叔家里人会不满意，但是他没想过会有人装成他死去的爹来吓唬他奶！
　　曲家旺爹他们的死，在曲家旺和何婆子心里是一道疤，尤其是何婆子，能做这种事的人真的是应该挨天打雷噼。
　　出了这样的事，和何婆子的伤心欲绝不同，曲家旺是愤恨不已，他想，既然有人不想二牛叔同他们家结干亲，用了那么下作的手段，那他就偏要同二牛叔结干亲，气死他们！
　　其实刚开始曲二牛找上曲家旺说他打算借受伤这个契机同他们家结干亲的时候曲家旺是有些犹豫的，因为他担心认干亲会给奶带来麻烦。
　　但是随着曲二牛说现在村里很多人传自己要过继到曲二牛名下，认干亲能让大家不再传胡话，曲家旺就默认了，他想着让奶来做决定。
　　曲家旺磨了磨后牙槽：“好，二牛叔，咱们在山上有没有看到过那种棍子，上面有小刺或者没剃干净的细枝丫的，我们晚点回去的时候带走。”
　　曲二牛不确定：“应该有，就是得找找，我们去看看。”
　　找这样的棍子想做什么，曲二牛脑筋都不用动就能想明白，所以他非但没有阻止，还积极地帮曲家旺找了好几个出来让曲家旺挑选，怎么狠怎么来。
　　曲志才从没有把他当哥哥，曲二牛自然也不会把对方当弟弟，要不是他出手的后续更麻烦，他都想亲自出手教训这个家伙。
　　这边曲家旺和曲二牛在为晚上做准备，另一边何婆子一夜没睡，第二天天亮了之后她勉强合了会儿眼。
　　心情不好的何婆子没心思给自己弄饭，她没精打采地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做，脑子里回想的全都是一家人以前热热闹闹一起生活的画面。
　　想着想着，她的眼泪又止不住，枕头都哭湿了半边，更加没精神了。
　　同时钟氏难得地走出了曲家，在曲家村外面熘达了两圈，她平时总嫌曲家村有猪、鸡一类家畜的味道，出门不是去县城、就是镇上或者回钟家。

　　早上一趟、中午一趟、下午一趟，钟氏发现何婆子家一点动静没有，一整天烟囱都没有冒烟，她不禁猜测会不会是何婆子昨晚虽然听到了一些，但是听得不全，刺激得不够。
　　回到曲家，钟氏把悠闲地喝着茶看话本的曲志才的书抽走。
　　曲志才正看到兴头上，手上的书被人拿走了，他跳起来满脸不愉：“你干啥！”
　　钟氏的脸色比他更差，她冷冷地问：“何婆子那边一点动静没有，你昨晚有没有去吓唬她？”
　　看着钟氏这个样子，曲志才有些心虚，但他强行辩解：“怎么没去，在她窗户外面说了好多，那瞎眼婆子肯定听到了的。”
　　到底听没听到他不确定，因为屋里除了东西落地和何婆子剧烈咳嗽之外，就再没有别的声音了，何婆子都没有问一句，很有可能她确实没听到。
　　钟氏看着他那个样子心情就更加烦躁，想当初她精心给自己挑选男人的时候明明看着曲志才挺上进，结果等耀文慢慢长大展露出读书天份后，这人就越发怠懒，还好她的耀文没有学着曲志才的这些毛病。
　　暗自给自己顺了气，钟氏强忍着不满对曲志才说：“今晚你再去一次，这件事不能拖，时间久了大家就默认了这个干亲，我可不想以后给耀文读书的钱被人拿出去用，更不想等耀文出息有些人借着干亲的身份占便宜、打秋风。”
　　钟氏上一次只说了家里的钱财，曲志才在乎家产，所以他勉强听话地去了何婆子家，但是他心理始终有些不满，觉得他一个读书人做这种事掉价，所以匆匆吓唬了两句就走了。
　　这次钟氏把话说得更重，把曲志才同样万分在乎的曲耀文带上了，曲志才这才真正重视了起来，他对曲耀文的看重不比钟氏少。
　　正是有曲耀文这个能读书、会读书的儿子，曲志才方能在不读书后还能继续在曲家摆读书人的谱，能继续在曲家有特殊的地位，能让曲老头和曲老太一如既往地偏心他们。
　　其实曲志才对读书没有多大的兴趣，当初是为了不干活去读书的，考过县试是他运气好。
　　他不喜欢书院的夫子，那些老头子天天板着脸训人，但是为了让夫子们说他的好话，他就装出一副喜欢读书的样子，成功骗过了夫子和他爹娘。
　　实际上他不想读那些无聊的、晦涩的经典，他喜欢看话本听戏、吃茶喝酒，他觉得这才是他应该过的生活。
　　担心影响了他最出息的大儿子，曲志才这回没有推脱一口就答应了下来，并且决定一定把何婆子好好煳弄一通。
　　夜幕降临，村里渐渐安静下来，曲二牛和曲家旺悄悄靠近曲家村，找了一条平时最没有人的路来到何婆子家。
　　何婆子白天在床上瘫了一天，等到她发现外面天都快黑了后，她才赶紧起身收拾好自己焦急地等着孙子和曲二牛，在她心里她不太确定曲二牛真的会把曲家旺喊来，她始终担心曲二牛向着曲家。
　　不过当敲门声响起后，她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皮，她的孙子回来了，没有管曲二牛，何婆子拉着孙子进屋说话。
　　曲家旺对何婆子说，他们祖孙两人的日子再差也不会更差，不如就把曲二牛这门干亲认下来，不让那些背后使坏的人如意。
　　今天何婆子白天也想了很多，关于这门干亲她仔细考虑过，除开曲家旺那个带着赌气的想法，说起来认这门干亲倒是不赖，至少以后她的家旺在村里多一个帮衬，说亲都能容易些。
　　出了昨晚的事，何婆子更加不希望孙子娶曲三丫了，因为她觉得曲志才那样做多半是曲老太喊的，读书人应该不至于想得出这种下三滥的主意，和曲老太做亲家得整日提心吊胆，她惹不起，家旺也惹不起。
　　祖孙两人商量了好一会儿，对曲志才和干亲的处理有了打算，曲家旺就静静地陪着何婆子，一起等着曲志才过来。
　　天色彻底黑透，何婆子年龄大了精力不济，加上昨晚她基本一夜没睡，有孙子在旁边陪着她也心安，等着等着她就开始犯困。
　　曲家旺劝着何婆子去休息，反正等会儿曲志才来了他能够把人抓住，然而何婆子坚持，就在他们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院子有了动静。
　　这一回估计是昨天来过了一次熟门熟路了，曲志才没有被石头绊倒，非常顺利地走进院子，换上了白衣服开始演。
　　大概是今天更上心的缘故，曲志才没有定在某一个地方哭，他在屋外面一边走一边嚎，这让他的声音听着忽远忽近，比之前更吓人一点。
　　屋里的人可不会被吓着，曲二牛悄悄地把棍子递给曲家旺，示意让曲家旺随时准备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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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抓小偷
　　然而让曲家旺和曲二牛都没想到的是，何婆子的动作极快，她抢过曲二牛递给曲家旺的棍子，第一个冲出门，一棍子刚巧敲到了曲志才的身上。
　　在黑夜中，像何婆子这样眼睛不好的人其实是占优势的，因为她不用看，只要听就能知道曲志文的位置，而且她对家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十分熟悉，所以她完全不担心碰到什么，速度比其他人快。
　　曲志才正准备开始哭诉呢，当头一棒把他打得懵了，喉咙里发出了类似于“赫赫”的奇怪声音，他也吓了一跳，原本他吓唬人变成了他被人吓唬。
　　紧接着，继续一顿噼头盖脸的棍打。
　　何婆子的力气小，她没有把曲志才打得多痛，但是曲家旺和曲二牛两人找来的棍子都是不平整的，这样的棍子如果直接划在皮肤上一下就是好几道口子。
　　很快曲志才就反应了过来，他忍着疼咬牙切齿地用一只手挡脸，一只手要去抢何婆子的棍子，因为他是悄悄来的，所以他还不敢唿痛。
　　然而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曲家旺也从屋里跑出来了，他和何婆子两人对曲志才实行了双面夹击，让曲志才抱头鼠窜。
　　何婆子拿着棍子憋着气一言不发，一直冲着曲志才勐打，她的眼睛不好，但是在夜里穿着白色衣裳的曲志才在她看来反而比旁人更加醒目。
　　曲家旺知道他奶心里有气，所以他没有阻止他奶打人，他还在旁边帮忙把曲志才赶到他奶的棍子下面，至于他则专门盯着能打痛人又不至于打出事的地方偶尔敲一两下闷棍。
　　等他们祖孙打了好一会儿后，曲家旺勐地大喊：“小偷啊，抓小偷啊，大家快来帮忙抓小偷！村里进小偷了啊！”
　　这时候如果喊别的，可能邻居们不会太在意，但是着火了和抓小偷这两件事只要大家听到了就不会不管，因为大家担心着火烧到自己家，小偷熘到自己家。
　　最先回应曲家旺喊声的是村里的狗，他的喊声可比昨晚何婆子的咳嗽声大多了，很快家家户户都有了动静。
　　曲志才在最开始何婆子跑出来打他的时候就心头一紧，随时准备撤走，等到屋子里再冲出来一个人后，他更加着急，但是他找不到时机翻墙。
　　这会儿听着曲家旺喊抓小偷，他顾不得身上的痛，想一把将年迈的何婆子推开赶紧走，曲家旺一直盯着他，发现他的意图后拿出了最大的力气一棍子使劲敲到他的膝盖上。
　　曲家旺的胳膊刚脱臼，他其实不敢用太大力气的，但是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他们今晚必须把曲志才留下。
　　“啊！”曲志才憋不住大喊一声，随即抱着膝盖滚到地上。
　　刚才所有挨的棍子都比不上这一下疼，因为前面只是皮外伤，最后这下估计是伤到了骨头，他只觉得自己膝盖痛得好像要裂开了一样。
　　曲家旺的双手有些脱力，但他没敢放松，继续提着棍子往曲志才的身上打，想着昨晚曲志才说他爹的腿，他愤恨地往曲志才的膝盖上多敲了好几下：“该死的小偷，趁着我奶不在家敢来我家偷东西，看我曲家旺打不死你！”
　　疼痛把曲志才的脑子占满了，他现在根本没心思想别的，疼得简直要满地打滚。
　　躲在屋子里的曲二牛冷漠地等着平时穿着长袍“高高在上”的五弟毫无形象地躺在地上，他就好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完全没有对兄弟的感情，甚至有点幸灾乐祸。
　　眼看着曲家旺一棍子一棍子地敲曲志才的膝盖，曲二牛甚至想着如果这次把曲志才的腿敲废了也挺好的，他昨天不是装鬼喊腿疼吗，正好让他尝尝腿疼的滋味。
　　何婆子在曲志才倒下后脱力地坐在自己门槛上，全身酸软，刚才她从曲二牛手上抢走棍子冲出来全凭一口气，现在这口气出了出去，她就没有劲了，胸口像是要炸开一样，脑子也嗡嗡直想，连村里人过来了她都没反应。
　　曲家旺等着附近的邻居过来，确定曲志才不可能跑得掉之后，扔了棍子把他奶抱住：“奶，没事了，别怕，别怕，小偷被抓住了，没事了，没事了……”
　　因为大家都听到了曲家旺喊抓小偷，所以过来的人大多数是男人，这会儿曲家旺还没有把他们家的院门打开，大家都在外面：“家旺小子，咋回事啊这是？”
　　“你奶咋了？”
　　“你把门打开，大家帮你把小偷抓住，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龟孙子敢来咱们曲家村偷东西！”
　　……

　　曲家旺担心他奶的情况不敢走开，他一边安抚他奶，一边对大家说：“谢谢各位叔伯哥哥来帮忙，小偷被我打了这会儿在院子里，我奶现在离不得人，麻烦你们谁翻墙进来帮我把小偷抓了。”
　　“好，那我翻墙进来了。”曲家旺他们家的院墙不高，既然曲家旺都发话让他们自己翻墙进来了，一个和曲家旺比较熟悉的同辈的年轻汉子在墙上一撑就翻了进来。
　　这个年轻男人看着抱着膝盖躺在地上的小偷，估计他是逃不掉就没有先管小偷，反手把曲家旺他们家的院门打开，让大家进门。
　　好几个人过来的时候提了带着灯罩的油灯，所以大家进门后油灯一照，就把院里的情况看明白了。
　　曲家旺搂着何婆子坐在他们家的门槛上，何婆子的神态瞧着有些愣，感觉不大对劲，估计是被家里进小偷吓着了。
　　然后大家看到了穿着白衣服的小偷，只见他头发乱糟糟地把脸挡了大半，头发没挡住的地方在昏暗的光线下能看到不少血淋淋的伤口。
　　不说小偷身上的伤，就说小偷穿一身白衣裳，众人就非常不解，小偷不都是穿深色衣裳的吗，这个小偷怎么会穿一身白的？
　　第一个打开门的汉子走过去把小偷提起来，腿痛得要命已经脑子不清的曲志才“嗷”地叫了一声，下意识地不停喊痛，对待小偷可没人会手下留情，三两下将人捆了。
　　虽然脸上血肉模煳，但是毕竟是一个村的人，所以当曲志才的头发被撩开后，绑他的那个人立马就发现小偷不是哪个村的二流子，居然是曲志才这个读书人。
　　绑人的汉子惊讶得几乎说不出话：“这……怎么会是曲志才！”
　　其他人自然也看到了，他们刚才是觉得奇怪为什么一个小偷穿白衣裳，现在一个个都震惊曲志才一个读书人居然做小偷。
　　男人们的话不像女人和夫郎那么多，所以虽然院里的人都惊讶又困惑，开口问的人却没有，大家都沉默着。
　　等了一小会儿，一个年龄稍大的汉子开口：“来一个人去村长家喊人，等村长过来处理，对了，应该还要一个人去曲家喊人。”
　　曲家旺这时候也做出一副惊讶得不得了的样子，不解地控诉：“志才叔，你为什么来我家偷东西，我家什么都没有……”
　　不管大家心里怎么想的，反正曲家旺咬死了说曲志才是偷东西的，别的什么都不说，这样的话不管他把曲志才打成了什么样，别人都不会说他的不是，毕竟对待小偷没道理还手下留情。
　　何婆子依旧一言不发，曲志才过了最痛的那一阵后渐渐反应了过来，他一抬头就看到何婆子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神十分地诡异，吓得他生生打了个寒颤。
　　其实何婆子的眼睛是浑浊的，因为她看不清外面的东西，但是她能够在一片黑中分辨出白色，所以她才能直直地盯着曲志才。
　　过了好一会儿，把家里吵醒的孩子哄睡了，见自家男人还没回来的媳妇、夫郎、婆子、麽子们也都跟着出来了，和他们一起的还有曲村长。
　　曲家旺家小小的院子里里外外站了一大群人，大家都踮起脚尖往里面看，想知道到底怎么了，后来的人只知道有小偷，不知道小偷是谁。
　　曲村长沉着脸走进去：“家旺小子，这是怎么回事？”
　　曲家旺几句话把曲志才做小偷，他和奶把对方打了的事说完。
　　曲志才现在脑子终于能动了，闻言一个劲地喊自己冤枉，不是小偷，他根本没必要到曲家旺家里偷东西。
　　不少人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曲家旺和何婆子家什么都没有，真正的小偷都不会去，可是半夜三更的曲志才悄悄翻别人家院墙，除了小偷这个行为没有别的解释。
　　曲村长看着曲志才的白衣裳和他脸上、手上的伤痕，意味深长地问：“那你说说你跑到他们家是想做什么？”
　　曲志才解释不了，他的腿一抽一抽地痛，于是眼珠子一转他使劲喊：“我的腿好痛，他们把我的腿打断了，快来人请大夫给我治腿……”
　　就在这时候，一直沉默一言不发的何婆子突然站起来，冲着曲家旺吐了一口浓痰：“你的腿要是断了那是老天有眼！”
　　说完，何婆子就往后一倒，她心里那口气出了出去，一下放松了人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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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惩罚
　　何婆子倒下了，院里一阵兵荒马乱，所有的人注意力都在何婆子身上，倒是把“小偷”曲志才放在了一边。
　　在这样的情况下，只有绑曲志才的那个汉子依旧牢牢地抓住曲志才，他这会儿其实很尴尬，因为曲志才是村里的读书人，和他们这些泥腿子是不一样的，平时他都不敢同曲志才说话。
　　但是现在曲志才有小偷的嫌疑在身，不管如何他又不敢随意把人放了，只能提着曲志才继续在外面等着，等着村长来处理这件事。
　　解放这个汉子的人是等到村里人请来的郎中，郎中给何婆子看过之后，终于轮到一直喊痛的曲志才。
　　这时候，曲老太和曲老头两人慢吞吞地从曲家走出来，往夜里最亮的地方走去。
　　方才第一次有人去敲他们的门时，他们两人根本没在意，反而认为是村里人发神经了，他们小儿子在家里好好的，怎么可能跑去外面，理都不理会继续睡自己的。
　　但是等过了会儿，第二次有人来敲门后，曲老头和曲老太听着村里动静不小，觉得有些不对劲，不管是不是和他们志才有关，他们觉得应该过来看看，省得村里发生了什么他们完全不知情。
　　曲志才的腿这会儿都疼得没知觉了，这辈子第一次被那么多人指指点点，他现在不管面子还是里子都没有了，脑子乱哄哄的，不知道怎么办。
　　钟氏只告诉了他怎么吓唬何婆子，没有提及他有可能会被人发现，毕竟就连钟氏也没想到何婆子会这么“彪悍”，拿着棍子就出来打人，并且何婆子后面还有曲家旺，曲志才会被抓个现行。
　　曲村长站曲家旺他们院子里，看着曲志才身上的白衣服，还有刚才何婆子昏过去前说的那句话，想不明白其中的联系。
　　趁着大家都看向曲志才时，曲家旺把曲村长拉着退后两步，低声提醒了一句：“村长爷爷，我奶她昨晚听到了有人装成我爹喊脚疼，不想让我奶认干儿子。”
　　说完这句话，曲家旺像一条滑不熘手的鱼儿一样穿过人群又回到屋里照顾何婆子。
　　夜里黑，大家都关注着曲志才，没有留意曲家旺出来同村长说了话。
　　不过仅这一句就足以解释明白曲村长的困惑，他眼神沉沉地盯着曲志才，琢磨着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曲家旺这小子倒是聪明，率先给曲志才安了个小偷的名头，虽然有地方说不通，但是好歹比较合理，只要他们知情的人不拿出去明说，其他人也不容易想到。
　　麻烦的是轻重如何把握，曲志才是读书人，他的儿子曲耀文也是读书人，并且他们两人都是童生。
　　曲志才就不提了，他如今年纪大了让儿子去读书自己留在家游手好闲，但是曲耀文还十分年轻，他以后肯定会往上考。
　　如今曲耀文考科举需要亲供书，自己尚且能拿捏他一二，一旦曲耀文考中了秀才得了族老们的关注，自己不仅拿不住他，说不准他们还会反过来因为现在这件事在村里给自己使绊子。
　　能在村长的位置坐这么多年，曲村长要考虑的事不仅仅是现在，还有以后。
　　没一会儿曲村长的思路就被曲婆子的哭嚎打断了，她一把推开正在给曲志才看病的郎中，然后扑到儿子身上。
　　看着曲志才狼狈的模样她像是要疯了似的：“志才，娘的志才，你这是咋了，谁对你动手，哪个龟孙子瘪犊子，老婆子做鬼都不放过你！”
　　“嗷！”曲志才跟着嚎叫一声，他全身都很疼，毕竟所有的棍棒都是直接打在他身上的，他娘扑过来还把他身上的其他淤伤碰到了，他疼痛之下无意识地动了下腿，腿上的伤更疼，眼泪鼻涕都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曲老太他们的出现场面更乱了，最终曲村长让人把他们母子拉开，被推开的郎中摔在地上刚好撞到了尾椎骨疼得不行，不过他自己是郎中倒是知道自己的情况，只是摔疼了没有摔伤。
　　混乱中，郎中拍拍屁股站起来，气愤地吹了吹自己的山羊胡子，他大半夜地起来看病不感谢他就算了，还推他，实在是欺人太甚！
　　在这一片给人看病多年他也知道曲老太这个老婆子是什么人，索性刚才已经把何婆子的药留下，也收了何婆子那边的诊金，所以郎中懒得同不讲道理的曲老太多说，气唿唿地背上他的药篓就离开了。
　　郎中的离开有人注意到了，有人没注意，反正等到曲老太想起来让郎中给她儿子看腿时，人郎中都已经走出曲家村了。
　　郎中走了，曲老太又是一阵哭爹喊娘，说人家郎是丧良心的，不人看病就走了，应该遭天打雷噼、断子绝孙，还让人必须去把郎中喊回来。
　　然而刚才看到了曲老太推人那一幕的人都没管，心想你把郎中推开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人家给你儿子治病？何况她还那样骂别人。

　　曲老头没有像曲老太那么闹，他一开始就沉着脸去找曲村长，带着点质问的意思问曲村长怎么回事。
　　作为家里的男人，曲老头做不出曲老太那样又哭又闹，但是在他心里小儿子在村里被人打成了那样，他可不管，反正不可能是他的读书人小儿子做错事。
　　曲村长被曲老头的态度弄得心头一火，冷着脸说：“曲志才过来偷东西，被人家逮了个正着，就这么回事。”
　　其实如果曲老头的态度好些，不要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说不准曲村长还能卖他家曲耀文一个面子，不在大庭广众处理这件事。
　　但是曲老头这样甩脸色，曲村长也不满意了起来，你儿子干了见不得人、丧良心的事，你还好意思甩脸色给别人看，干啥呢？
　　现在曲耀文是过了县试，可后面还有难得多的府试和院试，还没成为秀才呢就鼻孔朝天，考过了秀才那还得了，是不是得让曲志才来做村长？
　　想了想，曲村长决定不管曲耀文以后会怎么样，就按照平时处理事情的样子，该咋办咋办！
　　曲老头闻言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他大喊一声：“不可能！”
　　曲老头的大喊替他引来了别人的关注，这会儿大家伙都知道了曲志才一个读书人做“小偷”，所以大家见曲老头这么生气，都竖起耳朵听曲村长和曲老头的话。
　　既然曲村长已经决定了这件事不给有些人留面子，于是没管曲老头如何，他直接说了他的决定：“曲志才妄为读书人，趁人之危入室行窃，偷东西被抓住，按照族规抽二十鞭，赔偿苦主一两银子以及何婆子的诊金、药钱，所有人引以为戒。”
　　这是想偷但是没成功的惩罚，如果是偷成功被人后来发现再抓住，就得赔偷的东西两倍的银子，抽四十鞭到八十鞭不等，如果很过分，还可能会被逐出曲家村。
　　这个族规是曲家老祖宗在这里落户之后，曲族出的第一个读书人提出的，根据大渝国的律法而来，比律法简单，总结两个词就是赔钱和挨打。
　　曲村长的话一出，曲老头就想反对，但是曲村长接着一句话把曲老头的话堵了回去：“要是有人不服我的判断，那就明早请族老们来断，这么多人都看到了曲志才在这个院子里，偷窃一事已经确定，不可能有变。”
　　在乡下读书人少，曲家村自然也没几个，但是再少那也是有的，比如和曲志才同辈的就有两、三个考过了县试的童生，只是他们没有留在村里而是在县城找了活干。
　　此外还有比曲志才大或者小的还有，林林总总加起来有接近十个，识字没考过县试就更多了，有三十来个。
　　所以读书人虽然精贵，数量少，但是只要没有成为秀才，在曲家村的族老们眼中，就和普通族人一样，不会给你优待。
　　甚至因为能做族老的都是读过书的老一辈，他们在重视读书的同时更看中人品，对读书人犯错更不会手软，如果这件事让族老们来决定，只会更麻烦。
　　不管曲老头他们如何想的，曲村长发话后，曲家旺作为苦主没有反对的意见，这件事就算定性了。
　　于是曲村长不顾曲老太的哭闹和曲老头的黑脸，连夜开祠堂，让几个年轻汉子把没有郎中治腿的曲志才抬了过去，拿出族里用刑的鞭子抽了他二十下。
　　然后态度十分强硬地带着人去曲家拿银子，曲老太被婆子们拉住根本阻止不了，她死活不愿意承认儿子做贼，自然不愿意给银子，曲村长就就拿了他们家里同等价值的粮食代替赔偿。
　　这一晚上整个曲家村都能听到曲老太那仿佛死了爹娘的哭嚎，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正好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这个偷东西的事件随着太阳升起传遍了整个曲家村。
　　当着曲家村众人的面处置了曲志才这个“小偷”，因为这件事着实丢人，所以曲村长还严厉地警告大家不可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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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添堵
　　钟氏完全没有想到会发展成这样，她喜欢安静所以他们五房的屋子在曲家院子中间，如果待在在屋里听不清村里的动静，她一直以为村里闹事是曲志才成功把何婆子吓住了。
　　后来曲老太的哭嚎才让她终于明白事情的原委，她两眼一翻差点昏过去，但是更糟的还在后面，就是这天，曲耀文沉着脸回村了。
　　曲耀文回村，不是他爹昨晚干的丑事传到县城学堂，而是他在学堂的同窗有好几个问他，他家里为了供他读书，是不是把他的哥儿哥哥卖进了有钱人家，给别人冲喜。
　　还有同窗问他，当初他爹读书的钱是不是他爷奶把他的四伯卖了凑的。
　　曲耀文在学堂最骄傲的事有两件，一件事是他自己考过了县试成为童生，另一件事就是他爹早年考过了县试成为童生。
　　虽然在现在的曲耀文看来考过县试是一件不困难的事，但是在他还没有考过之前，有一个童生爹在，夫子照顾他，同窗也羡慕他，他很自豪。
　　至于说曲家的情况到底如何，他在学堂很少提及，不过大家看他平时吃穿不错，出手不小气，又有个童生爹，都以为他家里虽然在乡下，但是条件不错。
　　谁知道就是这几天，突然就有人在私下说起了一个姓曲的人家的事，大家听着觉得他们说的好像和曲耀文很像，于是就有“好奇”的人跑去问曲耀文是怎么回事。
　　曲耀文受钟氏影响从没有把曲家人当成亲人，他觉得曲家的人就像他外祖家的长工、下人一样，合该天天干活，曲薏出嫁他也一点没有自己哥哥出嫁的感觉，只关心彩礼有多少，当同窗问起时，他愣住了。
　　这时候的曲耀文才十四、十五岁，没有后来那么圆滑，他烦躁地应付了同窗就找夫子请了假，打算回家问问他娘怎么办。
　　于是，钟氏这天还没把曲志才的事弄明白，就发现儿子那边有了麻烦，她头都大了，突然意识到，如果曲家村发生的事传到了儿子学堂，那对曲耀文的影响才是真的大。
　　钟氏头一回后悔她让曲志才去吓唬何婆子，曲志才那个蠢货弄巧成拙，现在可能连累她的耀文。
　　再说曲耀文回村之后知道了他爹做的事，心里也是怨恨不已，以前让他感到自豪的童生爹成为了会拖他后腿的小偷爹，他不敢想象这件事被同窗们知道了自己会被人怎么看。
　　母子两人关上门在屋里商量怎么办，没管打伤了腿又被抽了鞭子的曲志才。
　　他们不知道的是，曲耀文的弟弟曲扬武来到了屋子外偷听他娘和哥哥的话，他目前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看到哥哥回来想找哥哥玩，可是听着屋里娘气愤地骂“废物”，他缩了缩脖子，不敢敲门。
　　曲扬武年纪小，平时曲志才和钟氏都不怎么管他，有一个耀眼的哥哥在前面挡着，曲老头和曲老太对他的关心也不多，所以他在曲家没什么存在感，偷听了一会儿他就跑了出去，还是决定找同龄的孩子玩。
　　小孩子的态度会受大人影响，曲志才昨晚刚做了“贼偷”，大人们说起的时候那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话。
　　所以曲扬武出去玩的结果就是被同龄的孩子笑话，甚至还有些调皮的孩子拿泥巴扔曲扬武，说他是小贼偷。
　　孩子不懂事，不知道轻重好歹，大人说了什么他们就学什么，曲扬武出去的时候还高高兴兴的，没一会儿就被欺负得忍不住哭着跑回家。
　　现在这会儿曲家正乱着，没有大房和二房给曲老太出气，她看什么都不顺眼，哭着回来的曲扬武不是她心尖尖上的孙子，看着曲扬武这个样子曲老太反而而骂了他几句。
　　换做平时，曲扬武被谁家的孩子欺负了，曲老太绝对会带着孩子气冲冲地去找人麻烦，指着鼻子把大人和小孩都骂一顿，给她孙子道歉才行。
　　曲扬武被他奶吓着了，想了想他红着眼睛去找他爹，没想到曲志才的火气比曲老太还高，不仅骂了他一顿，听着曲扬武说外面的小孩骂他小贼偷，还拿手边的东西砸曲扬武，把曲扬武吓傻了。
　　曲志才感觉他自己浑身上下没有哪里不痛，尤其是腿更是痛得不行，出了事他本就心情暴躁，结果让他去做那件事的钟氏不仅没有安慰他，还在大儿子回来后当着儿子的面说了他一顿，让他憋屈又气愤，现在任何人出现在他眼前，他恐怕都做不到平心静气。
　　曲家的吵闹声时响时停，因为要么是曲志才躺在屋里闹，要么是曲老太找曲老头闹，被吓到了的曲扬武不敢再找家里大人，自己一个人安静地躲在角落里，抱着腿神情阴郁，再没有了往日的肆意妄为。
　　曲家的吵闹住在他们家附近的人家隐约听得到一些，他们这会儿都知道曲志文做了什么，自然知道他们是为什么吵，没人跑去曲家让他们安静，只悄悄把自家的门窗关了，让那边的吵闹声少传一些进屋完事。
　　这时候，曲二牛离开了曲家村回梁家，他回去的时候陈氏正在屋里收拾东西，看到曲二牛回来，他把手上的东西一放，拉着人坐下：“二牛，咋样？”

　　“曲志才昨晚果然又去了，家旺和干娘把他当小偷抓住打了一顿，后来村长出面，罚他二十鞭，还让家里赔了家旺他们一两银子。”曲二牛说着，提起曲志才的时候言语间嘲讽之意十足，“曲志才的腿被打伤了，估计要在床上躺一阵，我回来的时候没有具体打听，他的腿到底伤得怎么样还不清楚，过两天家旺来了问问他。”
　　陈氏闻言简直想拍手叫好，他低声骂：“活该，干这种缺德事就应该知道他得有今天，真不知道他这样做图什么。”
　　“管他图什么，反正他接下来什么都干不了了，在村里人心里他以后也不会是什么好的。”曲二牛摇了摇头，“对了，我过来之前回了趟家里，看到曲耀文苦着脸回来，今天不是他们学堂休息，不知道他回来干啥，总不至于是曲志才干的缺德事这么快就传到县里了。”
　　“老话说得好，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不管曲耀文是因为什么回来，刚巧遇到这样的事，这小子估计读书都要分心咯。”陈氏有些痛快。
　　确实陈氏不亲近小孩，但他不是讨厌小孩子，他对家里的侄子、侄女、侄哥儿没什么偏见，唯一不待见的就是曲耀文，她一直觉得曲耀文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看下人一样，全是鄙视和漠视。
　　小孩子的态度是从爹娘身上学的，曲耀文会这样不是因为曲志才就是钟氏，所以这些年来陈氏越发讨厌五房，也更加不认可外人说的，五房发达了他们能跟着受益。
　　实际上，陈氏觉得以五房平时的作态来看，他直觉五房发达了其他几房可能会被压榨得更厉害，尤其是老实巴交的大房。
　　对此曲二牛和陈氏的看法差不多，所以他内心深处并不希望曲耀文这个大侄子能有大出息，像曲志才一样一辈子做童生最好，顶多就是分家之前供他读书，不需要担心他怎么算计人。
　　当然这些话就他们夫夫两人私下说说，从没有对其他人透露过一丝半点。
　　他们不知道的是曲薏这会儿已经开始想办法让曲耀文不能安心读书了，今天曲耀文回村不是意外。
　　要知道，曲薏出嫁是年初的事情，现在已经过了接近一年，怎么会被人突然提起？更不用说曲四牛了，他被送去孟家大屋都是几十年前的事。
　　县衙的人到年底了会提前整理一下今年的案子，自然会看到之前曲老太状告儿子不孝一案，梁康生和曲薏故意提及后，这个案子很快就在县城的文人圈子里传开了，伴随着的就是曲薏嫁给梁康生冲喜一事。
　　利用冲喜是曲薏和梁康生商量好了的，他们都是重活一世的人，不介意被人说两句给曲耀文添堵，所以就选择了这件事为切入点。
　　冲喜本就和正常出嫁不同，曲薏和梁康生他们没有做太多手脚，就是把这件事原原本本说出去，背后的缘由如何，大家自会在事情传出去的过程中补充，闲聊而已没有人会在意真假。
　　不过曲四牛被送走和曲志才读书被人连在一起说是个意外，因为两者没有关系，毕竟曲四牛被送出去的时候曲志才还没开始读书呢。
　　不管事实如何，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对曲耀文的影响确实不小，不管是他自己的心态，还是同窗对他的看法。
　　尽管曲耀文在最短的时间“解释清楚”了这两件事背后的缘由，还是有些没事喜欢说别人家事的人私下传这些事。
　　等到了来年府试前曲家又发生了一件事，让曲耀文府试的时候差点凑不够互结的同窗，这是后话，这时候曲耀文等人都还不知道，只想着怎么解决眼前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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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看账本
　　十一月对梁家来说是一年中最忙碌的一个月，因为这时候他们要酿每一年的新酒。
　　开始用通过了系统检测的罐子酿酒，梁康生又断了每天早晚的锻炼，学够了足够的酿酒知识的他开始跟着梁父进出酒坊。
　　因为梁家开始酿酒了，曲薏没有梁康生陪着出门的次数变少，更没有去管曲家村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他错过了曲志才到曲家旺他们家偷东西这个事。
　　主要是因为有了曲村长的叮嘱，这件事没有传到外面去，不然就算曲薏没有去曲家村，他回孟家大屋的时候也能知道一二。
　　很快，忙碌的十一月过去，稍微轻松一点的十二月开始。
　　因为去年梁家酒坊的酒出了事，所以今年梁父和酒坊的老师傅们都特别在乎今年的新酒，每天都盯在酒坊，让梁康生想找机会带曲薏去酒坊都不行。
　　不过看着经验丰富的梁父他们都没有察觉今年的新酒有问题，梁康生也只好放下心，想着等过年前后找时机带曲薏一起来看看，到时候再让系统神仙看看，第一次参与酿酒的他对这批酒很重视，他希望没有问题。
　　之前梁康生和梁父商量过，说是挑一两个庄庆泽带回来的不能酿酒的陶罐酿酒试试，如果酿失败了就用来煳弄庄庆泽。
　　但是等到真正酿酒开始，看着白花花的粮食，梁父改主意了，他从小跟着他爹在酒坊做事，他对酒有着很深厚的感情，让他故意酿坏酒，他做不出这样的事。
　　所以临到头他们决定不用那些不好的陶罐，等到了过完年天气开始暖和起来，他们去外面买点醋兑了水放在酒坊围墙里面装装样子。
　　酒坊是梁家的机密，这么多年没有外人在酒坊正酿着酒的时候进去过，就算是庄庆泽这个梁父的小舅子也不例外。
　　所以如果到时候庄庆泽悄悄地跑到了酒坊外面想探听虚实，只要酒坊里面有酸味飘出来，自然就能让他相信不少。
　　梁康生跟着梁父忙，曲薏也没闲着，进入了十二月之后，他就被庄氏拉着开始准备家里过年的东西，还要整理家里一年的账目。
　　刚嫁入梁家的时候曲薏在大家眼里是不识字的，不过梁康生“教了”他接近一年，他已经把常用的字都认识了，算账的基本知识也“学了”七七八八。
　　庄氏不清楚曲薏的水准，她就把梁家前两年的账册拿出来，让曲薏先看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她，等曲薏把以前的账目看明白了，再带着他一起整理今年的。
　　上辈子曲薏早就接触过梁家的账册了，不是那是在嫁入梁家三年后，因为那时候庄氏病了一场，梁康生的身子每况愈下，家里的事没人管，才让曲薏来做。
　　一开始接手账目的时候曲薏根本看不懂，还好梁茂和巧芹这两口子都是知恩图报的人，他们夫妻一个跟着梁父打理酒坊，一个跟着庄氏整理内务，对梁家的账册熟悉，带着曲薏一点点熟悉了起来。
　　那时候吃了不少苦才看明白的账目，对现在的曲薏来说不要太简单，毕竟那那时候庄庆泽还在账册里动了手脚，导致账目没有现在这个干净。
　　不过现在曲薏在大家看来就是一个刚接手账目的新人，他肯定有很多看不明白的地方，就算能看明白不能看得太快。
　　于是，当庄氏喊上他一起后，他就安安静静地和庄氏一起，一个人看今年的，一个人看往年的。
　　看着看着，曲薏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发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
　　庄氏在旁边原本一直等着曲薏提问，她等了半天没见曲薏有开口的迹象，以为曲薏是不好意思，刚抬头准备主动问他看得如何，正好看到他皱着眉头。
　　“薏哥儿，怎么了？”庄氏把手上的事放下，“是不是有没看明白的地方？哪里没看明白，娘同你说说。”
　　曲薏这会儿看的是家里吃食采买那部分，他越看越觉得数目不对。
　　梁家的人口简单，前年没有他，主人家就只有梁父、庄氏和梁康生，再加上管事梁茂一家四口，以及厨娘、几个干粗活的妇人和几个家丁，因为人口少所以大家能吃多少他心里大概有数。
　　但是账本上关于吃食的那部分，他觉得再多养一倍的人都绰绰有余，会不会是厨娘以为家里的主子心肠软又不懂就故意煳弄，中饱私囊了？
　　但仔细想想不对劲，因为就算庄氏嫁进来后没有婆母教不懂这些，管家这么多年也应该明白了，更不用说她还有巧芹婶子这个帮手，平时银子都会经过巧芹婶子的手，买了多少东西回来她也都有数。
　　如果巧芹婶子知道采买的数量不对却不告诉庄氏，那就是她同厨娘有勾结，曲薏忍不住摇了摇头，他觉得这不大可能。
　　梁茂和巧芹两人是梁父在外面救回来的难民，为了感激梁父他们两口子就改姓梁，当做梁家的家生子。
　　但是梁父没有让他们入奴籍，而是给他们买了阳安县的户籍，还教梁茂识字，让梁茂跟在他身边做事，他们两人深得梁父和庄氏信任。
　　上辈子梁家出事了之后，厨娘、干粗活的妇人和家丁都因为梁家给不起工钱都走了，只有梁茂一家四口留下，梁康生没钱买药，梁茂就带着两个儿子出去干活挣钱给他们曾经的少爷买药，巧芹婶子照顾梁家里里外外，曲薏觉得他们一家不可能对不起梁家。
　　因此，曲薏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这会儿曲薏见庄氏询问地看着自己，他没有把刚才的发现说出来，想了想指了几个比较复杂的地方，说自己看不明白。

　　庄氏没有多想，他见曲薏看不明白的地方是账目最复杂的那部分，心想曲薏的天分还挺高，其他简单的那些他居然都看明白了，就细细地给曲薏讲解这个地方的账目为什么是那样。
　　上辈子曲薏看账目是硬着头皮学，关于账目的有些基础的东西他了解得还不够深，听庄氏解释他原本迷煳的地方一下子就明白了，不再像之前那样知其一不知其二。
　　过了几天，等曲薏把前两年的账册看完，他心里的困惑更大了。
　　他觉得以庄氏对账本的了解和巧芹婶子对梁家的衷心应该不会让采买钻空子，那为什么不管是吃食还是其他用的东西，实际买的量比他们吃的、用的多得多。
　　于是曲薏拒绝了庄氏让他一起整理今年账册的邀请，提出再看看更早的账本多学点。
　　梁康生那边酒坊的事情一天天减少，他跟着梁父去酒坊的时间也没有了之前那么多，于是陡然空闲的他突然发现几天没见，自家小夫郎成了个小老头，整日皱着眉头不说，回房了还拿着账本看。
　　知道庄氏最近在教曲薏看账本，梁康生之前想着曲薏看账没问题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里，这会儿看着曲薏犯愁，他觉得很是奇怪。
　　想了想，梁康生给曲薏泡了一杯蜂蜜水：“薏哥儿，喝点水润润嗓子。”
　　甜甜的带着花香的蜂蜜水喝到嘴里，曲薏皱着的眉头不由自主地舒展开了，他抬头诧异地看向梁康生：“相公，你怎么会给我泡这个？”
　　梁康生装模作样地拱拱手：“最近跟着爹在酒坊做事，为夫太忙了没顾着家里，把我的小夫郎忽略了，是为夫的错，还请夫郎谅解。”
　　曲薏原本只是惊讶梁康生给他倒的水带着甜味，没想到梁康生会说出这番话，更加惊讶了：“相公你和爹忙着酒坊的事是家里的大事，我哪有怪你的意思。”
　　“那你为什么最近总把账本带回房看，还皱着眉头，是不是想让我也尝尝被冷落的滋味？”说完，梁康生假装叹了口气。
　　曲薏看梁康生那样就知道没事，两人相处这么多年互相都了解，他低头继续忙活不看梁康生：“没有的事，你要是酒坊的事情忙完了就多看看书，我再看看账册。”
　　梁康生眨了眨眼，他本就是在同曲薏开玩笑，故意那样说话想让曲薏放松些，谁知道开了个玩笑曲薏还是很严肃，他也就跟着严肃了起来：“薏哥儿，账本有什么问题吗，要是你有什么不方便问我娘的，你可以问问我，家里的事我多少了解一些。”
　　闻言，曲薏勐地抬头看向梁康生，之前没有问他是想着他又要忙酒坊的事还得准备明年的院试，不拿这些小事打扰他，现在这人空了，账本的问题确实可以问问他，毕竟他可是梁家正经的少爷。
　　决定问了，对着梁康生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曲薏就直说：“相公，我确实发现了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这些天我看的都是往年的账本，我发现除了你读书和吃药的花费是正常的，其他的都不对劲……”
　　曲薏把账本找出来，把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一一指出，因为看了这么多天已经很熟悉了，所以他的语速很快，动作也快，梁康生见状打起精神，认真地听着曲薏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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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买铺子
　　酒坊的账本和梁家的账本是分开算的，梁家酒坊的收入，一整年下来除开各种开销，能挣二百到三百两银子，能有这个收入算是不错的了，毕竟梁家酒坊不算大。
　　酒坊那边挣的钱梁父都拿给庄氏管着了，庄氏不是乱花钱的女人，然而这些年来梁家攒下来的钱却不多，仔细一算，一年的开销拉拉杂杂加起来居然超过了一百两。
　　要知道曲薏后来管梁家账的时候，一年开销才二十两银子不到，这还包括了梁康生的药费。
　　当然，那是因为他管账的时候梁家已经走下坡路了，什么都要省着，自然不敢用多了。
　　曲薏发现不对劲之后就把这几年的账本仔细算了起来，他总结了一下，梁康生读书的花销每年十两银子左右，看大夫和吃药差不多要十两到十五两。
　　梁家没什么亲朋，庄氏那边爹娘过世了之后她和庄族的往来也少了，就是过年的时候送一份礼，人情客往花费的银子不超过十两。
　　也就是说，每年梁家在吃穿等东西上需要用到六十五两银子以上，等曲薏把这个他算出来的数目说出来后，梁康生也觉得不对劲。
　　“薏哥儿，你是说家里采买东西的量远超过咱们用的？”梁康生拿过账本，看起曲薏指过的地方，他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梁家不管是梁父还是庄氏，他们两人都不是铺张浪费讲究排场的人，但是大前年采买的布料中却有一匹鮹丝锦，这种料子是锦里价格高昂的一种，一匹就要五两银子，以梁康生对他娘的了解，她是不会买的。
　　说起来梁康生知道鮹丝锦这个东西是通过方俊彦，方家的资产足够让他们这些嫡支穿得起这样的料子。
　　方俊彦离开梁家之后让家里的商队给梁家带了一次礼物，其中一样就是鮹丝锦，梁康生当时看着那个料子有些眼熟，就问了两句那个过来送东西的管事。
　　梁康生可以确定他娘这些年没有穿过鮹丝锦做的衣裳，当时他觉得鮹丝锦这个料子眼熟只以为自己看过类似的，今天看着账本中有鮹丝锦，他突然想明白为什么眼熟了，因为他见小舅母穿过！
　　眉头皱起，梁康生快速把账本账本翻看了一遍，粗略看下来，他发现了不少自家没用，小舅他们却用着的东西。
　　曲薏见梁康生只看不说，心里着急推了推他：“相公，你看出什么问题了？”
　　梁康生三两下看完把账本放到一旁，心情复杂地说：“薏哥儿，是因为我小舅他们。”
　　“我知道我娘一直对小舅有愧疚，小舅每次来家里娘都会给他很多东西，对此我从来没多想过，我相信我爹也是这样，但是我没想到，小舅他们用的东西会比我家的都还好。”
　　闻言曲薏瞪大了眼，他之前算过目前梁家一年的正常开销应该在三十两银子以内，如果说他算的没错，也就是说，庄氏给庄庆泽一家花的钱每年至少都有三十多两。
　　而且根据他看账本得到的结论，钱数是一年多过一年，从去年的账本看，庄氏补贴娘家弟弟的钱已经接近六十两银子。
　　这个数目接近梁家酒坊一年收入的四分之一，不是一笔小钱，但是梁家人以前却从来都没有在意过。
　　如果庄庆泽他们对梁家没有恶意，这笔钱给出去了就当是报答当年庄氏爹娘对梁家的照顾，但是现在明知道庄庆泽想要梁家的家产，曲薏心里就很别扭，替梁家不值。
　　但是给钱的人是庄氏，是梁康生的娘，想着庄氏的性子，曲薏不禁有些烦躁：“相公，咱们怎么办？”
　　梁康生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我想个办法把家里剩余的钱从娘手上拿出来。”
　　庄氏这么“大方”地补贴弟弟，是因为她手上有足够的钱，因此她总觉得自家有钱而弟弟可怜没人帮衬，想让她不帮衬不大可能，只能让她没法帮衬。
　　曲薏对庄氏也很了解，他觉得梁康生这个办法可以，之前家里买了田和山之后还剩了点，现在田和山都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以后不会再有特别大笔需要花钱的地方，今年的新酒也已经酿成，可以把余钱都拿出来。
　　但是用什么理由拿钱呢？曲薏想了一圈提议道：“相公，我看不如就去县城买铺子，专门挑那种偏僻地方的。”
　　梁康生一听曲薏这话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有了主意。
　　对付庄庆泽不用瞒着梁父，梁康生和曲薏商量完了之后，他拿上账本就去找梁父，把曲薏发现的问题和这些年自家“胡乱”用出去的数目告诉梁父。
　　“欺人太甚！”梁父听完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他们两口子辛辛苦苦省下来的钱儿子没用上，反而给了白眼狼，真是太过分了，仗着他们父子不管家里的事，妻子耳根软，就这样撬梁家的墙角。
　　梁康生倒是不怎么生气：“爹，你先别气，我不清楚家里的情况，家里账上是不是还有六百两现银？”
　　“怎么了？”梁父不解，他这会儿正在气头上。
　　“我打算说服娘把银子拿出来在县城置办铺子，这样家里应该就没有什么余钱了。”梁康生回答，“买了铺子之后直接请牙行的人帮忙租出去。”
　　“六百两能买什么铺子？”梁父听着儿子的话嘴角抽了抽，心想儿子从小读书不了解做生意的事，县城位置好点的、稍微像样的铺子价钱不菲，家里没买山和田之前说不准还能置办，现在估计不够。
　　“我不打算买好位置的，就买那些位置不好的，大不了便宜租给别人当仓库用，不让小舅他们见家里有了铺子过来找娘说他们要做买卖，到时我们恐怕收不到租金，白忙活一场。”梁康生的想法很明确，那就是不想再让小舅舅占自家便宜。
　　虽然他这些想法很小家子气，但是死过了一回的他不再想着读书人的气节，家里的银子都是爹辛辛苦苦酿酒挣来的，他情愿花钱买了铺子空着，也不愿意这笔钱被他娘“无意识”地给了小舅一家。

　　梁父听了梁康生的话，莫名有些好笑：“你小子……”
　　因为提前通了气，当梁康生在饭桌上提出用家里的钱买铺子后，梁父帮着说了几句，庄氏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钱是梁父给梁康生的，梁康生拿了银子转身就去县城牙行找人买了两个连着的、位置很差的铺子，这两个铺子不仅位置差，房子也十分老旧，已经很长时间没人租，房主才想着卖了。
　　因为事情办得顺利，没两天房契就下来了，梁康生拿着回家交给庄氏。
　　看着这两张写着梁父名字的房契，庄氏的眉心直跳：“相公，你给了康生多少钱？”
　　梁父假装不知情：“我把家里的余钱都给他了，让他看着用，怎么了？”
　　“他买了两个最偏僻的巷子的铺子！”庄氏捂着胸口，她现在心跳得有些快，让她有点喘不过气，“相公，你说康生是不是被人忽悠了？”
　　梁父拿过房契看了看，挑了挑眉，道：“这两个铺子这么大呢。”
　　这两个铺子是真的大，但也是真的偏，说实在的，梁父觉得可能租给别人当仓库，别人都嫌麻烦路远，但是这时候他不能拆儿子的台。
　　庄氏大致清楚县城铺子的价格，她完全没想到儿子会傻愣愣地买两个这个大的铺子：“大有什么用，这两个铺子以后卖都卖不掉。”
　　梁父摸了摸鼻子，看着着急得不行的妻子，他看着房契上的位置想了想，帮着儿子再说了几句：“那个巷子另一边其实挺热闹的，也不是太偏僻，庆蓉，你往好处想想。”
　　“其实我觉得咱们再攒两年前，把铺子背面的那个小院子也买了，到时候打通了修一个大宅子，等咱们康生考中了秀才，他总不能还像我一样在酒坊干活，我想着可以让他去县城开私塾，到时候大院子就有用了。”
　　“而且这两个铺子距离小弟他们家也不远，儿子和儿夫郎住县城，咱们夫妻也能时不时去县城待一段时间，咱们想和小弟他们聚一聚也方便。”
　　后面这句当然是梁父说出来哄庄氏的，就算儿子他们真的以后搬去了县城，他也是肯定不会再让庄庆泽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来他家算计儿子的，不过他说的开私塾一事不是开玩笑，他现在不知道以后儿子读书考科举能走到哪一步，反正他当爹的替儿子先考虑着没毛病。
　　庄氏本就是性子软的人，她的气愤在梁父的劝说之下渐渐平静了下来，对儿子的关心和对弟弟的挂念然而让她越看这两张地契越顺眼，心想儿子买这两个铺子的时候是不是就是这样打算的。
　　虽然家里买了这两个铺子之后就彻底没钱了，不过吃穿的银子还是有的，再加上给过年准备的东西已经准备完了，暂时没什么用钱的地方，所以庄氏没两天就接受了这两个鸡肋一样的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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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年前准备
　　铺子悄悄地买好了，也就快要到十二月底，这是曲薏嫁进梁家之后的第一个新年。
　　这一年来，梁家的生活还算不错，梁父和庄氏都不怎么管曲薏和梁康生他们小两口房里的事，他们都一致觉得曲薏嫁入梁家带来福气和喜气。
　　大概因为家里今年会多一个人更热闹，庄氏就想着不如把她弟弟一家也接来梁家一起过年，她担心弟弟今年卖酒没怎么挣钱，过年的时候手头可能紧。
　　家里的事一般都是庄氏在做主的，所以她还没有同梁父商量，就在庄庆泽上门送年礼的时候主动提了这件事，他们姐弟两家亲近，新夫郎头一年进门大家以前过年，让庄成弘和庄成治对哥夫郎也熟悉熟悉，以后他们那一辈有了孩子多来往。
　　在梁家过年？原本庄庆泽想一口回绝，他一个大男人能养家，拖家带口地到梁家过年像什么话，弄得像他们吃不起饭去梁家似的，平白低人一等。
　　不过想到赵红梅前段时间说的事，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拒绝，说是回去同赵红梅商量商量。
　　庄氏听着弟弟说回去找弟妹商量她突然觉得自己唐突了，不过这也看出来弟弟他们夫妻两人感情好，她还是挺高兴的，夫妻感情好家庭才和睦，日子自然过得红红火火。
　　庄庆泽回去后同赵红梅商量了一番，打算答应庄氏，于是第二天庄庆泽就到梁家同庄氏说了他们的决定。
　　庄氏见弟弟他们答应了心情更好，她这才想到还没有同梁父说，不过她心想梁家人少，过年的时候人越多越热闹，相公应该不会反对。
　　谁知道听了庄氏的话，梁父的脸色一变，这两个月来他和儿子忙着酒坊的事，一直没有遇上庄庆泽，暂时把这人的事放在了脑后，现在知道庄庆泽要在他们一家过年的时候来添堵，脸色直接绷不住。
　　庄氏看着梁父这个样子，有些不高兴，不过好歹是多年夫妻，庄氏相信梁父不会无缘无故甩脸色给自己，她顿了一下问：“相公，怎么了吗？”
　　梁父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情，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没事，我突然想到酒坊还有一件事没交代，不过那件事不是什么大事，你刚才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庄氏没想过梁父有事情瞒着她，所以她听着这个解释信以为真，再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昨天庆泽来给咱们送年礼，我想着他今年出去卖的酒少可能没怎么挣钱，想着要不让他们一家来家里过年，这样家里今年人多不说，还预示着咱家越来越兴旺，希望明年这时候家里能多添人口。”
　　多添人口显然不可能是指的庄家人，是说的曲薏和梁康生，他们两人成亲一年，虽然庄氏从来没有催过他们要孩子，但她打心底还是希望他们早点有孩子的，她嫁进梁家就生了梁康生一个孩子，没能给梁家开枝散叶，是她的心病。
　　如今曲薏和梁康生年龄正合适，梁康生的身子也慢慢变好，庄氏想要抱孙子的想法自然越来越迫切，不过她感激曲薏照顾好了儿子，很少在曲薏跟前摆婆婆的谱，没有在这方面催过他们。
　　梁父听了庄氏的话心头一动，他可比妻子了解儿子的情况，现在儿子的身子已经调理得同普通人差不多了，确实可以要孩子了。
　　但是孙子现在连影子都没有，梁父想是想却没有办法，横在他眼前更让他重视的是庄庆泽一家人要到家里过年这事，被人算计到家里来了，睡觉都不踏实！
　　梁父当然想一口拒绝，但是他听妻子的口吻，似乎已经和庄庆泽那边说好了，就是通知他一下，再想想前面这么多年两家人的关系一只很好，他还真不好突然开口反对。
　　快速想了想，梁父开口道：“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家里的事你拿主意就成，就是小弟已经成家立业这么多年了，让他们来咱们这里过年，弟妹会不会多想？”
　　庄氏听了梁父的话笑了笑：“其实我提的时候庆泽没答应，说是要回去同红梅商量，我当时就想到了相公你说的，想着要不就不让庆泽他们来了，不过没想到今天庆泽过来说他们愿意来咱们家，既然他们两口子愿意带着孩子来咱们就好好招待，就当是薏哥儿嫁进咱们家的庆祝，以后就不提这个了。”
　　“他们愿意啊……”梁父重复着这句话，将心比心，说实话如果是让他过年不守着长辈的牌位去另外一个姓的人家过年，他是不乐意的，庄庆泽居然愿意过来，这让梁父越发警惕。
　　“这样，过年不比平时，不能让他们觉得在咱们这里不舒服，到时候庆蓉你多费些心思。”都说定了，梁父觉得提出反对不太好，不如让妻子到时候多照顾庄庆泽他们，在大家的热情照顾下，看看他们能做什么。
　　“那是自然。”庄氏见相公没意见还叮嘱自己照顾好弟弟一家心情更好了，她转身出门，马上就大年三十了，她得再看看还有没有纰漏。
　　梁父等庄氏走了才去找上梁康生，同他说了今年过年的事。
　　梁康生见他爹皱着眉头心情不好，宽慰两句，让他爹不要担心，他这边会留意的，过年要保持好心情。
　　上辈子的这个年自然是没有庄庆泽一家到梁家过年这事的，因为这时候梁父已经过世了，梁家关门闭户给梁父守孝。
　　现在情况不同了，庄庆泽他们要来过年其实梁康生觉得问题不大，比较麻烦的就是他现在身子已经好了很多，容易被庄庆泽发现。
　　回到房里，梁康生又把这件事告诉了曲薏。
　　曲薏听梁康生烦恼又要装病，有些心疼他：“相公，你这次就不装了，平时怎么样就怎么样，如果小舅问起了，你就开玩笑说我带来了福气，当初不是小舅找人算出来咱们生辰八字相合，让你娶我的吗，他心里有鬼，肯定不会多说什么的。”
　　曲薏觉得一直装病不是办法，所以不如他们明目张胆地表示梁康生的病已经好了，看看庄庆泽是什么态度。
　　“还有，你考过府试夫子不是送了你一块药墨吗，我记得爹娘很重视这块药墨，让咱们好好收着，我们可以用药墨给小舅他们一个教训。”曲薏想着庄庆泽他们来梁家不怀好意，那自己也不用对他们客气。
　　梁康生听曲薏说用药墨，摇了摇头：“薏哥儿，那是夫子送的，长者赐，不可。”

　　“我没说真的用药墨，就是借一下药墨的名头。”曲薏说着有点脸红，这样算计别人他是不想的，但是他们不主动点，就会被人欺负。
　　“庄成弘他们两兄弟每次来咱们家，都会仗着年纪小拿走家里一大堆他们喜欢的东西，上辈子他们最喜欢拿你房里的东西，明明他们读书不怎么样，却总是拿走不少墨和纸。”
　　“我想的是拿普通的墨装成药墨，到时候咱们提一两句药墨贵重，然后等他们拿的时候让他们把药墨摔地上，摔碎了没人看得出来是普通墨还是药墨，到时候你就装大方不计较弟弟不懂事，看他们还好不好意思再继续拿家里的东西。”
　　曲薏想着上辈子的事就有气，不是他小气一点东西都不乐意给夫家弟弟，主要是得看人，那两个孩子拿了上好的纸和墨不干正事，后来曲薏才知道用这些纸来擦屁股，说是擦屁股不疼。
　　尽管他们两都被庄庆泽和赵红梅送去了学堂，但是没有学到半点规矩，一点礼仪没有，对学识也不上心，看着就和街头的瘪三混混差不多。
　　想起梁康生这两个表弟以往的种种表现，曲薏顿时觉得算计一下他们两人不是他心黑，是他们活该。
　　梁康生听着曲薏的计划嘴角抽了抽，不过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因为他发现曲薏提出的这个计划是个机会。
　　药墨贵重不说，还是他夫子送的礼物，如果是自家买的，摔碎了就摔了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把夫子送的东西弄坏了，传出去会坏了梁康生的名声，他娘肯定不会不在意。
　　庄氏那边梁康生一直想不到用什么方式提醒她庄庆泽他们的狼子野心，因为如果把庄庆泽做的那些事直接说出来，他担心他娘受不住。
　　刚才曲薏的话提醒了他，比起娘家弟弟，他娘肯定更在乎自己这个亲儿子，所以他可以从自己身上下手，让他娘意识到小舅一家的问题，并开始对他们有小小的不满。
　　曲薏说完见梁康生不说话，以为他还是不赞同自己的做法，不禁有些着急，又再说了几句劝他。
　　然而没等曲薏说完，梁康生说出了让曲薏惊讶的话：“薏哥儿，这两天你没事的时候拿熬好的药刷在墨条上，到时候墨条有药味，更像药墨些。”
　　真正的药墨当然不只是有药味，那是真正加入了药材，用专门的配方和复杂的工序做出来的，可以调养身体，所以才会价值不凡，被称为药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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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摔跤打闹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曲薏这些天没事拿一个小刷子沾了给梁康生熬的药汁刷在墨条上，等药汁干透了再刷下一层。
　　一层一层地刷上药汁，墨条的药味自然越来越浓，如果是不懂药墨的人闻着这么浓郁的药味只会以为这个假药墨是真的。
　　终于等到了大年三十，庄庆泽带着赵红梅和两个儿子，提着几包东西来到了梁家。
　　这是梁父在知道了庄庆泽他们的心思之后第一次见赵红梅，平时赵红梅来了都是庄氏出面见的，梁父顶多同庄庆泽说说话。
　　看着赵红梅笑容里的贪婪、嫉妒、愤恨，梁父的眉头皱了皱，然后假装没看到，继续一搭没一搭地同庄庆泽说话。
　　梁父其实很不想理庄庆泽，看着庄庆泽虚伪的笑容，他想了想，问起庄庆泽今年收入如何。
　　庄庆泽除了七、八月带着梁家的酒出去卖大挣一笔，平时也会领着人出去跑商，不过因为他们做跑商的要先买货，平时出门在外花销也多，所以都习惯过年前跑了最后一趟统一算下一整年挣了多少钱。
　　庄庆泽听着梁父提起这个话题，忍不住心头一堵，他今年少了卖酒的大头，挣的钱不多，是这么多年来最少的一次，这个月赵红梅已经找他抱怨了好几次，他一点都不想说。
　　心里不满庄庆泽不会特意表现出来，不过借此机会卖穷他倒是信手拈来，毕竟之前找梁父和庄氏两人卖过很多次了，也不在乎这一两次。
　　“姐夫，今年的事你也知道，咱们酒坊的酒少了，我这边自然更少，要不是前些年我和红梅努力地攒了点钱，来年想出去跑恐怕都没有本钱，不说明年了，今年十月之后我都没敢走远了，就在咱们县附近转了一圈。”
　　梁父听他提起酒，眯了眯眼，去年的酒为什么出问题他不是不知道，这人真是做了亏心事都不怕鬼敲门。
　　既然他好意思提，梁父就故意说：“去年的酒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酒坊出了这么大的事，好在今年的新酒有了康生帮忙，我们多酿了些酒，明年应该能多匀些酒给小弟你，上半年小弟你再努把力把本钱准备好，等到明年新酒开了，姐夫一定给你留多些。”
　　庄庆泽先是一喜，他知道梁父给他的酒都是成本价，他运出去了之后自然能挣更多的钱，所以他高兴，但是紧接着他就反应了过来，他今年给梁家买的陶罐也是去年那种有问题的，今年梁家注定不可能出很多酒，到时候……
　　这样想着，庄庆泽有一丝后悔，他那时候就不该那么意气用事，全都买了次品，再怎么说也应该买一些好的，不然害的是他自己。
　　不过庄庆泽又想到刚才梁父说的今年多地酿酒是因为有梁康生“帮忙”，他想如果有了梁康生插手酒坊的事后酒再次出问题，正好可以说梁康生没有酿酒天分，让梁康生不好意思再去酒坊，等到梁康生死了也更能说服梁父把酒坊交给自己儿子，算是给了他一些安慰。
　　梁父看着庄庆泽的脸色几番变化，估计他肯定又在想什么坏主意，心里越不高兴。
　　这边庄氏高高兴兴地同赵红梅说着话，梁父与庄庆泽各有心思地聊着天，另一边庄成治和庄成弘两兄弟放下他们的包裹，摸去了梁康生的院子。
　　正常来说，梁康生和曲薏已经成亲了，那梁康生的院子里就有了这两兄弟的表哥夫郎，他们两年纪不小了应该避嫌的，但是赵红梅没有教两个儿子，他们就还是像以前那样，直接走了进去。
　　曲薏和梁康生等的就是他们，听到了这兄弟两的脚步声，梁康生提高音量对曲薏说：“夫郎，你把夫子赠予的那块药墨拿出来，我磨了墨写几幅对联，让多稻他们贴在家里。”
　　“相公，爹娘不是说药墨贵重，让咱们放着吗？要不就用普通的墨写对联，这药墨先别用？”曲薏自然同样大声地说，他把药墨贵重点明了。
　　“只用药墨写对联，对联会在家里贴一年，保佑咱们家宅平安，拿药墨用在这样的地方能代表我对夫子的敬意。”
　　梁康生说完曲薏没有再反对，他打开抽屉找了一会儿，然后把他们作假的那个“药墨”取了出来，站在一旁替梁康生研墨。
　　走在外面的庄成弘和庄成治两兄弟听到了曲薏他们的对话，庄成弘在学堂听人说过药墨，知道这个东西贵重，他一听梁康生有药墨，心想他要是拿了药墨去学堂用，肯定能让别人羡慕。
　　而庄成治的年纪小只听明白了曲薏他们在说什么贵重的东西，受赵红梅影响，他觉得梁家的东西只要自己看上了的就能拿走，拿了越贵重的他娘越高兴，所以他同样盯上了药墨。
　　“表弟们来了。”梁康生装作没看到进门的两人眼里的贪婪，他神情温和地看着他们，“成弘已经识字了，知不知道表哥写的对联是什么意思？”
　　庄成治目前在一个给孩子开蒙的县城私塾读书，夫子是个刻板严厉的老头，上课十分无趣，这让他对识字非常抗拒，听着梁康生还让他说对联的意思，当即不乐意了，把梁康生刚写好的对联抢过扔在地上。
　　“成治！”梁康生呵斥一声，但是没有继续对庄成治说教，而是捡起对联皱着眉头看向庄成弘，“成弘，成治弟弟还小不懂事，你当哥哥的应该好好教弟弟，作为读书人，怎可……”
　　今年庄成治九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梁康生不想同小表弟说道理，因为对方可以用年龄小做借口，而十二岁的庄成弘就不同了，他已经学完了蒙学在学堂读四书五经，要是再不明白道理，有些说不过去。
　　明明是弟弟做错了事，自己却被表哥训斥，庄成弘看戏的心情顿时变了，他口气很冲地说：“关我什么事，你骂他去！”
　　梁康生摇摇头，平心静气地继续说：“你们是兄弟，你是哥哥，有教弟弟的责任……”
　　庄成弘一点都不喜欢庄成治这个弟弟，因为弟弟会抢他的东西，弟弟还会在抢输了之后故意哭着去找娘，为此庄成弘经常被他娘骂，他觉得自己不就是早出生了几年吗，凭什么他非得让着庄成治。
　　越听梁康生说庄成弘越烦，他生气地推了一把梁康生，看着被放下的墨条，他觉得这应该就是刚才他们说的药墨，伸手拿起转身就往外走。
　　就在这时，曲薏悄悄伸出脚尖，有书桌挡着，他的小动作一点都不明显。
　　庄成弘没留意，一个踉跄面朝下摔了下去，手上的药墨正巧磕到了门槛上，一块好好的墨转眼就被磕碎了，墨渣在门槛上刮了一道黑黑的印。
　　“哈哈哈！”庄成治看着他哥摔了，不仅没有上前看看他哥怎么样，反而拍手哈哈大笑，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庄成弘摔得毫无准备，整个人都摔蒙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很快他反应了过来，发现支撑着他身体重量的手肘和双膝非常地痛。
　　另外，他拿着墨条的那只手腕也非常疼，因为墨条磕在门槛上的时候相当于他的手腕也磕在了门槛上。
　　“庄成治！”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庄成弘转头看向笑着拍手的庄成治，刚才距离他最近的人就是庄成治，他觉得肯定是庄成治故意绊的他。
　　以前不是没有这样的事发生，平时他们兄弟暗中就会互相使绊子，他作为哥哥一般都是欺负人的那一方，他这是第一次被庄成治成功“算计”。
　　“让你平时欺负我，你活该。”庄成治可不知道庄成弘在想什么，他以为庄成弘是不小心摔了，和自己没关系。
　　曲薏在他们兄弟两人吵架的时候往后退了两小步，冷眼旁边气急了的庄成弘爬起来就打庄成治。
　　十二岁的男孩比九岁的男孩高一个头，力气也大得多，庄成治打不过庄成弘，没几下就被庄成弘打痛了，他哭着跑出去，一边跑一边哭喊：“娘，庄成弘欺负人，庄成弘打我。”
　　庄成弘被亲弟弟弄得心头火起，顾不得拿表哥书房里的好东西，追着弟弟的屁股冲出去：“庄成治，你害得我摔跤，你还好敢告状！”
　　等这两兄弟跑了，曲薏看着地上碎成了小块的“药墨”，拿了一个盒子小心翼翼地把墨渣捡起来，然后和梁康生也一起走出院门。
　　这是继上次让曲耀文的同窗们知道曲家的事之后，曲薏第二次主动出手对付别人，他调整了一下心情，心想自己这不是在做坏事，如果不是这两兄弟想要梁康生的东西，庄成弘就不会拿走“药墨”、不会弄坏“药墨”。
　　梁康生看着曲薏的心情有些沉重，伸手握了握曲薏：“薏哥儿，这个主意是我们一起想的，咱们这会儿过去是让大家知道这两孩子打闹弄坏”药墨”，你已经准备了”药墨”，等会儿我说话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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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摔东西、跑出去
　　过年，大家想的是热热闹闹，但是热闹不代表着吵闹，因为大年三十是一年的最后一天，和大年初一是一样的，做长辈的都希望家里和睦，尽量不要发生不好的事，比如说吵闹。
　　眼看着庄庆泽两个儿子一个哭着一个骂着跑进屋，庄氏的眉头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皱了起来，尽管两个侄子不姓梁，但是他们今年在梁家过年，他们这样对肯定对梁家的来年不好。
　　之前庄成弘打庄成治的时候手心有一些墨条的碎末，所以庄成治进屋的时候不仅哭哭啼啼的，脸上、身上还黑乎乎的一团一团，看着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
　　赵红梅对两个儿子都十分溺爱，尤其是对小儿子，毕竟年纪小的在爹娘心里总是要弱一点，看着小儿子这个样子，她一下就站起来，护着小儿子瞪大儿子，想着今天在外面给儿子留个面子，才没有骂他。
　　但是庄成弘刚才摔了被弟弟嘲笑，他又痛又气，这会儿还被他娘瞪，心里的怒火更甚，看着旁边桌上摆着东西，想也不想就冲过去把什么茶杯、茶壶、装了点心糖果的盘子等等一窝蜂全都推到地上。
　　一眨眼的功夫，噼里啪啦的声音过后，地上碎了一地的瓷片，把几个大人都吓了一跳。
　　下意识地，庄氏喊了几声：“碎碎平安！碎碎平安！碎碎平安！各位路过的神仙，家里小孩调皮，不小心打碎了家中碗碟，还请神仙们不要放在心上。”
　　庄氏还在娘家的时候家里不小心打碎了碗碟她娘就是这样说的，虽然对神仙们说了几句好话，但是看着庄成弘大过年的故意把家里的东西摔碎，还不知悔改，好脾气的她难得心里冒气了阵阵怒气。
　　这是要做什么！
　　庄成弘这时候自认委屈得不行，他大喊一声：“你们都偏心眼！”喊完了，他就往外跑去。
　　这一幕有些熟悉，因为上一次这两兄弟在梁家的时候跑出去的是庄成治，这一次换成了庄成弘。
　　不同的是当时梁家的大门没关，所以庄成治跑出去很顺畅，不过今天虽然大门关上了，但庄成弘年纪大些他自己也能打开门，所以他憋着一口气把大门打开，然后跑了出去。
　　这时候大家并不知道庄成弘跑了出去，屋子里几个大人看着满地的碎瓷片，气氛有些尴尬，尤其是庄庆泽和赵红梅。
　　虽然说他们两人一心算计梁家，但是现在这会儿还没有把梁家弄到手。
　　于是庄庆泽在庄成弘跑了之后，对着儿子跑出去的方向黑着脸骂了一句：“臭小子翅膀硬了，敢就这样跑出去，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最好不要回来，不然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庄庆泽这个当爹的已经黑着脸骂了孩子，庄氏也不好说什么了，她简单劝了两句就赶紧让人来把屋子打扫干净，今天要在这里吃年夜饭，万一吃饭的时候谁不小心碰到碎瓷片受伤了，那才是真的晦气呢。
　　梁父全程看着一言不发，说实话，他之前没觉得妻子娘家的两个侄子有什么，最多就是他们过于活泼好动了，今天他仔细地观察了两个孩子的神情，他突然觉得这两个孩子养得不怎么样。
　　刚才他看到庄成治跑进来告状后，躲在赵红梅身后幸灾乐祸地看着他哥哥，那个眼神让梁父十分地不舒服。
　　而庄成弘把东西摔碎了之后，梁父留意到庄成治小声地说了几句，说的什么话他没听清，但是看庄成治的神情，他不相信是好的。
　　另外庄成弘这个孩子也不懂事，在别人家做客吵吵闹闹就算了，还摔东西、对着长辈大吼大叫，紧接着居然跑了出去，已经十二岁都开始读四书五经了，对兄弟不友爱，对长辈不尊敬，一点都不像话。
　　仔细地观察了妻弟家的两个孩子，梁父心情有些复杂，他想不明白妻弟他们是如何教孩子的，不过这和他没关系，他这时候已经不把庄庆泽当成亲人看了，外人的孩子是好是坏他可不会多嘴。
　　就在屋子里的碎渣还没有打扫干净时，梁康生和曲薏夫夫两跟着过来了，梁康生把接过曲薏手上的盒子，先一步走进去：“爹，娘，小舅，小舅母。”
　　“康生，先别进来！”庄氏急忙拦住儿子，梁康生的身子弱，万万不能沾染上这些碎瓷片。
　　梁康生和曲薏都看到了屋里乱七八糟，他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显然这么乱不可能是因为大人，只能是孩子，再一看屋里没有了庄成弘，估摸着可能和庄成弘有关。
　　等屋里打扫干净了，梁康生终于被庄氏批准进屋，他把手上的盒子放在桌上：“小舅、小舅母，刚才在我屋里发生了一件事，我觉得可能有必要同您二位说说……”
　　“这是我考过院试后夫子送我的药墨，此墨已经打碎了我也不便再说什么，但是关于两位弟弟之间的事，我觉得您和小舅应该管管，兄友弟恭乃是圣人之言，古有孔融让梨……”
　　梁康生就提了一句药墨，紧接着说了一通关于兄弟关系的道理，因为看着庄成治在场，所以他主要是在说庄成弘没有哥哥样，成功让庄庆泽的脸色更加难看。
　　听着梁康生的话，庄成治虽然不耐烦却没有跳起来反对，因为他知道表哥是在说他哥哥，不是他。
　　梁康生不多说药墨的事，庄氏和梁父却是在意的，尤其是庄氏，她看着盒子里碎成了大大小小的墨渣，还有庄成治脸上、身上的黑印，她的唿吸都急促了起来。
　　确实应该让庄成弘和庄成治两个孩子学点道理，都这么大的孩子了还成天吵闹打架不像话，但是她这时候不关心侄子如何，她更想知道夫子送的东西被侄子不小心弄坏了，如果夫子问起，儿子怎么回答？
　　“康生，这药墨能不能修好？”庄氏紧张地问。
　　“娘，已经碎成这样，没法修了。”梁康生无奈地回答。
　　想着墨条坏了可能对儿子有影响，庄氏第一次隐约后悔邀请弟弟一家来家里过年：“那、那你怎么向夫子说明？”
　　梁康生早就想好了怎么说，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不用说什么，夫子想着我体弱才送我药墨，本就是拿来用的东西，我想夫子不会问起的，娘你别担心，我把墨渣都收集了起来，如果夫子问起我就说是不小心打碎的就行，夫子不会介意的。”
　　事关儿子，就算梁康生只是一顿饭少吃了半碗饭她都要多想，夫子送给儿子的东西被侄子打碎了，如何能让她宽心，见儿子只想着两个表弟，没有考虑自己，她的后悔就又多了一分。
　　梁父一开始也是着急的，但是他发现梁康生和曲薏两人都很平静后，他也冷静了下来，分明之前他就已经告诉了儿子，庄庆泽一家要来，他不相信儿子一点准备都没有。
　　换句话说，梁父觉得这个墨条打碎是儿子意料之中，或者说掌握之中的事。
　　看着庄氏心神不属的样子，梁父对庄庆泽和赵红梅两人说了一声，拉着她出去安慰，梁康生和曲薏也跟着离开，屋子里只留下了庄庆泽一家三口。
　　赵红梅看着小儿子脸上脏兮兮的样子，想到刚才梁康生对儿子们的说教她就更加不满，一个病秧子有什么资格说她的儿子，不就是孩子活泼一些吗，两兄弟打打闹闹的有什么。

　　刚才庄成弘摔盘子时，赵红梅有些尴尬，毕竟在别人家过年打坏东西不好，就算梁家在她看来是她的，但毕竟还梁家还没有彻底掌握在他们夫妻手上。
　　然而当梁康生一个晚辈在她跟前说她的儿子不好后，她的尴尬变成了不悦，因为在她心里，她的儿子她说可以，别人不能多说一句。
　　庄庆泽没有赵红梅这么溺爱孩子，他在两个儿子身上给予了厚望，希望他们能好好读书给自己长脸，病秧子都考过了府试，没道理他的儿子不行。
　　想着刚才梁康生的话，庄庆泽黑着脸把庄成治从赵红梅身后扯了出来：“刚才你哥拿的是药墨？”
　　庄成治知道他和他哥今天闯祸了，见他爹黑着脸担心挨打，就缩着脖子乖乖点头：“嗯，我和庄成弘听到了表哥说他要用药墨写对联，听他们说药墨很值钱，我想拿回来给娘。”
　　赵红梅本就不认为儿子有什么错，这会儿听着儿子说拿值钱的东西给自己，她更加心疼，连黑着脸的庄庆泽都不顾，立马把小儿子护在身后：“我儿子这么乖巧听话，庄庆泽你做什么吓唬孩子，你要问什么就问我好了！”
　　“我就是问他问题，哪里吓唬他了！”庄庆泽憋着火，见赵红梅不讲道理，他的心情更加不好。
　　“你不是吓唬那你想做什么，庆泽和他哥哥闹着玩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有必要弄得那么小题大做吗，说咱们成弘不让着弟弟，我看他梁康生也没对弟弟多好。”赵红梅拉长了脸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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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是药三分毒
　　看着赵红梅一心护着儿子的样子，庄庆泽烦躁得不行，今天他们来梁家，是打算找梁家借钱的，准备先借一大笔再说，他想着大年三十这种时候他姐肯定不会拒绝，但是出了这样的事，两个孩子闹起来了不说，还把梁康生的什么药墨弄坏了，他怎么好开口！
　　刚才不管是梁父还是庄氏的神态都说明，他们十分看重那个药墨，小儿子也承认了，大儿子拿了人家的药墨，还把好好的药墨弄坏了，导致他这个做舅舅的被侄子说教，十分没脸。
　　想着想着，庄庆泽也开始怪庄氏，不就是一块墨吗，梁康生都说了那块墨不重要，她还逮着不放做什么，是不是故意想拿捏自己这个弟弟？
　　会不会叫他们来一起过年、吃年夜饭就是庄庆蓉和梁有醑计划的，故意找茬好找借口以后不再照顾自己一家？
　　庄庆泽捏紧拳头，当初他们明明答应了爹娘会好好照顾自己这个弟弟，现在才过了几年，他们就不想管自己这个弟弟了？
　　赵红梅说的果然没错，女人一旦嫁人了想的都是夫家和儿子，不会还一心想着帮娘家弟弟，他应该早点听红梅的话早下手，不至于到现在还让梁康生活蹦乱跳。
　　想到梁康生，庄庆泽突然想起刚才梁康生说话的样子，现在是冬天，按理说应该是梁康生一年中身体最弱的时候，可梁康生刚才看上去除了穿得比较厚，身体分明没什么问题，和大部分普通读书人一样。
　　想着自己这一年从没间断地给梁康生吃加了料的药，庄庆泽就眉头直皱，之前没到冬天的时候，梁康生不是还一天到晚咳嗽个不停？
　　赵红梅见庄庆泽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看着紧张兮兮的小儿子，拉着小儿子赶紧走出去，早点把衣裳给孩子换了，大年三十弄得脏兮兮的，那不就是预示着来年日子过得不好吗，她才不要触自己一家霉头。
　　另一边，梁康生和曲薏跟着梁父和庄氏出门后，他们两没有上前跟着梁父一起安慰庄氏，只是借着机会离开罢了，安慰庄氏的事自有梁父来。
　　梁父刚才从儿子他们的言行中猜到了部分他们的打算，所以这时候他看上去一点都不着急，考虑着怎么给庄庆蓉说比较合适。
　　一路想来，梁父决定跟儿子一样——装大度，让庄氏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小孩子打闹弄坏东西很正常的，不用想那么多，大人有时候不留神也会打坏东西，至于那块药墨，就和儿子说的一样，不是大事。
　　庄氏急得不行，见儿子和相公一个两个的都不上心，眼睛都红了：“你们说得容易，如果被人借题发挥说咱们康生不尊师，那怎么办？”
　　“读书人的名声有多重要咱们又不是不知道，康生读书多努力你不是没看到，怎么就不是大事了，如果是康生自己不想继续读书了放弃做学问，我这个当娘的一句话都不会说他，但是如果是因为旁的事影响了，这让我怎么能不担心！”
　　梁父摸摸鼻子：“可……可现在这药墨已经坏了，大年三十的庆蓉你就别再多想了，现在小弟、弟妹他们都还在呢，让他们听到了怎么想，咱们这个年怎么过？”
　　庄氏的心头一堵，她现在一想到是自己邀请的弟弟一家来家里过年才发生了这样的事，心里后悔又加重了几分。
　　想着想着，庄氏回忆起以前两个侄子来家里是怎么样的，他们好想以前也会拿走一些东西，有的是康生屋子里的，有的是其他屋子的，她从来没有在意过，因为这两个孩子是她娘家嫡亲的侄子，她想着两个侄子小，同儿子多接触多培养兄弟感情是好事。
　　可今天发生了这件事后，庄氏突然觉得不大对劲，她的东西她愿意给两个侄子，儿子那边的哪能随便让他们拿，还有儿夫郎在呢。
　　心思越飘越远，庄氏倒是不再纠结于药墨一件事，她越想眉头皱得越厉害。
　　梁父见她神情没有之前那么焦急担心，虽然不知道她想到哪里去了，但他觉得这是好事，就没有打断她的思路，等她自己慢慢想。
　　梁康生和曲薏那边没有讨论堂弟如何如何，今天发生的事本就是他们故意的，早在前两天，曲薏和梁康生就一起把重要的东西收在箱子里放好了，不会让庄成弘和庄成治两兄弟找到机会破坏的。
　　现在他们回去是把书房收拾一下，这两个破小孩把书房弄得有些乱，还有门槛上的墨印必须早点擦了，不然担心时间久了擦不干净。
　　梁家的人每个人不是心里揣着事就是手上有事，没一个人想到了庄成弘，庄成治倒是想到了打疼了他的哥哥，但是他才不管哥哥跑去了哪里，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裳缠着他娘要东西，趁着他哥不在他可以多要一些。
　　一直到吃午饭了，庄成弘还是没有出来，梁康生心想毕竟人是在自己家里不知道跑去哪里了，就问了一句。
　　庄庆泽这会儿一直想的都是梁康生的身体怎么回事，听梁康生说起他的大儿子，不耐烦地说：“谁管他，他爱去哪里就去哪里，有本事最好一直都不要回来！”
　　庄成弘和庄成治两人手上有私房钱，平时在县城的时候两孩子闯了祸就悄悄地拿走他们的钱在外面躲一天，等到晚上再回来，这时候担心了儿子一整天的赵红梅自然会心疼儿子不舍得再教训。
　　今天庄成弘闯了祸，庄庆泽觉得这小子肯定是找了个地方躲起来，晚点他自己就会出来的，不用担心。
　　梁康生不清楚怎么回事，不过既然他小舅都这样说了，小舅母也没反对，那他自然不坚持，就当自己没问过，坐在桌上安安静静地吃饭。
　　梁康生不说话了，庄庆泽却打算趁机问问梁康生，装作一脸关切地问：“康生，小舅听你娘说前段时间你天天和姐夫一起在酒坊干活，你的身子吃得消吗？之前老听姐夫说酒坊的活累，一直没让你去帮忙呢。”
　　梁康生正等着庄庆泽问，见对方终于开口了，笑了笑温声说：“可能是因为酒坊酿酒的时候暖和，我觉得今年比往年更好些，都没怎么咳嗽了。”
　　“说起来，之前周大夫就让我不要一天到晚待在家里看书，有时间多出去走走，我觉得每次出去走了回来很累就很少出去，不过今年冬天我有在酒坊帮忙，虽然我没做体力活，但多走走也算是锻炼身体了，我感觉还不错。”
　　听着梁康生的话，在座的人反应各不相同。
　　知情的梁父连连说儿子学酿酒有模有样，酒坊的老师傅都夸他，以前就应该让儿子跟着一起，早点学会酿酒，把祖传的手艺传下去。
　　不知情的庄氏看着儿子的身体好自然心情好，脸上的笑容都更深了几分，把上午那会儿发生的不愉快暂时放在脑后。
　　而不安好心的庄庆泽和赵红梅都皱起眉头，什么酒坊暖和、什么多锻炼，庄庆泽吃的药分明只会让他的身子越来越差，怎么会越来越好呢。
　　之前那会儿赵红梅因为儿子被梁康生说教心里不满，她见梁家人气氛好，忍不住嘴角扯了扯说了句：“康生不咳嗽了那是好事啊，酒坊酿出来的酒以后都是要入口的，以前总咳嗽哪能去酿酒呢。”
　　咳嗽的时候如果不留意可能会有口水或者别的从嘴里咳出来，要是落在了酒里自然会弄脏酒，梁家酒坊酿出来的酒是要给别人喝的，这自然万万不行的。
　　听着赵红梅的话，别说梁父了，就是庄氏都不高兴，他们儿子好好的，自从秋收开始就没有再咳嗽，弟妹说这话是想想说康生不好，还是想说他们梁家酒坊的酒不好？

　　梁康生没有因为赵红梅的话不高兴，他反而冲赵红梅笑了笑：“小舅母说的在理，这次我在酒坊做事的时候非常注意，我还提议说进酿酒房的人都要用干净的布巾把头和嘴裹住，防止头发一类的东西不留神落到酒罐里，相信我们今年这么小心，能成功把酒酿好。”
　　庄庆泽听着梁康生说起酒坊的事，低头吃了一口菜，眼底闪过一丝阴沉，马上天气就暖和起来了，到时候就能让大家知道梁康生不适合酿酒这件事，他会好好帮梁父的忙，把梁家今年没有酒的事传出去，酒坊的少东家净酿坏酒，看他们会怎么处理。
　　梁康生看着庄庆泽一脸坏主意的样子，他突然说道：“小舅舅，今年入夏之后我就觉得身子好了很多，后来吃了你送来的那些药丸我感觉更好了，现在我喝药时断时续的也没有在再生病，我想要不明年就暂时把药停了。”
　　观察着庄庆泽的脸色，梁父接着儿子的话说：“康生，咱们不懂医术不要自己给自己看病，得听大夫的话，看看大夫怎么说，如果大夫也说你的身子好了很多，能少喝药就少喝药吧，毕竟是药三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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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出门找人
　　听着梁康生说起他现在没有按时喝药了，庄庆泽顿时觉得不对，暗道一声不好，难怪他看着梁康生今年冬天气色不错，原来他根本就没吃药了！
　　庄庆泽下药之前就打听过，这个药必须每天都吃才有效果，毕竟是慢性的毒药，如果没有天天吃，对身体的影响会小很多。
　　所以刚才庄庆泽很想立马接一句梁康生不遵医嘱，但是紧接着梁父的话一说出口，又把他的话堵死了，总不能说吃药对身体没害吧，毕竟是药三分毒是每个大夫挂在嘴边的话。
　　看着庄庆泽这慌张又心虚还着急的样子，梁康生想了想把曲薏之前说的说法抬了出来，故意装得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觉得自从娶了薏哥儿，我的身子就开始好转，我觉得都是薏哥儿带来的福气。”
　　说完，梁康生看了眼曲薏，他这个眼神十分温柔，和平时那种温和有礼不同，有眷恋和亲密，曲薏也抬头看了眼梁康生，脸颊微红。
　　庄氏和梁父两人看着儿子和儿夫郎感情好，自然心情好，两人的嘴角也都勾了起来。
　　但是这一幕看在旁边的庄庆泽眼里就很不是滋味了，当初他千挑万选从一群大字不识的乡下人里挑中了曲薏，是打着想让他们夫妻两人感情不好的目的去的，谁知道现在这两人居然真的有了感情。
　　真不知道梁康生一个考过了县试、院试的读书人，怎么会看得上曲薏这样一个乡下哥儿，庄庆蓉和梁有醑也对曲薏很满意的样子，他们一家人眼睛都有问题吗？
　　如果说曲薏和梁康生的感情好叫庄庆泽难以理解，那梁康生说的他的身子变好同曲薏有关系就让庄庆泽心里十分发堵了。
　　当时庄庆泽说他们什么八字相合就是个借口，他根本就没有找人算八字，这曲薏怎么就能让梁康生的身体好了？
　　越想越不是滋味，庄庆泽的脸色自然也越来越差，他想着梁康生那边的药不能断，快速思索一番顺着他们父子两人的话说下去：“姐夫，之前那个大夫给康生看了这么多年，没见他把康生的身子调理好，要不咱们过年之后给康生换个大夫看看，我听说县城的妙春堂好像来了一位医术很高明的大夫，最擅长调理身体。”
　　梁父的嘴角往下拉了了，他之前一直都以为是庄庆泽故意给大夫乱说儿子的情况，才导致儿子喝的药不对症，病情一直不好不坏，现在听说他要推荐大夫，梁父第一反应是他是不是又想在大夫身上动手脚，好让康生的病一直好不了。
　　不过梁父也不是很担心，因为他知道儿子现在已经没病了，就是装一装样子罢了，就算再抓了药他也是不会喝的，所以不怕。
　　没等梁父拒绝，梁康生就开口了：“我听人说大夫给患者治病最好一直都是一个，这样大夫对病人的身体情况了解，既然我现在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说明周大夫的医术没问题，我觉得不用换大夫。”
　　没有给庄庆泽说话的机会，梁父顺着儿子的话继续往下说：“康生说得对，周大夫现在已经把康生的身体调理好了很多，如果突然换个大夫，说不准会让人误以为周大夫没有给康生治好病，让周大夫的名声受损。”
　　大夫的名誉同大夫的医术挂钩，周大夫虽然因为收费贵只给出得起价的人看病，但是人家也是很认真负责的，如果不是庄庆泽往周大夫给的药里加了料，又在陪梁康生参加科举时动手脚，梁康生的身子早就好了。
　　所以不管是梁康生还是梁父，都没有怪周大夫的意思，是他们家识人不清，把黄鼠狼当亲人。
　　庄庆泽牙根痒痒，心里急得不行，如果梁康生不继续吃药他怎么下药？不下药的话，就这样看着梁康生的身子一天天变好，说实话，他做不到。
　　就在庄庆泽绞尽脑汁想怎么说服梁康生继续吃药时，一直没说话的庄氏开口了，她脸上高兴的神色淡了很多：“相公、康生、小弟，今年是大年三十，没什么事就不要说身子不好、吃药这些，不吉利。”
　　庄氏这话一说，赵红梅眼珠子转了两圈，看着自己男人僵硬的脸色出来圆场：“就是就是，大过年的咱们开心些，说点好的事……”
　　当赵红梅想说好听话的时候，她也是能找到话的，她把对庄氏的嫉妒压下，夸梁家今年发展好，说庄氏人逢喜事精神爽，看着越来越年轻，还说曲薏手巧，饭桌上的气氛渐渐热络了起来。
　　庄庆泽在一旁跟着干笑，实际上他现在根本笑不出来，吃过饭就说累了想休息拉着赵红梅和小儿子回客院。
　　原本大年三十这天下午庄氏准备了不少吃的，想着一家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说说话，结果弟弟一家走了，只剩下他们一家四口。
　　庄氏以为庄庆泽不高兴是因为自己刚才说话重，下了他的面子，可是她没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当年爹娘还在的时候就是这样教他们的，过年不说不开心、不好的事，就算有事只要不是特别急的，也等过了年再说。
　　因此，庄氏觉得是庄庆泽不懂事，她看着弟弟拉着脸走，越发后悔让弟弟他们一家来家里过年了。
　　没有管庄庆泽他们走了之后怎么样，大年三十天气好，有太阳，晒着人暖洋洋的，曲薏和梁康生干脆让人搬了桌子凳子在院子里晒太阳，陪着庄氏和梁父说话。
　　平时梁康生不是要读书就是有事忙，白天只有曲薏有时间了去陪陪庄氏，梁康生不在梁父就不会打扰他们婆郎，所以很少有他们一家四口在一起的时候。
　　想着今年是不同的日子，有儿子和儿夫郎的陪伴，庄氏尽量不去想上午和中午发生的事，只想让人高兴的那些。
　　中午这顿饭如果大家吃得高兴，说不准下午能有人想到跑出去后不见人影的庄成弘，但中午大家都没吃高兴，所有人都无意识地把庄成弘抛在了脑后。
　　一直到天色晚了，巧芹来提醒庄氏可以开始吃年夜饭了，庄氏才突然想到问一下，庄成弘下午有没有出来。
　　梁家的宅子大，分外院和内院，大家之前一直以为庄成弘是赌气跑到哪个角落藏了起来，没人想过他是跑出去了。
　　眼看着马上就要吃团圆的年夜饭了，庄氏觉得不能任由孩子闹脾气，得找人把庄成弘找出来，弟弟那边如果还是想教训孩子，她拦一下就行，过年不兴打孩子的。
　　结果就是这一找发现不对劲，梁家里里外外找了两三遍，都没有找到庄成弘，这时候庄庆泽才觉得事情不对劲。
　　这孩子不在梁家，那他会去哪里？肯定就是跑了出去。
　　梁家不像庄家在县城，周围没有人家没有村子，庄成弘一个孩子跑出去找不到回来的路怎么办？
　　冬天白日短，再过不了多久天就该黑了，到时候天黑了伸手不见五指，更难找回家的路。
　　原本商量着怎么算计梁康生的庄庆泽和赵红梅听到消息后立马担心儿子，也没有了使坏的心思，让庄成治乖乖待在家，着急地出门找孩子。
　　整个梁家，除了留下来的庄氏和庄成治，其他人都出去找人了，连梁康生和曲薏都没留下，只是其他人是分开的，他们两人是一起的，毕竟梁康生的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而曲薏是个年轻哥儿，快晚上了他一个人出门不安全。
　　曲薏同梁康生并肩走在一起，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喊庄成弘的名字，他找了个空隙的时间低声问梁康生：“相公，你说庄成弘会跑去哪里？”
　　梁康生想了想说：“我觉得他应该不会走远。”
　　梁康生对庄成弘和庄成治两个表弟还算熟悉，他们都是“聪明”人，庄成弘这个年纪已经认识路了，他知道从梁家出发走到县城怎么走，但是他一个半大小子，真正让他走回县城可能得要一个时辰，走这么久的路这个表弟是不愿意的。
　　所以他不可能走回他自己家，而往其他地方跑他人生地不熟，再傻也知道会有危险，他最有可能就是在附近哪里躲了起来，等到他觉得回家不会挨骂了，再出来。

　　梁康生猜测庄成弘藏在梁家对面的小山坡上，一来小山坡有很多地方方便他躲，二来，庄成弘还是个孩子有玩心，会想着跑去山上看看。
　　尽管他猜到了庄成弘可能在对面的山上却没有想过提醒家里人去那边找人，如果找到了还好，如果没找到说不准小舅他们会认为自己故意瞎说耽误他们找儿子。
　　反正以梁康生对庄成弘的了解，这个表弟“聪明”得很，在外面不会出事的，他们两夫夫出来装装样子找人就成，只要出来找人了就能堵住有些人的嘴，至于说最后庄成弘是被人“找到的”还是他主动回去的，十二岁的人了有他自己的判断，当表哥的说多了惹人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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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没滋味的年夜饭
　　最后，庄成弘是自己回来的，因为他跑出去了才发现乡下不比县城，不是有钱就能过。
　　确实像梁康生猜测的，庄成弘跑去了梁家对面的小山坡上，小山坡这会儿虽然光秃秃的，但是还是有不少高低起伏的土包，躲在里面不容易被人发现，在山上也能找到不少好玩的地方。
　　庄成弘跑出去的时候顺手拿了点心，所以中午那会儿他倒是不饿，但是等着气愤的劲头过去了，对外面的新鲜感也过去了，他开始觉得冷、觉得无聊，然后开始饿了。
　　差不多就是在大家都出去找他的时候，他自己跑回来了。
　　在这之前，庄氏心急如焚，大年夜这天如果侄子出了什么事，她不知道怎么向弟弟弟妹交代，以后怎么去见爹娘，全都是她的错。
　　等到庄成弘跑进屋，他一看到屋里摆放的饭菜，顿时眼睛一亮，早上吃的那些点心早就不顶用了，他觉得自己饿了很久，所以根本不管这些饭菜是做什么的，也不管有没有人在，反正饭菜已经端上桌，那就是给人吃的。
　　庄氏在里面看着庄成治，听着外面那间屋子有动静，她担心是饭菜引来了野猫什么的，赶紧快步走出去。
　　结果她走过去一看是庄成弘，发现这孩子趴在桌上狼吞虎咽，完全没想过为什么家里没人，也不管其他人吃不吃，一时不忿在庄成弘的背上拍了一下：“成弘，你在做什么！”
　　可能是今天一整天都不太顺，庄氏拍庄成弘的时候用的力气大了一点点，把正在吃东西的庄成弘吓了一跳，喉咙里的饭菜没有咽下去呛到了，勐烈地咳嗽了起来，咳得脸都红了。
　　梁康生以前有一次生病的时候也是这样咳得厉害，看着和当时的儿子差不多大的侄子，庄氏被吓到了，她顾不得生气，在侄子背上轻轻拍了几下帮他顺气：“成弘，你没事吧，是不是饭菜呛喉咙里了？成弘，你别吓姑姑……”
　　看着庄成弘的脸色渐渐好了起来，庄氏的心情才放松下来，对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子，她始终狠不下心，但是她想着这孩子今天的胆大妄为，她觉得还是应该教一教他。
　　“成弘，你一整天都去哪里了，大家都很担心你，这会儿都出去找你了，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把大家都吓坏了，下次你有什么和大家说，不要动不动就跑出去……”
　　“今天是大年夜，咱们一家人聚在一起团聚，这一桌子饭菜是大家的年夜饭，其他人都出去找你了没有回来，你不应该一回家连个招唿都不打就吃东西，如果你饿了可以找姑姑，先吃两口点心垫垫肚子……”
　　“还有，你和成治两人都大了，以后不要随随便便去你们表哥屋里，屋里有你们表哥夫郎在，你要是喜欢什么，可以告诉姑姑，姑姑给你……”
　　“成弘，你是哥哥，成治年龄小不懂事，你应该慢慢地教他，不要动不动就和弟弟动手，弟弟毕竟现在比你小，他打不过你……”
　　不仅仅是今天庄成弘跑出去，还有上一次庄成治跑出去的事，庄氏都记着的没有忘，她觉得这两兄弟的坏习惯必须得改了，不然去别人家做客的时候也是不高兴了就跑出去，他们会被人说没家教。
　　庄成弘啪地一下把庄氏的手拍开，用一种愤恨的眼神看着庄氏：“少在我跟前说这些，别以为我是孩子就不知道，你们都偏心！”
　　他娘偏心弟弟庄成治，姑姑自然就是偏心她的儿子，那个病秧子表哥，反正他就是天天挨骂的那个，现在他吃点东西也要被说，气死他了！
　　被这个孩子用仿佛看这仇人的眼神盯着，庄氏心里难受得不行，她不明白，这孩子怎么突然之间变得这么不懂事了，她做姑姑的是在教他不是害他。
　　庄氏因为惊讶而愣神的功夫，庄成弘跑到一旁，看着正在玩具的弟弟，他一巴掌用力地拍在弟弟头上，打完了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腕有些疼，他看着自己的手腕想不起来为什么手腕会痛。
　　庄成治不是站着挨打的傻子，他刚才就听到了姑姑和哥哥的声音，只是事不关己他没去看，结果庄成弘居然转身就跑来打自己，这可让他忍不了。
　　刚换了一身干净一副的庄成治可不管他哥哥身上的衣服在外面滚了一天有多脏，扑上去两兄弟撕扯起来。
　　从来没见过他们两兄弟这样打架的庄氏傻眼了，她家康生因为身体不好一直以来都是个乖孩子，从来没有做出过这种出格的事，而两个侄子以前在庄氏面前也是好孩子，顶多吵两句没见过他们这样打在一起，她要怎么办？
　　庄氏的性子柔和，她站在一旁不停地喊他们别打了，但是他们都不听，眼看着这两个孩子越打越不像话，她觉得不能这样下去，就上前亲自动手想分开他们。
　　两个互相都不满，长期积累了不少矛盾的小男孩打架，如果是庄庆泽或者梁父那样的男人过来能分开，庄氏的力气是不够的，她想把两个孩子分开，反而连累了自己，头发被扯乱了，衣裳被扯坏了，胳膊和腿也被不知道谁打到了，庄氏气得不行。
　　最后结束这一场闹剧的是提前回来的梁康生和曲薏，他们两人在家附近走了一圈，“没看到”庄成弘就回来了，曲薏拉一个，梁康生拉一个，总算把这两兄弟分开。
　　为了防止他们再打起来，梁康生直接把两个表弟分别关在两个房间，曲薏则赶忙去看庄氏的情况。
　　“我没事，就是、就是这两个孩子太不像话了。”庄氏皱眉，她没什么大事，但是想着两个侄子今天过来之后做的事，她就怒火难消。
　　而且还有一点，那就是庄家是庄氏的娘家，她的侄子们这么不像话被曲薏这个儿夫郎看到了，庄氏觉得很尴尬。
　　“娘，你去换身衣服，我和薏哥儿把桌子上的饭菜收拾一下。”梁康生看出来了他娘的尴尬，主动开口安排道。
　　桌上的饭菜被庄成弘动过的只有两三样，但是只要想着这些饭菜都是他吃过的，曲薏和梁康生就不想再下嘴，而且这些饭菜等大家回来肯定都已经凉了，所以干脆他们把饭菜都撤了，一会儿做些新鲜的，反正年夜饭梁家都会多多地准备材料。
　　等把饭桌收拾好了，梁康生和曲薏又一起出门去把找人的大家喊回来。
　　回来的赵红梅看着两个气冲冲、脏兮兮、乱糟糟的儿子，差点急昏过去，庄成弘和庄成治互殴的时候一点没有手下留情，两人脸上都都有很多伤口。
　　这时候赵红梅再也顾不得怪儿子跑出去，两儿子都是她的心头肉，看着他们这么惨，怎么还舍得怪他们，她还想两个儿子在她不在的时候会闹成这样肯定是因为庄氏，于是她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狠狠地瞪了一眼庄氏。
　　赵红梅以为她的眼神很隐蔽，实际上一直关注着他们一家的梁康生和梁父他们一下就看到，都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更加防备着她。
　　庄氏这时候正忙着拉庄庆泽，因为庄庆泽一从外面回来就要收拾儿子，而赵红梅一心护着儿子，两人在孩子面前就吵了起来。
　　说实话，庄氏心里是赞同小弟的，但却不得不出面说合，大年三十不论是吵架还是打孩子都不好。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梁家总算安静了下来，庄成弘和庄成治两兄弟再度换了衣服出来，脸上也都分别上了药，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晚来的年夜饭才端上桌。
　　赵红梅平时特别能装，在梁家对庄氏热情又亲昵，今天她没有了“讨好”庄氏的心情，坐在饭桌不说话，一心给两个终于安静下来了的儿子夹菜，让他们好好吃饭。
　　这时候其实大家都没有了过年的心情，庄氏觉得身上被侄子打了的地方隐隐作痛，随便吃了两口，说了几句吉祥话，把压岁钱给出去了就不想再吃。
　　梁父这时候还不知道庄氏被打了，但是他看着饭桌上这乱糟糟的气氛，同样没有了吃年夜饭的心情，挑了几个菜吃得差不多了之后也放下筷子。
　　年夜饭吃得大家都不高兴，没人说话都在埋头吃，所以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
　　庄氏没有提饭后守夜的事，尽量维持着笑脸说：“往年梁康生的身体不好都是吃过年夜饭就回房的，今年也一样，大家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
　　以前过年的时候梁家虽然人少显得冷清，但是至少一家人之间气氛和睦，说着开心的话，有过年的滋味。
　　然而今年家里人虽然多了，却是从早上开始就没有消停，让她实在心力交瘁，没有心情再说什么。

　　看着庄氏心情低落的样子，曲薏有点后悔把药墨计划在今天，明知道娘想要大家一起过一个开心的年，他可以把药墨放在明天的，这样至少不影响大年夜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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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新年到
　　梁康生看着曲薏的神态，估计小夫郎这会儿在内疚，他上前搂住曲薏：“薏哥儿，他们要来家里我们不会什么都不做，没有药墨也有别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管在哪天都算过年，只要闹出事都会让娘心里难受的，你别多想。”
　　曲薏摇头：“但是今年是大年夜，是不一样的。”
　　梁康生戳了戳曲薏的脸：“其实比起真正知道小舅他们做了什么，庄成弘和庄成治不懂事对娘的刺激要小得多，有爹在，相信爹能让娘放宽心的。”
　　这时候梁康生只能相信他爹，他爹安慰他娘，他则安慰薏哥儿。
　　“薏哥儿你想想，如果不是庄成弘他们动了心思想要拿走药墨，后面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庄成弘打庄成治、摔东西、跑出去都不是我们能提前想到的。”
　　“其实只要他们的心思正，我们做的事就不会对他们有影响，相反，如果他们心思不正，我们什么都不做会有事情发生。”
　　被梁康生安慰了两句，曲薏就想开了，他不是真正十八岁的孩子，经历过了亲人的生死，还有各种糟心事，他已经不像以前那么软弱了。
　　不过想到自己破坏了庄氏兴致勃勃计划的大年夜，等到梁家院子安静下来后，曲薏拿上他提前让厨房准备的点心、下酒菜还有自己酿的果酒，和梁康生一起悄悄走到庄氏他们的主院，不管怎么说应该和长辈们一个守个岁。
　　曲薏带过去的果酒是只发酵了很短时间的酸酸甜甜的山楂酒和稍微发酵时间更长的酒味更浓的葡萄酒，果酒喝了不怎么醉人，适合一家人在一起，一边喝点酒一边聊天吃点东西。
　　对曲薏和梁康生两人的到来，庄氏是意外的，不过想着两个孩子的心意，她脸上有了今晚的第一个真心笑容。
　　想了想，庄氏拉着曲薏到一旁解释：“薏哥儿，这是你嫁进门的第一个新年，娘想着人多热闹才把康生舅舅一家喊来，没想到弄巧成拙成了现在这样，你别放在心上，以后不会了。”
　　庄氏担心曲薏心里有疙瘩，所以刻意解释一句，就连她都没法接受两个侄子今天做的事，更不用说对侄子们没有感情的儿夫郎。
　　“娘，我明白的。”曲薏对庄氏还有愧疚呢，见庄氏还主动找他说这些，心里更不好受了，连连表示自己没有放在心上，他们一家人一起好好守岁。
　　曲薏和庄氏这对婆郎，自曲薏这辈子嫁进门就没有过误会矛盾，相处得不错，所以庄氏想着解释明白了儿夫郎应该不会介意，心里的担忧也就跟着放下了，好心情地多喝了两口山楂酒，开心同曲薏聊起新年的安排，给家里人做什么款式的新衣服。
　　不管女人还是哥儿，不管年纪大还是小，都对衣服有着热情，上辈子曲薏一开始放不开手脚，担心自己是个乡下哥儿和庄氏喜欢的东西不同，嫁进门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同庄氏讨论过这些。
　　这辈子不同，曲薏在梁家生活多年已经适应梁家的生活，他早就了解庄氏的喜好，没顾虑的两人自然能聊到一起。
　　另一边梁父和和梁康生看着开开心心说话的婆郎两人，心情也好了些。
　　梁父喝了口酒：“康生，还好你们过来陪我们了，不然你娘今晚估计得想一晚上一直睡不着。”
　　梁康生想了想，对他爹说出实话：“爹，其实药墨是我和薏哥儿想出来的主意，真正的药墨我们好好放着的，只是想借药墨的由头不让表弟他们再到我书房里拿东西，没想到会闹出后面这些事，让爹娘你们费心了。”
　　“我早就猜到了。”梁父摆摆手，“不说这些让人不开心的，你们小两口明年怎么打算的，院试要不要提前出发，到时候还是让薏哥儿陪着你去？”
　　梁康生点头：“嗯，我准备和另外几个也要参加院试的同窗一起提前出发，到了府城请方兄帮忙短租一个小院，我们在府城安心学习一阵，互相探讨探讨学问，我想等快走之前再告诉娘，防止她不小心说漏嘴让小舅知道。”
　　这是曲薏他们之前就想好了的，梁康生要防备着庄庆泽提出陪考，提前出发主要是防着庄庆泽搞破坏，梁父知道这些，所以说出来无所谓。
　　梁父看着轮廓日渐坚毅的儿子，满意得不行：“你心里有数就成，到了府城不用担心家里，安心准备院试，多带银子过去，不要给自己压力，能考过最好，没考过咱们明年再来，身子最重要。”
　　父子两人说完了梁康生科考的事，接着就说家里的事，家里的山已经处理好了，等过了年就让曲二牛带着人种上各种果苗，春天种果树容易存活，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说起曲二牛，梁父满口称赞，从八月之后他开始忙碌酒坊的事后，他渐渐地才体会到儿子把钱给曲二牛全权负责的好处。
　　十一月和十二月他全身心都投入了酒坊，忙空了一看，家里的田是田，山是山，都整整齐齐的，如果没有曲二牛，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弄完。
　　等梁父夸完了曲二牛，梁康生把他想法提了出来：“爹，我看等山上的果树栽好了，去年种下的那些跨冬的粮食也能收上来，到时候春耕开始，在咱们家帮忙的人基本都要回到他们自己家干活，您说咱们家的田怎么处理好些？”
　　山上的事梁康生不急，毕竟要等果树长大，想大量结果今年估计是不成的，最快也要等到明年去了，所以家里的田相对来说更急切一些，毕竟买了这么多，荒废着不行，如果要耕种就必须要人。
　　梁父回想了一下这两天他去地里看到的情况，说：“地暂时还没有养熟，不如等大家的春耕结束了，让他们来继续种豆子和红薯那些，今年就先不种细粮，至于说以后打理田地的人，我的想法是招佃农，康生你看如何？”
　　有大片田地的人不是富户就是权贵，家中仆奴多的会喊家仆种地，抠门一些的就找长工，家中仆奴少又想省事的可以招佃农或者租出去。
　　佃农是指的自己家没有田地的人举家到外面包别人的田种粮食，他们没有自己的田种粮食，一家人就没有吃的，尽管没有田不需要交粮税，但吃点什么东西都要花钱买，不如到外面来帮别人种地，一年给东家交税后的一半粮食，想成为佃农其实不容易。
　　就拿曲家旺来说，如果曲家旺把他们家最后一亩地卖掉，那他和他奶想吃饭，要么他去外面做零工挣钱买粮食，要么就是去当长工，东家给吃的，因为像他这样的半大小子，想做佃农都没有人愿意雇。
　　梁家这么多亩地，这家租一点那家租一点太麻烦，招几户佃农确实是最合适的法子，还能让佃农养牛帮他们干活，这样不需要多少人就能管好地。
　　不过佃农是长期在梁家干活的，自然不可能像曲大牛、曲二牛他们现在这样暂时住在梁家外院，得给佃农另外修房子。
　　想着家里的账本上没有多余的钱拿出来修房子，梁康生说道：“爹，我那边还有些你们以前给的私房，要不先拿出来修佃农的房子？”
　　“你的钱你自己收着，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招佃农最早都得等到夏天，还有半年，现在地里的粮食收了卖掉不就有钱了。”梁父怎么会要儿子的私房，他还想着儿子出发去府城的时候补贴他一笔。
　　现在梁父是看透了，他一点都不想让庄庆泽占自家便宜，就算康生拿着钱挥霍掉了也好，康生是他儿子，他给儿子花钱心甘情愿。
　　“行吧，要是家里缺钱了，爹您找我或者让娘问问薏哥儿都成，您明白的。”父子两有他们的秘密。
　　说着家里的事，说着明年的安排，时间过得很块，一大一小两坛酒喝光，曲薏他们带来的糕点、零嘴、下酒菜也空了，马上就到子时。
　　曲薏脸色微红，他三两下把院子里的杯、碗、碟、坛等收到一旁，然后一家四口走到家门口，由梁父出面点燃了提前准备的炮仗。
　　新旧年交替之际，炮仗噼里啪啦响，预示着新年的一年红红火火。
　　梁家附近没有人家，他们的炮仗放完了就变得安静下来，不过远处村子放炮仗的声音隐隐约约传了过来，还有孩子嬉笑打闹的声音，听得不是很真切，一家四口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
　　因为只有他们四个人单独守岁，大家一起说话开心又温馨，一不小心真的把在梁家做客的庄庆泽一家忘了，放炮的时候没有想到去喊他们。
　　放完了炮仗一转身，看到庄庆泽和赵红梅牵着睡眼朦胧的庄成弘、庄成治走过来，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
　　庄庆泽的脸色在夜色中十分难看：“姐、姐夫，你们放完了？”
　　庄氏的好心情瞬间一点不剩，看着两个哈欠连天的侄子，她不知道说什么好，憋了好一会儿说：“庆泽，孩子还小熬不得夜，你何必把他们喊起来，快带着孩子回去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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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借钱做买卖
　　“行吧，这就是你让我们一家来过的年！”庄庆泽的手握成了拳头，他努力压抑自己的愤怒和不满，拉着儿子转身就走。
　　庄氏想拉人多说两句，但是她不知道能说什么，刚才放炮仗的时候她是真的把弟弟一家忘了，是她的错。
　　庄庆泽和他两个儿子走了，赵红梅落在最后，她悄悄地对梁父和庄氏说：“姐、姐夫，新年好，庆泽他心情不好，我回去劝劝他。”
　　梁父和庄氏他们都没想到赵红梅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会对他们说新年好，他们也赶紧回了一句。
　　庄庆泽不满的声音传来：“还不快走！”赵红梅见状点了下头快步走了。
　　对赵红梅的这个行为，曲薏和梁康生以及梁父都觉得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他们夫妻两个肯定是在唱双簧，毕竟鞭炮这么响，他们肯定早就听到了。
　　不知情的庄氏只是觉得弟妹性情好，本就是她没做好，弟弟生气怪自己。
　　这边庄氏对弟弟心怀愧疚，另一边庄庆泽满心不忿。
　　他觉得自己这次带家里人到梁家过年越发看透了庄庆蓉的虚伪，谁家的大年夜是他们这样过的，这分明是在给他难看，故意想让他明年不顺！
　　赵红梅见庄庆泽已经气得要上头了，这一次倒是没有再一个劲地在他跟前上眼药，反过来劝他不要气。
　　可现在的情况是赵红梅不上眼药，越是替梁父和庄氏说话，庄庆泽反而越生气，因为这在他看来赵红梅也被骗了，所以庄庆泽反过来告诉赵红梅不要再相信梁家人。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成功把庄庆泽心里的火越挑越大后，赵红梅劝着庄庆泽早点睡，说要不然明天一早去找庄庆蓉拿了钱就走，不再待梁家。
　　前头因为孩子不争气让庄庆泽觉得不方便开口借钱，经过了这件事庄庆泽不再把孩子闹出来的事放在心上，他打算明天找庄庆蓉借一大笔钱，谁叫她大年夜这样戏弄自己。
　　这一晚上，庄氏因为对弟弟的愧疚一夜都没怎么睡实，天一亮她就睡不着了，干脆轻手轻脚地起来，认真想想等会儿怎么对弟弟道歉，顺便还得提醒他管教孩子。
　　庄氏看得出来因为两个孩子的事弟弟和弟妹对她有意见，但这是她的亲弟弟，她不可能不管，所以她决定道了歉之后该说什么就得说。
　　同时，庄庆泽心情不好也睡不着，他早早地起来琢磨怎么利用昨晚的事拿好处，一个人在客院坐着。
　　但是让庄庆泽没想到的是，他起床之后没多久，同样睡不着的庄氏居然跑到他们住的客院了。
　　因为庄庆泽起床后就把院门打开了，于是，姐弟两人看着对方，都愣住了。
　　庄氏是没想到弟弟起这么早，庄庆泽则是没想到庄氏会主动找上门。
　　见院门打开着，庄氏犹豫了一下直接走进去，带着歉意地看着弟弟：“小弟，昨晚的事是姐姐做得不对，不应该不叫上你们。”
　　道完歉，庄氏见庄庆泽不理自己，有些尴尬地问：“你们昨晚睡得还好吗？”
　　看着庄氏的神情，庄庆泽不明白她到底想做什么，假惺惺地做样子给谁看呢，心想自己也跟着装，看看谁装得更像。
　　于是，庄庆泽笑了笑：“姐，睡得不错，我们一家又不是第一次到姐姐家来，怎么会睡不惯。”
　　没有回答庄氏的第一个问题，因为庄庆泽觉得她就不是真心的，没必要管。
　　见庄庆泽还愿意和自己好好说话，庄氏以为弟弟不生气了，就着怎么把自己昨晚想的那些话说出来。
　　庄庆泽看着庄氏那个样子心里越发烦躁，他懒得同这个装模作样的姐姐多说，换上不好意思的样子对庄氏说：“姐，趁着现在没人，有件事我想同你商量商量。”
　　庄氏不知道庄庆泽想说的是什么事，但是她觉得弟弟愿意找自己商量说明他心里有自己这个姐姐，她高兴地点点，让庄庆泽说。
　　“你知道的，去年我没怎么挣到钱，眼看着两个孩子越来越大，花销也越来越多，虽然红梅她说不介意跟着我过苦日子，但是我心疼她还有孩子们，我想……我想要不姐你借点钱给我做本钱，等过了年我就带着人出去做事。”
　　庄庆泽总说他出去跑商不挣钱，庄氏不清楚跑商的情况，又心疼弟弟，对他说的没有半分怀疑，如今听说他连出去做买卖的本钱都要借，更是比庄庆泽本人还要着急，连忙问他要借多少。
　　“我也不敢借多了，要不姐你借五百两给我？”庄庆泽看着庄氏，仔细地盯着庄氏的神情。
　　“好好好。”庄氏想都没想就连连答应，但是等点了头，她才勐地反应过来家里剩下的银子被梁康生拿去买了两个偏僻得不行的铺子。
　　于是庄氏的神情僵住了，又担心又心虚地问：“小弟，你做什么买卖一次性要用到这么多银子？”
　　如果家里真的有这笔现银，让庄氏借给亲弟弟，她二话不说立马借，甚至如果弟弟的钱不够，她愿意多多地借，可现在家里根本拿不出五百两银子。
　　庄庆泽狮子大开口找庄氏借这么大一笔钱之前他是想过的，就算庄氏不问他，梁父肯定也是要问问的，毕竟五百两银子不少。
　　所以他想都没怎么想，直接就说出：“我想过了，之前我就是太小打小闹了，只敢买卖粮食一类的，我想试试去一趟咱们大渝国的京都宁都，买点高级布料和刺绣，我相信京城的东西只要运到外面一定有很多人抢着要……”
　　庄庆泽想的是，宁都是整个大渝国达官贵人最多的地方，他们那边的吃穿用度是最讲究的，其他地方的人都是跟着宁都人学，他买了宁都时兴的东西运到省城、府城，肯定不愁卖。
　　庄氏听着弟弟侃侃而谈，心都揪起来了，她觉得弟弟的想法很好，弟弟想挣钱她这个当姐姐的怎么能不支持，但是再想想家里的情况，她急得脸都涨红了。
　　庄庆泽已经把自己的计划说出来了，庄氏却迟迟没有下文，他的嘴角往下压了点：“姐，你怎么了？”
　　“庆泽，你、你的想法姐姐很支持，就是、就是……”庄氏吞吞吐吐地，一句话说不明白。
　　“姐，你不想借？”庄庆泽在心里冷哼，果然是靠不住的，他就说刚才庄庆蓉怎么会答应得那么快，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想着即将到手的五百两，庄庆泽神情低落地说：“姐，我是不是给你丢脸了，爹娘走了，我能依靠的人就只有姐，昨晚你和姐夫放炮仗没喊我们，是不是担心成弘、成治他们又乱来……”
　　看着弟弟这个样子，庄氏根本没想过他是装的，听到他还是很介意自己一家人放炮仗没有喊上他们一家，她又愧疚又心疼，赶紧解释明白：“庆泽，小弟，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姐手上现在没这么多钱。”
　　“怎么会这样！”庄庆泽一脸吃惊，关切地问，“姐，你们出事了？”
　　实际上他看向庄氏的眼神越发冰冷，不愿意借就不愿意借呗，说什么没钱，骗鬼呢！
　　但是庄氏这会儿着急，没留意到弟弟的眼神：“哎，原本家里买了田和山之后还剩几百两，但是去年年底的时候康生看中了两个铺子，你姐夫也觉得好，家里的钱全拿去买铺子了。”
　　这是庄庆泽没想到的，但是他相信庄庆蓉不至于在这个问题上骗他，毕竟买了铺子会有房契，他去打听也能打听到。
　　把心里各种想法压下，庄庆泽想到梁康生买的两个铺子，又有了主意：“姐，那你们买的铺子在哪里，我早就想在咱们县城开个铺子卖东西，两个孩子大了，红梅也能帮点忙，我自己……”
　　没等庄庆泽把话说完，庄氏就急忙打断了他，非常不好意思地说：“庆泽，这两个铺子位置不好，很偏，不适合拿来做买卖。”
　　庄庆泽的脸色更差了，什么不适合，就是不想让他用梁家的铺子做买卖吧。
　　见弟弟明显不相信，庄氏把铺子的位置说了出来，庄庆泽听完眉头皱起：“康生他怎么想的，怎么买个这么偏的铺子！”
　　庄氏这时候已经接受儿子买两个差得不行的铺子的事了，她把梁父那天安抚她的话说出来，然后一脸高兴地说以后他们去了县城两家人多聚聚。
　　庄氏的笑容在庄庆泽的眼里是嘲笑，他觉得庄氏今天就是来给自己添堵的，他提借钱，庄氏说钱买铺子了，他想“借用”铺子做买卖，庄氏说铺子不适合，戏弄谁呢。
　　这会儿庄庆泽不控制自己的脸色了，他拉着脸一言不发，借不到钱他还说什么话。
　　庄氏看着越发觉得对不住弟弟，心想昨晚决定了要好好照顾弟弟，于是她咬牙承诺：“小弟，五百两姐姐这里暂时拿不出来，姐姐回去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凑一百两出来，你放心，姐姐一定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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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凑钱
　　着急给弟弟凑钱，庄氏心事重重地离开了他们住的客院，等她走了之后，庄庆泽把院子里几张凳子全都踹倒，气得脸都变色了。

　　他开口借的是五百两，就算梁家暂时没有那么多现银，以梁家的家底想凑五百两不应该是很容易的事吗，结果庄庆蓉就乐意借一百两，还说得好像很难似的。
　　看看，这就是他那个所谓的照顾弟弟的好姐姐！
　　庄庆泽踢倒凳子的声音把赵红梅给弄醒了，她在庄庆泽起床后本就睡得不实，这会儿彻底清醒了，干脆穿衣服起床：“怎么了，一大早的谁惹到你了？”
　　“呵呵！”庄庆泽冷笑两声，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
　　“就一百两！”赵红梅瞪大了眼，“这、这、这是打发叫花子呢，当我们是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啊！”
　　“咱们就是管她借一下而已，又不是不还的，有必要这样的做派吗！”
　　“庆泽，这钱咱不借了，姐姐拿话搪塞你，我去找我娘家，去求我爹娘，咱们正正经经做买卖，以后挣了钱多多地还给我娘家！”
　　赵红梅一边说着，一边看庄庆泽的脸色，真要说，她娘家的人可远比不上梁家，根本拿不出五百两银子借给她，但反正话都是她在说，最后能不能借到，还不是看她怎么说。
　　其实赵红梅不担心庄庆泽真的让她回娘家借钱，因为他们之前商量的虽然是找庄氏借钱，但钱借到手后就是他们的，不打算还的，庄氏这个当姐姐的也不可能逼着弟弟非要还钱。
　　还有就是，庄庆泽这个人要面子，不会轻易让她去娘家借钱，毕竟如果女人回娘家借钱，只能说明男人没本事，养不了妻小。
　　庄庆泽原本就心情很不好，这会儿听着赵红梅的话就更不好了，他觉得赵家人是外家，他们都愿意借钱，庄庆蓉怎么好意思只拿一百两银子？
　　庄庆泽没想的是，梁家一整年的收入也就二百多两银子，庄氏还没有同家里人商量就决定拿一百两银子给弟弟，说实话，这可不是所谓的打发叫花子了，就算放在宁都也是一大笔钱，一点都不小。
　　当然，他会这样想主要是因为赵红梅在一旁不停地强调少，加上有五百两这个数字做对比，才让庄庆泽真的觉得少。
　　“庆泽？”看着庄庆泽的脸色越来越差，赵红梅好像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了似的，闭上嘴担心地看着他。
　　被赵红梅用这种“关心”的眼神看着，庄庆泽有种自尊心被人踩在脚下的感觉，踩他的人正是他的亲姐姐，这让他很难堪，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等了好一会儿，始终不见庄庆泽说话，赵红梅怕自己刚才说得过了，又劝说庄庆泽道：“庆泽，我刚才一时激动没说对，其实仔细想想一百两银子挺多的了，姐姐、姐夫也挺不容易的，咱们自己手上还有二百多两银子，凑一起能有三百多两，够了。”
　　“你刚才不是说他们在县城买了铺子吗，虽然说铺子的位置不好，但是咱们可以找他们租下来当成库房用。”
　　“你出门跑商风吹日晒雨淋的，咱们家小放不下多的东西，买了东西回来就必须卖出去，如果有了一个可以放东西的库房，那以后你出去买了耐放的东西回来就可以放在库房里慢慢卖，也可以等到价格比较高的时候再出手。”
　　“你出去不一定要买布料回来的，可以看看其他的，反正有库房之后不用担心东西买回来了没地方放，相信姐姐和姐夫会把铺子给咱们留着的……”
　　赵红梅的脑子确实灵活，梁康生他们买了位置最偏的铺子都能被她算计上，不过这时候他们还不知道那两个铺子有多破旧，当库房得花一笔钱维护。
　　庄庆泽的难堪在赵红梅的巧言劝说下渐渐放松了下来，心想他如果因为生气不去找庄氏，那庄氏答应的一百两怎么办，说不定就趁机不给自己了，他等会儿得去找她。
　　其实庄庆泽会动买料子的心思，是因为他有一次看到赵红梅穿鮹丝锦做的衣服时觉得很华贵，就问了下是什么料子，得知居然五两银子一匹，就留了心。
　　他想着赵红梅对那件衣服爱不释手的样子，想着女人应该都喜欢漂亮的衣服，相信他如果去买了好看、时兴的料子，肯定能卖出去。
　　虽然庄庆泽不知道产地买鮹丝锦的价钱，不过看着那繁复的花纹和色彩，肯定不便宜，除了买料子，还有路上的花费、打点，他原本打算的是五百两银子买个两百匹左右。
　　如果和想象的一样好卖，那他以后再多拿钱出去进货，如果没那么好卖也不怕，大不了便宜些卖掉，反正本钱是找庄庆蓉“借”的。
　　现在让庄庆泽不满意的是庄庆蓉只答应了一百两银子，就算再加上自家的二百两，也就三百两，钱少不说还有一部分是自家的银子，他不愿意拿家里的银子冒险。
　　至于说让他去岳家借钱他是开不了这个口的，找朋友借钱他也不愿意，毕竟能借钱给他的人都知道他姐姐家有钱，越过亲姐不借找外人，别人肯定会多想。
　　还有最最重要的一点，只有借庄庆蓉的钱不用还，因为那些钱本来就应该是属于他的。
　　现在，庄庆泽听着赵红梅温声软语地劝说自己，看着赵红梅目光依赖地看向自己，他突然有种冲动，他想向大家证明离开了梁家酒坊，他庄庆泽能自己办成事！
　　赵红梅不知道庄庆泽做了什么决定，她见庄庆泽一下子变得斗志满满，以为自己的话他听进去了，打算继续劝说他再找庄庆蓉多给钱。
　　没想到庄庆泽突然开口：“红梅，我现在就去找庄庆蓉把那一百两拿到手，回去之后你给我二百两。”
　　“对了，你把成弘和成治喊起来，等我把钱拿到手了咱们就走，不在这里受鸟气。”
　　闻言赵红梅嘴角的笑僵了一瞬，她刚才说用自家的钱做生意就是提一句而已，没想真的把钱拿出来，是想刺激庄庆泽再去找庄庆蓉，让庄庆蓉多给他们一些，不管五十两银子还是一百两都行。
　　但是庄庆泽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他两句话说完就急匆匆地去往梁家主院。
　　另一边，庄氏从客院回去后就开始翻抽屉，她在想怎么才能凑够一百两。
　　家里账册上的钱是有数的，现在只剩下一点现银，是接下来几个月他们一家日常的花用，不能动。
　　家里除了账面上的钱，还有很少一部分庄氏的私房，说是私房实际上是她的嫁妆，因为梁家没有别的长辈在，她一个人管着家里家外，根本没有藏私房钱的必要。
　　当初嫁给梁父之后为了支撑酒坊，庄氏挪用了部分自己的嫁妆，后来酒坊挣钱了，梁父想办法把庄氏的嫁妆都还回去。
　　庄氏没在意过，所以她嫁妆中银两那部分已经和梁家的账本混在一起，虽然有嫁妆单子在，但是现在梁家拿不出银子，自然也没法从嫁妆单子里拿银子出来。
　　除开嫁妆里各种为出嫁女儿准备的生活用品，庄氏的嫁妆中值钱的就是一些珍宝首饰。
　　庄家在水上讨生活，对水里的东西熟悉，当初庄氏的嫁妆里有一小箱的大珍珠，为了酒坊她把珍珠卖了，珍珠这种东西卖掉了就买不回来，梁父后来就给她换成了金银首饰并入嫁妆。
　　因此，庄氏在屋子里里外外翻了一通，只在以前没注意的角落里找出来了两张面值二十两的银票。
　　梁父在庄氏进屋翻找东西之前就醒了，他醒了后睡不着，见庄氏好像挺着急的，就起床穿上衣服问她在找什么。
　　庄氏想着自己已经答应借给弟弟一百两，之前没有同梁父商量，这会儿梁父醒来了，她不可能不说，就把借钱的事说了。
　　梁父的脸色勐地一变，心想儿子年前拿家里的钱出去置办铺子还真的做对了，庄庆泽居然大年初一就开口借钱，还借这么大一笔，看妻子的态度，如果不是因为家里的现钱不够，她肯定直接借了。
　　现在家里账上已经没钱了，妻子还是承诺了借一百两给庄庆泽，梁父脸黑黑的，很想告诉心软的妻子她弟弟不是好东西，又担心让她伤心。
　　想了想，梁父决定等会儿跟着妻子一起，既然已经答应借一百两那就借出去，但是必须写借据，没道理这么大一笔银子，什么证据都没有的。
　　庄氏急着找钱，没关注梁父的脸色，她愁眉苦脸地看着桌上孤零零的银票，头疼不已，早知道刚才她就不一口答应弟弟了，应该同弟弟商量一下，不急的话就等一阵，她想想办法。
　　梁父知道她在急什么，但他就是不开口，反正找不到钱最好。
　　就在这时候，庄庆泽过来了，他见主院的院门和房门都开着，没招唿就走进去，看见桌上只摆了两张二十两的银票，不确定庄氏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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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必须写借据
　　梁父余光看到了庄庆泽，但是因为他是背对着庄庆泽的，所以他就假装自己没看到，无动于衷，没道理他当姐夫的先开口招唿人。
　　庄氏没有梁父的小心思，她看到弟弟进来眉心一跳，脸上的愁容没有来得及收起，忐忑地看着弟弟：“庆泽，你、你怎么来了？”
　　“姐，我不方便过来吗？”庄庆泽看着庄氏这个样子，觉得自己这一趟来得对，不然不知道错过了什么。

　　庄氏担心弟弟又误会，一紧张自己把钱没有凑够的事情说了出来：“不是，我就是我还在和你姐夫商量呢，现在暂时只找到了四十两，但是你放心，你做买卖姐姐支持，一定凑一百两出来。”
　　原本庄氏只借一百两就已经让庄庆泽很不满意了，这会儿他过来听说只找到四十两，越发认为庄庆蓉是在敷衍他，不想借钱。
　　庄庆泽的思绪飘到了十年前，爹娘过世时，他离开了庄家，听爹娘的话带着妻儿到梁家，庄庆蓉就不愿意借钱给自己，只说让自己带着梁家的酒出去卖，卖了就能有钱。
　　现在的庄庆泽已经被赵红梅的枕头风吹得完全扭曲了事情的真相，他一心认同赵红梅说的那些，完全不管事实到底如何。
　　当初庄庆泽带着赵红梅和他们儿子到阳安县这边的时候，庄氏他们手头也不是特别宽裕，不过他们还是拿出了大半的积蓄，在县城帮庄庆泽他们置办了一个二进的小院。
　　梁父认为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所以他和庄氏给庄庆泽他们置办了住的地方后，没有再直接借钱给他们，而是给庄庆泽梁家的酒，让庄庆泽出去卖酒。
　　以卖酒作为切入点，打开了庄庆泽跑商的路子，这样一来庄庆泽能自己立起来，不需要担心外人的指点，他们一家用着钱也放心。
　　虽然没有直接借钱，但庄氏心疼弟弟一家，经常给他们补贴各种东西，这方面的事梁父就没有管了，因为在他看来庄庆泽有了挣钱的营生已经可以养家，补贴的只是小东西，不影响。
　　所以现在这次借钱算得上是庄庆泽第一次主动向梁家开口借钱，因为刚到阳安县时他还没开口就被梁父和庄氏塞了酒。
　　满心满眼认为梁家不愿意借钱还搪塞自己，庄庆泽看着庄氏头上插着几根简单的发簪，他突然想到庄氏的嫁妆中有好几套首饰，这些首饰都是金的。
　　因为庄氏对庄庆泽没有戒心，所以庄氏嫁妆里的珍珠换成了金首饰的事庄庆泽是知道的，那也就意味着庄氏嫁妆里的金子比他知道的更多。
　　庄庆泽眼珠子转了圈：“姐，家里要是没银票了，要不你把嫁妆里的那些金首饰借我一套，我拿去活当了，等我挣了钱再给你赎回来？”
　　如果换成赵红梅在这里，她不可能开这个口，因为她知道女人对首饰的看重，与其借首饰活当，不如直接从庄氏手上骗走几件首饰。
　　庄氏因为昨晚的事对庄庆泽本就满腔愧疚，回来凑不够钱很是着急，听着弟弟说用首饰去当铺换钱，她不禁有些心动了。
　　但是活当虽然可以赎回，但想赎回要给两到三倍的价，庄氏又有些犹豫，她觉得这样不划算。
　　庄氏的犹豫在庄庆泽看来就是她不乐意，在他心里，庄氏的嫁妆本应该是留给自己的，结果爹娘偏心给了庄氏这个姐姐，如果当年爹娘多替自己考虑考虑，他又怎么会被梁家压着……
　　想到这些，庄庆泽看向庄氏的眼神越发阴蛰。
　　“庆泽，你怎么有这样的想法！”梁父看不下去了，他觉得继续让小舅子胡搅蛮缠下去，妻子很可能真的会拿出她的嫁妆首饰。
　　“这些年是我没用，没能给你姐添首饰，你姐的首饰都是当年岳母给她置办的，现在娘已经去了，就剩下这些东西能让你姐思念娘，你让她拿这些首饰去当铺，万一最后没有赎回来，你想想你姐姐会多难过！”
　　“而且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活当，值一两银子的东西死当就只能值五钱，如果是活当更少，仅能值两钱，你找你姐借一百两银子，现在还差六十两，如果是活当就要拿出足足三百两的东西才够，就是把你姐的所有首饰都那去当了，也填不上空缺！”
　　“还有赎回，当铺说是收两倍利，实际要赎回的时候，你看当铺愿不愿意，不刮一层皮休想！”
　　听着梁父算账，庄氏傻眼了，她刚才没具体算多少钱，没想到去当铺凑六十银子居然要这么多，如果把金的、银的、玉的全部加上，她的首饰肯定不止三百两，但是让她拿这么多嫁妆出来，她实在心疼，就像相公说的，这些首饰大多是当初娘给她置办的，不是逼不得已她不想拿出去。
　　庄庆泽刚才也没有仔细想，但是他听了梁父的话之后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当初梁家没钱时庄庆蓉都拿出嫁妆里的珍珠买了换钱，凭啥到了他这里就不行。
　　“都说了是活当，那就是能赎回来的，怎么会赎不回来，大不了多花点钱。”庄庆泽看向庄氏，故意小声嘀咕，“说什么念想，当初我娘给的珍珠不也卖了。”
　　听到弟弟提珍珠，庄氏的心里一阵难受，她强撑了一个笑脸：“庆泽，要不你多等几天，姐姐说道做到，你要做买卖姐姐能不支持吗？”
　　梁父看着妻子难受，不想她再被庄庆泽缠着，他把妻子拉到一旁，亲自对上庄庆泽：“小弟，你要出去做买卖，我和你姐姐都支持，但是现在家里确实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大一笔钱了，你得体谅体谅。”
　　在庄庆泽反驳之前，梁父继续说：“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家里没钱，酒坊那边还有一笔，这笔钱我得和你讲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能让你误会我们不愿意借钱给你。”
　　酒坊的账本和梁家的账本是分开的，因为酒坊每年要收粮食、买陶罐、给酿酒的师傅发工钱等等固定花费，所以酒坊那边会留一笔银子，数额差不多一百两。
　　“家里有四十两，我再去酒坊预支六十两，凑起来就有一百两，这笔钱按理说是不能动的，因为万一今年又出现去年那样大批酒酿坏的情况，酒坊还能继续撑着酿新酒。”
　　庄氏听着梁父说要动用酒坊的钱来照顾弟弟，对弟弟的愧疚一下子全都转到了梁父身上，嫁进梁家这么多年，她自然明白酒坊那笔钱的重要性，没想到相公会动用它们支持弟弟。
　　相比较于庄氏的感动，庄庆泽则是气急败坏，他不认为酒坊的帐同梁家是分开的，在他看来这就是庄庆蓉明知道有这样一笔钱，却不愿意借。
　　梁父看着庄庆泽的神态，皱了皱眉继续说：“老话说得好，亲兄弟明算账，虽然咱们两家的关系不分你我，我和你姐姐也相信你，但是这笔钱毕竟是从酒坊那边的账出来的，所以庆泽你必须得简单写个借据，我再去酒坊那边把钱支出来。”
　　庄氏原本想的是自家兄弟不用写什么借据，但是她一听梁父刚才说的也有道理，写个借据方便以后算账的时候算明白，就没有阻止。
　　但是庄庆泽可没有这样想，他觉得自己要气炸了，认为梁有醑和庄庆蓉着实欺负人，他开口借钱他们居然好意思提什么借据，如果不是庄庆蓉的嫁妆，梁家能有今天吗？
　　就在庄庆泽快要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在外面听了几句，大概知道怎么回事的赵红梅三两步走进屋，一把将庄庆泽拉住，满脸笑容地说：“是这个道理，亲兄弟明算账，一百两银子不是小数。”
　　赵红梅会进门是因为她担心庄庆泽一言不合吵起来，最后导致他们拿不到这笔钱，也不动脑子想想，就算有借据又如何，只要他们说没钱，梁家怎么可能逼着他们还，他们可是庄庆蓉唯一的亲人了。
　　虽然一百两在赵红梅看来太少了，但是今天先把这一百两拿到手，以后再继续找梁家“借”不就完了吗，他们梁家现在没钱，等到六、七月卖了酒总不至于还没钱吧。
　　赵红梅的算计梁父全都看在眼里，她以为这一百两只是个开始，但实际上这一百两是结束，是梁父捏在手上的把柄，有了借据在手，庄庆泽他们下次还想借钱可没这么容易了，毕竟家里“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在赵红梅使劲眨眼，都快把眼睛眨抽筋的情况下，庄庆泽捏着鼻子写下了借据，就按照梁父说的，简单写明了借钱的数额和日期，没有注明其他，比如还钱期限等。
　　梁父亲自收好庄庆泽按了手指印的借据，然后取了六十两银子出来，给庄庆泽他们凑够一百两。
　　看着几经波折才到手的一百两银票，庄庆泽的心情没有变好一星半点，他现在一刻都不想待在梁家，立马就带着赵红梅和两个儿子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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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手腕肿了
　　庄氏没想到她弟弟会拿了钱就走人，连个招唿都没打，她听巧芹赶过来说了之后愣愣地坐在屋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梁父见她这样，走过去握住妻子的胳膊，想着要不要安慰她两句，顺便也学一学吹枕头风，但是他的手一碰上庄氏，庄氏就勐地一下把手缩回去。
　　“庆蓉，我让小弟写借据你不高兴了？”梁父以为庄氏这样是同自己闹脾气了，无奈地叹口气，耐心地解释，“如果是家里的银子无所谓，酒坊那边我得按规矩办事，这是我爹从小就教我的，庆蓉，你知道……”
　　庄氏的愁思被梁父打断，她摇摇头：“我们这么多年夫妻了，怎会不理解你，是我刚才感觉胳膊痛才躲开的。”
　　说着，庄氏把袖子撩了起来，只见庄氏白皙的皮肤上有一大团淤青，看上去黑紫黑紫的，十分挺严重。
　　梁父将她的胳膊拉过去仔细看，皱紧了眉头：“庆蓉，你这是怎么弄的？”

　　胳膊上的伤把庄氏自己都看傻眼了，她什么时候弄到的？她这几天都没有磕着碰着，而且这么大一团淤青如果是在哪里撞上的，肯定很痛，她不至于忘了。
　　梁父见庄氏好像想不起来怎么受的伤，就不继续问她：“你先别动，我去拿药膏给你涂上。”
　　撞上的淤青要用力揉把淤血揉散了才好得快，所以梁父尽管很心疼，还是涂上药膏后用力地在庄氏的胳膊上揉了几下，疼得庄氏的脸都白了，但是她一直忍着没喊出来，一把年纪了不能像小孩一样咋咋唿唿的。
　　就在梁父给她揉伤的时候，她突然就想起来自己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了，昨天她去拉开两个侄子时，身上被两个侄子打到了好几下。
　　回想了一下昨天觉得痛的地方，庄氏把另一只袖子撩开，果然在小臂内侧靠手肘的地方也有一团淤青。
　　庄氏一言不发地站起来把房门关上，又脱了鞋子卷起裤腿，腿上也有一处。
　　梁父看着她身上接二连三出现的伤坐不住了：“庆蓉，这是怎么回事！”
　　庄氏没想着瞒梁父，她把昨天的事说了，因为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她只简单洗漱了一下，没有留意自己身上是不是有伤，所以她也是现在才知道。
　　昨天梁父回来的时候庄成弘和庄成治兄弟两已经被分开关在不同的房间了，庄氏也换好了衣服，所以他根本不知道庄氏身上被踹过，别说他了，连梁康生和曲薏都不清楚。
　　这会儿听到庄氏被欺负，梁父捏着药瓶气得不行，就说这一家子没一个好的，小小年纪就这么狠毒，对长辈不尊重，下次就不能再让他们来家里了。
　　同时，梁父还后悔自己刚才那么容易就把银票给庄庆泽，应该再为难他几下的。
　　“好了好了，没事的，两个孩子有多大力气，是我皮肤白所以看着严重。”虽然有些疼，但是也不至于说有多难受，不然她不会到现在才发现。
　　看着相公心疼自己而生气的样子，庄氏心头还是挺甜蜜的，成亲这么多年了，他们的感情一直都很好。
　　梁父把庄氏另外两处淤青也揉了药膏后，非要再检查一下她身上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弄得庄氏面红耳赤，最后拗不过梁父让他看了，确定没有别的地方受伤他才放心。
　　有了这件事，梁父对庄家两个孩子越发不满，他也更加迫切地想想办法，看怎么提醒妻子好些，不能让她再对那一家子白眼狼没有一点戒心。
　　梁父和庄氏关起房门擦药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这让过来给爹娘请安的梁康生和曲薏以为他们还在睡觉，就决定先不打扰他们，趁着这个时候去酒坊看看。
　　其实曲薏和梁康生是在庄庆泽他们走的时候起床的，但是因为不想见他们，时辰还早可以假装还在睡觉，就干脆没去送行。
　　像往常一样出门散步，一边走梁康生一边说着酒坊的事：“薏哥儿，我过年前那天和爹到酒坊看的时候酒是没问题的，今天让系统神仙来看看……”
　　“去年就是天气暖和了酒才发酸，现在天气还没有暖和起来，爹和刘师傅他们都是酿酒的熟手，他们说没问题应该没大问题……”
　　“有两个陶罐的酒是我用山泉水酿的，现在还看不出来那两罐酒和其他酒的区别，可能要等窖藏完了才能看出来……”
　　没一会儿两人就走到了酒坊外面，酒坊养的狗早就熟悉了他们两人的味道，发现是他们两人过来，热情地直摇尾巴，没有大声叫，就喉咙里“呜呜”了几声，表达它们看到了主人的欣喜。
　　“少东家，少夫郎，你们来了。”今天是初一，刘师傅他们都回家去陪着家里人了，只留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学徒守酒坊，防止有人来偷酒或者搞破坏，他们看着梁康生和曲薏过来，挺惊讶的。
　　梁康生温和地说：“我出来散步，就顺便来酒坊看看，辛苦你们了。”
　　以前大家对梁康生这个少东家不熟悉，只知道少东家在读书，身体很弱，有了这半年的相处大家才知道少东家人挺不错，谦虚好学，对他们也很客气。
　　同学徒工们聊了两句，梁康生就带着曲薏走进酒坊，这时候酿酒过程中最需要保密的那部分已经完成了，只用静静地等待酒液发酵，所以梁康生带着曲薏走进去没什么问题。
　　他们在酒坊转了一圈，让系统把酒坊今年的新酒全都鉴定了一遍，只发现了其中两罐有点小问题，梁康生喊人把酒罐封得更严实些，就又带着曲薏离开了。
　　至少就目前的情况看，酒坊的新酒确实是好的，等天气暖和起来了要更注意。
　　初一这一天，没有了糟心的庄家人在，就梁家一家四口过反而更轻松快活，上午因为昨晚守夜大家都睡得晚了，就在家休息，下午梁父则领着大家祭拜梁家先祖。
　　初二，梁康生带着曲薏回娘家。
　　如果还像前两年那样，曲四牛他们住在曲家，曲薏回门就只能回曲家，曲四牛却要带着孟氏回孟家，母子两人见不到面。
　　但是现在曲四牛他们本就住在孟家，曲薏回娘家自然也是回孟家，就像他当初出嫁的时候回门一样，所以曲薏他们带了不少东西去孟家大屋，孟家人看到他们来了十分高兴，孟氏脸上最后一丝愁绪也消失在了笑容中。
　　其实大年三十那天曲四牛带着孟氏和曲江回了曲家，再怎么说曲老头和曲老太是曲四牛的亲爹亲娘，他如果大年夜都不回去，肯定会被别人说。
　　但是曲四牛觉得回去了还不如不回去，明明是一家人却在大年夜都不一起吃顿饭，曲老头和曲老太领着五房吃好的，大房、二房和四房一起随便凑了一桌。
　　而且从他们进家门起，曲老太就一直指桑骂槐，把他们兄弟三人全都骂了个遍。
　　不仅吃饭乱七八糟，住也麻烦，因为曲四牛他们一直没有回去住，所以他们屋子里空荡荡的，连被子都被曲老太搬走了，还是找大房和二房分别借了一床勉强睡了一晚，初一一大早就走了。
　　回到孟家后，曲家那些破事曲四牛他们没有提，但是孟家人哪能不知道他们在曲家受了委屈，不然不至于连初一的祭祖都不管。
　　好在曲四牛早年一直在孟家大屋，他是吃孟家饭、祭孟家老祖长大的，所以大年初一回了孟家这边，孟家大屋的人倒是都没说什么。
　　另一边赵红梅、庄庆泽和他们两个儿子也回赵家了，他们回去的时候高高兴兴的，但中途发生了一件事让大家都不高兴的事。
　　庄成弘和庄成治两人在家被他们娘宠，都不是讲道理的主，到了赵家他们看到赵家孩子们的玩具很喜欢，就想抢过来自己玩。
　　赵家的孩子多，有大的有小的，不像梁家就梁康生一个表哥不同表弟计较，所以庄成弘和庄成治就同赵家的孩子打了起来。
　　孩子打架不是什么大事，赵红梅心里虽然埋怨娘家的孩子不懂事，不让着点她这个回娘家的娇客，却也没太表现出来。
　　因为她明白枕头风的厉害之处，知道不能让娘家人对她不满，虽然今天几个嫂子、弟妹都不在，但是家里的事她们回来了肯定是会问的，赵红梅不可能让侄子们有机会找他们的娘告状，好让嫂子、弟妹吹枕头风让她和兄弟离心，毕竟她还指望着娘家给她撑腰，所以把孩子们拉开之后，她就把两个儿子都带在自己身边，让他们不出去玩。
　　等到了赵家吃饭的时候，庄成弘伸手端碗一下没端稳，把碗摔在了地上，赵家人所有人都看着他，以为这孩子闹脾气。
　　唯独赵红梅眼尖地发现大儿子的手腕不对劲，她把庄成弘的衣袖撩起来一看，这孩子的手腕肿得都快成猪蹄了，这可把她吓到了，她记得早上出门的时候大儿子的手还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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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天气变化
　　赵红梅和庄成治一直都觉得他们儿子聪明，认为庄成弘如果愿意把心思花在读书上以后肯定能超过梁康生，所以他们对庄成弘的读书情况很在意。
　　今天庄成弘受伤的是右手腕，右手对写字有影响，而写字则有可能影响科考结果，一想到以后可能带来的一系列后果，赵红梅当即不管不顾在赵家闹了起来。
　　大家都没想到刚才几个孩子打闹会弄成这样，看着庄成弘的手腕受伤确实厉害，都顾不上吃饭，又是请大夫，又是教训其他孩子，弄得回门这天赵家闹哄哄的，被其他回来赵家的女婿、哥婿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最后赵红梅也没有闹出什么结果，因为大夫说手腕上的伤虽然看着吓人，但实际上不严重，小孩子筋骨长得快，养一段时间就好，赵家人给了药费，打人的孩子的长辈又给了一笔钱，让赵红梅没有了继续闹事的底气。
　　一个小伤弄得雷声大雨点小，赵红梅没有脸面继续留在赵家，借口回去养伤一家人灰头土脸地走了，当然赵家人也不高兴。
　　其实庄成弘手腕上的伤不是因为在赵家打架才弄的，主要是他三十那天在梁家磕到了，那时候就有了暗伤，今天和赵家的孩子扭打时把手腕又弄到了，才突然一下爆发出来。

　　不过赵红梅不知道儿子手受伤的真正原因，所以她这次倒没有去梁家，从赵家回去了之后就一心照顾儿子的手，毕竟过不了多久学堂就要开课了，手腕要是还没好，可没法读书写字。
　　庄庆泽选择了在初五这天带着银票和人离开阳安县，他这一次出去还是打算买布料，去不了宁都就去另外几个盛产布料的地方看看，总能买到让他满意的。
　　庄庆泽不去梁家，梁家人的生活自然就平静了下来，不同的是过年后梁康生不再跟着梁父去酒坊，因为今年的府试即将开始，他重新开始早晚锻炼，白天看书做文章。
　　往年都是过了年之后天气就开始回暖，但是今年的天气有些奇怪，过年后暖和了十几天，在一月中下旬又突然变冷。
　　这天早上，梁康生和曲薏照例出门散步，庄氏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提醒他们多穿衣服早点回来，她总感觉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听了庄氏的话多穿一件衣服再出门，曲薏搓了搓手，感觉确实外面有些冷，天色也暗沉沉的：“天气已经暖和起来了再突然变冷，估计会有很多人不适应，不过这都是小事，眼看着马上就要春耕了，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春耕。”
　　梁康生在出门之后眉头一直皱着，他听了曲薏的话，突然就想到自己刚才一直在想却想不起来的事是什么了：“薏哥儿，我想起来一件事，以前我看书上说天气异常的变化会带来灾祸，今年春天忽冷忽热，我记得以前的今年真的出了事。”
　　“以前的今年”这个词听着有些别扭，曲薏却听得明白，梁康生指的是上辈子的今年，仔细地回忆了一下，他没想到有什么地方不对。
　　灾祸是说天灾人祸，在曲薏的印象中上辈子一直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就算有天灾，也只听说过小范围的水灾和旱灾，都没有影响到道江省，更不用说他们阳安县了。
　　梁康生上辈子的这时候因为天气冷热交替不舒服，生了一场病，当时的他躺在床上没事就看看闲书，在一本书中看到了这一段描述，一开始他没放在心上，直到后来秋收的时候他听代为管酒坊的小舅说粮食产量少、收粮贵，才对事情上心，关注了一下。
　　因为他精力不济，又在守孝期间不方便出门，所以他只是从梁多稻口中得知，春耕种下秧苗之后又冷了一场，冻死冻坏了很多秧苗，最后导致秋收减产。
　　梁康生只是问了一下，得知阳安县这边减产不算严重后，就没有管了。
　　但是仔细想想，对他们这样殷实的人家来说，粮食减产、粮价提高只是多花点钱买粮，对有些穷苦人家而言，粮食减产可能影响的就是人家一年甚至两年的生活。
　　梁康生想起来了这件事，他说了之后曲薏也有了印象，他记得上辈子这一年的年底回去看爹娘的时候，好像爹娘是稍微提了一句家里的粮食少，但是因为曲家和孟家的日子都还不错，所以曲薏也没有做什么。
　　看着一脸沉思的梁康生，曲薏觉得他好像挺在意的：“相公，你有什么想法？”
　　梁康生想了想：“我回去看看有没有详细介绍这方面的书，如果能帮到大家就帮一帮，种粮食不容易，全看老天爷的意思，能多收粮食就能多养一口人。”
　　曲薏觉得梁康生的想法很好：“那我帮你一起。”
　　心里记着这件事，梁康生回去了之后就把家里的闲书都找出来，曲薏在梁康生的教导下，太深奥的书籍看不明白，简单的能看懂，有他帮忙梁康生找书的速度快了很多。
　　把家里所有的书都看了一遍，梁康生总算找到了那本说天气异常会带来灾祸的书，但是那本书中没有讲如何化解。
　　想着种庄稼是农事，梁康生和曲薏去县城，找了几个书店把记载农事方面的书都买了回来，想在这些书中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
　　从一月下旬找到了二月中旬，梁家田里种的作物彻底收完，来梁家干活的人陆续回他们各自的村子忙春耕，曲薏和梁康生终于在一本书中找到了冻苗的描述。
　　书中说天气如果突然转冷要保护秧苗不受冻，可以提前用稻草、干草等在秧苗上铺一层以保暖，这样幼嫩的秧苗就不容易冻坏。
　　同时这本书还说，如果已经冻坏了的秧苗须得尽快处理，不能任由坏秧苗在地里腐坏，因为这有可能会让其他没有冻坏的秧苗也跟着坏掉，而且受过冻的秧苗就算没有冻死，后期长得也会不如未受冻的秧苗那般健壮。
　　因为天气变化是不容易预测的，且往往发生在夜里，人们很难察觉，所以一旦天气变冷就很有可能发生冻秧，这时候其实只有一个办法解决——那就是补种，坏了的秧苗尽快补种上虽然也会因为种得晚了影响产量，但是损失更小。
　　梁康生和曲薏对种地不了解，他们觉得这本书说的有道理，比起冻坏了之后想办法补救，提前防冻更有用。
　　但问题是他们怎么告诉别人他们能“预测”天气会变冷呢？梁康生和曲薏都不是那种会种地的人，无凭无据地说出去恐怕没人会相信。
　　想了想，曲薏和梁康生决定借孟家人的口把这个消息说出去，曲家那边可以告诉二伯，让他看着办。
　　抽了个时间赶紧回趟孟家，梁康生同孟老爹就像寻常聊天一样说起了今年的天气。
　　孟老爹看着梁康生还是稍显单薄的身子，犹豫了一下决定有话直说：“康生你的身子不像我们这些天天干活的人那么壮实，天气凉了记得及时添衣服，听四牛说你就快要去参加那什么院试，可不能放松。”
　　孟老爹的眉头皱着：“说起来，今年春耕不像往年那么暖和，我总觉得今年的天气有些不对劲，不知道老天爷是怎么打算的。”
　　梁康生没想到自己没说，孟老爹就先提了出来，他好奇地问：“外公，您会看天气吗？”
　　“我可没有看天气的本事。”孟老爹敲了敲手上的木头，随口说，“咱做老农民的，一天到晚最关心的就是地里的庄稼能不能填饱肚子，庄稼的收成全看老天爷的面子，对天气自然就会重视些，我这样的只能说一般般，活久了见得多有点经验，真正会看天色的，稍微刮点风都能判断会不会下雨。”
　　梁康生觉得孟老爹说的很有意思，就问道：“那您说，如果之后突然又变冷了，会不会影响地里的庄稼？”
　　“天气要是一直这样冷下去，影响大着去了，天冷了种到地里的苗不长……”孟老爹见梁康生对种地有兴趣，想着他家买下来的一百多亩地，就同他多说了两句如何“对付”老天爷。
　　梁康生认真地听着，他之前在书上看到说解决天气变冷的法子是用稻草、干草等盖住秧苗，孟老爹则说他们祖辈教的方法是直接用泥巴盖秧苗。
　　在农家，稻草要用来铺床、做草席、搓绳、编草鞋、做门帘、做屋顶等等，干草则用来生火，用处很大，有些人家的稻草还不够用。
　　老农民们没有多的稻草、干草，就想到了就地用泥巴，省事不说还方便，天气暖和了把泥扒拉开就成。
　　这些种地的经验是世世代代传承下来的，在乡下地头不算大秘密，勤劳的老农民多多少少都知道，梁康生想着，比起书中说的，好像孟老爹说的更适用。
　　这一趟过来原本是想着提醒一下孟家等春耕结束天气会突然变化，但是同孟老爹聊了一通之后，梁康生觉得他根本不用提醒，因为大家其实已经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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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春耕结束
　　这时候梁康才算知道了上辈子粮食减产的真正原因，不是大家没有意识到天冷了需要给秧苗保暖，而是因为天气忽冷忽热，实在是太难预测了。
　　就梁康生自己，他只知道今年会在春耕后出现天气突然变冷的情况，具体是哪一天他想不起来了，所以不管他是提醒还是不提醒作用不大，但是他最后还是多说了两句，总归让大家更注意今年的天气好些。
　　孟老爹说起天气也是忧心忡忡的，听梁康生说了书上也有类似的话之后他更上心了，从春耕开始就一直没有放松过。
　　曲家那边，曲薏找了个机会告诉了二伯曲二牛，他相信以二伯的脑子，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也会处理好，反正他和梁康生能提醒的、能帮的就这些。
　　曲二牛和曲大牛是二月十三日，也就是春耕开始前两天才和曲大牛一家回曲家村的，当时曲老太有心想闹一通，过年那时候他们就回去了两天，时间短曲老太没来得及找事，现在他们要在家里待一段时间，她就想出一出曲二牛认干亲的那一口恶气。
　　但是这一次曲老太也没能闹成功，因为春耕临近，她刚露出要闹的意思，就被重视春耕的曲老头压下了，把她憋得不行，后来是曲志才在她跟前说了几句，才让她彻底歇了找曲二牛麻烦的心思。
　　对此，曲二牛不置可否，他可不相信五弟那个无利不起早的会帮他说好话，只是这份心思他就告诉了陈氏，夫夫两暗暗防备着。
　　所有人都紧张的春耕在那十几天没有出什么事，除了温度感觉比往年稍微冷一点点，其他都挺正常的，期间下了几次时机刚好的毛毛雨。

　　等到了春耕结束，该种的都种到了地里，曲老太就开始明里暗里催着曲二牛去梁家。
　　家里的活都做完了，曲老太开始嫌弃曲大牛和曲二牛拖家带口在家里“吃白食”，她恨不得他们两赶紧带着米氏、陈氏去梁家，既能给她挣钱回来，还能节省家里的粮食。
　　曲二牛想着曲薏提醒的话，担心他们走了家里的地来不及照顾，最后连累的还是他自己，就难得地多说了两句，结果曲老太都不听完他把话说完就大着嗓门骂他偷懒，不好好干活，弄得曲二牛十分不高兴。
　　想着家里的粮食种了再多出来都到不了他的嘴里，他干脆就不管了，反正是他娘赶他走的，到时候万一出了什么事，他不背这个锅。
　　于是，曲二牛春耕结束的第二天就跑去了梁家，找上曲薏和梁康生。
　　“二伯，这边的地我们想的是之后再继续种些土豆、红薯还有豆类，不着急的，等村里的活忙完了再来都行。”梁康生想着春耕之后没多久天气就开始忽冷忽热，他没有一口答应。
　　曲薏看着二伯眉眼间残留的几分怒气，以他对曲老太的了解，估计又是家里发生了让二伯不高兴的事，所以他才会跑出来，于是他拉了一下梁康生，问：“二伯，你是说你和大伯都来吗？”
　　“如果你们还要人干活的话。”曲二牛没有否认，这段时间他带着大哥一起做事其实挺省心的，大哥一家都不是偷奸耍滑的人，前提是没有娘在旁边瞎掺和。
　　曲薏看了一眼梁康生，示意对方先听他的，就接着说：“那要不然这样，家里这么多地年年都要耕种，不可能每一次都去找其他村的人借牲口，就算平时能够借过来，到了农忙的时候也借不到，所以我看要不我们自己养几头。”
　　“这段时间大家都刚经历了春耕还没有休息，我看不如就暂时只有大伯和二伯你们两家过来，其他人先不喊，等到了这个月底，各家各户的庄稼都长好了，再喊上大家一起来帮忙把地种上。”
　　“至于现在过来的二伯你们，除了养牲口，还得麻烦你们照顾下山上那些刚种上的果树，如果你们到时候感觉人手不够，再灵活决定。”
　　曲薏把他的想法说完，他不叫其他人到梁家来干活有好几个考虑，一是他和梁康生知道马上天气会有变化，如果把其他人喊到了梁家干活，耽误别人家里的事，到时候粮食减产，那些人可能会怪到梁家头上。
　　二来种豆子、土豆和红薯没有那么着急，这几样庄稼不像稻子和小麦那么讲究，随时都可以种，这两个原因是他们之前就商量好了的。
　　还有第三个原因，那就是随着天气渐渐暖和，他们这几天才发现山上的那些果树没有人照看不行，而梁家抽不出多的人手来，自家大伯和二伯过来刚好解决了这个麻烦。
　　其实还有一点，是曲薏后来想到的，他们两再过不了多久就要离开梁家去赶考了，到时候他们两不在曲二牛有话想说不好意思随意找梁父和庄氏，曲二牛他们提前过来，倒是方便了他们提前把家里山和田的事情安排好。
　　曲二牛过来的路上原本有些不好意思，他之前听曲薏说的是，梁家打算到三月底才找人干活，结果他难得一时冲动被曲老太气到了就跑出来，所以一开始他想着要是侄哥儿和侄哥婿不乐意他就回去的。
　　没想到曲薏会开口让他留下干活，还真的给他安排了活计，想着曲薏让他找小牛犊、小骡子养，他觉得这个自己来也不算白拿梁家的银子，他会帮梁家把牲口养得壮壮的。
　　到梁家干活的事落实好了后，曲二牛立马就返回曲家，两家人马不停蹄地赶往梁家，没有在曲家多待一刻。
　　原本在梁家“生活”了近半年，曲大牛和米氏、曲三丫、曲四丫身上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一家人的精神气都不一样，不过在曲家村忙活了一个春耕后，曲薏再见到大伯他们一家，看着他们瘦了一大圈，嘴角直抽。
　　把大房最机灵的曲四丫拉到一旁，曲薏低声问她：“四丫，你们这次回去春耕，奶都给你们吃什么了？”
　　“就以前吃的那些，前两年春耕的时候奶还会给我们一家稍微吃好一些，今年奶根本不管，就按照农闲时候的份量给我们一家吃。”曲四丫叹口气。
　　“我想去找奶理论，二叔拉着我不让，我明白二叔的意思，就是让别人看到我们一回去就瘦，是个人都能想到我们在曲家过的日子。”
　　曲四丫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脸色一转，拉了拉她自己的衣裳，让曲薏看着她衣袖的针眼：“其实我娘托二叔姆帮忙买了鸡蛋和粮食，悄悄煮了给我们吃，只不过二叔姆让我娘把我们的衣裳都放大了再穿，说起来我们没有瘦多少。”
　　曲二牛在知道了曲志才找曲老太嘀咕了不知道什么事之后就越发想分家，之前他手上攒的钱不够他们夫夫两人单独过日子，想着大哥一家如果分家了日子更难过，就憋着没提。
　　现在他在梁家做了这么久，手上攒的钱多了，大哥那边现在也开窍一些了，他分家的心思再度活络起来，就是缺个时机，他现在更进一步，想要分家的同时，自己和大哥、四弟的名声还不受影响。
　　所以这次回家去忙春耕，他才会叫上大房一起耍心眼，给村里人多留下一些曲老太不讲道理偏心眼的印象，以后闹分家他们能更理直气壮些。
　　曲薏瞧着曲四丫偷乐的眼神，笑了出来，刚才他没仔细看，这会儿多看了两眼，还真的发现他们一家人没有瘦多少。
　　说起来这个招数以前梁康生和曲薏也拿来对付了庄庆泽的，刚才没有注意到是因为曲薏心里大伯一家为人实在，没想到他们也学会了耍小心思。
　　曲薏拍了拍曲四丫的脑袋，在那天突然想到曲三丫和曲四丫的死因后，他对两个妹妹多了几分怜惜：“那就好，你们多听二伯的，二伯说的没错。”
　　“嗯。”曲四丫现在最听的最听的就是曲二牛的话，她还决定多跟着二叔学学，以后好护着爹娘不受委屈，过好日子。
　　曲三丫没有曲四丫这么活泼，她比较安静内向，对妹妹去找三堂哥说悄悄话也不介意，安安静静地跟着米氏还有陈氏收拾梁家外院他们住的屋子，重点打扫房间和厨房。
　　这一次没有其他人到梁家帮忙，所以不用米氏和陈氏专门做饭，两个丫头也长大些了，跟着打下手忙活了一阵厨房的活，所以他们两房的人搬过来之后，就让曲三丫和曲四丫负责做饭，曲大牛和米氏、曲二牛和陈氏都到山上照顾果树。
　　同时，曲二牛抽空去了趟县城的牲口集，抱了一公一母两只小牛犊，这样两只牛以后可以配种再生小牛犊，至于没法生崽的骡子，他带回来的是两只公骡子，公的长大了力气更大。
　　牛犊和小骡子还小，不能随便喂养，曲二牛对待它们非常上心，从一开始就给它们吃得很好，没两天这几只刚断奶的小家伙就长大了一圈，看着就知道他们长大了以后一定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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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曲三丫要出嫁
　　梁家的事少，除了多出来的山需要另外打理其他的就和往年一样没什么不同，所以有了曲二牛帮忙把山上的事安排得井井有条后，梁家的日子没有出一丝岔子。
　　安排好了家里的事，曲薏和梁康生就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前往省城了，他们在出发的前一天才告诉庄氏，打了庄氏一个措手不及。
　　庄氏听完后愣了一会儿，才问：“康生，薏哥儿，你们现在就去省城会不会太早了？”
　　梁康生知道他娘不放心，就把之前想好的说出来：“省城比府城远，我们想着提前过去，可以早做准备，方兄已经回信说他在那边找好了院子，我们过去不住客栈，就在那个院子落脚，大家一起讨论学问方便……”
　　方俊彦在梁家住过几天，他出身省城大商行家，庄氏对他的印象挺好，不是那种有钱人家养出来的纨绔子弟。
　　尽管梁康生说的有道理，庄氏依旧不放心，毕竟省城是真的远，而且儿子一走就是近两月，梁康生从来没有离开她身边这么久过。
　　梁康生费了一番口舌才把庄氏劝好了，期间曲薏没有参与，他把两人收拾好了的东西再检查了一遍，确定家里用得上的都带齐了。
　　第二天，梁康生带着曲薏踏上出门赶考的马车，梁父当着庄氏的面，把前段时间卖土豆、红薯、豆子等得来的二十两银票拿给梁康生，让梁康生在省城注意安全，不要为钱发愁，如果钱不够了找同窗先借着，回来了再还。
　　梁康生明白他爹的意思，接过钱后同爹娘告别就走了。
　　看着越走越远的马车，庄氏想着刚才相公只给了儿子二十两银子就担心不已，所谓穷家富路，在外面没有钱财傍身万一遇到了事可不好解决，有钱的话至少能花钱打点。
　　想着之前弟弟借走了家里最后的钱，庄氏突然心情十分复杂，为了弟弟委屈了儿子，她现在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心疼，想着刚才应该挑几样首饰给儿夫郎拿着的，如果缺钱了至少能换成银子。
　　庄氏这是关心则乱，她只想着梁父给的那可怜巴巴的二十两，没想到之前他们就给过梁康生不少钱。

　　梁康生有私房，曲薏手上也有些东西，但是那些东西在庄氏的眼中不算什么，毕竟孩子们手里的东西比起梁家的家业只是毛毛雨。
　　之前没有意识到的，随着梁康生出门全都想到了，庄氏就像普通的爹娘一样总觉得孩子还没长大，还需要她的照顾。
　　梁父没有安慰妻子，他等她自己慢慢想，她有足够的时间来考虑，以前只有庄庆泽出门，庄氏就只用担心他，现在多了他们的儿子，她应该会有点变化了。
　　梁家这边因为梁康生和曲薏的离开气氛低沉，周围的村子气氛也不见得多好。
　　因为不少人发现从春耕开始天气就不那么对劲，等到春耕结束天气还是没能像往年一样，不少人都绷紧了心里的弦，关注着老天爷的态度。
　　这段时间孟老爹晚上都睡不实，到了半夜总会醒一次，看看外面的天色，就怕哪天晚上突然降温。
　　这天晚上，正做在院子里修补凳子的孟老爹感受到一阵比往日微凉的风吹过，他一下将手上的凳子放下，想着梁康生说的话，来不及多考虑就跑去了他们孟族几个种地相对厉害的人家去，他心里不安，总觉得要有事情发生。
　　不止孟老爹有这种感觉，另外几个老人家也都感觉到了外面的风凉，等孟老爹过去了大家一商量，临时决定连夜把地里刚种上不久的庄稼全都用土埋上。
　　于是这一天晚上，孟家大屋没有了往日的安静和漆黑，田里到处都举着火把或者点了一根柴，大家在田垄间忙活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气氛挺热闹。
　　只有少数有几户怀着侥幸心理的人家不愿意起来干活，留在家里睡大觉，甚至还有几个心想等明天起来了如果天气根本没变化，他们可得好好笑话其他人几句。
　　不只是孟家大屋的人忙活，周围村子的人也同样觉得不对劲半夜起来埋庄稼，曲家村这个附近最会种地的村子自然没有例外。
　　曲村长发现不对劲了之后就领着儿子、孙子挨家挨户通知了一遍，然后才去他们家的地里忙活。
　　曲家村的人听曲村长的话，大部分人家都起来干活了，只有极少部分人家，比如没有了劳动力的曲家没动静。
　　曲家旺名下就一亩地，他人矮动作快，又担心家里的眼睛不好的奶，很快就把他那一亩地做完，回去同他奶说了一声后，又回到地里帮别的人家干活。
　　以前是其他人帮曲家旺祖孙，现在曲家旺长大了，在这种紧急的时候他开始帮着别人，这让曲家旺的口碑在村里涨了一截，不少人都说他勤快懂事。
　　忙活了大半夜，大家把地里的活做完了才放心地回去睡觉。
　　结果这天晚上是老天爷同大家开的玩笑，什么事都没有就像往常一样，那些没有盖土的庄稼依旧长得好好的，昨晚忙着给秧苗盖土的人家，早上天亮了一个个打着哈欠去地里把土从庄稼上弄走。
　　这让那些没有起来干活的人乐了一整天，含沙射影地说其他人是傻子，平白无故多干活，明明天气是正常的，瞎折腾啥。
　　干了活的人大都累得很，没精力理会那些不干活的，只有少部分人心里不忿，吵了两句。
　　没过两天，有经验的老人家又觉得天气不对劲，招唿大家起来干活，结果还愿意起床干活的人少了三分之一，大家吭哧吭哧地把活做了，结果老天爷又耍人。
　　这一次，不少老老实实干活的人心里都有了点不满，但是想着不少人都听话地出门干活，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把不满记在了心里，决定下次不再傻乎乎地大晚上干活。
　　就在各个村子的气氛都稍显沉闷的时候，曲家突然传出一件事，曲三丫要出嫁了。
　　自从春耕之后，曲大牛一家就去了梁家干活，影子都没有回一趟曲家村，他是什么时候给家里的闺女定了亲事，定的是哪户人家都没有动静，突然一下传出曲三丫要出嫁的消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其实曲三丫要出嫁不是曲家人主动传出去的，是有人眼尖地发现曲老太拿着一块红布，迎接一个提了东西的婆子进门。
　　这个婆子是媒婆，她出门后大家一问，半天的功夫不到，事情传遍了曲家村。
　　媒婆的嘴，骗人的鬼。
　　在媒婆嘴里，曲三丫未来婆家的日子那叫一个好，天天吃肉不说，曲三丫进门之后不用伺候婆母，男方家里没有兄弟，也就没有妯娌，那家男人还是疼媳妇的，反正说得曲三丫要嫁的是一个福窝窝，具体对方是哪户人家，媒婆没有明说，只说是外村的。
　　不止媒婆，曲老太被人问起孙女的亲事，她也难得露了笑脸，说自己给曲三丫找了一户好人家，让她记得感恩，记得家里的好，当初没有掐死她一个赔钱货，把她好好养大了什么的。
　　听着媒婆和曲老太的说辞众人的反应不一，到底是怎么回事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把称，从平时曲老太对孙女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她对孙女根本不上心，如何会好好地给孙女相看，再说曲三丫今年才十六岁，就算相看了也只用定亲，再在家里留一、两年出嫁才合适，曲老太这么急吼吼地把人嫁出去，可不见得是好事。
　　不过这门亲事到底是好是坏他们这些外人也不好评说，毕竟人家曲三丫的爹娘都没有反对，他们说多了反而是多事。
　　事实上曲大牛和米氏哪是不反对，他们现在根本就不知道自家闺女要嫁人的事，在梁家本本分分干活呢。
　　曲三丫要出嫁的消息是三月十几号被人知道的，最近村里的事少，所以这件事大家这几天经常挂在嘴上说，很好奇到底曲三丫要嫁哪户人家。
　　没有让大家好奇很久，曲三丫的未来夫家是谁就传进了曲家村，居然是平地村卖猪肉的屠户张家。
　　在这十里八村真正能够称之为屠户的就张家，其他有些村子的人虽然会杀猪，但都比较业余名气够不上，所以只要稍微打听就能知道张家是什么情况。
　　目前的张家一共就三口人，户主是张老头，他的儿子张强，以及孙子张沟。
　　张老头子不必说，一个上了年纪的老鳏夫，不可能还娶妻。
　　而张强前面已经死了两个媳妇、一个夫郎，且他今年都三十一、二了，娶妻这件事没有人往他身上想。
　　张沟是张强第一个媳妇生的儿子，马上就十五岁，虽然比曲三丫小一岁，但张家人杀猪有油水，所以他长得高大壮实，看着像是十七八岁的。
　　张家代代单传，如果他们想早点给张沟娶妻，好早点传宗接代也是可以理解的，所以大家伙私下讨论一通后都以为这门亲事是曲三丫和张沟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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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不想结亲
　　大家私下猜测曲三丫和张沟还没有传开，第二天就有人出门后回来面色怪异地说起老曲家这门亲事，居然是曲三丫和张家那个都三十多岁的张强。
　　两人的岁数差了一倍，曲三丫这个年纪都能给张强当儿媳妇，他们家居然会让张强娶了曲三丫，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些，真不知道张家是怎么想的，让以后张沟的媳妇怎么和曲三丫这个年轻的婆母相处。
　　当然，关于这门亲事，大家还是私下说的，毕竟不管怎么说这是别人家的是，男未婚女未事，两边看上去似乎已经说好了，他们没必要咸吃萝卜淡操心。
　　但是事情的变化就是来得这么快，第三天，又有人出门后面色更怪异地回来，因为大家听说张家这一次出了很大一笔彩礼，比正常农家娶媳妇多得多的彩礼，足足四十两！
　　曲三丫又不是什么天仙，曲家也只是普通的农家，娶他们家的闺女用这么大一笔彩礼？曲家村的人更加不解。
　　到了第四天，大家听说的东西更多了，什么张家父子几人都喜欢打人，把人打得鼻青脸肿，他前面的媳妇、夫郎就是被打死的，也有人说张强不给媳妇、夫郎吃饭，每天只吃一点点却要别人天天干活，活生生把人饿死的。
　　反正关于张家的传言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村里人也从一开始私下、低声说两句变成了在村里明目张胆地讨论。
　　曲家村还算富足，至少家家户户基本能吃饱饭，所以曲家村的闺女和哥儿其实挺好嫁人的，如果是其他村有些穷苦的人把家里的闺女、哥儿嫁去张家还能理解，老曲家是真的没必要，所以大家说起这门亲事都十分不解。
　　曲老太在村里传言满天飞之后就不怎么出门，一改当初被人问起，洋洋得意说自己给孙女找了个好归宿的样子。
　　曲老太的态度让大家更觉得奇怪了，有些心善的想着要不找个时间劝一劝，会不会曲老太也是受了蒙蔽，不知道张家的情况，嫁孙女还是得好好打听一下对方的名声，不然毁了孩子一辈子。
　　其实，上辈子曲三丫和张强这门亲事是到了曲三丫出嫁前一晚才被人知道的，不管是媒婆还是曲老太都不愿意说，外村也一直没有消息传进。
　　曲二牛那时候和大房的关系没有现在这么好，他看着大哥和大嫂对三丫的婚事都没有反应，他也就没有多事去掺和，等到看着迎娶曲三丫的张强后，他才有一丝后悔，因为他那会儿看出来了张强不是个好的，但是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这辈子张家的事会这么快就传进曲家村，是曲薏的手笔，他在和梁康生离开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这件事。
　　传播消息最快的人有两种，一种是闲着没事干整日东家长西家短的那些长舌妇、长舌夫，另一种是游手好闲、偷鸡摸狗、不干好事的小瘪三混混。
　　曲薏大概记得他和梁康生离开之后不久曲三丫出嫁的消息就会传出来，所以他乔装打扮了一番去到距离平地村和曲家村最近的镇上，找了一群混混，用一两银子做报酬，让他们看到张家有人定亲之后把消息立马传出去，并且承诺如果能够把这门亲事搅和了，他知道后会再给一两银子。
　　张家是屠户，他们一家人脾气都暴躁又长得壮实，不是好惹的，混混们一直眼红张家能经常吃肉，却因为张家的男人厉害想偷肉没有成功得手过，所以这次有人给钱让他们整张家，混混们没有什么不答应的，只当是张家不长眼得罪了人。
　　所以，等媒婆悄悄去张家被混混们发现后，消息一下就在镇上和平地村F。B。J。Q。拯。离
传开了，曲家村的人偶尔会到镇上做事、买东西，事情自然而然地传回了曲家村。
　　至于说彩礼的数额那些，是曲薏暗示混混们提起的，其实曲薏不清楚当年张家具体给了多少彩礼，但想着曲三丫死了曲家人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觉得应该是一大笔，才能买来一条命。
　　但是只说彩礼过于刻意，曲薏就想了好几条，让混混们还说张强克妻，说张强脾气暴躁爱打人，说张家人脾气都怪，说他们喜欢故意饿别人。
　　混混们得了曲薏的钱，惦记着后面还有一两银子，传消息的时候很是尽心，自己还瞎编了一通，成功让屠户张家最近经常被镇子和附近村子的人提起。
　　除了安排混混，曲薏也在村里人这边动了一点手脚，他让人到附近村子说曲家前面几个孩子出嫁时的情况，猜测等曲三丫出嫁的时候，曲家会给多少陪嫁，这些话也渐渐地传到了曲家村。
　　曲家的家底如何，整个曲家村的人不说特别了解也能从曲家的吃穿用度中看出来一二，曲老太是什么人大家在平时的相处中也能看出。
　　张家给的那一笔彩礼算得上是村里人这么多年来，除了曲薏出嫁外最大的一笔了，不过大家都不相信曲老太会在嫁孙女的时候让孙女把彩礼当成陪嫁带走。
　　曲大丫当初出嫁的时候是落水被人救起来毁了清白，没有彩礼没有嫁妆，穿着一身衣裳就出门，她是个特例，可以忽略。
　　不过曲二丫和曲薏是有人上门提亲，和普通的嫁娶一样出门的，可他们两人的嫁妆都非常砢碜，可以说是没有嫁妆。
　　曲二丫夫家给的彩礼少，大家也就都没有在意，很少有人提，但曲薏当初回门是闹了一场的，很多人依旧记忆犹新。
　　大家私下都说曲老太是为了芝麻丢了西瓜，因为舍不得出彩礼把孙哥儿彻底开罪，同梁家明明是正经亲家却拿不到多少好处。
　　这一次听说曲三丫要嫁的人家也给一大笔彩礼，很多人其实不用提醒就想起来了老曲家前面几个出嫁的孩子是什么情况。
　　何婆子是在村里讨论了一两天后，才无意中知道这件事的，听着大家私下说曲老太打算把曲三丫“卖”出去，不知道为什么她想到了当初曲二牛认干亲时说的那些话。
　　虽然当时她一口就回绝了曲二牛提的亲事，但是何婆子还是对曲三丫留了一份心，在她心里曲三丫是个好孩子，干活踏实没有坏心眼，说实话她很喜欢，当初拒绝是觉得自家的情况不好，会拖累了曲三丫。
　　因为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何婆子就难得出趟门到村里大家闲聊的地方听了一耳朵，从大家知道了曲三丫要嫁的人家是什么情况后，饶是没有脾气的何婆子都气得不行。
　　什么每天都有吃不完的肉，什么没有婆母磋磨、妯娌压制，什么家里男人对女人好，统统都是放狗屁，那张强三十多岁连着死了两个媳妇、一个夫郎，谁不知道张家是火坑，曲婆子好黑的心，为了高价彩礼把孙女嫁去那样的地方！
　　越想越气，想着上次听孙子说曲大牛和曲二牛他们又去了梁家干活，说不准这时候他们那边还不知道这个消息，所以何婆子赶紧把孙子喊来，让孙子跑腿去一趟梁家，通知曲大牛他们一声，不能任由曲婆子把三丫这个丫头推进火坑。
　　曲家旺这段时间趁着春天到了山上吃的多，整日上山下河地寻摸吃的，想着多攒一些能吃的晒干了放家里，就算他不在家也让奶能吃饱，一点没关注村里发生了什么事。
　　这会儿，曲家旺陡然听说曲三丫说了亲事要嫁人，他一下就懵了，心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嘴皮动了动，忘了回话。
　　何婆子眼睛不好看不清东西，她见孙子站着一动不动，皱眉喊他：“家旺，你在想什么，现在还早，你去一趟梁家，一定要把你大牛叔和二牛叔他们喊回来。”
　　曲家旺心里乱哄哄的，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就是一阵阵难受，心的位置像是有一只手在抓一样，听了他奶的话，他抹了把脸闷闷地说：“奶，我知道了。”
　　说完他就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何婆子在屋里站着，隐约看着孙子跑出去的背影，心头一跳，她怎么觉得孙子不对劲？
　　活了这多年，当初儿子娶儿媳妇的样子何婆子还历历在目，她浑浊的双眼看着曲家旺离开的方向，好像在孙子身上看到了儿子的影子，她勐地发现，孙子对曲三丫的事好像很是在意。
　　这个想法让何婆子的脚忍不住发软、发虚，她扶着桌角强撑着，想着会不会是孙子在梁家和曲三丫见得多了，对曲三丫有了想法。
　　但是想着刚才孙子的表现，又不像是想明白的样子，要是他真的发现了他对曲三丫的不一样，以他的性子，刚才肯定就会说出来，不会自己憋着跑出去，所以他这是没开窍？
　　思索着曲家旺的事，何婆子又担心又着急，孙子快到相看的年纪了，他开窍是好事，但是说实话她不想让孙子娶曲三丫，不是因为曲三丫不好，是因为她不想同曲老太那样不讲道理的人结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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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做官家老夫人
　　何婆子在屋里还没有把自己的心思理顺，跑出去找人的曲家旺倒是在半路上就碰到了回曲家村的曲大牛和曲二牛两兄弟。
　　曲家旺看着他们迎面走来，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更差了，但是脑子还记得他奶吩咐的事：“大牛叔，二牛叔，你们回来得正好，我奶让我去找你们。”
　　曲大牛他们这会儿走得气喘吁吁，一看就是赶过来的，看到了曲家旺，曲大牛一下子扑过去，问他：“家旺，你知不知道我家三丫的事？”
　　天知道，刚才有个以前一起干活的人来问他，怎么会把三丫一个好好的丫头许个张屠户一个三十多岁的鳏夫时，他心跳得有多快。
　　这些天在梁家，对天天听话干活做事还麻利的三丫、四丫，曲大牛对她们两姐妹的喜欢越来越深，再加上这会儿他也不望着再生儿子了，所以对两个女儿比以前对着四个女儿的时候上心了不少。
　　年后有一次曲薏状似无意地同曲大牛聊了两句，当时曲薏说没有儿子可以留下女儿招上门女婿，虽然就提了一句，但是也让曲大牛留了心。
　　只是招上门女婿的事不是一件小事，所以曲大牛虽然有些心动了却没有对任何人提起，包括米氏，因为他手上没钱，家里还有管事的娘，这让他觉得招上门女婿的事没什么指望。
　　不过因为曲薏的话，曲大牛倒是越发对侄儿给自己养老的事没那么指望了，想着二弟膝下连个闺女都没有，招上门女婿都招不到，他好像又领悟到了什么。
　　这不，曲大牛脑子里的想法还没有捅破窗户纸，就听说他娘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要把三丫嫁出去，他当即顾不上别的，放下锄头拉着二弟就往家跑。
　　“我奶说曲三丫说了亲要嫁人。”曲家旺不知道曲大牛的心情，他现在心里也乱糟糟的，不知不觉就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大牛叔，三丫今年才十六岁，她现在这会儿出嫁会不会太早了？”
　　问题问出来了后，曲家旺愣了一下，他眨了眨眼睛突然想到，自己的心情不好会不会就是因为他知道曲三丫才十六岁。
　　曲家旺今年也是十六岁，今年过了年就有人跑来问他奶，他的亲事怎么办，他记得他奶的原话就是他现在还小，说亲的事不着急。
　　这么多年，看了那么多人的白眼，曲家旺知道有哪些人是真的关心他，又有哪些人是想看他的笑话，今年过来问他亲事的人大多不安好心，所以他对这件是从来不多说一句，都是奶出面应付。
　　就曲家旺所知，十六岁确实不是成亲的年龄，再怎么说也要等到十七岁，具体原因他不知道，只是他记忆中曲家村的人都是这样做的罢了。
　　这般胡思乱想着，曲家旺没留意到曲二牛多看了他好几眼，只埋头跟着两人飞快地往曲家村跑。
　　到了村口，曲家旺没有跟着曲大牛他们去老曲家，而是回了他自己家，默默地背上背篓打算再上山一趟。

　　这时候的曲家，曲老头正皱着眉头问曲老太曲三丫的亲事，他一开始只听家里老婆子说了两句，毕竟在曲家，孙女、孙哥儿出嫁这种小事都是曲老太管着他不曾插手，谁知道这两天他出门去外面有些人说得实在难听，他才想着问问。
　　曲老太这时候也烦，这两天她一出门也会被人问，但是对着曲老头，她不敢像在外面那样你一句我一句地吵起来，而是耐着性子解释：“老头子，曲三丫能够嫁去张家那是享福，张家有钱，她去了张家吃得好穿得好，有什么可担心的。”
　　“老头子你想想，米氏一连生了四个赔钱货，现在肚皮没有了动静，显然是不可能再生的，给老大讨了这个倒霉婆娘进门咱家就多了一窝子的赔钱货。”
　　“那几个死丫头很有可能像她们娘都是生不出儿子的，不是老婆子我瞎说，前头曲大丫和曲二丫嫁人之后这么多年没回来，肯定就是在婆家没有生儿子没底气。”
　　“要是让曲三丫也嫁出去没能生儿子，到时候别人怎么说？说咱们老曲家专出不下蛋的老母鸡，你不嫌丢人我嫌，张家已经有儿子了，不用她进门后生儿子，就这一点这门亲就是好的！”
　　“其实咱们被人说两句老婆子我脸皮厚不在乎，别到时候影响了咱们耀文，我还等着给耀文好好相看一个有能耐的岳家，上次耀文说他下个月去那什么府试挺有把握能过的。”
　　说着府试，曲老太的眼里闪过一丝心虚，这门亲事说起来和府试有关系，也不知道小儿子哪来的消息，打听到张家打算出一大笔彩礼给张强续弦。
　　只要他们把曲三丫嫁过去就能得一大笔彩礼，条件是以后曲三丫就和曲家没有关系，对这个条件曲老太完全没有意见，她才不想再见那些赔钱货、丧门星。
　　这笔彩礼曲老太计划好了，她要给耀文去府城用，家里养了那个死丫头这么多年，十六岁了早就可以出嫁，没得留在家里多吃两年的粮食。
　　曲志才找曲老太说的时候正值春耕，就算张家再着急也不可能在这时候提亲，再说曲大牛和曲二牛那时候在家里，也不方便媒婆上门，所以事情就拖到春耕结束，曲大牛和曲二牛他们去梁家后，曲老太和媒婆通了气，把这门亲事定了下来。
　　现在两家已经定亲，曲老太也拿到了张家给的彩礼，没有外面传的这么夸张，就二十两银子，不过这样也让曲老太十分满意了，打算过两天就亲自去一趟县城学堂，把银子给大孙子，让他出门赶考的时候好用，别省着花钱累到自己。
　　曲老头心里对孙女向来不看中，听到曲老太扯出大孙子，他想了想觉得老婆子说的有道理，就没有纠结张强到底如何，只叮嘱了一句：“这一次给三丫准备点嫁妆，不要再让村里人笑话。”
　　不管孙女嫁去的是什么人家，曲老头只要自己出门不被人笑话就好，他才不会去想张家到底是不是好人家，就像当初把曲薏嫁出去，他也没有想过冲喜出嫁的人会旦上什么名声。
　　说通了老头子，曲老太的心情很好，但是没等她多高兴一会儿，曲大牛和曲二牛就回来了。
　　曲大牛一进门歇都没有歇，喘着粗气大声地问：“娘，我听人说你给三丫定亲了？马上就要嫁人，是不是真的？”
　　这时候，曲大牛还抱着一丝希望，他希望外面那些话是大家不知道实情在乱说，他娘只是在给三丫相看，消息传错了。
　　“你个没良心的，回来就冲你娘嚷嚷啥，老婆子我耳朵还没聋！”曲老太见大儿子的眼里带着质问，脸色一下就拉长了，这两个没良心的怎么回来了。
　　“咋的，你出去干了几天活翅膀就硬了，要学着老四那个丧天良的到家里同老婆子大小声，我是给曲三丫说了婆家又怎么，曲三丫吃了老婆子这么多年的粮食，老婆子给她说个婆家怎么了？”
　　“一窝子的赔钱货，天天在老婆子的眼皮子底下晃荡，又懒又馋，一天到晚全都哭丧着脸，把家里的福气都气走了，全都撵出去了才好，省得让老婆子我看着就闹心！”
　　曲大牛被他娘的话说得满脸通红，他明白他娘的意思，和以前一样说自己媳妇生不出儿子，想把女儿嫁了，还想把米氏也赶回娘家。
　　因为自家的这个短处，曲大牛气短心虚了一下，想了半天才说了一句反驳的话：“娘，三丫她才十六岁，这个、这个年龄哪能嫁出去。”
　　说年龄，曲老太可不虚，叉腰骂道：“十六岁怎么了，当年你娘我就是十六岁嫁给你爹的！怎么老婆子我能嫁，你家那个赔钱货是金子做的，嫁不得？”
　　说着，曲老太眯着眼睛看向两个儿子，感觉不对劲：“你们两好好地在梁家干活，干啥跑回来，是不是故意偷懒！”
　　原本打算再多问两句的曲大牛听着他娘突然问起干活有些没底，多年来被曲老太骂的阴影让他有些害怕，曲二牛戳了他一下，他才再度鼓起勇气说：“娘，三丫的亲事我一点都不知道，我是她爹，我就是回来问问。”
　　“问啥问，这种事有啥好问的，耽搁了干活看老婆子怎么收拾你们！”两个人都跑回来，一天就是一百文，想到损失的钱，曲老太就恨不得把他们两人立刻撵回去。
　　“曲三丫一个赔钱货，你还要把她留在家里下蛋不成，家里供她吃供她穿，现在就该她嫁人，滚滚滚，你们赶紧滚回梁家去，看着就来气。”
　　说着，曲老太拿起扫帚要赶人，这门亲事她已经定了，当年没有掐死那几个死丫头，现在总算看到一点她们的用处了，得的彩礼她都要拿去给她的耀文赶考用。
　　在曲老太心里，前头三个儿子她以后是指望不上的，所以一定要让他们老老实实地多给她的耀文挣钱，以后她要靠耀文做官家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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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见不得光的事
　　曲二牛见大哥根本说不出什么，就把曲大牛推开，自己亲自上：“娘，去年薏哥儿出嫁得匆匆忙忙，现在三丫也要匆匆忙忙嫁出去，咱们家的孩子一个个都这么着急嫁人的吗？”
　　“反正他们两都不是我的哥儿、闺女，我是不在意的，嫁得好与坏与我都没关系，我就是比较好奇再过一年曲耀文就该十六岁了，他的亲事咱们家是不是也一夜之间就办下来？”
　　这句话让曲老太像是一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在曲老太心里，曲二牛是个惯会偷奸耍滑，又心眼多的，所以她觉得他说起曲耀文肯定别有用心，会不会是想要趁机算计家里的家产。
　　曲家一共就三个孙子，曲耀文是大孙子，他从小就聪明伶俐会读书，所以曲老太就理直气壮地偏心曲耀文，想着以后家里的东西都给曲耀文。
　　而曲扬武虽然是曲耀文的弟弟，但是这个小孙子没有表露出多少读书的天分，在曲老太心里差得远。
　　至于说曲江，这个孙子是她最不喜欢的四房的孩子，在她看来不如是个孙女或者孙哥儿，至少孙女或者孙哥儿不会分家产，嫁出去还能得一笔嫁妆。
　　见提起曲耀文让他娘安静了片刻，曲二牛直接问：“娘，你收了张家多少彩礼？”
　　跳脚的猫因为这句话再度转变成被捅了蜂窝的马蜂，曲老太的扫帚冲曲二牛挥去，她觉得自己果然想对了，曲二牛就是在打家里钱财的主意：“老婆子还没死，曲家没分，你过问彩礼想干啥，是不是早就盼着老婆子我死了，好分老曲家的家产，丧良心的狗东西，看老婆子我今天不打死你！”
　　曲二牛一边手脚灵活地拉着曲大牛躲曲老太的扫帚，一边大声地问：“娘，外面都说你收了张家四十两银子的嫁妆，是不是真的？”
　　“当初薏哥儿出嫁得了彩礼，我说修一修大家住的屋子，你不同意，这次三丫出嫁得了这么多彩礼，是不是得把屋子稍微修一修啊？”
　　“现在我和大哥他们住的屋子一下雨就漏水，地里跟泥浆似的没法住人，等到了冬天到处漏风，风吹得人骨头疼，你老说我不干活，我这一身的关节都被冬天吹的风冻住了，痛起来咋干活？”
　　“其实我觉得三丫嫁去了屠户家也挺好的，咱们可以三天两头去屠户家买肉，咱们是亲家，张家会卖便宜一点吧，以前我和大哥一年到头吃不了两次荤腥，三丫出嫁了总能搭着我侄女过点好日子了呗？”
　　曲二牛说这些话就是故意说给周围邻居听的，没一会儿就有不少人围了上来，大家听着曲二牛的话，以为他不知道张家是个什么情况，真以为侄女要嫁去的人家不错。
　　可是现在大部分人在知道了张家的情况后都觉得曲三丫嫁去张家不是什么好事，于是就有些看不惯的人围在曲家门外说了起来，三言两语把张家如何如何说了。
　　“曲老太，你还真是好意思，给孙女说这样一门亲事不藏着掖着点，闹得附近几个村子都知道，丢人都丢到外村去了！”
　　“别人家卖闺女都被人戳嵴梁骨，你们家卖孙哥儿、孙女，脸皮比那老树皮都厚，咱们整个曲家村的名声都因为你坏了！”

　　“昨天我儿夫郎回他娘家村子，好几个人找他问咱们村的日子是不是过得不好，不然怎么会有人把家里的女娃送给一个老鳏夫做填房，把我儿夫郎臊得哟，在娘家都不好意思多待。”
　　……
　　随着混混们卖力地宣传张家，现在附近村子的人都知道了张家，稍微疼惜家里闺女、哥儿一点的人都不可能把家里的孩子嫁过去做张强的填房，便是让家里孩子嫁张沟，很多人都不一定愿意，毕竟张家的男人看着都像是克妻的，张老头和张强都是鳏夫，说不准张沟也是。
　　所以其他村的人在知道了曲家村有一户人家要把家里的闺女嫁给张强，还听说有一大笔彩礼后，说起曲家村多多少少都带了点鄙夷的意思。
　　就算有那么几个心动了想把家里赔钱货丫头“卖”出去的，也只是私下感叹下手慢了，在人前同样是义愤填膺地说曲家村不把闺女当人看。
　　在大家说了怎么回事后，曲二牛趁机拉着曲大牛往外走去，一脸的愤愤不平：“原来是这么回事，多谢大家提醒，我娘她肯定不知道这些，我这就去找村长做主，把这门亲事退了，不能让三丫嫁去那样的人家。”
　　说完，他还回头对曲老太说：“娘，你别急，这件事我和大哥处理就成，你放心三丫没事的。”
　　说完，不看曲老太的脸色，他们两兄弟就跑出人群，一熘烟跑得没影了。
　　曲二牛一路跑着，大声地同曲大牛“商量”一会儿见到了村长怎么说这门亲事，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等他终于走到曲村长家时，身后已经跟了二三十个人了。
　　这时候地里的活不太忙，大家都乐意出来看看热闹，顺便了解下这门闹得沸沸扬扬的亲事是怎么回事。
　　等曲老太跟过去的时候，她听到曲大牛闷声闷气地对曲村长说：“嗯，我不愿意三丫嫁去张家。”
　　曲老太立马冲过去推搡了曲大牛一下，一巴掌扇到曲大牛脸上：“反了天了！家里的事轮不到你做主！”
　　曲村长这几天听家里儿媳妇说了几句曲三丫的事，说实话他对这门亲事是不大满意的，虽然说起来只是曲三丫一个人的亲事，但是因为闹得大，已经影响了整个曲家村在附近村子的名声。
　　但是曲家村早就分了家，别人家的嫁娶事宜曲村长这个当族长、村长的管不着，所以他就想着找个时间提点一下曲老头，嫁孙女别太寒碜人，嫁妆不要同彩礼差别太大。
　　没想到他还没有主动去找曲老头，曲大牛和曲二牛便找上门，更让他惊讶的是曲大牛这个锯嘴葫芦居然主动说想请他做主退亲。
　　之前是别人的家事他管不知道，现在人都求到自己面前了，再加上曲村长心里本就有所偏颇，他就想着不如把这件事接下来，也顺便杀鸡儆猴，让其他有些也想跟着“卖”闺女的断了心思。
　　曲老太是没想到曲大牛和曲二牛会找曲村长的，准确来说她就没想到曲大牛他们会跑回来，因为她一开始是打算像当初嫁曲薏那样先不告诉曲大牛，可惜媒婆提前把事情嚷嚷出去了，好在对方的嘴还算紧没有什么话都往外说。
　　谁知道没两天张家就传进了曲家村，为此曲老太提前说服了曲老头，想着家里有她和曲老头镇着，应该能把事情压下来，曲大牛两口子不敢有意见。
　　长年累月对大房形成的印象让曲老太忘了，出去干了一段时间活的大房不一样了，大房和二房的关系也比以前更亲密了。
　　还没有来得及让曲老头发话压儿子，事情就已经闹到了族长这里，看着曲村长看向自己不善的目光，曲老太觉得有些不好。
　　曲老太的预感是正确的，她刚打了曲大牛一下，曲村长就喊人把她拉开了，同时还让人去家里把曲老头喊来，一副真的要管这件事的样子。
　　曲老头心里是支持曲老太的，所以当曲村长问起后，他就直接说了自己的想法，觉得曲三丫出嫁没问题。
　　大概是因为之前说服了曲老头，让曲老太对自己的说辞很有信心，她就当着众人的面把那番关于生不出儿子的影响说出来。
　　生不出儿子家里就没有男人，这在农家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她这话一出，居然获得了不少人的赞同。
　　一旁的曲大牛白了脸，说实话，现在他对前面两个已经出嫁的闺女没有后面两个关心，但毕竟是他亲女儿，现在听着曲老太说这些他不禁对她们也担心了起来。
　　曲村长看着曲老太那口若悬河的样子，恨不得骂她两句脑子有问题，曲大丫和曲二丫回不回娘家，和她们有没有生儿子有什么关系，换做他是那两个嫁出去了的孩子，他也不会回这样的娘家。
　　曲老太见有人支持她的想法，下巴抬高了用鼻孔看人，那样子好像是在说曲村长多管闲事，瞧着旁边的曲大牛：“听到没，这门亲事老婆子已经定了。”
　　村里这么多人看着，曲村长不想听曲老太说她那套言论，他想着这件事的另外一方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出现在曲家村，就提议：“常言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丫这孩子的亲事她的爹不了解，不如让张家人来一趟咱们村，大家好好坐下把这门亲事说明白。”
　　张家人是什么样，曲村长没有见过，但是他觉得如果见了人还不错，或许这门亲事用不着退，但前提是张家人不是那种一看就心思不正的才行。
　　但是曲村长觉得张家很可能不是什么好的，不然没必要同曲老太悄悄地定亲，就像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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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曲薏的安排
　　曲村长没有见过张家人，曲老太私下见过一面，说实话，张家人长得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就曲老太看来都粗俗不堪，可不像她家小儿子、大孙子那样，看着风度翩翩、讨人喜欢，要是把张家人喊来了，估计村里那些长舌妇、长舌夫的屁话更多。
　　听了曲村长的话，曲老太立马嚷嚷开：“亲事都定了，有什么可看的，老婆子还没死，曲家轮不到你们当家。”
　　“要是你们对老婆子的话有什么意见，你就给老婆子我滚出曲家，一个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没孝心的狗东西，杀千刀的混账玩意儿，你们……”
　　这时，自从曲老头和曲老太来了之后就一直沉默着的曲大牛听了曲老太的话突然说：“娘，那您就把我们赶出家门吧，我和三丫娘带着三丫和四丫离开家里。”
　　任谁都没有想到，老实巴交得不行，在人前说不出两句话的曲大牛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他没有提分家，但是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想分家，或者说他愿意为了闺女被赶出家门，这在大家看来是非常不可思议，甚至大逆不道的。
　　最关键的问题是，就在刚才，是曲老太自己亲口说了，要把他们撵出去。
　　正常来说，如果家里有长辈对小辈说了这样的话，小辈的态度肯定是跪着认错，被赶出家门有很多种可能，在孝道大于天的现在，很大程度上这意味着子孙不孝。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家看着木着脸的曲大牛，不少人都心想曲大牛他们可没有不孝，这两口子还有他们的闺女在曲家做牛做马这么多年，没有半句怨言，这是头一回遇到曲大牛在众人跟前反驳曲老太，挺稀奇的。
　　曲老太也愣了一瞬，然后瞪大了眼，眉毛和嘴唇都在不停地抖着，她一时间太惊讶了不知道说什么。
　　“三丫不嫁张家，娘要是因此把我们一家赶出门，儿子没有怨言。”曲大牛没有看向曲老太，但是在一片安静中，曲老太粗重的喘息他听在耳里，心里也有一丝紧张。
　　说起来分家这个词曲大牛根本没有想到，所以他不会提，只是刚才曲老太说要把他们撵出家门，他听进去了，如果把他们一家人撵出家门，三丫就不用嫁去张家，他愿意。
　　他和三丫娘都还能干活，有力气，大不了他们一家人出去做没有根的佃农，他也要护着自己的孩子。
　　佃农有户籍，但是没有田地，在视田地为命根子的农民心里，那就是没有根，更何况很多佃农都是背井离乡在外面闯荡，确实像是无根的浮萍。
　　曲二牛从刚才起就没有说话，他看着曲大牛坚毅的神色，心里颇为安慰，不枉费他这么久以来对大哥说那些话，大哥总算有了大改变，这一次面对爹娘的双重压力居然都坚持了下来，很不错。
　　尽管曲三丫的这门亲事有了曲村长的干预和曲大牛的坚持，但曲老太就是不松口，曲老太在村长家门外坡口大骂一通后昏迷，暂时中断了关于曲三丫亲事的讨论。
　　曲大牛这一次认了死理，不管曲老太怎么吵闹打骂，都没能动摇曲大牛那一颗要保护女儿的心，曲老太不让他进家门，他就在曲家门口跪着。
　　曲二牛没那么傻，他同样不被允许进家门，就跑去了他干娘何婆子那边，一边帮着何婆子做事，一边看着点自己大哥，他担心脑子一根筋的大哥吃亏。
　　好在曲大牛现在脑子比之前灵活了些，白天跪在曲家门外，晚上就到附近的人家凑活一晚，没有白天黑夜都跪着。

　　在何婆子家住了两天，曲二牛察觉到了何婆子对上自己时的欲言又止，还有曲家旺时不时心不在焉，他不禁猜测他们的异常同侄女曲三丫有关系，但是想着现在三丫身上还有张家这门亲事，他就当自己什么都没发现，照常过日子。
　　曲家村这几天一直很热闹，在县城学堂准备着今年府试的曲耀文突然迎来了麻烦，之前商量好了要同他一起互结的一个同窗突然跑来，说是家里人找了同他互结的人，他不好违背长辈的要求，此次府试不能同曲耀文互结。
　　互结是五个人一起，走了一个人曲耀文没有很在意，他平时在学堂很会与人相处，与同窗的关系不错，想着另外再找一个人就成。
　　只是曲耀文对自己的科考很看中，他要找的互结的人必须是在学堂认真读书、学问不错、人品也信得过的，所以他没有立马就找人，而是思索可以找谁。
　　然而没等曲耀文另外找到人，剩下那三个愿意同他互结的人也前后提出他们有其他人互结，不同曲耀文一起去府试了，并且不管曲耀文怎么问，那几个人就说他们有别的安排，请曲耀文另找他人。
　　这下子只剩下他一个人，曲耀文意识到了不对劲，他没有立马表露出来，而是镇定地去找其他人。
　　一个人还是比较好找人互结的，因为他只需要加入其他人数没满的就行，但是曲耀文去问了好几个之前说没有找齐互结之人的同窗，一个个都纷纷推辞说他们已经找好人了。
　　这可把曲耀文气得脸都变形了，差点没能维持住他在学堂温文尔雅的表象，要知道每年参加府试的人就这么多，一般都是互相认识的人，信得过才会互结，如今临到头那些人反悔，让他上哪里去找其他人。
　　最后，曲耀文给了一个平日里比较贪小便宜的同窗一笔钱，才从那个人嘴里套出了消息，没人愿意同他互结，居然是因为大家听说他家里凑不齐赶考的路费，要把他的姐姐卖了得银子给他用。
　　在学堂读书的人不是每个人家里都有钱，也有些家境贫寒的学子，如果家里实在凑不齐赶考的路费，学子们可以向学堂和夫子借钱，或者找人资助，没道理卖家里人。
　　更何况他们不觉得曲耀文家里穷得路费都出不起，更多人觉得曲耀文人品不行，不管他家里是为了什么卖他姐姐，他都应该阻止，实在是过于心性凉薄。
　　大部分人都想着如果科举考场上出什么幺蛾子，曲耀文会不会毫不犹豫让他们背锅，所以纷纷找理由不同他互结。
　　其实平时曲耀文在学堂表现还不错，如果这次是第一次有人说起他家的这些事，大家不一定会相信，但是之前就已经闹过一轮，有了那一次的事件打底，这次大家甚至没有找曲耀文求证，就单方面给他定了罪。
　　这就是名声对读书人的影响，当初曲耀文和曲志才撺掇着曲老太去告曲四牛不孝，连带着把梁康生告上时，就是想用名声来打击梁康生。
　　现在，曲耀文自食恶果，尝到了名声变坏带来的影响，他去参加府试居然没有一起作保的人。
　　这件事也是曲薏提前安排的，一来有可能从侧面阻止曲三丫嫁入张家，毕竟曲耀文是读书人，他要名声。
　　二来对付对付曲耀文，如果是在他参加府试之前，事情暴露可能让他的心绪受到影响，府试中不能正常发挥，如果是在他去参加府试之后，那也要让他身上沾上腥味，把这件不光彩的事同他挂钩。
　　实际上，为了不让曲三丫被曲老太害，曲薏还有一门后手。
　　那就是他私下找了县城一个名声不太好、专做阴人勾当的武行，给了他们定金让他们准备在三月底、四月初收拾一个人，具体是哪个人曲薏找武行的时候没具体说，只说到时候他们就能知道。
　　如果曲大牛、曲二牛他们在知道了曲三丫婚事的情况下实在没能阻止了曲老太嫁曲三丫的心思，那在张强娶妻之前，曲薏会让那个武行的人去把张强父子几人打一顿，警告他们不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少爷”看上的人不是他能动的。
　　通知武行的人他是另外找的，给了那人一个写了张强住址和名字的荷包，由镇上的混混头子过去告诉那个跑腿的人送荷包到武行，如此一来，混混和武行之间没有直接联系。
　　找这三方的时候，曲薏是不同的打扮，分别是年轻管事、小厮、纨绔少爷，身高、体型也稍微有改变，就算事发了想要通过他们三方的口把他找出来不容易，只能得出张家得罪了人，同某家的少爷抢女人这样的结论。
　　曲薏是希望曲大牛和曲二牛能够把曲老太拦住的，因为这样就不用动用武行的人，毕竟他想的那番说辞有损曲三丫的名声，但也正是这样或许才能止住曲老太他们卖孙女的心，让他们以为有个大少爷看中了曲三丫，留着她能“卖”出更好的价钱。
　　如果不是曲薏必须陪着梁康生去省城参加院试，他其实想留下来亲自料理曲三丫这件事，毕竟三丫不像他和梁康生这般幸运，遇到了系统神仙有机会重来一次，如果出了差错，有可能影响三丫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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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陪考
　　就目前的情况看来，看来武行那边的安排应该是用不上了，曲大牛在村里和曲老太僵持不下之际，曲耀文在被同窗排挤后，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匆匆赶回曲家村。
　　给曲三丫找个愿意出高彩礼的婆家这个主意，其实一开始是曲耀文随口对曲志才提起的，但是曲耀文没想到他奶和他爹能做出这么蠢的事，他娘居然没有阻止，闹得现在所有人都知道，现在正是他参加府试的紧要关头，他们怎么就不想想他！
　　其实这件事倒是不怪钟氏，她平时看不上曲家村的人不出门和大家打交道，在事情闹开之前她根本就知道有这样的事。
　　后来曲大牛他们回来，她倒是通过曲志才一直在劝曲老太，谁知道曲老太是怎么想的，攥着二十两银子不放，非说什么她养了曲三丫这么多年，收点彩礼怎么了，是应该的，把钟氏气得不行。
　　但是钟氏也没有想到事情会闹到儿子的学堂去，所以当曲耀文回村说了他的事后，钟氏后悔都眼睛都红了，恨不得把曲老太抓起来狠狠地挠一顿。
　　曲老太这时候也吓坏了，她怎么都想不到，他们家嫁个孙女这样的小事，怎么就会被人扯到了她最心爱的大孙子头上，还影响了大孙子在学堂的名声。
　　钟氏看着面色阴沉的曲耀文，心就像被人放在了油锅上煎炸一样难受，眼泪在眼眶里打滚：“我的儿，这件事关你什么事，那些人怎么非抓着你不放，分明就是嫉妒我儿比他们读书厉害……”
　　“哎呀！肯定是那宋媒婆嘴巴不严，老婆子要去找她拼命，狗娘养的，就她那样还当媒人，呸，看老婆子不把她那张嘴撕烂！”曲老太快疯了，她觉得这件事会传到外面去，肯定就是因为那宋媒婆到处乱说！
　　毕竟当初张家人和她说好了这门亲事不传出去，娶第四个媳妇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张强脑子没坏。
　　看着哭做一团、骂得口沫横飞的娘和奶，曲耀文眼底闪过不耐，他回来可不是为了听她们哭诉的，他要把这件事解决。
　　首先，不能继续让那些话在学堂众人口中传，学堂的人不是傻子，他单单解释说自家没有“卖”姐姐，人家一打听就知道真假，所以曲三丫的这门亲事必须放弃，然后再由他回学堂把事情说清楚明白。
　　其次，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去参加府试，如果县城的同窗在他解释了之后还是不愿意同他互结，那他就得赶紧去府城，多花钱打听找人互结，现在时间尚早，到了府试参加几场文会，他相信自己在府试报名之前总能找到人互结。
　　最后，他要调查明白到底是谁在背后捅他的刀子，学堂里连着两次有人针对自己，他不相信都是巧合，所以肯定是有人在针对他，就像他娘说的那样，会不会是同窗故意排挤，他得查明白才行！
　　说起来曲三丫这门亲事会这么快就在村里传开，曲耀文也觉得有问题，他得让他娘找机会好好查一查，他曲耀文长这么大，没有吃了闷亏不反击的！
　　曲耀文出了这么大的事，曲老太不敢再继续坚持让曲三丫嫁去张家，她当天就和曲老头一起跑去找曲村长，说是要退婚，让曲村长一起做个见证。
　　让曲村长做见证是曲耀文的主意，回家之后他才知道曲三丫要嫁的是屠户，这件事影响不小，必须找村长这样有声望有名气还有点小权利的人来做才行，不然恐怕退亲不顺利。
　　曲村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曲老头他们突然之间改了主意，但是既然他们想通了不“卖”孙女，他还是很满意的，同意了他们的要求，领着曲老头和曲老太直接去张家退亲。
　　张家是屠户，他们家人虽少，但都不是好惹的，也结识不少附近的地痞，所以张强一开始不同意退婚，还扬言威胁。
　　最后是曲村长出面同平地村的村长交涉，商议曲家倒赔五百文，才把这门亲退了。

　　看着出了五百文眉头皱成了咸菜的曲老太，在平地村跟着受了气的曲村长一甩衣袖，训斥曲老头：“一天天的，就你们这一支成日闹笑话，连带着全村的人出去都被人指点，以后要是再有这样的事，不要怪我族法伺候！”
　　曲家村这么大一个村子，几百的人口，不是每个人都光明磊落，很多人也有小毛病，但是小毛病归小毛病，不会丢人丢到外面去，所以他们的事曲村长不怎么管，一旦把脸丢出去影响了族里的名声，他就必须要管了。
　　曲老头的脸色阴沉，曲老太满脸不服，两人听到了曲村长的话都跟没听到一样，没有一点反应。
　　看着他们两人这副做派，曲村长冷笑两声：“上次你们家曲志才到底是做鬼还是做贼我没有在村里明说，给你们留了面子，有些事可一不可二，不过童生而已，族里可不稀罕！”
　　曲志才这个年纪了没法再去考科举，他一辈子就只可能是个童生，上次曲家旺家里发生的事曲村长没有戳破，是想着曲志才有一个能读书的儿子，好歹给读书人留点脸面。
　　但是现在眼看着他们这一房做事越来越不像话，曲村长觉得不敲打不行，就把这件事说了出来，不要以为会读书族里就宝贝，如果把族里惹毛了直接除族，再会读书也没法考科举。
　　曲家村祖上就没有出过能耐的读书人，大家祖祖辈辈都老老实实种地，没有经历过自然就不会特别渴望，不管是族长还是族老没有靠族里读书人让曲族如何发扬光大的想法，他们更多想的是本份过日子。
　　曲老头和曲老太根本不知道曲志才和钟氏私下做的那些事，听着村长的话，曲老太又想到了小儿子在床上躺了几个月才好的伤，神色狰狞地嚷嚷了起来：“何婆子那间破屋子就是耗子都不去，我家志才不可能去她家偷东西，肯定是有人陷害。”
　　“人在做天在看。”曲村长最后说了一句就不再搭理曲老太。
　　曲老太依旧不停地吵闹，曲村长只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曲老头，曲老头觉得族兄是真的生气了，只好发话让曲老太安静，曲村长的耳根才总算清净了下来。
　　曲三丫的这门亲事不仅没能给家里挣钱，反而倒贴了五百文，曲老太一回来就拿着扫帚把还跪在曲家大门外的曲大牛给狠狠地抽了一顿，他的脸上一下多了好几条口子。
　　曲二牛赶紧找了个时机把曲大牛拉走，奈何曲大牛不走，他跪在地上请求让曲老太把他们一家赶出家门。
　　跪着这些天他想了很多，他知道如果不是大侄子回来，三丫的婚事没这么简单退掉，至于侄子“帮”他的原因，他跪在门外零星听到了一些，对曲家他生出了心灰意冷的感觉，他一点都不想再留在曲家，他担心自己某一天不在，三丫就被他娘胡乱嫁出去。
　　曲老太还要曲大牛一家给她当牛做马，当然不可能把他赶出去，她先是大骂了一通，然后噗通一下晕倒在地，一幅被曲大牛气得背过气的样子。
　　曲老太一晕，之前有些帮曲大牛说过话的人话头纷纷一转，大家觉得曲大牛太不懂事了，这门亲事他娘都已经主动退了，他还要逼着老娘“分家”，实在不应该。
　　在大家看来，曲大牛这样做就是想分家，他是曲家的长子，按理说他应该养老的，他却请求老娘把他赶出家门，这不是逼着长辈分家是什么。
　　曲二牛同样被他大哥的话气得不行，原本这是一个时机，如果利用得好可以顺势提出分家，但是他大哥这样直杠杠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瞬间把他们这边的优势变成了劣势，甚至如果他坚持，绝对会被扣上不孝的帽子，连带着二房和四房一起被人指点，曲二牛可不愿意。
　　短期内或许大家还会记着他们分家是因为什么，但是人的忘性很大，渐渐地大家会把三丫的事忘了，认为孝顺爹娘大过天，分家都是他们兄弟几人的过错。
　　最终，在曲村长的劝说和曲二牛的提醒下，曲大牛不再跪着求离开曲家，在曲二牛的拉扯下回到梁家继续干活。
　　曲家大房和二房的日子好像回到了以往，但是他们都知道，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曲三丫原本在梁家干活性格开朗了很多，因为这件事她又变回了以前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样子，米氏心里气，但是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就整日闷头干活，大房的气氛变得十分沉闷。
　　陈氏和曲二牛看在眼里，却没有开口劝说。
　　在曲家村发生这一出出大戏的时候，曲薏陪着梁康生来到了府城备考，有方俊彦提前帮忙安排，他和另外两个结伴参加院试的同窗在府城安顿了下来。
　　上一次曲薏陪着梁康生参加府试的时候，梁康生另外几位同窗都没有带家眷，这次大家打算在府城住一个多月，另外两位同窗便也学着梁康生带上了家人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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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未完成的事
　　这次和梁康生一起赶考的两位同窗分别叫卫阳和郑信，这两人会同梁康生一起赶考，一则因为他们是去年一起通过府试的，有同学、同考之谊。
　　二来他们两人的性格都比较大气温和，不像学堂有些人，觉得梁康生不去学堂读书专程让夫子上门教学是故意搞特殊，还想着梁家多给了钱夫子会对梁康生更上心，对梁康生有不少意见。
　　这次出门，卫阳带上他的夫郎许氏一起，郑信家中妻子怀孕了，他就找上了十四岁的表弟暂时当书童帮忙打理出门赶考的各种事务。
　　小表弟虽然年龄不大但处事机灵，在府城陪读期间，那些不适合曲薏他们这样的夫郎出面的事都交给了小表弟，至于屋内的事则由曲薏和许氏一起料理。
　　有了家眷照顾，住在一起的几位考生没有后顾之忧，每天除了看书就是讨论学问，全心全意为院试做准备，每隔一两天方俊彦也会到这边来，把他的夫子教的东西拿出来同梁康生他们一起学习。
　　方俊彦读书的学堂可以说是省城最好的学堂之一，因为更好的学堂是官办的学院，只招收那些考过了秀才的生员，不是他们这些连秀才功名都没有的学子能够前往进学的。
　　所以方俊彦的夫子教的东西稍微有些难，他经常听课听不明白，以前听不明白的地方他私下找夫子问，夫子不愿意解说他就只能憋着，现在有了梁康生在，他就把听不明白的东西记下来，然后找梁康生问。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梁康生和他一样只是刚考过了府试的小学子，但方俊彦就是觉得梁康生懂得多，讲解也比学堂的夫子更明白，还更有耐心，他听一遍听不明白，梁康生会讲第二遍。
　　这些知识方俊彦心里的悄悄感慨，他甚至想如果学堂的夫子能够像梁康生那样讲课，他现在估计已经考过院试成为秀才了。
　　当然，他的这些小心思没有表露出来，但是他到小院的次数随着院试临近越来越多，最后干脆每天白天都待这边跟着梁康生他们一起读书，反正快到院试了夫子不会讲什么新的东西，就让他们自己看书做文章，有不懂的再问。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到了院试开始之前，曲薏看着梁康生不紧不慢地整理他报名需要的文书，心情有些紧张还有些担忧。
　　梁康生迎上曲薏闪烁的目光，勾起嘴角笑了笑：“薏哥儿，院试看的是真才实学，夫子上次说我只要正常发挥应该能过，到时候你就是秀才夫郎了。”
　　“嗯。”曲薏看着梁康生的笑容，脑子有一点点乱，没听清他说了什么，胡乱点了点头。
　　曲薏被那个笑容吸引了，盯着梁康生看不眨眼，他突然之间发现自家相公的五官比之前深邃了很多，轮廓也硬朗起来，或许是因为在去年秋天外出收粮和冬日在酒坊做事的缘故，梁康生的笑容中还多了一分豪气，不像那些整日不出家门只在家读书的书生那般文弱。
　　经过一年多的锻炼，梁康生早就摆脱了曾经的浑身病气和干瘦，他长高了些，身上也长了点肉，穿着合体的衣裳站在屋里，窗外吹进几缕微风，让他的袖袍、衣角、发丝微动，看上去俊逸非凡。
　　心跳一点点加快，心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一样软绵绵的，曲薏意识地扶上了旁边的桌角，他觉得自己的腿有点软，感觉自己这样好像有些丢人，居然对着天天都能看到的梁康生发呆。
　　在曲薏盯着梁康生看的时候，梁康生也在看着自己的小夫郎。
　　十七岁把曲薏娶进门，现在已经十八岁了，比起去年，小夫郎抽长了不少，脸颊两边微微鼓起的肉瘦了下去，稚气消散。
　　上辈子梁家和曲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梁康生因为病十分消瘦，曲薏同样没有胖到哪里去，他要照顾梁康生，又要安慰庄氏，还得担心他爹娘和弟弟，长开之后眉眼间总是带着愁绪。
　　这辈子在梁康生的照顾下，曲薏长个子期间没有瘦，身上的肉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家里的日子也在他们两人的共同努力下有了改变，曾经天真活泼的少年哥儿长成了如今温润如玉的小青年，梁康生的喉咙住不住有些发痒。
　　想着马上就要参加院试，梁康生闭了闭眼，把心里的想法压下，走过去亲了下曲薏的脸颊：“薏哥儿，等此次院试结束……”

　　剩下的话消失在了梁康生的喉咙深处，曲薏抬头看着他，眼中有着不解，但梁康生没有继续说的意思，笑了笑揉了揉曲薏的后脑勺，提着篮子出门去。
　　在屋里曲薏的脸颊爆红，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他刚才看着相公的眼神，不知为何想到了他们一直以来没有完成的一件事。
　　过了好一会儿曲薏才反应过来跟出门，梁康生今天出门是去县衙报名院试，他本来打算跟着一起过去的。
　　一出门曲薏就碰上了站在门口的许氏，许氏是个性格爽利的，他连忙拉住曲薏：“弟夫郎，他们出去报名了，不知道要排队等多久，有方家公子安排的小厮和小表弟跟着，咱们就在家里等吧，等院试那天再一起去送他们进考场。”
　　作为陪考的，许氏只帮着打理内务，科考有关的事他相信自家男人能敲定，又不是第一次报名，他觉得没必要跟着一起。
　　许氏会这样想是因为卫家就是这样的，毕竟不是耕读世家，卫家觉得把人送到学堂读书就够了，其他的他们也是两眼一抹黑，没想过还能出门陪考，前头两次卫阳到府城参加府试都是他自己带足了银钱和同窗一起。
　　在卫家的时候，许氏要照顾他和卫阳的两个孩子，还得侍奉公婆，分心同妯娌相处，相对来说对卫阳的照顾没有那么细致。
　　这次出门他就安心照顾卫阳一人，把他的一切事情安排得妥妥帖帖，没有让卫阳为琐事操一分心，卫阳觉得他带上夫郎赶考真是对了，还私下对许氏说自己这次考过的把握都多了两分。
　　对于能不能考过，许氏从来没说过，这会儿他们几个学子出去报名了，许氏的脸上才第一次露出不太确定的神情，忍不住担忧：“哎，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取中。”
　　曲薏和许氏一起站在门口看着梁康生他们离开的方向：“嫂夫郎，相公他们这一个月来一直很用功，相信相公和卫三哥、郑二哥、方二哥都能通过这次院试。”
　　“嗯，这次要是考过了家里应该能好过一……”许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停下来，冲曲薏笑了笑，换了个话题，“弟夫郎，这两天咱们给他们做的吃食就简单清淡些，不然等他们到了考场上尽吃干馒头恐怕难以适应。”
　　曲薏点头，顺着许氏的话题继续说下去：“是应该这样，嫂夫郎经验丰富，你说咱们中午做点什么合适？”
　　在出发之前曲薏就听梁康生说过卫家的情况，卫阳在家里排行老三，上面有一个哥哥，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就算卫家家境还算殷实，像他们那样的普通人家也供不起三个孩子读书，最后就只有最有天分的卫阳留在学堂。
　　今年卫阳已经二十三了，还没有考过秀才，估计是他家里的哥哥和弟弟有了意见，所以许氏才会无意间说那样的话。
　　其实二十三能够过了县试和府试已经很不错了，有些人三、四十了还在考县试或者府试，只能说卫阳的兄弟有了各自的小心思，卫家才会因为卫阳迟迟考不中秀才有矛盾。
　　这一个月来，曲薏和许氏相处得不错，他挺希望他家相公能够和卫三哥一起考过院试，这样他们还能继续结伴参加乡试，自己和嫂夫郎也有伴。
　　曲薏和许氏商量了几句，就把今天的菜单说好了，开始去厨房忙活，为了家里几个考生的身体，他们每顿饭都做都特别精心，就担心哪道菜没洗干净或者没炒熟吃了拉肚子。
　　省城的客栈已经陆续住了不少赶考的学子，前两天就有一个客栈闹出事，说是学子们吃了一份有问题的饭菜全都上吐下泻，把官衙都惊动了，最后调查出来是用了有问题的蘑菇。
　　临考了身子出状况，如果不在开考之前养好，等到了考试的时候手软脚软的，如何作答，想都不用想考试肯定不会有好结果。
　　在听说了那件事后，许氏和曲薏对大家的吃食更上心，不是平时吃着的菜不乱买。
　　同时，卫阳和郑信他们也越发觉得陪考很有必要，如果运气不好恰巧住了那个客栈，吃了有问题的饭菜，那就惨了，错过一次机会不说，还浪费一年的时间，花费家里的钱财。
　　曲薏和许氏都是动作快的，没一会儿就把材料都准备好了，中午打算做一道清炖鸡汤，一道山药肉片，一道肉末炖豆腐，两道白灼蔬菜，四菜一汤，够他们几个学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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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院试开始
　　曲薏和许氏做好了中午的饭菜，梁康生他们就回来了，大概是因为方家在前面打点过，所以差役们没有为难，交了钱和需要的文书就成功报上名。
　　报名之后第五天便是正式的院试，梁康生他们都是头一回参加院试，大家回去后神态都是兴奋中夹杂了几丝期待，他们比之前更希望这次院试能一次就过，不要再等到明年、后年。
　　因为他们报名之时见识到了人数众多的同考考生，和县试、府试不同，院试是整个道江省的学子一起。
　　虽然每年一个府通过府试的学子数量不多，但所有的人凑一起后数量就多了起来，有梁康生他们那样去年刚通过府试的，还有前年和大前年通过府试的，总体来说人数差不多是梁康生去年参加府试时的三倍。
　　发现这么多竞争者，听大家说乡试的人比这还多之后，梁康生他们在这最后几天都不敢有丝毫放松，依旧好好地准备着。
　　就在院试报名这晚，一阵寒流悄悄地来到了道江省。
　　一夜过后，外面的温度骤然冷了不少，梁康生一起床就被曲薏叮嘱多穿一件外袍。
　　看着他们租赁的小院角落种的花草都蔫了不少，梁康生的眉头紧皱，他没想到真正的春冻居然是这个时候，都已经快进入夏季了，突然这样冷一下，绝大部分人都预料不到。
　　难怪上辈子很多庄稼都冻坏了，正常来说，大家在这个季节关心的是浇水和除虫，不是天气变冷。
　　想了想这次春冻可能带来的影响，梁康生不禁有些难受，他之前的提醒可能没帮上忙，希望不会因此产生什么乱子。
　　曲薏看着站在屋檐下的梁康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走过去牵住梁康生的手，在他手心挠了挠：“相公，你安心准备科考，天气的事不要多想，我们已经尽量提醒过了，剩下的我们也做不了。”
　　“放心，我知道的。”梁康生点点头，他没有多想，他目前只是个读书人，说出来的话真正愿意听的人少。
　　再说看天气和种地都不是他擅长的，想多了无益，不如多读点书，或许以后有机会了能帮着农家整理出一本通俗易懂的关于种地经验的书。
　　身在省城的梁康生他们没有怎么被半夜寒潮影响，住在乡间的梁家却是感觉到了。
　　过了三月，农家的春耕已经彻底结束，到了四月初，梁父就让曲大牛和曲二牛召集曾经帮着梁家种地的人再来梁家干活，打算在家里的地种上红薯、土豆和各种豆子。
　　这才刚用借来的牲口把地重新翻耕了一遍，还没开始撒种子，就遇到了寒潮，干活的汉子一起床就发现不对劲，纷纷找曲二牛和曲大牛说想回家看看他们家里有没有出事。
　　曲二牛感觉到屋外的冷风倒抽了一口凉气，二话不说就同意了，他也拉着曲大牛同曲家村的人回去看看。
　　昨晚，曲村长半夜起来觉得不对劲，他立马招唿村里人去挖土埋苗，但是因为之前有两次喊人干活结果天气没有变冷，让不少干了白活的人对曲村长有不满。
　　这次曲村长去喊人，村里只有三分之一的人家起来干活了，别的都没有理会，窝在被窝里继续睡大觉。
　　谁曾想，老天爷就是这样故意折腾人，前面逗了大家两次，这一次来了真的，已经长到了小腿肚子的庄稼坏了，让那些偷懒的人早起发现后跪在田坎上哭天抹地，后悔得心都疼了。
　　昨晚曲村长喊人起来干活的时候大家不乐意，说他老煳涂，结果今天看着冻坏的庄稼，不少人纷纷转头埋怨曲村长昨天喊人的时候过于敷衍。
　　这可把曲村长气了个好歹，发话不再管别人，自顾自领着儿子、孙子把自家地里的秧苗从土里扒拉出，回家关门谢客。
　　等曲大牛他们回村时，村子里分成了两类人，一种是半夜起来埋了土的，他们弄完了各自地里的活后回家补觉，另一种是半夜偷懒的，现在这会儿在地里、村里不停地骂、哭、闹、吵，想要找人给他们一个公道。
　　没有管村里那些人，曲二牛和曲大牛直奔他们家的地，看看地里的情况再说。
　　大概是因为缺少人打理，曲家的庄稼长得不怎么样，比有些人家的要矮上一两寸，田埂间的杂草也比其他人家的多，看得曲大牛和曲二牛眉头直皱。
　　他们过去的时候，曲老头也已经到了地里，看着自家长得没有别家好的庄稼，曲老头的眉头同样皱成了一团，深深的川字纹让他看上去比平时老了好几岁。
　　“爹。”曲二牛同曲大牛一起打了招唿后就拉住他哥，不让他哥继续说。
　　“你们回来做什么？”曲老头看着曲大牛和曲二牛，神情没有放松，反而好像是看到了什么更烦人的事一样。

　　上次曲三丫的亲事闹成那样，曲老头觉得是曲大牛不懂事导致的，就是个丫头片子，嫁去谁家不是嫁，有什么可闹的。
　　“听说不少庄稼冻坏了，我们回来看看家里有什么要做的。”曲二牛看着他爹的神态，心里冷笑了两声，但是面上不显。
　　曲老头早些年亲自下地种了多年，经验自然是丰富的，他把地里的状况看了一遍，发现自家的损失不算严重，就吩咐两个儿子道：“把坏了的拔出来，拿种子补种上就成，你们回来了就赶紧干活，不要耽误工夫。”
　　“好。”曲二牛没有意见，这个活他和大哥是躲不掉的，除非他们没有回来这一趟，只是不回来的话肯定有人说闲话，好在要补种的地方不多，估计今天就能干完。
　　中午曲二牛不想回去看他爹娘的脸色，看着日头差不多了就拿着他们带回来的干粮去了何婆子家，让何婆子帮忙热一热吃过饭继续干活。
　　曲老太早上从曲老头口中知道了两个儿子回家帮忙干活的事，如果是平时她肯定要逮着机会狠狠地骂他们一通，离开梁家代表着要少给一天钱。
　　但是今天情况特殊，曲老头的心情不好，她就没有出去骂人，打算等他们两人回来吃饭的时候再教训。
　　谁曾想，从早上等到中午再等到下午，曲老太都没有等来曲二牛他们，她憋不住了出门一问才知道曲二牛他们中午在何婆子家吃的，现在已经把地里的活干完离开了。
　　这可把她气得不行，回家摔摔打打家里的扫帚、簸箕等物泄愤，最后气不过嘴里还长了一串燎泡，好几天才消下去。
　　家里的庄稼怎么样了只有曲老头一个人比较关注，曲老太一心想教训儿子、儿媳出气，五房的曲志才和钟氏因为“担心”曲耀文已经陪着他去了府城，曲扬武在家没人管，在学堂越发沉闷，没有人注意到他。
　　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春冻，各个村子的人要么忙着补救，要么忙着相互埋怨，曲家的事渐渐淡出了大家的视野，已经退亲就没什么可再议论的，不过曲三丫倒是在不少人眼中挂了名，列为最好不要求娶的对象。
　　这场春冻没有影响到城里人的生活，大家像往常一样过日子，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县城的县试、府城的府试和省城的院试如期举行。
　　天气一日日暖和起来，到了院试这日，天边刚出现一丝亮光曲薏和许氏、小表弟就起来忙活了，准备着送梁康生、卫阳和郑信去考院。
　　这是曲薏第二次陪考，要带进考院的东西早就准备好了，雇的马车也已经在巷子口等着。
　　来到了考院外，曲薏和许氏两人挽着手站在外围，目送他们两人的相公和同考的郑信走进人群，心都提了起来，接下来他们会在这个破旧的考院里待三天。
　　许氏长吸一口气，脸色有些发白：“以前我在家里，只知道相公要考三天，从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等过，这种感觉还真是叫人心里像是有猫在抓一样折磨，他们参加考试的人恐怕更紧张。”
　　曲薏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尽量放松些：“嫂夫郎，尽人事听天命，不管是相公他们还是我们都已经尽力了，接下来就看他们在考场的发挥，肯定会有好结果的。”
　　郑家小表弟年龄小心情最是放松，他东张西望地看了一圈，发现陆续过来的考生比自家兄长更紧张得多，乐呵呵地开口安慰曲薏他们：“两位嫂夫郎，我觉得表哥、梁大哥、卫二哥还有方二哥都准备挺充分的，不用担心。等他们进去后咱们就回去养足精神，三天后过来接人。”
　　“你们没出去不知道，我在外面听人说有些身体不大好的考生三天考完得大病一场，到时候省城各个医馆都忙得不行，咱们是不是得提前找个距离近的医馆先说好，到时候考完了大夫来得快……”
　　小表弟说出他在外面打听到的事，许氏十分认真地听着，或许因为开始考虑之后的事，许氏这样倒是没有了先前那么紧张的感觉，脸色恢复了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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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雷击起火
　　三声悠长的钟鸣之后，考院的大门打开，差役从里面鱼贯而出，站在考院大门外，其中一人大着嗓门让考生们安静，告诉大家一会儿念到了名字的依次入场。
　　这时候，几辆马车走近，主考官、副考官和其他监考官员从马车下来，一个个脸色肃穆看了一圈在外候场的考生们，在大家敬畏的眼神中走进考院。
　　紧接着，差役才拿出名单挨个念名字，进去之后要先搜身，然后抽签定号舍，等所有人都准备好了，主考官才会公开本次院试的题目。
　　这是为了防止泄题，县试、府试和院试这三个相对自主的考试都是主考官现场出题，没有提前印题就不会有人提前拿到题目。
　　在考院外，等到所有考生全都进场后，曲薏和许氏他们才坐马车离开，其他陪考的人也一样，考院外开始有差役巡逻，不准许无关人员靠近。
　　回到了住的小院，曲薏和许氏先进屋，小表弟则把三日后的定金给马车夫，约定到时提前过来接他们，然后出去找医馆和大夫。
　　突然一下院里少了三个人说话、走动，不用每顿饭都精心照顾，许氏特别不习惯，曲薏想了想像上次陪考府试那样拿出几本杂书，邀请许氏一起看看打发时间。
　　不知道怎么回事，曲薏现在看着书，他发现自己好像不认识书上的字了一样，看着它们就像是游动的蝌蚪一般，不停地动。
　　拿着书的手微微颤抖，曲薏用另外一只手按住，还是没用，他突然感到阵阵心慌。
　　许氏看着曲薏那样，以为对方是太紧张所致，连带着他也看不进去一个字，干脆将书放下：“还是算了，我做点针线活打发时间。”
　　做针线活不像看书那般需要用脑子，对许氏而言针线拿在手上就像他的手指一样听话，刷刷几下就做好了一双袜子，然后又开始做中衣。
　　可能是因为找到了熟悉的事做，许氏渐渐没有那么紧张了，稍微放松了下来，只是偶尔他拿着针线会呆一下。
　　曲薏却始终平静不下来，最后他也只好把书放下，思来想去他最后找上了系统，想着自己会不会说起和酿酒有关的事能放松些。
　　上次找系统的时候还是曲薏和梁康生去梁家的酒坊看酒时，这一年多来，其实梁康生找系统的次数比曲薏更多，主要是因为曲薏酿酒时遇到了问题可以直接问，梁康生只能提前问明白或者去了酒坊发现问题后回来再问。
　　然而现实是，曲薏找系统聊酿酒根本没用，因为系统只能根据他问的问题找答案，他在问了几个和酒有关的问题后，不由自主地提起了科举。
　　“杜康”作为酿酒系统，对酿酒以外的问题不了解，所以它回答曲薏的只能是【亲爱的宿主，问题超过”杜康”的知识储备，请换个问题咨询哦~】
　　连着两次后，曲薏只好放弃了同“杜康”说话，转而折腾起屋里的活，针线他没有许氏那么利索，那就打扫卫生吧，结果刚擦了几下就不小心摔了一个茶杯……
　　***
　　在家里坐立难安了三天，总算等到院试结束，下午申时不到，曲薏就开始收拾东西，然后迫不及待地坐马车到了考院外。
　　上次陪着梁康生参加府试的时候曲薏没什么特别的，只担心梁康生的身子，这次他连着两个晚上都没有睡踏实，半夜总是无故惊醒，白天也心慌气短。
　　到了考院外，曲薏的心跳比之前又快了一分，有种要下暴雨之前天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感觉。
　　但是院试这三天的天气一直很好，白天风和日丽，温度也十分宜人，眼下晴空万里，没有一丝一毫要下雨的样子。
　　等到放考的钟鸣响起，曲薏的心跳越发快，他甚至怀疑自己的心是不是会随着跳动蹦出喉咙，眼睛死死地盯着考院大门，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考院开门的瞬间，曲薏看着一道白光从天而降落入考院，然后一声似远又仿佛近在耳边的“轰隆”把他镇住。
　　所有人都愣住了，片刻之后，考院上方飘出一道黑烟，紧接着火光冒出高高的院墙。
　　“着火了！”
　　“快救火！”
　　“快跑啊，火烧起来了！”
　　“我的考卷，我的考卷！”
　　“别推我！”
　　不知道是院里还是院外的人大声喊着，曲薏的脑子懵了一瞬，手脚快过思维拨开面前的人就往考院大门走。
　　不只是他，许氏、小表弟也一样。
　　这时候，考院里的学子本来已经把考卷放在号舍的桌板上有条不紊地往外走，但是随着考棚着火，里面乱成了一团，有的人推搡着拼命往外跑，有的人担心自己的考卷，又往回挤，尖叫声、谩骂声、吵闹声乱做一团。
　　里面闹哄哄的，外面也不逞多让，等在门口的全都是考生们的亲朋，看到里面着火了，大家都担心里面的人，纷纷往院门挤。
　　曲薏他们来得早，靠院门近，没两下就挤到了之前被差役拦着的位置，现在差役们全都跑进了考院，这里没有人拦，大家三两下把眼前的栅栏推倒，往里走去。
　　曲薏和许氏他们是最前面的一批，也是推栅栏的人之一，这时候管他前面是考院还是龙潭虎穴，他们都闷头往里挤，先把人找到要紧。

　　在这种混乱的时候，梁康生和郑信两人扶着卫阳冲出考院的大门，因为考院大门高于外面，他们一冲出来，一直盯着大门的曲薏、许氏和小表弟都看到了。
　　曲薏见梁康生只是衣服乱了看上去有点狼狈，他跳得快冲破胸膛的心总算平静了一点，紧接着，他使出吃奶的劲往里挤。
　　很快六人汇合，大家同心协力往外挤，只不过换成了许氏和小表弟扶着卫阳，郑信自己走，梁康生和曲薏一起。
　　等到总算从人群中挤出来，他们的鞋子被人踩掉了好几只，脚也不知道被踩了多少下，头发、衣服全都乱糟糟的。
　　“快！快！去医馆！”小表弟扶着人上车，对马车夫喊道。
　　作为最快一批冲出考院的人，他们的离开还算顺利，马车夫不敢耽误，等人全都上车后立马驾着车离开。
　　作为省城本地人，马车夫在省城生活了这么多年，今天第一次遇到晴空霹雳，着实吓煞人，看着乱哄哄的考院，他觉得今年的院试恐怕要出岔子。
　　坐在马车上，曲薏握着梁康生的手，心跳渐渐平复了下来，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千头万绪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他们现在都十分震惊。
　　曲薏不知道自己之前那几天不管做什么都心慌会不会同今天的雷有关，因为他现在心情总算安定了下来，好像有什么事放下了一样。
　　梁康生皱着眉头在回想上辈子有没有听说这件事，在他守孝期前两年夫子每隔一段时间也会来授课，如果上辈子院试的时候发生了这么大一件事，夫子不可能不提。
　　毕竟晴天霹雳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这个雷还刚巧噼在考院，不被人议论都不可能。
　　在这时，许氏毫无预兆地哭了起来，他方才看得分明，卫阳是被梁康生和郑信扶着走出考院大门的，之前着急往外冲没有心思想别的，现在坐在了马车上他才感到后怕。
　　“我没受伤，是站起来的时候刚巧打雷不小心崴了脚。”卫阳不顾有外人在，把自家夫郎搂住。
　　别说许氏吓坏了，连他也吓了一大跳，还好他们三人的号舍挨着不远，又靠近大门，他刚一崴脚，两位友人就冲过来扶着他往外走。
　　许氏哭得直打嗝，他以前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被卫阳搂住后渐渐缓过来，后怕变成了难为情，他躲进卫阳怀里，拿出帕子把脸擦干净。
　　这时候曲薏他们根本没有心思看许氏，大家心情都十分沉重，连着三天集中精力思索文章已经耗干了心力，在离开之前又经历了一场惊吓，这会儿是疲倦中带着几分亢奋，强撑着看过大夫确认身体没问题后，才回去简单洗漱一番倒头睡觉。
　　正常来说，考了院试的考生都像梁康生他们那样，被人接回去休息，但是落在后面的考生可没有这么幸运。
　　原本在号舍里蹲了三天就体力耗尽，一个个担心火烧到自己身上更是拼命往外挤，好些个身体本就不好的考生被人推倒踩踏，如果不是考官及时让差役维持秩序，可能会闹出几条人命。
　　其实考院内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大水缸存满了水，雷击引起的火势很快就被扑灭，考生们的答卷绝大部分没出问题，连着火的那几个号舍的考卷都被差役抢了下来保存完好，只是雷击带来的慌乱久久不能平复。
　　不过这都和梁康生他们没关系，在睡饱了、休息够了后，他们更关心这次雷击对院试的影响，就这两天的功夫，城里已经传出一些有关院试的传言。
　　流传得最广的说法是此次院试有人舞弊，雷击是老天爷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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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闹事
　　就像梁康生走出考院之时想的那样，这一场雷击带来的影响不小。
　　他们回去睡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就有官差前来敲门，把这个小院里住着的三个考生带走，态度说不上强硬，但也不温和，顶多算是公事公办。
　　人一被带走，许氏和小表弟就慌了神，都看向比他们更镇定得多的曲薏，问曲薏怎么办才好。
　　在梁康生去参加院试时，曲薏的心一直没安定过，这一次梁康生被官衙的人带走，他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好像早就知道会这样，或者说他心里笃定梁康生他们被带走不会有什么事一样。
　　心不慌的好处就是脑子清醒能够想明白事情，把和梁康生他们和院试有关的事想了一通，曲薏对许氏他们说：“没事，可能是和昨天的院试有关，咱们不用担心，在家等着消息就好。”
　　许氏依旧担心得不行，他一不留神嘴没有门把说了不该说的话：“相公他们刚回来还没有休息好就被带走，身子怎么受得了，雷击和咱们有什么关系，谁知道是不是考场里哪个人做了亏心事，闹出这种事。”
　　“嫂夫郎，慎言！”曲薏一把将许氏的嘴捂住，还好这会儿官差们已经走了，许氏的声音不算大，左邻右舍应该不至于听到。
　　埋怨考场里的人岂不是把考官们也一并算了进去，这样的错可不能犯，不然就算梁康生他们没过错，也会被人挑出毛病。
　　许氏也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他们在省城无亲无故的，万一犯了事可没有人能帮忙，现在不给卫阳他们添乱才是最重要的。
　　在家坐了一会儿，三人正商量分头出去如何打探消息时，方家平时跟在方俊彦身边的一个小厮悄悄地跑到了他们的院外：“曲夫郎、许夫郎、小公子，你们在吗？”
　　曲薏听着声音眼睛一亮，赶紧过去开门，他们怎么没有想到方家，方家在省城经营多年，他们的人脉定然深厚，方家少爷也参加了院试，这件事他们肯定会尽量多打探消息。
　　小厮走进门，看着满脸焦急的许氏和小表弟，知道几位赶考的少爷已经走了，拱手行了个礼：“两位夫郎、小少爷，我家少爷安排小的过来告诉诸位一声，这会儿官衙的人正在把今年参加了院试的考生都带去衙门，具体是为了什么咱们现在都还不清楚，相信官老爷不会胡乱抓人。”
　　说完，小厮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压着嗓门凑近了说：“衙门里有方家熟悉的人在，几位少爷有人照料，还请三位放心，在家等消息即可，等会儿官衙的事完了我把人一起送回来，大家如果外出要当心，不要被人引诱了说出不该说的话。”
　　说完，小厮就拱手告辞，他家二少爷也被官衙的人带走了，他得赶紧去官衙门口候着，等会儿见机行事。
　　这次院试方俊彦的位置离梁康生他们挺远的，隔了整整三行号舍，是一个靠着墙角的位置，雷击起火的地方距离他所在的号舍也很远，当时乱起来后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一窝蜂往外挤，就在原地等着。
　　一直等到差役开始维持秩序，他才走出去，完全没有因此受伤或者出事，方家的人早就守在考院外，一看到他出来就立马涌上把他护着离开。
　　方家的消息灵通，提前了一点得到官衙要把考生带去问话的消息，所以等差役到方家的时候方俊彦已经收拾整齐可以出门，不像其他不知情的考生那般匆忙。
　　现在就连官衙里方家也打点妥当，等到梁康生他们几人一进官衙，就被人领到一个角落，方俊彦正坐着。
　　方俊彦指了指小桌上的几盏温水：“梁兄、卫兄、郑兄，喝温水压压惊。”
　　卫阳和郑信看着方俊彦在不自觉松了口气：“方兄，多谢。”
　　梁康生冲方俊彦点点头，然后端起温水喝了两口，刚才出门急，洗漱穿衣后水都没来得及喝，这会儿嗓子正干，他没有同方俊彦客气。
　　趁着他们这个角落目前没有其他人，方俊彦小声地提醒：“咱们在这里休息一下，估计过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找咱们问话，实话实说即可。”
　　“多谢提醒。”梁康生他们已经猜到了是什么事，心里有数。
　　因为提前打点过，确实很快就有人过来把他们带去旁边的小屋子，问的问题是昨天考院雷击一事，雷击前、后发生了什么，他们分别做了什么。
　　等到他们被问完了话准许离开时，被差役带来的考生越来越多，已经把院子挤满，人一旦多起来就容易变得吵吵嚷嚷的，有人喊冤有人挑事，还有人躲在角落里冷眼旁观。
　　方俊彦和梁康生他们跟在差役后面，眼观鼻子耳关心，不到四处乱看乱听，有人搭话不等他们搭理就被差役呵斥，离开官衙倒是十分顺利。
　　这时方家的马车和小厮已经等在外面，还有炭火温着的粥、鸡汤、点心等，是考虑到几位公子来得匆忙，都还未吃早餐。
　　喝了一小碗粥，方俊彦总算觉得胃里舒服了些，方才说道：“回去之后咱们都安心休息，没事不要出门，省得惹上一身麻烦。”
　　“说实话，我现在最担心院试重考，那天我走在后面，好像瞧见有人的考卷在混乱中被人拆了，不知道考官大人们会怎么考虑。”方俊彦这句话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耳语一般，只有马车里几人能听清。
　　梁康生他们不知道事情到底如何，但是想想今天一大早官衙就把考生们找来问话，肯定不简单，如果是单纯的起火尚且能归于意外，晴天霹雳这样的事总是会被人赋予不同的含义。
　　“方兄你放心，我们都明白的，非常时期自然应当非常行事。”卫阳点点头。

　　郑信跟着表态，换做平时的话他们会在休息好了之后去参加几场同考中盛名在外的人组织的文会，一在交流二在交友，天下读书人皆为友，他们虽然在院试之时互为竞争者，却都是同省出身，以后走出去了应当团结一致。
　　大街上不方便多说，吃了点东西垫肚子后大家都闭目休息，经历了三天院试本就精疲力尽，只一晚根本休息不够，如果不是来了差役，他们很有可能会睡到下午去。
　　再说回曲薏他们，等方家小厮走了，曲薏琢磨一番还是安排小表弟出去小心点打听打听，自己则和许氏一起到厨房做早饭，等梁康生他们回来。
　　待小米粥熬得十分浓稠，方家的马车来到了巷口，梁康生他们道谢下车，相携回家。
　　这次院试的后续就像大家预料的那般，闹得十分大，一开始官衙的人把众考生带去问话没有出岔子，问题出在后面。
　　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消息，说有些考生的试卷封弥不当，考官们能够直接看到考生的姓名、籍贯等信息。
　　这条消息和雷击舞弊警告等等流言一起传遍了省城的读书人圈子，不少尚未获得秀才功名的学子被人鼓动，上百人跑到府衙门外静坐抗议，要求还大家一个公道，必须把舞弊的人找出严惩不贷。
　　另外还有的人听说试卷不是没封弥好而是在混乱中被毁，也纷纷拉着同窗、同学、同考等到官衙外闹事，还回学堂、学院罢课。
　　除了第一天官衙的人把学子们找去问话，后来连着几天，不管学子们怎么闹，官衙都没有动静，似乎是因为考官们闭门批卷去了，没有人能管。
　　在有心人的鼓动下，整个省城的读书人都躁动了起来，除了官衙和学院、学堂等地，繁华的大街、进出的城门也有读书人义愤填膺地聚集起来控诉，到后来省城附近的府城和县城都受到了影响。
　　有些考了数次府试、县试没过的人，开始认为他们不过是有人舞弊所致，认为考官不公，要求公道。
　　外面所有的消息都是小表弟出门打听的，时不时方俊彦也会派小厮过来说几句，梁康生他们三人则过的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安静地待在院里，虽然心里着急，面上却不显。
　　这得益于他们很早就到省城单独住，其他认识他们的考生并不清楚他们具体住在哪里，所以他们这个小院在这段时间难得清闲，没有无关的人上门。
　　有些住在客栈的考生，明明不想参与闹事，也会被那些疯狂的人强制拉出门去。
　　就这样过了十天，到了往常该放榜的日子，闹事的学子越发猖獗，几百上千号人全都守在官衙外面，把威严的官衙闹得像是菜市一般。
　　如果站在高处，可以看到人群中有些人不停四处游走，他们发现哪里的人情绪稍微没那么激动，就会过去挑唆几句，把众人的火气越挑越高。
　　就在大家似乎快要克制不住破开府衙大门而入时，府衙的大门从里打开了，密集而洪亮的鼓点响起，伴随着兵甲武器摩擦的冷硬之声，将一众书生镇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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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中了！
　　片刻之后，众多书生才反应过来，从官衙中走出来的人不是往日大家遇到的官差，而是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的手上拿着厚重的盾和锋利的矛，打磨得雪白的矛头反射了阳光，全都照到了站在前面几排的学子眼中，让大家不由自主地眯起眼。
　　士兵们身上散发出的冷厉之气仿佛还带着血腥味，从府衙大门一路往外扩散，他们一言不发，却足以让这群从未见血的书生打心底感到还怕。
　　成功靠着一众士兵将学子们吓唬住，紧接着差役们才从官衙出来张贴榜单，与以往不同的是，在榜单旁边还放置了数个木板，几个差役忙着往上贴一张张写满了文字的纸。
　　有见过血的士兵压场，所有人都不敢再乱说话，唿吸都放缓了，就怕惹到了这些“不讲理”的士兵被捅一下，到时候他们可没地方说理去。
　　虽然自古武将和文臣就不是一条路，但他们这群学生和士兵如果在这种场合起了冲突，考官们会怎么处理大家不清楚，毕竟这群士兵说不准就是考官请来的。
　　等差役们把府衙外的木板贴满，胆子大些敢凑近看的人才发现，这些纸正是此次院试的答卷，更细心的人核对了考生的姓名、籍贯后，发现所有贴出来的答卷全都是此次中榜了的。
　　官衙不同以往的做法让大家都摸不着头脑，这些答卷按理说是要封存的，怎么会这般明目张胆地张贴出来，万一被人损坏了可怎么办。
　　紧接着，大家看着一个个黑着脸站在旁边的士兵，一下就明白了大人们的意思，毁坏答卷这样的事谁敢做？不要命了不成。
　　差役们再搬来一个凳子，其中一个差役站上去，声音洪亮地把放榜情况说明：“大人有令，本次院试结果已出，榜单在此，取中者答卷公开，有疑惑者可拿文书到衙门……”
　　这番话简而言之就是，取中的人的答卷都张贴出来了，大家可以看，有意见的人趁早拿着自己身份证明去衙门把自己的答卷找出来，用自己的大卷作为依据询问考官为什么自己没有取中。
　　不等这群闹事的书生反应过来，站在凳子上的差役拿出另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几十个名字。
　　只见他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将周围有人的神态尽收眼底，然后提高音量把纸上的名单念出，他每念一个字，人群就会骚乱一下。
　　等到念了十六个人名，差役停顿了一下：“此十六人妖言惑众，煽动学子闹事，经蔡大人、刘大人及辛大人决定，均革除秀才功名，以儆效尤！”
　　“除此十六人外，另有化郸府王呈……等三十七人为前十六人同伙，终身不得参加科举，已过府试、县试者……”
　　如果说念到前面十六个人的名字时学子们是一阵一阵的骚乱，等到念后面三十七人时，大家就是一片哗然了。
　　因为这几十人都是大家最近熟悉的人，他们活跃在人群的学子中，打着为大家找回公道的名义，让其他人和他们一起到官衙、到学堂、到学院、到大街、到城门等地聚集后表达他们的不满，说是要让上官们看到他们的不屈从。
　　在闹事的时候，这些人以为他们藏在人群中不会被人找到，或者说就算找到了也没什么，毕竟法不责众，大家都闹事了，官府不可能一次性惩罚几百上千的学子，那会引起大震动。
　　实际上他们蹦跶的这十天，他们闹得越厉害，就越有利于官差们把他们这些闹事的头子找出来。
　　这不，到了公布院试结果这天，刚好他们所有人聚在一起，直接将其一网打尽，早就等在外围的官差走入人群中把准备逃跑的某些人全数抓住。
　　革除功名和禁止参加科举考试只是惩罚之一，另外他们还要挨板子、蹲大狱，如果表现好能被放出来，如果表现不好，紧接着迎接他们的将会是流放和徭役。
　　公布罪行和抓人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的，在之前的几天他们这群人有众多拥护者，被别人用崇敬的目光看着，转眼之间，他们就仿佛成为了过街老鼠，其他人看他们的目光变成了鄙夷。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等到带头闹事的人被带走后，剩下的人好像突然从梦中清醒一般，意识到了他们这些日子都干了什么，想着这几十个人的下场，不少人当场双腿颤颤，几欲晕倒。
　　这是道江省有史以来放榜最快的一次院试，因为差役们把榜单一贴就不管了，不像往常还会把榜单上的名字一一念出。
　　方俊彦一大早就坐着他家的马车来到小院找梁康生他们，院试的结果不是方家人能打探到的，但今天会放榜他们知道一二，他离开方家是不想看到家里人失望的样子。
　　喝着滋味一般的茉莉花茶，方俊彦忍不住叹气：“这次院试估计我是过不了的，等着梁兄、郑兄、卫兄你们的好结果。”
　　去年的府试对他而言都稍微有些吃力，院试比府试更难，同考的人水平更高，他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考官如果真取中了他的文章，那此次参加院试的人有一半都能过。
　　说这话的时候，方俊彦还在心里想着，如果他能早几个月就同梁康生他们一起读书，或许他还有几分过院试的希望，最后这个月他觉得自己写文章的水平比之前提高了很多，可惜依旧没能达到过院试的高度。
　　“方兄不要灰心，考场看文章，心态同样重要，你以为你写的不好，说不定你写的正和考官心意呢，咱们在家等着就成，不要想太多。”郑信吃着方俊彦带来的糕点，乐呵呵地说道。
　　这次他也觉得没什么把握，不过他心态向来好，不管过没过，他都能接受，他家里也没有给他压力，大不了就当这一次院试是积累经验，后面还有两次机会呢。
　　卫阳没有说话，他嘴角抿着，说实话他很担心，因为在这次离家之前，他听到了爹娘和兄长的对话。
　　兄长家的侄儿已经到了可以进学的年纪，兄长希望家里能分出钱财给他的孩子读书，爹娘却让兄长再等两年，等自己考过秀才再说，最后他们没有谈拢不欢而散。

　　卫阳之前只隐约觉得他们兄弟三人的感情和小时候不一样了，这次听到了家里人私下说的话他才彻底明白，不仅是兄长对自己有意见，弟弟对自己也同样不满，读书和赶考着实费钱，用在他身上的银子比家里其他人加起来还多。
　　所以这次院试卫阳希望自己能一次就过，他最后这个月咬着牙背书到半夜，早上天一亮就起来温书，是三人中最努力的。
　　考过了秀才就意味着能想办法找点事做，大不了边开私塾边准备乡试，可以自己养活自己和妻儿，不让家里其他人说闲话。
　　卫阳不说话，就拿着茶当酒一杯借一杯地喝着，没一会儿就灌了他自己满肚子的水，连着跑了好几趟茅房。
　　梁康生见状，把话题从院试引开，说起他们在院试之前讨论过但没有讨论出结果的一个问题。
　　没过一会儿，巷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只听有人大声问：“有没有谁知道梁相公和卫相公住在何处？”
　　这样大张旗鼓称唿“相公”，在这个时间，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被喊的人考中了秀才。
　　在民间，“相公”是对秀才的称唿，“老爷”则是对举人的，“大人”是对进士的，在不同的时间用这几个特殊的称唿，分别代表了不同的功名。
　　梁康生他们的具体地址只在官衙中有详细记录，前来报喜的人不清楚，他是一路问过来的。
　　外人不知道梁康生他们住在哪里，到了巷子里左邻右舍是知道的，毕竟在他们搬进来之前，屋主就提前对周围的人说过了，让大家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吵闹。
　　知道自家隔壁住了读书人，本着对读书人的敬重，大家都约束着家里的孩子，所以报喜的人过来一问，就有人给他指了这个小院。
　　捏着写了院试结果的喜报，报喜的人满脸喜色敲响小院大门，方俊彦的小厮就站在门口，他直接把门打开。
　　门外报喜的人看都没看开门的人是谁就拱手道：“恭喜港通府阳安县籍梁相公，高中第八十九名，恭喜港通府阳安县籍卫相公，高中第一百零三！”
　　小厮可不敢受他这个礼，他侧身躲开看向梁康生和卫阳他们，刚裂开嘴角就想到自家少爷不知道有没有考中，又立马把笑意收敛了些。
　　方俊彦没有留意自家小厮的小动作，他率先站起来，对两个傻住了的人道：“卫兄，梁兄，恭喜恭喜！”
　　郑信紧随其后，他坐在卫阳旁边，见梁康生和卫阳迟迟没有反应，那报喜的人还站在门口，他赶紧推了把卫阳，低声提醒：“卫兄、梁兄，喜钱！”
　　梁康生这会儿已经反应了过来，他直接扯下系在腰间的荷包塞进报喜的人手中：“多谢兄台跑一趟，辛苦了，这些钱你拿回去吃酒。”
　　这个荷包里有四两整银和近一两的碎银，报喜的人颠了颠，再冲他们拱手说了几句吉祥话，就满脸笑容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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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回程与落榜
　　像这样报喜的人不是官府派的，他们这群人就是图一个快，谁最快跑到新秀才跟前报喜，谁就能拿到最多的喜钱。
　　第一个人走了之后，曲薏和许氏才想起来要做些什么饭，纷纷回屋去取铜板，分发给前来祝贺的邻居们，至于之后又来的两个捏着喜报的人，卫阳出面分别给了一两银子打发了，再往后就没有人过来。
　　等到知道了消息过来祝贺的人全都走了，小院才重新恢复安静，郑信看着松了一口气的梁康生和卫阳，替好友感到高兴的同时心里有些酸，在他看来，梁康生是他们几人中水平最高的，自己和卫阳则是不上不下。
　　院试一共就取一百二十人，卫阳排名一百零三，可以说是吊在最后面过的，能不能上榜全凭考官的喜好，说不准就是他写的文章刚巧是考官比较欣赏的类型，所以他过了，而郑信则可能遇到了不喜欢他文章类型的考官。
　　这时候没有了外人在，梁康生和卫阳面对没有中的郑信和方俊彦有一点点尴尬，大家一起去考的，只取中了他们两人，他们这会儿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方俊彦并不在意，他早在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自己不会中的充分心理准备，梁康生他们过了，他只会高兴，并且打定主意明年院试之前他得多去找梁康生讨论破题和作文，争取下次过。
　　所以见院子里的气氛有些微妙，方俊彦率先哈哈笑了两声：“恭喜梁兄和卫兄，你们以后就是秀才公了，接下来一年我可会多多写信给你们请教，到时候你们千万别嫌我烦，不然我可不依。”
　　“放心放心，方兄你尽管多写信，保证每一封都给你回得满满的。”有方俊彦开口说话活跃气氛，卫阳脸上的笑意就不再掩饰，他的嘴角几乎裂到了耳后根，名次靠后又如何，他过了就是过了，有秀才功名，不再是什么都做不了的无用书生。
　　郑信也跟着压下心里那丝酸涩，真心实意祝贺起来，大家互相祝贺、鼓励，倒是很快就恢复了之前的相处氛围。
　　梁康生这才彻底放松，他知道郑兄不是那等小肚鸡肠的人，但这件事如果他一直记在心里，以后大家见面了难免尴尬，对他接下来的科考也会有影响。
　　就在这时候，郑家小表弟从外面急匆匆地回来了，他一进门就紧张兮兮地把院门关死，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好像后面有勐虎在追他一样。
　　“晨峰，你这是怎么了？”郑信看他这幅样子，给他递了一杯水，让他缓缓。
　　休息了好一会儿，喝水润了润嗓子，小表弟才说出进门后的第一句话：“今天放榜出了大事。”
　　方俊彦凑过来，他没听家里人说放榜会出什么事，只知道家里人让他今天不要去官衙，他早就好奇外面发生了什么：“出什么事了？”
　　小表弟三两下把水喝完，示意大家往屋里走，谨慎地关上了门窗才敢说话。
　　“前段时间带头闹事的学子全都被抓了，有十几个秀才被革除功名，还有三十几个书生以后不能再参加科举……”
　　“今年放榜不似以往，大人们把取中的人的答卷都贴了出来，说是让大家看看，有意见的赶紧去官衙找出自己的答卷说理……”
　　“官老爷不知道从哪里请来了很多士兵，一个个黑着脸站在榜单和张贴的答卷旁，根本不敢靠近，听人说……”
　　“官老爷这样安排谁还敢继续闹事？反正我看那些读书人都散了，不敢再在城里聚集，我一路回来连之前热闹得不行的客栈今天都安静得像是没住人一样……”
　　一大早小表弟过去的时候官衙外围满了读书人，小表弟人小，他担心自己挤进去被当成是和闹事书生一伙的连累兄长，就一直在外面等着，想着有什么事他在外面也能听到一二，反正他这一趟过来就只是为了打探消息而已。
　　他等到这会儿才回来，是因为现在官衙外的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没有人了自然没有消息，他再待着也没意思。
　　听着小表弟说官衙外发生的事，屋里几人都皱紧了眉头，大家都没想到官府这次动作这么干净利落，而且惩罚这般严重。
　　在普通人看来，革除了秀才功名、不让继续考科举只是不能继续读书而已，命还在，日子继续过下去不是问题，识字的人终究会让老百姓敬仰。
　　但是对他们这些读书的人来说，革除了秀才功名、不让继续考科举，那就是把大家的命根子挖了，让他们简直生不如死，在未来的日子要承受身心双重折磨，这一招着实够狠。
　　不得不说，官衙这般杀鸡儆猴的做法，轻松就把所有的读书人镇住了，接下来就算再有人挑事大家也不敢闹起来。
　　毕竟大家可以把关大狱、打板子这样的惩罚说成是不屈从权贵，有读书人的风骨，若直接被断了科举路，那还算个屁的读书人！
　　在场几人心情都有些沉重，同为读书人，梁康生能对那些学子感同身受，替他们可惜，但是想到他们之前的所作所为，梁康生不觉得他们有多无辜。
　　梁康生还在想着，或许正是因为院试出了这么大的事，大家后来才都不敢再随意讨论，导致他上辈子才没有听夫子说起过。
　　往年院试之后主考官和其他考官会宴请上榜的学子，这是普通学子面见学政等官员的机会，今年闹了这么大的事，学政他们没有心思见普通学子，只通知了名次前十的禀生前去衙门说话，今年的院试就算结束。
　　再往后就是官府的喜报一级一级下传，梁康生他们这些学子老老实实回到籍贯所在地，等着差役前往正式通知。
　　不仅官衙那边没怎么宣传院试结果，众多学子也比往年低调得多，没有人提议办一场文会、诗会。
　　外地的学子全都在最快的时间收拾包袱回家，省城本地的学子该回去读书的回去读书，另有事情的也都去做自己的事，好友都不敢随便见面，就怕三两聚集会被有心人认为他们准备闹事。
　　在省城沉闷的氛围中，梁康生他们自然不会多待，放榜之后第二天就走了，没有大张旗鼓告别，周围的邻居对他们也没有了昨日的“热情”，顶多有人在听到了马车动静后开门冲他们的马车挥挥手。

　　这时候，府城的府试也已经放榜，港通府距离省城距离稍远，省城的学子闹事没有波及到港通府，所以这边府试是正常的，和往年没有什么区别。
　　放榜后，府试的主考官知府打算宴请取中的学子们，没有取中的要么赶紧回乡，要么在府城留一段时间，寻思多参加府城学子们举办的文会，以结识人脉。
　　曲耀文在出发赶考之时一直憋着一口气，他“莫名其妙”被同窗们排挤，他那时就想着自己一定要过了府试，让那些排挤他的人好看。
　　平日里夫子说过，他的水平过院试没问题，他自觉此次府试答得很不错，谁知道府试的结果出来，他居然根本没有在榜上。
　　一大早曲耀文就亲自守在府衙外，这会儿他站在榜单下面，青黑着脸色一言不发，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把榜单来来回回看了四五遍，始终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
　　一看他那样就知道他这是落榜的，贴榜的差役见他年纪小小已经过了县试，这次府试没过等下一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开口劝说他两句，想着结个善缘。
　　谁知道曲耀文根本不理会差役，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克制住自己，没让他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大喊大叫出来，他始终不相信自己居然没过府试，明明他感觉自己是能过的，他是应该过府试的。
　　差役见自己的好心被人当成了驴肝肺，顿时看曲耀文不顺眼了起来，他年年都出来贴榜，见过的失意书生几千上万，一个小屁孩而已居然甩脸色给他看，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不成。
　　后面还有很多人要看榜单，差役不耐烦地直接开口赶人：“看完了赶紧走，后面还有这么多人等着看，占着茅坑不拉屎，什么臭毛病！”
　　过来挤着看榜的人本就心急，后面的人一直费劲地往前挤，曲耀文一时不查，被人挤得没站稳往前一摔，跪在了榜单下。
　　被甩了脸色的差役见他这样，忍不住再奚落了两句：“跪有什么用，没考上就是没考上，你在这里跪到明年还是考不上。”
　　旁边立马有人附和：“就是就是，还读书人，一点骨气没有，说跪就跪，真是丢了天下读书人的脸面，回家去吧，别来考科举了。”
　　刚才曲耀文站在最好的位置死死不动，挡住了后面的人，这下官府的差役都开口说他，其他人自然不落下，跟着三言两语说起来。
　　站在人群中被挤兑，曲耀文一时气急攻心，正承受不住要开口时，他突然两眼一黑昏倒在地，嘴角隐约可见一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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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不像父子
　　曲耀文昏倒把差役吓了一跳，他在府衙当差这么多年，贴榜也有十几年了，见识过有些人因为中或者没中当场发疯、撒泼、哭闹的，像这样直挺挺地昏过去，牙关咬紧、嘴角渗血的却是第一次。
　　差役白了曲耀文一眼，不就是一个府试，有必要激动成这样吗？小屁孩就是小屁孩，一点都经不住事。
　　其他差役想着曲耀文年纪虽小，好歹是读书人，直接置他于地上不顾估计等他醒了会觉得丢人，就找了人一起把曲耀文抬到一旁的凳子上放下，然后也没有管他了。
　　曲耀文这一昏迷就迟迟没有醒来，府衙外面从人声鼎沸到逐渐安静，半个时辰过去，这边就没有几个人了。
　　这会儿不管是取中了还是落榜的都散得差不多，曲志才和钟氏两人在客栈一直不见儿子回来，前来给同客栈住的其他学子报喜的人已经来了两三波，他们觉得这样等着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干脆把客房锁上去府衙外找儿子。
　　他们两人对曲耀文有着同样的自信，都认为曲耀文这次院试肯定能过，他迟迟不回来、也不见报喜的人，只能说明报喜的人当场就把喜报给儿子了，他们可不能错过这么重要的时刻。
　　谁知道，府衙外等待他们两人的是躺在椅子上、双目紧闭、嘴角隐有干涸血迹的曲耀文。
　　钟氏连榜单都没有心思管，一把扑过去：“耀文，耀文，你怎么了，你别吓娘……”
　　被钟氏晃了好几下，曲耀文眉头皱了皱，总算睁开眼，谁知道他睁开眼后双眼无神地看着头顶的天，整个人看上去就像傻了一样，任由钟氏说什么他都没有丝毫反应。
　　曲志才是考过县试和数次府试的，他看着曲耀文这样就有不好的预感，如果过了曲耀文不会是这个样子，周围的人对他也不会是这个态度，至少会热心地帮忙找来大夫。
　　因此，曲志才两步走到榜单下面，心跳如鼓地一一看过榜单上的名字，等把最下面的那行看完，他彻底确定曲耀文是真的没中。
　　之前抱了多大的希望，这会儿发现没过他就有多失望，一直以来他都以自己儿子比自己更会读书为荣，曲耀文第一次考县试就过让他越发相信儿子是读书的料。
　　这种感觉比当初他确定自己过不了府试还明确，就像是有个人一直在他的耳边说曲耀文以后进学了能一路顺利科举中第，加官晋爵，光宗耀祖。
　　想到府试之前自己去找以前的朋友炫耀儿子读书如何如何，现在面对这个结果，曲志才只觉得天灵盖一阵阵地刺痛，恨不得他也跟着晕过去！
　　钟氏搂着儿子哭了一会儿心思也顺了过来，抬头发现一旁的差役根本不管他们，曲志才站在榜单下也一动不动，她恨得牙痒痒。
　　不能再耽误下去，钟氏从兜里拿出两块不大不小的碎银子递出去：“这位大人，能不能麻烦你跑一趟医馆，请大夫去一趟城南的来福客栈。”
　　“这位大人，能不能请你帮忙找一辆马车。”
　　两个差役看着银子咧嘴笑了下，不像刚才那样视他们母子如无物，接过银子颠了颠，分别去到最近的医馆喊人和喊马车。
　　钟氏也不管曲志才要不要坐马车走，儿子没过府试她虽然有失落失望，但在她心里更重要的始终是儿子的身体，他还小，这次不行有下次，千万不能想不开。
　　等到他们回到客栈曲耀文还是刚才那样，马车夫和店小二一起帮忙把他弄回客房，在这期间不管别人做什么他都没有一点反应，眼睛直直地看向前方不眨一下，全身绷紧。
　　大夫过来后看了两眼，直接上手给曲耀文扎了好几针，片刻，曲耀文一直睁开的眼睛总算合拢，跟着身体也软了下来，沉沉地睡了过去。
　　诊脉后写下药方，大夫一边收拢东西一边说：“小公子没大碍，就是受刺激一时没能调整过来，等他睡一觉起来会好很多，之后尽量不要提起刺激他的事，过一阵应该能恢复，我给小公子开的是安神养性的药，喝几天看看情况。”
　　曲志才在大夫看完病了才姗姗来迟，他刚才在榜单下一直站着，没曾想一回神发生妻子和儿子都不见了，想到他们走时居然没有叫上自己，他的脸色就黑如锅底。
　　往日钟氏还能耐着心情哄他一二，看着面如白纸躺在床上的儿子，她没有了耐心，拿着大夫写的药方就出门去找小二帮忙抓药。
　　匆忙走进屋的曲志才看着十分脆弱躺在床上的曲耀文，对儿子的疼爱挤走了他心里一部分不满，他连忙拉住大夫：“大夫，耀文怎么样了？”
　　“没大碍，小孩子恢复快，养几日就能好差不多。”大夫见曲志才对曲耀文十分担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对曲志才又说了一句，“我多一句嘴，读书考科举学识固然重要，心性同样不能落下，小公子年龄小不懂事，公子你们做叔伯的要时常规劝他，切不可郁结于心。”
　　大夫年年都会在府试后见识到一些考生因大悲大喜导致心神受损，年纪小的恢复得快，年纪大的可能会就此落下病根，想养好十分不容易。
　　原本认真听着大夫说话的曲志才一瞪眼：“什么叔伯，这是我儿子！”
　　曲志才根本没有把曲大牛、曲二牛、曲四牛他们当兄弟，自然不可能允许大夫误会自己的儿子不是自己的，这在他心里比曲耀文的身体好不好更重要，他必须立马就澄清！
　　大夫看着曲志才激动的样子，愣了一下，他怎么看怎么觉得床上躺着的那个小公子和眼前这位情绪激动的公子不像父子，眉眼、鼻子、面部轮廓都没有相似之处，唯一看着有点像的只有那张嘴。
　　大夫没有明说，但他脸上的神态足以说明他的“疑惑”，这让曲志才更加火大，他推了一把大夫：“你到底是不是大夫，会不会看病，眼睛有问题……”
　　钟氏找了小二回来就看到曲志才同大夫好像吵了起来，她冷着脸走过去拉住曲志才，低声呵斥：“你同大夫吵什么，没看到耀文在睡觉吗！”
　　大夫看了眼和床上躺着的小公子眉眼相似的钟氏，又看看一点都不像父子的曲志才，眨了眨眼干脆当自己什么都没看到，气唿唿地带着箱子拿起诊金就离开。
　　大夫走了曲志才的气找不到人撒，他可不是委屈自己的人，依旧说个不停：“你不知道刚才那个狗屁大夫说了什么，他说我是耀文的叔伯，还觉得我和耀文不像……”
　　“从小到大，大家都说耀文和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是不是眼睛有问题，这样的人还做什么大夫……”

　　听着曲志才的抱怨，钟氏收拾东西的动作停住了，她僵着背嵴，耳朵阵阵轰鸣，感觉他们这一刻像是站在了某处声势浩大的瀑布下面一样，听不清就在一旁的曲志才说了什么。
　　曲志才见自己说了这么多钟氏都不理会，推了推她：“你听没听？我觉得应该换个大夫给耀文看病，刚才那个肯定不行。”
　　“什么？”钟氏回神，她快速反应了过来，先把所有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很快神色恢复如常，带着几分不满地说，“那你出去另外找个大夫过来呗，刚才在府衙外面你不管我们母子，这个大夫是我花钱找人请来的，有可能他的医术确实不怎么样。”
　　换大夫钟氏不仅没意见，她甚至十分赞成，毕竟如果不换，万一耀文病情反复要再请他过来，曲志才想到这会儿的事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曲志才原本因为曲耀文没过府试有些想法，结果遇到一个大夫以为他不是儿子亲爹，又让他把府试结果暂时放在了脑后。
　　现在面对妻子的不满和埋怨，想着之前在府衙外自己对他们母子不管不顾，他有种理不直气不壮的感觉，不好再多说什么，拿了钱赶紧出去请大夫。
　　钟氏等曲志才出门了双腿一软，她使劲巴拉着桌面才没有一屁股坐地上，缓了缓她强撑着往旁走了两步，坐到凳子上，面色煞白地想着刚才曲志才抱怨的话。
　　过了一小会儿，在床上躺着的曲耀文突然咳嗽了两声，把钟氏的沉思打断，对儿子的担忧压过了她心里想着的事，她的四肢好像突然之间又充满了力气，她快步走到儿子床边仔细照料起来。
　　看着曲耀文的脸，钟氏的心跳渐渐平稳了下来，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没有人怀疑过，刚才曲志才说那些话不是因为他起了疑心只是气不过罢了，没事的。
　　等到曲志才把新大夫领进门，钟氏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她正拿着帕子给曲耀文擦脸、擦手，守在曲耀文身边。
　　新大夫的判断和之前那个大夫差不多，他倒是没有像上个大夫那样说些乱七八糟的话，看了病、开了药方就走，医馆还有其他病人在，他才没功夫在这边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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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跪爹娘
　　曲耀文没有考过府试的事随着他的同窗陆续返回阳安县传开。
　　曲耀文的水准他的夫子是清楚的，这个学生居然没有过府试，又迟迟不见他回来，夫子就找上了另外几个学生问了问，这才得知府试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学生们还年轻，遇上事情绪容易激动，听说了曲家的事之后就想着同曲耀文划清界限，不愿与之为伍。
　　夫子教了这么多年的书见识的事多了去了，听了曲家的事只觉得荒唐，看不上曲家人的同时，对曲耀文也没有了以前的喜爱。
　　虽然有歹竹出好笋的可能，但是大部分情况下，家中的长辈人品不过关，下面的小辈会在不自觉间学到那些不好的习性。
　　读了这么多年书，曲耀文如果早在第一次发现问题时及时规劝，他家里就不会接二连三发生“卖”哥儿、女子的事。
　　学堂的事目前还在府城养病的曲耀文不清楚，等他后来再去学堂发现夫子的态度冷淡，只以为是自己没有过府试，夫子不再看中自己，因此对夫子也有了不满。
　　当曲耀文还在府城“养病”时，梁康生他们已经平安回到了阳安县。
　　在省城的时候众读书人都非常低调，出了省城大家才稍微放松了些，梁康生他们在路上投宿时有听说一两场文会，在客栈、酒楼也偶尔能看到有人在高谈阔论。
　　对这些，梁康生他们是能理会就不予理会，被人发现了强制拉去参加，也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不怪他们过分小心，万一他们路过的府城、县城的知府、知县头脑发热，学着省城那般，把他们当成是闹事的学子抓起来岂不是太委屈了，在外面不认识人还找不到地说理。
　　阳安县这次去府城参加院试的学子一共就数十人，过了的仅梁康生和卫阳两人，他们到阳安县的时候官报已经送抵两天，卫阳家里和梁家早就收拾一新，等着新晋秀才公回家庆祝。
　　路上没有大张旗鼓宣扬，他们的马车到了阳安县也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几人在城外悄悄分开，卫阳和郑信坐马车回城，梁康生和曲薏则往城外的梁家去。
　　近乡没有情怯，离家快两月，撩开马车帘看着外面熟悉的风景，瞧着路旁的田地里长高了一大截的庄稼，曲薏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梁康生握住曲薏的手，低声说：“薏哥儿，咱们这次回来虽然低调，但只要我们回家很快就会传开，估计也就今天能休息一天，明日便会有人上门，到时候要辛苦你和娘，若是你们不耐烦应付，可以对外说我不在家闭门谢客，等我空了咱们再办一场答谢宴。”
　　曲薏挑眉：“相公，我觉得你与其担心我和娘不如多想想你自己，之前过了府试你就出去了好几天，这次成了秀才公，不知道会有多少文会等着你和卫公子。”
　　“我和卫兄刚考过秀才，不会有人为难。”梁康生摇头，他们都已经是秀才了，同样有秀才功名的人这时候只会亲近他们，没考过的人对他们心存敬畏。
　　虽然有可能那些考了很多次才终于有秀才功名的人见他们年轻会对他们不满，毕竟文人相轻，有些人就觉得自己比旁人厉害，考多次才过是运气不好。
　　不过正因为他和卫阳如此年轻，有点脑子的都不会在人数众多的文会上说什么，至于没脑子那就更不用怕了，大不了大家当众比试比试，看谁更丢人。
　　曲薏不清楚他们文人之间会怎么交锋，见梁康生胸有成竹便不多问，他估计自己身上的麻烦不会少，毕竟他现在“好运气”地成为秀才夫郎，不知道有多少眼红病夜里悄悄骂他呢。
　　上辈子曲薏嫁进梁家时，就有不少人在背后说酸话、风凉话，梁家败落了之后那些人说话更是不顾忌，当着曲薏的面都会绵里藏针来两句。
　　这辈子发生了这么多改变，曲薏觉得自己都能猜到有些人会说什么话，但是他可不会再像上辈子那般忍着，这次谁要是把话说到了他跟前，他不会客气。
　　马车速度快，曲薏和梁康生没说两句，就到了梁家宅子附近，梁多谷早就在门口候着了，他一听到马车声往自家这个方向走，想都不想就从里面冲出来。
　　不清楚马车上的人是不是他盼着的人，梁多谷就在门口高声问：“少爷？少夫郎？是你们吗？”
　　曲薏闻言把马车帘撩开，对梁多谷挥了挥手。
　　然后，曲薏看着梁多谷“嗷”地叫了一声，原地蹦起来，接着立马转身就往屋里跑，隔着老远都能听到他在大喊：“老爷、夫人，少爷和少夫郎回来了！”
　　梁多谷一路跑进梁家内院喊人，等马车走到梁家大门外时，梁父、庄氏、梁茂、巧芹、梁多稻、梁多谷和厨娘等一干在梁家做事的人都纷纷走到了门口。
　　梁茂和梁多稻把早就准备好的一大串鞭炮取出来，等梁康生他们下马车站稳后点燃。
　　梁康生他们雇佣的马车夫早有准备，见状把马儿拉到一旁尽心安抚，防止马受惊后乱窜，等到鞭炮声过了，庄氏拿出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荷包递给马车夫。
　　得了赏钱，马车夫乐呵呵地帮忙将梁康生他们的行李搬下车，不打扰秀才公和家人团聚，调转马头回城里的马行复命，等着马行给他安排去省城的顾客。
　　这会儿，梁家里里外外已经被巧芹带着人打扫得干干净净，比过年除尘都认真，边角的缝隙不留一点灰尘，掉了漆的地方找漆匠补漆，木头裂开的地方找木匠修补，屋顶瓦片都好像洗刷之后重新铺了一遍，这让梁宅在阳光下看着焕然一新。
　　站在自家大门口，不知为何，梁康生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是上辈子他病逝之时的梁家。
　　那时候偌大的梁宅没有钱维护，内院仅能保证干净整洁，外院则破败不堪，路面杂草丛生，屋内尘土、蜘网密布，屋顶的瓦片不知是被风吹掉还是被人夜里偷走而缺失不少，透着衰败之意。
　　庄氏看着并排站立在一起，清隽俊逸的儿子和温雅秀丽的儿夫郎，嘴角裂到了耳后根，眼眶不自觉泛着红：“康生，薏哥儿，你们可算回来了，我儿出息，考中了秀才，以后咱们家会越来越好，你们两……”
　　在前天差役送来喜报的时候，庄氏就激动了一番，兴奋得一晚上没合眼，现在看着儿子和儿夫郎就站在眼前，她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拉住梁康生和曲薏的手都在抖，剩下的话因为唇舌抖着说不出口。
　　梁父的心情也十分激动，一直以来他的想法都是儿子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全力支持不干预，至于儿子能不能在科举路上取得成绩，他不在意，反正家里养得起。
　　但是当他真的面对考中了秀才的儿子时，他才知道自己内心深处对儿子的期盼不比妻子少，骄傲和自豪油然而生，他的儿子就是这么优秀。
　　梁父扶着激动得快站不住的庄氏，嘴唇动了动，想把脑子里过的那些话说几句出来，却因为喉咙发紧同样说不出。

　　看着激动不已的爹娘，梁康生心生感慨，他由着其他人把行李搬进门，后退一步松开庄氏的手，撩起衣袍跪在地上，神情庄敬地磕了个头：“爹、娘，儿子回来了。”
　　曲薏跟着他一起：“爹、娘。”
　　之所以这般，是因为他们两人心里都明白，他们跪的不仅仅是这辈子的梁父和庄氏，还有上辈子的。
　　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庄氏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唰地一下流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除了高兴，还有一种自己的委屈被儿子、儿夫郎感受到并宽慰的感觉，让她的眼泪止都止不住。
　　梁父也有一种心酸得厉害的感觉，他的眼眶酸酸涨涨似同样有东西要落下，他眨了眨眼，把那种涌上心头的感觉压下。
　　担心儿子他们跪在石头上伤腿，又担心妻子哭背气，梁父情急之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康生、薏哥儿，你们快起来，考中了秀才是好事，我和你们娘开心都来不及，不罚你们跪着，你们要是想跪，等会儿开祠堂你们想跪多就就跪多久。”
　　听着梁父的话，庄氏破涕而笑，刚才那阵感觉已经慢慢过去，眼泪渐渐收住，她轻拍了下梁父的胳膊：“你说的什么胡话。”
　　梁康生和曲薏跪过了爹娘心里的石头落地，相互扶持着起来：“好，等我和薏哥儿换身衣裳就开祠堂，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先祖们吧。”
　　梁家靠酿酒起家，有自己的祠堂，里面摆了祖宗们的牌位，之前拿到喜报梁父就已经告祭过先祖，这会儿梁康生本人回来了，应该由他自己亲自再把这件大喜事告诉先祖们。
　　旅途的疲惫在见到家人之后驱散，大家哭过、跪过、祭拜完，只剩下高兴，梁康生和曲薏精神百倍地同梁父和庄氏商量之后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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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睡不着
　　梁康生考中秀才，他回到家了，十里八村前来送礼的人肯定不会少，收礼之后要准备答谢宴，这些事庄氏和曲薏都得安排妥当。
　　梁父那边同样不会闲着，同梁家有生意往来的人知道消息后自然不会缺席，这部分人得梁父应酬。
　　至于梁康生，他将会是未来几天最忙的一个，谁叫他是今年的新晋秀才公。
　　事实上，梁康生和曲薏没有料准，他们回来这天梁家就迎来了客人，方才梁家那一连串炸响的炮仗已经提醒了距离梁家最近的人家，秀才公回来了！
　　第二天，附近村子的人也都听到消息陆续赶来，曲薏那边的曲家族亲、孟家大屋的人基本整个村的人都来了，他们有的是真的认识梁家人过来祝贺，有的则是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前来攀关系。
　　这些人里，家里条件宽裕一些的，就拿上一只鸡、一筐鸡蛋或者一刀肉，家里不那么宽裕或者为人抠门的，也都拿了萝卜白菜、红薯土豆等等没有空手上门，梁家外院收拾了几个房间专门装这些东西，等到办答谢宴的时候就用它们做食材。
　　这是乡亲们送的礼，过来见梁父的商行出手大方得多，有的送文房四宝，有的直接送钱，还有人得知梁康生在县城偏僻角落买了两个破烂铺子，就主动提议帮忙，说是免费翻新铺子。
　　翻新只是一个说辞，实际上就那两间铺子的状况，只有推倒了重建才能再用。
　　梁康生早就同梁父商量过，他们暂时不打算收拾这两个铺子，所以梁父婉拒了那人的提议，说家里现在事情多，等忙空了再说。
　　说起来，商行的人给梁家送礼，不是区区秀才有多大能量，大家是看中了梁康生年纪轻轻就考中秀才，赌他以后的前途。
　　现在趁着只是秀才把关系跑上了，等到以后梁康生若是考中了举人，那他们就赚了，毕竟举人是可以做官的，芝麻官也是官，是他们这些商人需要巴结的，没中多结交一个读书人也是好的，反正梁家本就不差。
　　忙活了一整天，梁家人全都浑身酸痛，一个个因为说话太多嗓子干涩不已，晚上聚在一起吃过晚饭便各回各屋，洗漱休息。
　　躺在了床上，庄氏没有一点睡意，她翻来覆去像烙饼一样，脑子里不停地琢磨着上次府试和这次院试都是曲薏陪着儿子去的，都是一次就考过，她越想越兴奋，最后干脆坐了起来。
　　梁父这会儿已经很累了，他看着妻子在夜里发亮的眼神，哭笑不得：“庆蓉，今明两天家里还会来人，你要是睡不好，明天别人看到了得说秀才公的娘没精神，快睡吧。”
　　庄氏吞下口水润嗓子，压低声音说：“相公，我越想越觉得薏哥儿旺咱们康生，你想想看，如今康生的身子大好不说，两年功夫不到他就考中了秀才，你说以后要是薏哥儿继续陪着康生考举人、考进士……嘶，不能想不能想，打住打住！”
　　以前庄氏想着儿子的身子病弱，只求儿子能身体健康，他想怎么开心过日子就怎么过，根本不敢多想别的，今天她听别人说了一箩筐恭维的话，她觉得自己可能有些飘了，忍不住想儿子以后继续往上考如何如何。
　　说实在的，庄氏对做什么官家老夫人没有特别期盼，她就是单纯为儿子有出息高兴，这种高兴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她未曾体会，因为以往每年儿子一生病她提心吊胆都来不及，根本没有心思想别的。
　　听了庄氏的话，梁父拍了拍她的手，正色道：“得了，我知道你高兴，但是这些话你私下同我说说就成，千万别去孩子们跟前说，给他们增加压力。”
　　在梁父心里，他的高兴不比庄氏少，因此她的心情他完全能够理解，只是他是男子，情绪得内敛，不能轻易表现出来，尤其在面对外人的时候更要沉稳，不能让人觉得秀才公的爹轻浮。
　　高兴确实高兴，现在儿子的身子好了他们私下也能想一想以后的事，但是这些想法千万不能让梁康生和曲薏知道。
　　秀才是在读书人里百里挑一，举人则是在众多秀才中百里挑一，如果这番话让儿子知道了，之后参加乡试没能考中，岂不是让他心里背上大包袱，由此郁结于心怎么办。
　　儿夫郎也一样，旺不旺儿子他们夫妻两人私下说一两句没关系，因为万一日后儿子没中举岂不是说儿夫郎不旺儿子，到时候让儿夫郎怎么想，心里会不会有疙瘩，他们夫夫相处会不会受影响。
　　梁父的担心庄氏完全明白，她本来心情特别好，被说一通立马皱起眉头不高兴：“我知道，就只是同你说两句而已，弄得好像我已经在外面大张旗鼓说出去了一样，我是那么不分轻重的人吗？”
　　梁父见把人惹生气了赶紧打住：“娘子最明事理，现在就是咱们夫妻说说私房话，娘子有什么要说的，为夫洗耳恭听，定不多言。”
　　庄氏本就没有真正生气，她见梁父不说扫兴的话了，喜滋滋地继续把她白天想过但不好说出口的话说出来，反正她就私下高兴高兴，不接受反对。
　　梁父没办法，他克制住睡意坐起来耐心听着，时不时嗯嗯啊啊应答两句，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到现在为止，庄庆泽居然没来，这让梁父挺意外的，仔细想想估计对方是心虚了，或者说慌了。
　　庄庆泽在今年过年后就拿着钱出去了，他在四月底的时候回来了，据说他在外面挣了不少，请人吃饭、摆阔，还给赵红梅的娘家买了一大堆东西，兴师动众地拉去赵家。
　　在外面风光够了，庄庆泽才带着赵红梅和他两个儿子来梁家，他在梁家一改在外面的态度，找到庄氏就诉苦说他在外面如何如何不容易，被人坑了绕远路多花钱，买东西不了解行情花高价，总归一个意思，那就是他出去一趟只挣了幸苦费，暂时不能还梁家的钱。
　　庄氏不知道庄庆泽在外面干的事，听庄庆泽说了一通反而心疼得不行，连连说钱不着急还，还另外给他们张罗了一大包东西带走，看得梁父冷笑连连。
　　梁父早在庄庆泽上门之前就主动打听了他做了些什么，说这一趟出门没挣钱分明是在哄鬼，酒楼几两银子的席面连着请了好几天，给赵家买的东西少说也要十两银子，他这是把心疼他的庄氏和“相信”他的梁父当傻子骗呢。
　　据梁父所知，庄庆泽对外说他这一趟出门很累，说是要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实际上是他这次挣了不少，想在家多显摆几天。
　　所以这会儿庄庆泽还没有出门，梁康生考中秀才的事县城早就传遍了，商行和酒楼都派人到梁家表示了祝贺，没道理庄庆泽不知道，作为新晋秀才公的亲舅舅，他不出门都会有人上门告诉他这个消息的。
　　昨天高兴了一天，今天忙了一天的庄氏目前暂时还没有想到弟弟，梁父见她眉飞色舞地说着话，心想等明天来家里的人少了，她若是想到了她弟弟没来，自己应该怎么说才好。
　　昨晚梁父悄悄同梁康生商量过，梁康生的意思是既然他现在考中了秀才，那他们没必要再像之前那样同庄庆泽虚与委蛇，不如故意把他们的态度表现得明显一点。
　　之所以会这样做，是因为梁康生担心万一庄庆泽想法变了，他不图谋梁家的家产，打算借自己的势做什么，倒是比他把目光放在梁家身上更麻烦，到时候防不胜防，谁知道他会做动什么歪脑筋。

　　这边庄氏和梁父没有睡，一个说着开心的事，一个想着怎么说不开心的事，另一边梁康生和曲薏也没有睡着。
　　准确来说，自从院试放榜之后，曲薏每天睡觉之前都会忐忑一阵，因为他总会想起那天梁康生出门之前说的那句话。
　　在回阳安县之前一直赶路，曲薏想着不会发生什么事，入睡稍微快一些，昨日回到家里，他的精神越发紧绷，既紧张又期待。
　　但是谁知道昨晚梁康生却好像忘了那件事一样，躺下说过两句话就打算睡了，让曲薏有种说不出的失落，他又不好意思主动提，思来想去最后什么都没做，等困意袭来慢慢地也睡了过去。
　　曲薏的情绪变化挺明显的，作为枕边人的梁康生自然一清二楚，他没有提那件事，是因为心疼小夫郎累着了，毕竟这两日曲薏要忙的事很多，他希望日后回想起这一刻曲薏心里只有开心和满足。
　　上辈子他们既没有真正拜堂，也没有真正成为夫夫，这辈子梁康生不打算让遗憾留下，他昨日一回来就吩咐梁多稻准备了些东西，现在东西还没齐，所以还不是时候。
　　洗漱完躺下，看着曲薏欲言又止的样子，梁康生无声地弯了弯眼，坏心眼地假装没留意，同曲薏说起白天见卫阳时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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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门当户对
　　其实卫阳的家境尚可，不然供不起他这个读书人一路考到了院试，但是要说多好也不至于，尤其是现在他们兄弟三人都成家后，卫家没有分家，下一辈的孩子们陆续长大，这两年日子越来越拮据。
　　这次卫阳考中秀才让卫家着实风光了一把，他家里人面对前来祝贺的任何人都来着不拒，门槛都快被踏平了，收礼收到手软。
　　为此，卫阳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奈何他心里有顾忌不方便对家里人多说，今日见到梁康生时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要知道，送礼的人都是有目的的，轻的礼日后好还，重的可没那么容易，卫阳担心他家收了重礼以后没法还回去，毕竟他现在就只是一个小小的秀才，才算是迈入了科举的门槛而已。
　　别以为考中了秀才就能有好日子过，都说穷秀才富举人，真正想过好日子得考中举人之后，以后卫阳还得继续读书赶考，还是要花钱的。
　　梁家同样收礼，但有梁父和庄氏把关，超过十两银子的统统拒绝，让梁康生没有后顾之忧，不需要担心还礼，也不用考虑因此附带的人情。
　　毕竟对梁家来说，十两银子不多，就算收下了日后想要还回去也简单，他们家里不会贪图这点东西。
　　不过在卫阳说自己的苦恼时，梁康生没有多言，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他说多了只会惹人嫌。
　　说完了卫阳的烦恼梁康生有些感慨：“其实就是有几个商行封了二十两银子送去卫家，要说这礼有多重倒是不至于，只不过对卫家来说确实不小，若是以后他们商行有事情找到了卫兄，卫兄恐怕碍于这份礼不好拒绝。”
　　听着梁康生说卫阳的事，曲薏不再纠结自己想的那件事，而是想起许氏曾经同他闲聊时说过几句卫家人，他估计许氏这会儿在卫家又高兴又担忧。
　　不同于梁康生站在卫阳的角度考虑，曲薏的想法稍有不同：“当初卫家供卫公子读书，他兄弟们图的就是他有朝一日出人头地，大家能跟着受益，如果卫公子让家里人不收礼，他们家肯定有得闹。”
　　兄弟之间不会考虑那么多，但是兄弟们各自成亲之后，娶了妻子、夫郎，有了他们各自的小家庭，大家心里就会有计较。
　　梁家人口简单，没有这些糟心事，但在曲家村时曲薏见过村里那些没分家、人口多的人家时不时吵起来，大部分都是妯娌之间不和，毕竟有孝字压头，婆媳、婆郎之间就算有矛盾也不容易闹大。
　　“如果卫兄强硬一些，他家里不见得会闹出事，毕竟他现在是秀才了，在家的地位肯定比之前更高，是他自己心里对家人有愧，才会放任家里人那般行事。”梁康生想着卫阳眉宇间的愁绪，不太认可对方的做法。
　　以前梁康生觉得卫阳性情温和大气，在外从不说他人不是，是可以多交往的友人，经历了这次事之后，梁康生对卫阳的想法有了些许改变，他觉得卫阳不够果断，大丈夫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家里人没读书不明理，那他这个读了书的人就应该告诉他们应该如何做，不能因为心里的愧疚就让家里人做让他觉得违心的事。
　　梁康生把卫阳的事说完，见曲薏的神情不像刚才那般忐忑，就拍了拍他：“算了，卫家的事咱们说什么都没用，还是早点休息吧，明日我还得早起去参加文会。”
　　说完，梁康生就闭上眼，曲薏的困意也袭来，忙碌了一天他早就累了，闭上眼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这晚上，庄氏折腾得很睡才睡着，年纪大了精神本就没有年轻的时候那么好，所以第二天她和梁父都没能像往常一样起床。
　　曲薏倒是睡足了精神百倍，陪着梁康生吃过早饭，然后梁康生出门去参加文会。
　　昨天有庄氏在，曲薏大多数时候就是站在庄氏旁边，不怎么主动开口说话，这会儿没有了庄氏领头，曲薏就得拿出主人的架势同客人寒暄，所以他穿戴好收拾整齐，让人打开院门早早地就在正厅等着。
　　差不多梁康生出门时，一小群来自周家村的妇人、夫郎组成的队伍提着篮子，热热闹闹地往梁家走。
　　说着话，有人提起了曲薏：“听说梁家少夫郎就是个乡下出生的哥儿，昨天我娘家人去了梁家，说那少夫郎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人一多话都不敢说，真不知道梁家怎么看得上他。”
　　说话的妇人头上包着一块红色的头巾，嘴角有一颗绿豆大的黑痣，身上穿得红红绿绿的，在大部分都身穿蓝色、黑色的人群中十分醒目。
　　不管她穿成什么样，她这番话里的酸气都快飘出去十里远了，显然是对曲薏很有意见，大概是觉得曲薏配不上梁康生，想让其他人附和她的话也说曲薏不好。
　　偏偏走在她旁边的夫郎平时就同她不对付，听了她的话直接反驳：“什么呀，我早就听人说过了，曲家哥儿是当初冲喜嫁进梁家的，去年一月，梁相公病重，梁夫人找人算到曲家哥儿的八字同梁相公的八字相合，这才把他娶进门。”
　　同这个夫郎走得比较近的另外一个年轻妇人抿嘴笑了笑，话里带着点笑意说：“翠婶子，咱们就是乡下妇人，头发长见识短，比不得秀才公有眼光，您还是省省力气别想太多。”
　　年轻妇人的话一说，周围的人都笑了，大部分是嘲笑，嘲笑翠婆子不自量力，以为她在周家村牵线成了几对，就想着给梁相公牵线说姻缘，也不想想就她能认识什么配得上秀才公的人。
　　于是，大家不给翠婆子说话的机会，三三两两说起她们以前听人说过的梁家的事。
　　“我也听说过，许是曲家哥儿真的同梁相公的八字相合，他嫁进门后梁相公的病就好了起来，去年考那什么府试，今年考秀才直接就考中。”
　　“还有，梁家这两年日子也越过越红火，要不是咱们村子离得远，我都想让家里小子到梁家干活，不求别的，沾沾梁家的喜气也是好的。”
　　“可不是，如果得秀才公写一副对联，我肯定好好地放着过年贴门上！”
　　在乡下人看来，家里银子再多都比不过田地多，梁家一口气买了一百多亩田，有买下了一大片山，在他们眼中这就代表着梁家厉害，何况人梁家还会酿酒，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比的。
　　梁家在附近十里八村的名声向来好，因为他们收粮的时候公道不压价，如今梁家出了秀才公，大家奉承都来不及，如何会在这人多口杂的时候说梁家人的坏话。
　　就算他们心里对曲薏一个乡下哥儿不以为意，也不可能说出来，顶多回家了关上家门私下嘀咕两句，不然得罪了梁家找谁哭去。
　　走在人群最后面的一个年轻妇人把头埋低了些，她从跟着大家出村就一直没有开口说一句话，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极低，不想让人注意到她。
　　若是曲薏在这里肯定能在看到她的第一时间就认出她来，她正是出嫁了近十年的曲大丫，这十年曲大丫从没有回过一次曲家，她就像完全把娘家忘了一样。
　　十年前，曲薏才八岁，他对这个早就出嫁了的大姐几乎没有印象，只隐约记得大姐和大伯母一样瘦得像竹竿，穿着一身洗得看不出颜色、打满了补丁的衣裳，仿佛风刮大一些都能把她刮走。
　　如今的曲大丫脸上、身上长了不少肉，穿着一身半新不旧、没有补丁的衣裳，眉宇之间没了愁苦之色，显然日子过得还不错，便是米氏这个亲娘再见她，都不一定能认出来。
　　而曲薏之所以能认出她，是因为上辈子他曾经听人说曲大丫夫家的日子过得不错，就找上门求助，那时曲大丫的反应十分冷淡，看曲薏的眼神就像是在看陌生人一样，只勉强招待曲薏喝了一碗水就把人打发了，甚至没想着听曲薏说两句。
　　找曲大丫是曲薏在没办法的情况下的选择，他想着好歹是亲人，血浓于水，结果人家根本没把他当亲人看。

　　这么些年，尽管曲大丫从没有回娘家，在周家村也从不当自己是曲家村出嫁的闺女，但是她私下会注意曲家村的动静。
　　去年那会儿，曲大丫听人说曲家村有个哥儿嫁进了酿酒的梁家，就悄悄打听了一番，只不过当初不少人在背后嘀咕的是曲家哥儿嫁进梁家可能早早地守寡。
　　谁能想到不过一年多的功夫，曲薏就摇身一变成为了秀才夫郎，梁家少爷那个附近有名的病秧子身体也转好，梁家的日子越过越好。
　　如今，大家再说起这门亲事，脑子清醒的人还记得当初是怎么回事，有些脑子“不够用”的，就会在背后说曲家哥儿配不上梁相公，大字不识一个的乡下哥儿，梁家迟早会把他休了再给梁相公找个门当户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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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曲大丫
　　在翠婆子意有所指说曲薏配不上梁康生时，曲大丫就在考虑自己要不要帮多年未见的堂弟哥儿说话，反正因为她从不提及娘家，周家村的这些婆子、媳妇、夫郎都不清楚她是曲薏的姐姐，她帮曲薏说了话，一会儿去梁家找曲薏说话时可以趁机同他卖好。
　　结果不等她开口，同村的人就已经把翠婆子说了，翠婆子脸色涨红，盯着众人的眼神就像藏了刀子一样，曲大丫看了对方两眼，心里有了计较，低头不再说话。
　　等到周家村的婆子们终于来到梁家时，梁家已经有了十几个人在，看穿着打扮就知道他们都一样，是从附近村子过来的。
　　一进门曲大丫便心惊不已，她印象中安静、内敛的堂弟曲薏，居然能够游刃有余地在众人中说话，他的话不多，但是只要他开口了，其他人都会认真听。
　　不可否认的是，在场的婆子、夫郎、媳妇们会因为曲薏是梁家少夫郎给他面子，但他身上的气场是曲大丫忽视不了的，她之前想过的种种面对曲薏时可以说的话，这一刻都被她给否决了。
　　因为在曲薏身上看不出一点乡下人的影子，好像他就是大户人家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哥儿，一眼望过去，除了那张似曾相识的脸，其他根本找不到他像曲家人的地方。
　　气势这种东西不是一两日能养成的，曲薏如今的模样，离不开上辈子他和梁康生一起生活的那五、六年，曲薏身上多少沾染了些读书人的气质。
　　庄氏出身的庄族也和乡下人不同，曲薏同她也朝夕相处，自然有学到她的行事风格。
　　就算后来梁家落魄了，梁家人的吃穿用度变得越来越差，庄氏和梁康生也不会变成乡下泥腿子。
　　曲薏早在那时候就融入了梁家，只是在这辈子嫁入梁家后，他担心别人发现他的不同，所以他要么跟着梁康生，要么跟着庄氏，从不曾表现自己，一直到现在。
　　他的相公成为了秀才，他是梁家正经的少夫郎，已经嫁进梁家近一年半，他身上的变化能说得通。
　　其实曲薏一开始就看到了曲大丫，尽管她走在周家村那十几个人的最后，但她一抬头他就发现了，毕竟这张脸让他印象深刻。
　　在曲大丫的脸上，曲薏看到了她那一瞬间的惊讶和慌张，看到了她很快低头，看到了她原本打算往前走的脚步收回……
　　曲薏上辈子见识过了曲大丫的凉薄，说实话他不想同曲大丫有联系，在曲大丫进门的时候他考虑要不要装做不认识她，毕竟一个十年没回娘家的人，他不认识很正常。
　　没想到曲大丫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曲薏略一想就猜到了她的想法，他神色没有丝毫变化，自然地同周家村那个婆子中的领头人寒暄了起来。
　　短短几个唿吸后，曲大丫很快掩藏好了她的情绪，假装自己不知道曲薏和自己的关系，她只是跟着村里人来秀才公家里祝贺的普通人，一点不突兀。
　　周家村的人过来之后接着又有了两个村子的人过来，屋子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曲薏喝口水润润嗓子，提高音量对所有人说：“大家的心意我们梁家领了，这几日相公去县城参加同窗的聚会了，过两日他回来，我们梁家会办一场流水宴，到时还请大家多多捧场。”
　　原本这些过来的乡亲们只想着送礼到梁家表示心意，没想到过几日还能有机会见一见秀才相公，屋里顿时热闹了起来，纷纷表示到时肯定来。
　　庄氏就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她起床的时候就听巧芹说曲薏已经把客人们招唿住了，所以她慢慢地收拾好了才出来，见曲薏站在满屋子的人中丝毫不怯场，对曲薏这个儿夫郎越发满意和喜爱。
　　曲薏说完才发现庄氏过来了，正好他想去一趟茅房，就趁着庄氏出面同大家说话时，从外围离开。
　　曲大丫一直低调地站在人群外，想的是不惹曲薏注意，但是她时时刻刻都关注着曲薏，见曲薏单独离开，她想了想，也悄悄地跟了上去。
　　走出门几步曲薏就留意到了身后的尾巴，他没有话要同曲大丫说，就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发现，一路往内院走，看看曲大丫到底想做什么，最好不要喊他。
　　如果上辈子曲大丫在梁家落魄之后，自己上门时稍微态度能热络些，他都不会这样对大姐，今日肯定会主动招唿她的，可是她没有。
　　眼看着曲薏要走进一个装点得更加精致的大门，曲大丫着急了，她听人说过，大户人家分什么内院和外院，外人不得随便走进别人的内院，这样非常失礼，很得罪人。
　　她下定决心单独找曲薏可不是为了得罪梁家，弟哥儿的夫家有能耐，是能让她在自己的夫家站稳脚跟的助力之一，她这一趟过来是想修复同曲薏的关系。
　　“薏、薏哥儿！”曲大丫的心情十分忐忑，犹豫了一瞬，咬牙张嘴喊出了这个她十年没有喊过的名字，这个词仿佛烫嘴一般，她说得有些磕磕巴巴，声音也很小。
　　作为曲家年龄最大的孩子，她是懂事最早的那一个，从小她就知道自己爹娘没用，她以后的日子只能靠自己，所以她在想尽办法脱离了曲家这个牢笼后，她就再也没有回过曲家。
　　在曲家所有弟弟妹妹里，她最羡慕的就是曲薏，毕竟她的几个妹妹和她一样，在曲家过着吃不饱、穿不暖、永远都在干活的日子。
　　四房和大房一样不受爷奶待见，但四叔他们却对曲薏很好，不嫌弃他是以后会出嫁的哥儿，护着他不被奶支使干活，这份羡慕随着时间的流逝变成了她深深掩藏在心底的嫉妒。
　　去年她听人说爷奶趁着四叔、四婶不在家把曲薏嫁到梁家冲喜，说曲薏年纪轻轻就可能守寡时，她有种欢唿雀跃的冲动，她很想回曲家看看，也很想到梁家看看，最后她忍住了，因为她不想再回曲家，她怕爹娘和妹妹们见自己过得好，赖上自己。
　　没想到曲薏的运气这么好，在曲家过着她梦寐以求的好日子，嫁人了也事事顺心，曲大丫内心深处是不想见曲薏的，但是她必须来。
　　因为周家村其他人不知道她的家世，她夫家人是知道的，梁康生是曲大丫的亲弟夫，有这关系在他们没道理不走动。
　　撇开心底对曲薏的嫉妒，曲大丫和她男人认真讨论过找曲薏套近乎有没有好处，有了曲薏这个嫁进梁家的哥儿在前面挡着，曲家人应该不会找上她这个普普通通的出嫁女。
　　另外还有一点，曲大丫相信曲薏不知道自己对他的那些复杂的感情，趁着如今曲薏年龄小好煳弄，见了面她找机会诉诉苦，说说自己的不容易，肯定就能让曲薏心软，以后多想着她这个大姐。
　　没想到进梁家大门后发生的事同她之前预想的完全不同，她找不到机会同曲薏单独说话，她也觉得自己可能没那么简单能说服曲薏。
　　但是让曲大丫就这样放弃她心有不甘，终于让她找到了机会，她就立马跟了上去，不管怎么样，她相信自己亮明了身份，曲薏不会不理。
　　听到了曲大丫在喊自己，但曲薏只是脚步顿了下，然后不受影响继续往前走。
　　对曲大丫而言，开口说第一句话是最难的，一旦起了头她的心情反而比之前平静了些，她快步跑上前将曲薏拉住，一脸熟稔地说：“薏哥儿，我是大姐，这么多年没见，没想到你已经长这么大了……”
　　曲薏被迫转身，他一脸惊讶地看着自顾自说话的曲大丫，等她说了几句满脸期待地看向自己后，不确定地问：“你是大姐？”
　　不等曲大丫回答，曲薏紧接着说：“不好意思，大姐，刚才没有认出你来，大姐你这么多年没回过家里，我都不记得你长什么样了。”
　　这番话让曲大丫心里咯噔了一下，她觉得曲薏好像是不相信自己是曲大丫，或者说他相信自己是曲大丫，但是不愿意就这样认自己。
　　“大姐，你出嫁了之后过得怎么样？”曲薏见曲大丫的神色几番变化，眼神左右摇摆，笑了笑，“看我说的这是什么话，大姐在夫家的日子肯定过得不错……”
　　“大姐你怎么不前段时间过来，大伯他们之前过来帮我婆家收拾地里的庄稼，要是你那时候来，还能见见大伯、大伯母和三丫、四丫，他们都可想你了……”
　　“大姐，其实我挺能理解你，奶对咱们这些小辈没耐心，你怕回去了挨骂，我现在也是基本只去孟家大屋看我爹娘他们……”

　　曲薏语速很快地说了好几句，见曲大丫的脸僵得不行了，他“哎呀”一声，“大姐，先不同你说了，我着急去茅房，有什么等会儿我出来了咱们慢慢说。”
　　说完，曲薏就把曲大丫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拿走，然后快步走进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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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庄家女，梁家媳
　　曲大丫脸上的笑意在曲薏离开后立马消失，她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水，她不傻，听得明白曲薏的意思，自己十年不回曲家，不把曲家人放在心里，连自己爹娘都不闻不问，曲薏对自己不满意着呢！
　　真是没想到，曲薏居然会是这个态度，她出嫁之前没觉得她爹娘同四叔、四婶的关系有多好，毕竟四叔从小在孟家长大，和曲家人没感情，而四婶面上看着软和，实际不比二叔姆简单。
　　想着曲薏离开之前看向自己的眼神，曲大丫身上的汗毛全都立了起来，她总觉得曲薏那双眼看到了自己的心里，发现了自己的那些心思，让她好似赤裸裸地站在阳光下被人围观一样。
　　曲大丫想的没错，上辈子的曲薏就已经知道了曲大丫的真面目，这辈子见面，曲大丫还当他是个单纯好煳弄的孩子，一开始甚至没有想到藏起她的心思。
　　先前在人群中，曲薏没有机会仔细观察曲大丫，刚才的单独相处，他把曲大丫的神态全都看在了眼里。
　　她看向自己穿的衣裳时眼底赤裸裸的羡慕、嫉妒和贪婪，而当他说起大伯他们时，她眼神左右摇摆掩饰不了她的心虚、恨意和一丝自得。
　　上辈子曲薏曾经一度不明白曲大丫为什么是那样的态度，现在，那些困惑像阳光照射下消融的冰雪一般消失，他全都明白了，她对曲家、对自己原来是那样的。
　　不知道为何，在看透了曲大丫的想法之后，曲薏突然对她再没有了一丝在意，就好像她真的只是个认识的同村人一般，不是自己的血缘亲人，不用因她多想。
　　曲大丫在院**了好一会儿，她很想厚着脸皮等曲薏从里面出来再说两句，但是她越等越煎熬，当有另外的人从里面出来，发现到她站在门口问了两句后，她彻底坚持不住。
　　她知道应该是她想多了，但是她就是觉得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嘲弄，就好像她所做的一切全都被梁家人看在眼里，忍不住落荒而逃。
　　曲薏在曲大丫转身后从内院出来，他目光平静地看着曲大丫慌乱离开的背影，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理了理衣裳随后跟着走出去，外面还有众多客人需要招唿，他没必要躲着曲大丫。
　　曲大丫悄悄跑回到周家村的人群中，有人留意到她离开了一会儿，问她去干什么了，她胡乱搪塞了几句掩饰过去，在梁家越发低调，尤其当曲薏再度进门后，甚至不再抬头看一眼，一直到周家村的人离开。
　　最开始曲大丫往梁家走的时候心里想着各种算计，等到回去的时候，这些算计她都不敢再想，直到离开梁家有一段距离了她才心慌地想着怎么回去同夫家人交代。
　　在梁家那会儿，曲薏没有明显表示他对自己有不满，她是对夫家人实话实说，还是骗他们说自己同曲薏说上了话，只是因为他们小时候就不熟悉，现在突然之间关系不可能就变得亲密，得慢慢来。
　　左思右想之下不知道怎么说比较好，曲大丫心里烦躁不已，脸上的表情变化越来越明显。
　　她自以为走在后面没有人会留意自己，根本没想过她之前单独跟着曲薏离开和现在这会儿的神态全都被翠婆子看在了眼里。
　　翠婆子自诩拉郎配极其厉害，为此她下了一番功夫了解周家村的人的家世，只是由于曲大丫藏得深，她仅知道曲大丫来自曲家村。
　　看着曲大丫这幅心神不宁的样子，翠婆子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两圈，眼中透着诡异的光，显然在打着什么主意。
　　***
　　今天比起昨天来，前往梁家的人少了很多，一大早见过了周家村等人后就空闲了下来，庄氏喝了两口茶，突然一下就想到了弟弟庄庆泽。
　　庄氏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想到了弟弟后心跳会勐地加快，她忍不住有种烦躁的感觉，蹭地一下站起来，张了张嘴想说两句，但是看着曲薏困惑的神情，她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就像大年三十那天两个侄子打碎了儿子的药墨，她不仅不能说侄子还得拦着弟弟打侄子时，那种复杂的、难以表述的心情。
　　要知道，曲薏他们回来的第一天，曲家村和孟家大屋的人就来了梁家，由曲大牛、曲二牛和曲四牛三兄弟带头，两族的族长也都代表了他们族里送来了东西，不是特别值钱，但礼轻情意重，代表人家心里念着他们的。
　　当然，曲家村来的中里不包括曲老头和曲老太，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们没有来，不过他们不来反而好些，不然庄氏还得担心曲老太撒泼。
　　这样对比之下，就显得庄庆泽到现在都没有来梁家是一件十分不正常的事，庄氏第一反应是弟弟不在阳安县。
　　可以往每次庄庆泽出去都会提前到梁家来一趟告诉庄氏，月初那会儿庄庆泽过来了一趟，之后他就没有再来梁家，也未曾托人带话，意味着他这会儿应该还在阳安县。
　　再说了，梁家发生这么大的喜事，就算庄庆泽不在家，赵红梅也应该在听到了消息后过来一趟，不是指望她帮多少忙，关键是他们代表的是庄氏娘家的态度。
　　庄氏不安中带着点焦躁的样子被曲薏看在眼里，他不知道婆母怎么了，以为她哪里不舒服，赶忙关心她。
　　强行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庄氏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和平时一样，她摆了摆手：“薏哥儿，这边你先看着，我去找你们爹说件事。”
　　如果是梁康生在这里或许能猜到庄氏的想法，就算猜不到他也可以直接问，曲薏做儿夫郎的不好太随意，他想着应该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就没有多问，起身送庄氏离开。
　　这会儿梁父那边也没有了客人在，他见庄氏急匆匆地来找自己，脸上的神情还十分复杂，他的眉头挑了挑，忍不住在心里猜测她会不会是空了下来想到了她弟弟。
　　梁父先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想到，一脸关切地看着庄氏：“庆蓉，怎么了？”
　　面对曲薏的时候，庄氏不知道怎么开口，面对梁父她虽然不用想太多，但也她依旧有种很难开口的感觉，难不成让她问相公怎么庆泽一直没来梁家，她都不知道，相公这几日都和她一起，肯定也不知道。
　　“就是、就是……”庄氏话在嘴边说不出，她想着相公和弟弟都同商行的人有联系，最终还是问了出来，“就是相公你有没有听人说起过……庆泽他这段时间在忙什么。”
　　“嗯？”梁父看着妻子的样子，想了想才回道，“没有，庆泽他上次过来不是说之前出门累坏了，他想在家里多休息一阵吗？”
　　“没有出去啊。”庄氏的眉头皱了起来，确定弟弟没有出去她心底的失望不停地往上涌，可失望之余她心里又升起了一份担心，她想着会不会是庄庆泽他们出了什么事，才会没听到消息。
　　梁父见庄氏的神情几番变化，对她的心里想了什么猜得透透的，他的嘴角往下压了压：“对了，小弟好像这两日还没过来啊？要不让多稻去城里一趟说一说，咱们康生考中了秀才，他是康生的亲舅舅，不来的话被人知道了多不好。”
　　“庆蓉，你说，小弟是不是还在担心成弘和成治打坏了康生药墨那事，不好意思过来啊？还是说，咱们过年那会儿只借了一百两银子，他觉得咱们对他没有以往那般了？”
　　“这几日不少人来送礼，加起来现银有一百多两了，接下来办流水席要用掉一部分，等到最后看看能剩下多少，到时候再借给他们？”
　　“也不知道接下来康生是怎么打算的，他考中了秀才可以去府城或者省城的学院进学，那薏哥儿要不要陪着他，如果薏哥儿去陪他，少不得需要在学院外租个院子住，听说学院附近的宅子都不便宜，要不等康生他们那边定了再看剩下多少钱能借给庆泽他们……”
　　梁父先试探地说了几种庄庆泽他们不来梁家的可能，然后又说收的礼金有多少，再说梁康生以后有可能会用到这笔钱。
　　他越是说继续借钱给庄庆泽，庄氏听了他的话反而想着要把钱给儿子留着，这会儿她的心情就像风吹过的麦田一般没有平静的时候，不过正是这样，她的想法倒是越来越清醒。
　　弟弟离开庄族这么多年，长姐如母，他那边出了什么大大小小的事都会主动来找自己拿主意，没道理如今康生考中了秀才，他遇到什么事反而不来找自己。
　　这般想着，庄氏的眉头皱了起来，她觉得梁父说的有些道理，弟弟会不会是对她有了不满？觉得她这个当姐姐的不愿意出力帮他，同她有了嫌隙。
　　说实在的，庄氏觉得自己对弟弟已经够尽心尽力了，连酒坊那边的银子他们夫妻都拿出来借给他做买卖，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毕竟她是庄家女，更是梁家媳，不可能叫她不顾梁家地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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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庄族来人
　　人的想法不容易改变，但是一旦发生了变化，就会带来一系列的不同。
　　庄氏对庄庆泽的失望和担心渐渐转变成了委屈，还有藏得更深的不满，她自己没有意识到，但梁父透过她的神情看出来了她的想法。
　　对此，梁父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这样下去庄氏会对庄庆泽越来越失望，等到那时候，不用告诉她庄庆泽做过的事，她也会同庄庆泽离心。
　　就在梁父努力对庄氏吹耳旁风时，梁家来了一个重要的客人，曲薏听暂时充当门房的梁多稻说起时，都愣了一下。
　　来人身份特殊，是庄族的少族长，庄庆明。
　　自从庄氏的爹娘过世，她听爹娘的话把弟弟一家安置在了阳安县后，庄庆泽就同庄族疏远，可他们姐弟两人终究还是庄族人，不可能老死不相往来，庄氏便每年送年礼去族里维系关系。
　　原本这件事应该由庄庆泽来做，他是男子更受族里重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离开了庄族之后，他不愿意再联系那边，非要让庄氏帮忙。
　　庄氏虽然觉得自己的身份尴尬，但她心疼弟弟，最终想的办法就是借用弟弟的身份同族里联络，实际上到底是谁送去的，庄族人心里门清。
　　大概正是因为这样，庄族那边对他们姐弟淡淡的，她送了什么年礼过去，那边就回一份差不多的过来，旁的联系几乎没有。
　　在收到官报的那天，庄氏没想到给庄族人说，还是梁父提醒了她，才让梁茂去县城找熟悉的人给庄族带消息，不管怎么说，庄族依旧是庄氏的娘家，她主动把消息递过去总比那边的人从其他人嘴里知道更好，毕竟那才是真的会把庄族得罪了。
　　庄族人在船上讨生活，大部分时候都不在家，族里只会留下部分老弱妇孺，庄氏原本想着族人可能听说自家的事后就让人送一份礼来，没想到少族长会亲自到。
　　庄庆明与庄氏是同一辈份，曲薏听说了之后不敢耽误，立马出去迎人，同时赶紧让人去把梁父和庄氏喊来，他一个小辈来招待长辈实在不妥，何况这位还是婆母娘家有地位的长辈。
　　走进梁家正厅坐上上座，庄庆明观察着曲薏，喝了两口温度刚好的茶，他来之前先了解了梁家的情况，知道新晋秀才外侄的夫郎出身农家，看着曲薏落落大方的样子暗中点了点头。
　　曲薏一直未曾见过庄族的人，在庄庆明看他的时候，他也有悄悄地看了眼庄庆明，大概是因为对方要管理一个家族，所以看上去比梁父严肃得多，眉间的川字纹就算这会儿放松着也很明显，目光锐利、神态严肃。
　　上辈子曲薏听庄氏偶尔提两句庄族，听她说过的话不发现她对族人的态度，这会儿被庄庆明隐晦又明显地打量着，倒是让他有些紧张，第二次体会到了初见婆家人的感觉，比上辈子刚嫁进梁家那会儿还紧张。
　　毕竟庄氏没有被庄族除族，庄族在某种意义上可以代表庄氏提意见，庄氏对他们的意见必须重视，除非庄氏彻底同庄族断亲。
　　庄庆明没有为难曲薏的意思，见曲薏承受住了自己的目光压力，态度随和了起来，问了几句梁康生的事就放过了这个小辈，等着族妹和妹夫来了再说。
　　庄氏其实没想到少族长会来，如果用高门大户的想法来看，庄庆明一家是庄族的嫡支，族长向来都是他们家的人当，而庄氏一家则是旁支，在庄家没什么存在感，所以她同庄庆明没有什么接触的机会，她只记得自己从小长到大见到庄庆明时，对方一直特别严肃。
　　虽然目前庄庆明的名义还是少族长，实际上他在庄族人心里同族长差不多，毕竟目前是庄庆明的爹在族长的位置上，陡然面对这么一个人，庄氏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一样忐忑。
　　宗族的力量是强大的，即便是族里已经出嫁的女子、哥儿，宗族也有部分处置他们的权力，庄氏的忐忑不是因为她做了不对的是要面对族里的惩罚，主要是作为旁支的她，对族长、少族长有着天然的畏惧。
　　“少族长。”庄氏看着坐在大厅上位的少族长，上前福了福身，带着几分拘束。
　　梁父年轻的时候去过庄族，知道他们族里的规矩，见妻子如今出嫁了这么多年对少族长依旧恭敬，他上前不动生色地握住她的手，给她支持。
　　庄庆明年轻的时候之所以那般严肃，是为了让别人不看他年龄小就煳弄，这会儿年纪大了不用故意黑脸也不怒自威，见族妹十分紧张，他率先笑了笑，开口打破僵局：“庆蓉，你既已经嫁入梁家，便不用再守着庄家的规矩，喊我一声堂兄即可。”
　　一个“堂兄”立马就把他们之间的关系拉近了，庄氏没回过神，梁父率先打招唿：“堂兄。”
　　他本就不是庄族的人，变一下称唿容易，且他也看出来了，庄庆明过来明显充满了善意，放松一些没必要气氛这么严肃，又不是见长辈。
　　梁父招唿了之后，庄庆蓉也回过神，她跟着喊了一句“堂兄”，这个称唿让她记忆中的黑脸少族长渐渐转变成了眼前这个笑容亲切的族兄，心情平静了下来。
　　大家说了几句拉关系的话，庄庆明就把族里准备好的贺礼拿了出来，梁父他们的原则是不收超过十两银子的贺礼，但是庄庆明的这份礼显然不轻。
　　仅仅大拇指那么大的珍珠就有满满一匣子，另外还有一斗黄豆大小、个头圆润光亮的小珍珠，珍珠这东西虽然在庄族人看来不算特别贵重，但是他们送来的这些品相很好，拿到外面值不少银子。
　　在珍珠下面，还有一个个头小巧的笔洗，通体透白，上面雕刻了清雅的竹纹，具体是什么材质梁父没有看出来，他瞧了眼庄氏，见庄氏的神情中没有困惑，也没有惊讶，便笑着将庄族的贺礼收下。
　　庄族毕竟与那些同梁家有生意往来的人不同，他们是姻亲，送礼不用算计太多把关系弄得生父，以后多往来就是了。
　　见梁父把东西收下，庄庆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主动同庄氏说了些族里的变化，意思是说以后庄氏有时间可以回去族里看看，毕竟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另外也是在表态，庄族虽然不是什么大宗族，但道江省这一片只要船能去的地方，他们多少能有点脸面，大事办不了，小事是帮得上忙的。
　　最初庄氏嫁入梁家时，梁家处在家破人亡的边缘，那会儿的梁家不值得庄族人结交，他们没有拦着庄氏嫁梁父都是好的。
　　接着庄庆泽在双亲去世后离开族里，庄族也没有在意，毕竟他在族里无足轻重，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如今的梁家发展越来越好，庄氏的儿子也考中了秀才，对庄族来说梁家成为了一条有用的人脉，自然需要重新审视，建立联系，这无关个人感情，只是利益使然。
　　这份利益的联系梁父心中明了，所以他非常自然自然地接住了庄庆明递出来的橄榄枝，两人相谈盛欢，互相加深了了解。
　　说来也巧，在庄庆明来了之后，上午再没有其他人到梁家，没有人打扰他们，他留在梁家吃了一顿宾主尽欢的午饭。
　　不过作为少族长要管理整个族里的事务，庄庆明没有太多时间在外面逗留，饭后他就得回庄族去，这次亲自前来除了是在对梁家表示他们庄族的重视，另外他还有一件事要告诉梁父。
　　生意场上的事，庄庆明自觉没必要告诉后宅的女眷，他等庄庆蓉离开才对梁父说：“妹夫，我这里有个消息要告诉你，是族里的孩子无意中听说的，我们也不知道真假，如果后面还遇到了，我让族里的孩子仔细打听打听。”
　　梁父深唿吸了几下才把翻腾的情绪压下，他尽量对庄庆明扬起嘴角笑一笑：“多谢堂兄提醒，我平时就待在阳安县未曾外出，并不知道外面的事，这件事必须得好好找人问问，我梁家卖出去的酒不可能会有问题，事关我梁家声誉，不容他人诋毁。”
　　庄庆明见梁父的态度重视，比之前更上心了些：“妹夫你放心，我回去了就让族里的孩子们留意，说不准是他们听错了，到时候有消息了我让人给你送来。”
　　庄庆蓉把给庄庆明的回礼拿过来，就见梁父的脸上隐隐冒着怒气，顿时一惊，难道在她不在的时候，他们两人吵了起来。
　　但是看看堂兄平静的脸色，又仔细看看自家相公，他虽然有怒气却不是对着堂兄的，她赶紧松了口气，想着可能是另有什么事，她一会儿私下再问。
　　家族子弟在外替家族收集消息几乎是他们的本能，虽然庄家之前同梁家关系平平，但是当庄族的子弟在外听人说起梁家酒的时候，下意识多听了一耳朵，也写信回家说了，这才让庄庆明知道有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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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准备流水席
　　送走了庄庆明，梁父让梁多稻去趟县城，让他做两件事，一是问问同梁家熟悉的那些商行，在外面有没有听说什么消息，另一件事则是去“请”庄庆泽。
　　庄族的少族长都亲自前来了，庄庆泽再不来恐怕庄氏会想得夜里睡不着觉，不过让庄庆泽他们来家里一趟不算事，就是梁父得琢磨一下等他们来了怎么说。

　　庄氏不了解发生了什么事，见梁父吩咐了梁多稻后神色还十分严肃，坐到他身边问：“相公，怎么了？”
　　梁父没想着瞒庄氏，就把刚才的事说了，其实他心里有一个怀疑的人，那就是庄庆泽，毕竟除了他还会有谁没事在外面说梁家的酒有问题呢？
　　商行的人？不可能，他们还等着到梁家拿酒，至于说其他酿酒的作坊，梁家酒坊不大不小，大酒坊看不上没必要对梁家使坏，小酒坊没那么能力。
　　所以，在听了庄庆明说这件事后，梁父当时就怀疑到庄庆泽头上。
　　这件事确实就是庄庆泽说出去的，他到现在都还以为梁家用的他买的那些坏陶罐在酿酒，所以他出去就先宣传了一番梁家的酒出问题，等到梁家的酒真的出问题的消息传出去，到时候梁家的信誉肯定得大受影响。
　　庄庆泽算计着梁家的家产，梁家酒坊不好了按理说他也讨不着好，他可以对梁家人下手，可以在买陶罐的时候动手脚，但是没必要坏了梁家的口碑。
　　之所以会这样做，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算计梁家好像越来越难了，他对梁家的怨气也越来越大，在说出去这些话的时候他只想着以后这会让梁家人难受，他就开心了。
　　可他哪里知道，梁父和梁康生早就知道了他的算计，已经另外找人买了陶罐，今年的酒不仅不会出问题，数量还会比往年多一、两成。
　　庄氏平时没有管过酒坊的事，听梁父说有人在外面败坏梁家酒坊的声誉，顿时急了起来，但是她又不知道能怎么办，想着自己帮不上忙，眉头皱成了一团，眼里全是担忧。
　　梁父看着妻子那样暂时不去想糟心的妻弟，先安慰她：“没事，堂兄说的是梁家酒，说不定不是指的咱们，另外也有姓梁的酒坊呢，再说咱们家的酒要么卖给商行要么卖给附近的酒楼，不会卖去更远的地方，对咱们没影响。”
　　“对对对，肯定不是说的咱们家，咱们酒坊好好的，不至于有什么消息县里先没有，外面先传开。”庄氏看着梁父真的不担心，焦躁的心情跟着缓了下来，生意上的事她不懂，她相信自己相公有能力处理好，“堂哥有心了，刚才我应该多给他装些东西的。”
　　这次见面之后庄氏对庄族的族长一支少了敬畏多了亲近，听庄庆明说了族里的事她心里的思念被勾了起来。
　　庄氏在庄族长大，对那个地方是有感情的，爹娘走了之后她就再没有回去，其实偶尔晚上她醒了会想那边，可惜没有缘由她也不好意思回去，有了堂兄拿番话倒是可以寻空回去一趟。
　　梁父点点头，见庄氏不再纠结于这件事，拉着她回主院去：“不知道下午还有没有人会来，咱们中午休息一会儿，昨晚睡得太晚了，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
　　忙了一上午庄氏也有些累，她便顺着梁父的力道回屋休息。
　　曲薏没有休息，他这会儿趁着有空，带着巧芹和厨娘她们把乡亲们送来的礼收拾出来。
　　大家送的时候是一篮子一篮子地带来，篮子里装的东西五花八门，全都放在一起很容易坏，得分门别类地放好。
　　尤其是叶子类的蔬菜最禁不住放，天气热起来一两天就蔫了，得洒洒水放到阴凉的地方，还得注意不能压太多，曲薏还让厨娘趁着新鲜挑了些做成泡菜、酸菜。
　　其余的东西更杂，有人送的是他们自己到山上采的干蘑菇、干木耳等山珍，还有人拿来了山上挖的山药，甚至还发现了半篮子的板栗，可能是去年藏到现在没舍得吃的，这些东西不容易坏，找个地方放着就成。
　　肉类同样送得不少，猪蹄、五花肉、没有剃肉的排骨、鸡、鸡蛋、鸭、鸭蛋等等，活的就暂时养在外院，肉用桶装好吊在井里。
　　整理这些东西的时候曲薏有做记录，种类和数量都记得明明白白，过两日等梁康生空了要办流水席答谢乡亲们，大家送来的东西到时候尽量用上，不然就他们梁家这些人哪里吃得了这么多东西。
　　巧芹看着曲薏记了满满一页的纸，锤了捶酸疼的胳膊：“少夫郎，流水宴咱们是请人来家里做还是把这些菜、肉送去酒楼，等酒楼的人做好了给咱们送来？”
　　曲薏虽然没有亲自动手搬东西，但他得把这些全都记在脑子里，同样不轻松，写下最后几笔，他才说道：“让酒楼做好了送来饭菜早凉了，请大家吃冷了的饭菜不好，我同娘商量的是到时候在家里做。”
　　“外院腾个大院子出来砌两个临时灶眼，借酒楼两口锅，不用准备凳子，用桌子在院里摆一长熘，过来的乡亲自带碗筷，咱们只要随时准备热腾腾地饭菜及时替换桌上的就行，具体有什么要准备的，现在我先同巧芹婶你说一遍……”
　　一开始庄氏的想法是办体面的席面，像酒楼里那样，一桌一桌地摆好让大家坐下吃，但是曲薏算了算会到梁家来的人后，觉得那样太费事了。
　　真的要摆的话恐怕几十桌都打不住，仅仅准备桌椅板凳、锅碗筷碟这些东西就得费很大功夫。
　　其实乡下人不讲究，不一定非得坐着吃东西，去别人家吃席坐不下了站着吃也是一样的，熟悉的人还能站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同样热闹。
　　不过曲薏没有在庄氏说的时候提意见，他等梁康生回来了，先私下同梁康生说，问梁康生这样行不行。
　　梁康生以前看杂书的时候见过书上描述有一地的风俗就是曲薏说的那般，他们办喜事、过节日就这样摆席，他觉得曲薏的主意挺好，想了想就找庄氏商量。
　　这样办席面庄氏自然不乐意，她担心会弄得乱糟糟的，让客人自带碗筷有些不像话，总感觉不像那么一回事。
　　梁康生知道他娘的心思，就挑着流水席的好处说了些，最终把庄氏说动了，儿子想做的事，她实在不愿意让他失落。
　　对梁康生说的那种流水席要怎么准备庄氏了解不多，她就找曲薏商量，曲薏心里早就有章程，不动声色地引导着庄氏来想，大概全是自己一点点想出来的，最后庄氏自己也觉得办流水席方便，办好了同样不失体面，不再嘴里同意心里反对。
　　说了流水席大概要准备什么，曲薏的纸上又记了好些东西，其中比较重要的一项就是提前去药房买些有助克化的药，比如山楂化食丸。
　　不是他想多，出生农家的他清楚在乡下有些人家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次荤腥，梁家的流水席大部分菜色都是肉做的，他担心万一有人见到肉吃多了难受，到时候可就闹笑话了。
　　“这两日要忙的事多，这些材料肯定不够，明日要出门采购，等流水席办完了还要辛苦大家打扫卫生，这个月的月钱都加一倍。”曲薏见巧芹和厨娘都听得认真，说完了要准备的东西后给了大家一个承诺。
　　梁康生考中秀才的喜报到梁家时，众人就得了一次赏钱，那是庄氏一高兴给的，这会儿曲薏又说多发月钱，听到的人都喜气洋洋地表示他们一定好好干活。
　　主家有喜事，他们干活的人不仅心里自豪，更能多拿钱，不少人都在心里默念，希望少爷年年都能考中一次秀才。
　　把收来的东西归置好，让人继续收拾外院搭建灶眼，曲薏看着时间还早，同巧芹和厨娘一起算算菜、肉买多少合适，面对乡亲们的流水席最重要的就是菜色，让大家吃好吃饱，回去了自然会对梁家满口称赞。
　　这边曲薏在家里忙得热火朝天，另一边梁康生和卫阳两个新晋秀才在文会有些尴尬，主要是梁康生没有想到，真的有那么几个老秀才对他们不是鼻子不是眼睛。
　　其他人都说是年纪轻轻便考中秀才以后定然前途无量，偏偏那几个酸儒老秀才却说这个年纪就考中秀才不好，尤其是梁康生，这种年轻人取得一点成绩就容易飘。
　　碍于对方的年龄，梁康生一直忍着没说什么，毕竟他们年龄大了没指望考中举人，就让他们酸两句无关紧要，若是自己和卫阳真的同他们在文会上争吵起来，其他人只会说他们的不是，背地里肯定会说一两句心胸狭窄、目中无人。
　　可是梁康生的忍让被人当成了他心虚，或者说他没底气，那几个老秀才越说越过分，就差指名点姓了，他们周围的人实在听不下去，明理暗里让他们收敛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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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文会风波
　　本就满腹怨怼的老秀才被其他人一起说得上了火气，瞧着梁康生更加不顺眼，当年他考中秀才这群人可不是这个样子！
　　气急之下，他不顾脸面大声地说：“老朽说句公道话怎么了！那梁修竹又不是什么耕读世家的才子，不过是运气好考中秀才罢了，在场的秀才少了？你们用得着这么上赶着帮他说话？”
　　这个老秀才是贫寒人家好不容易供出来的读书人，他考中秀才之时已经三十岁，考中了秀才家里人就说什么都闹着不让他再进学，几个兄弟还非得让他回村里办私塾，说是家里都要吃不上饭了，实在供不起，他要是不同意家里人就闹出去，看谁先逼死谁。
　　所以他一直觉得自己没能考中举人是家里的人一个劲拖他后退，而同县的读书人也看不上他，因为他家里没钱。

　　故而每年有了新晋秀才他都酸得不行，尤其是年级比他小就考中了秀才的，更不用说像梁康生这样家境还不错的，直接让他酸成了斗鸡眼。
　　大概是在村里待久了，老秀才刚才差点脱口而出他听那些乡下婆娘骂人说的“热脸贴冷屁股”，也就是脑子里还想着这会儿周围都是读书人，他要是说了那么粗俗的话肯定要被嘲笑。
　　可他这番话不仅说了梁康生，还把其他人也都给骂了，读书人的心眼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一言不合唇枪舌战能说一整天。
　　梁康生什么都不用说，旁边的人觉得同他一起被骂大家站在了一个阵营，纷纷主动帮忙声讨那个老秀才，读书人骂人不用脏字，但能骂到人心窝里。
　　旁边另外两个没有说什么的老秀才觉得他们和那个老秀才一样都是杯排挤的，吹胡子瞪眼帮忙吵架：“休得胡言，我们便是考不中举人又如何，就梁修竹那种不尊师长的人，能是什么好的，你们、你们……”
　　大渝国男子二十岁方才行冠礼，那时候才会有长辈给取表字，梁康生这会儿已经考中了秀才有功名在身，要时常外出走动，所以他就先请夫子取了表字——修竹。
　　竹子生命力顽强，夫子知道梁康生从小病弱，用这个字也是希望他以后能身体强壮，且竹子品性高洁，也合梁康生的性格。
　　有了表字，梁康生这两日参加文会用的都是表字，至于他的名字，外人就不便再称唿了。
　　梁康生听了老秀才的话眼睛眯了眯，他总觉得这几个老秀才都一脸抓到自己把柄的样子，好像他们真的亲眼看到自己犯了什么事一般，这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人听不下去了，这都什么跟什么，不就是年纪轻就考中秀才吗，怎么就要往梁康生的身上泼脏水了：“梁兄如何不尊师长了，我看你们才是为老不尊，休得胡言！”
　　“就是，梁兄不过是年少时体弱，方才请夫子上门教导，这难道就算不尊师长了？”
　　老秀才们开口后立马就有人反驳，足以见得他们平时的人缘并不好，只是以前在文会的时候他们就算有不满都忍着，自己抱团不和其他人说话，其他人也懒得搭理他们罢了。
　　梁康生觉得这几个老秀才说的应该不是自己请夫子上门教导他这件事，如今对方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要是再沉默下去，说不准真的会有人认为自己有错，他不再刻意避着，站起来冲周围的人拱拱手：“多谢诸位仗义执言。”
　　然后梁康生走到老秀才跟前，冲他们拱了拱手，站在人群前，神情温和中带着一丝凌厉，直接就问：“几位学兄好，先前学兄指名道姓说学弟对师长不敬，奈何学弟天资愚钝，确实不知自己哪里没有做好，还请学兄不吝赐教，直言指点学弟一二。”
　　一个是身姿挺拔、丰神俊朗、谦和有礼的年轻人，一个是背嵴佝偻、皮松肉弛、粗俗无礼的老头子，双方站在一起，便是不说话都能分出优劣。
　　看着众人的神情，老秀才气唿唿地指着梁康生：“你！你这样就是不敬师长！”
　　旁边有人立马嗤笑一声：“什么师长，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大家都是秀才，算同辈，喊一声学兄是敬你们年纪大。”
　　读书人不按照年龄论辈分，有功名在身的都以功名区分，没有功名的如果在同一个夫子手下读书，那就是同窗，自然也是同辈。
　　所以有些时候会因此闹出一些笑话来，祖孙、父子在外被同一个人分别称唿“学兄”、“学弟”，不过这规矩也就是读书人聚在一起的时候通用。
　　第一个开口的老秀才涨红了脸，他这一刻脑子里只有自己昨晚听到的话，对众人嚷嚷道：“梁修竹把尤夫子送他的药墨打碎了，这么不重视夫子送的东西，他心里肯定对夫子不尊！”
　　听到老秀才说起药墨，梁康生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心思却转了好几下，打碎药墨这件事除了他爹娘知道，另外就只有庄庆泽一家了。
　　这几个老秀才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他们和庄庆泽有什么关系？是庄庆泽找人告诉他们的？还是他们刚巧是庄成弘、庄成治的夫子，听那两个表弟说的？
　　看着梁康生好像面色僵住了，老秀才得意一笑，看，他说的可没错，这个梁修竹就是个不尊师长、目无尊长的混账东西！
　　昨天的文会比今天的人少，但是分量更重，只有秀才功名以上的人才能参加，除了一开始知县会露脸，县丞、县尉、师爷等全程都在，这可是难得的机会，这几个老秀才也舔着脸参加了。
　　奈何几个老秀才在一群人里非常不起眼，他们自觉受了一肚子气，离开后相约喝酒解愁，在去喝酒的路上，无意中听到有人在说新晋秀才公的事，他们鬼使神差地躲着听了几句。
　　别的没听清楚，只听那人问哪里有上等药墨，梁少爷不当心把他夫子送的药墨打碎了，担心夫子问起来，打算自己买一个假装是夫子送的，省得夫子怪罪。
　　药墨是个好东西，价钱贵不说，关键是难得，他们几个老秀才囊中羞涩可用不起药墨，听着别人说梁康生打碎了药墨随手就能再买，又心疼又嫉妒。
　　这不，今天再来参加普通的文会，看着梁康生被人众星捧月一般围着说话，他们就想到了昨天的事，干脆把梁康生偷偷做的事抖出来，看看他还能不能继续如现在一般清风霁月。
　　既然都开口挑明了，另外个老秀才也义愤填膺地说：“梁修竹把东西打碎毫无愧疚，吩咐人去买假的蒙骗夫子，此人毫无诚信可言！”
　　原本支持梁康生的人闻言纷纷闭嘴，把夫子送的东西摔碎不算多大的过错，但是意图蒙骗夫子那确实是品性有亏，真是没看出来梁康生会是这样的人。
　　把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梁康生一点不慌，药墨这时候好好地放在他家里，大不了他让人去取了药墨过来，夫子自然能替他作证，这样的指责轻易就能澄清。
　　不过听着这几个老秀才说得越来越离谱，梁康生有了计较，这不可能是巧合了，就是有人故意让他们知道自己打碎了药墨，还把他们的想法往对自己不好的方向引，好让自己在文会上丢人。
　　几个老秀才一脸正义凛然地看着梁康生，想从梁康生的脸上看到惊慌失措的样子，这会让他们有种自己把梁康生比下去了的感觉，实际上他们的神情十分滑稽，只是他们自己没有意识到。
　　顿了顿，梁康生不慌不忙地开口：“几位学兄，夫子送的药墨在下从未启用，知道的人仅夫子和当时在场的同窗，在下家住城外，请问你们是如何知晓在下把药墨打碎，还打算做出欺瞒夫子的事？”
　　“其实事实如何在下可以现在就告诉大家，去年大年夜，家母邀请舅舅一家到家中小聚，两位小表弟不小心打碎了在下书房的一根墨条，家里人误以为那是夫子送的药墨，实则只是普通墨条罢了，事情早就已经过去。”
　　“如果诸位不相信，在下可立马让人回家取来药墨对峙，真不知几位学兄是从哪里听说了先前那番话，说句不客气的，咱们读书人应该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胸怀天下，心思用在读书上，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莫学那后宅妇人。”
　　梁康生先解释了药墨是怎么一回事，然后慷慨激昂地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几乎是在指着鼻子骂那几个老秀才学长舌妇一天天就关注别人家的事，整日说东家长、道西家短，不专心读书，难怪考不中举人，目光短浅、小肚鸡肠。
　　说这番话时，梁康生的神情光明磊落，显然不是在说谎，且他也表明了自己可以拿出药墨来，是不是夫子送的一看便知。
　　等梁康生话音落下，其他人看向几个老秀才的目光不是诧异就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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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赵家婉儿
　　其实，几乎人人都有在背后说别人两句的经历，就算不对外人说，在被窝里也会说两句，在心里腹诽两句。
　　但是像老秀才他们那般听风就是雨，不没弄明白事实就跑出来乱嚼舌根，确实像是那些后宅妇人做的，不怪人梁修竹会说他们学后宅妇人。
　　还有人想，难怪大家平时聚一起讨论学问的时候这几个老秀才从来不参与，原来是他们的心思都花在了打听别人家的事情上，这样的人怎么当初是怎么考中秀才的呢？
　　梁康生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拱拱手往后退一步，没做出咄咄逼人的姿态。
　　然而他退后了，还有其他人上前，今天的文会比昨天的人多，不只是有秀才功名及以上的读书人，只要过了县试、有童生功名的人都可以来，包括梁康生的同窗们。
　　方才他们因为同梁康生是同窗不方便帮梁康生说话，担心别人说他们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人，这会儿已经扯到了他们的夫子身上，纷纷不再顾忌，开口指责那几个老秀才。
　　尤夫子是阳安县城几个举人之一，只是他不擅长去官场也不喜欢学院的严肃，就在考中举人后回到故县办了学堂，自在不受约束。
　　尤夫子教学生有一手，他的学生几乎占了这个文会的三分之一，又大多是年轻人，才思敏捷，几个老秀才如何说得过他们，很快就万分窘迫地住口。

　　之前不被人重视的时候，几个老秀才还能厚着脸皮勉强在这边混脸熟，现在被人把脸皮撕下来指责，终于让他们受不了了，灰熘熘地离开，估计以后这样的文会他们也都不敢再轻易参与。
　　梁康生见他们被撵走了，自己身上的污水也洗清，不仅没有一丝得意，反而冲众人致歉，说是他扰了大家的兴致，给大家赔不是。
　　这件事如何怪得到他的头上，不过他这样做更让大家高看他一眼，年龄大的觉得他考中了秀才没有年少轻狂，为人沉稳。
　　以往梁康生的身体不好，他很少出去与县城的学子一起参加文会，众学子对他不了解，经此一事，梁康生在县城的学子中口碑提升了不少。
　　尤夫子后来听说了这件事，想着自己的学生受了委屈，多次在公开场合说梁康生和梁家人对他尊敬有加，药墨倒是没提，当然也没有人没眼色地问。
　　文会的事解决了，梁康生磨砂着腰间的玉佩，眼神有些发暗，这件事背后透露出的信息让他心情不是很好，等到文会结束，一坐上马车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等到梁康生回到梁家，从梁父口中得知庄庆泽还可能在外面抹黑梁家的酒后，便是重活一世没有了少年人的冲动，他也依旧气愤难挡。
　　梁父更是气得不行，酒坊的酒好好的，庄庆泽乱说两句影响不大，儿子是读书人，名声坏了以后怎么办，还说什么康生要撒谎欺骗夫子，实在是太过分了！
　　梁父努力压下火气，这会儿对着儿子他再气也没用：“下午我让多稻去了庄家找人，多稻说他们不在，听邻居说是昨天一大早就去了赵氏娘家，儿子，你说他这是又想做什么？”
　　梁康生已经不想去琢磨庄庆泽了，上辈子庄庆泽图的是梁家的家产，现在庄庆泽做的这些事和上辈子已经不同，琢磨对方在想什么没意义。
　　想着爹说的庄族少族长堂舅亲自前来，他觉得庄族既然想要同梁家交好，那不如请他们帮忙：“爹，不用管他想什么，今天娘的族人不是来了吗，小舅再怎么说依旧是庄族人，只要小舅真在外面传过咱们家的不好，那咱们就写信给庄族，让庄族的人来收拾他。”
　　梁康生说完皱了皱眉，庄族能做的事顶多是之后用族归惩罚一下庄庆泽，今天文会上的事如果不是当初他和薏哥儿早有准备，说不准他就真的要摊上那些莫须有的指责，着实憋屈。
　　“嗯，让庄族的人出面可以。”梁父点头，他同意儿子的提议，但是他觉得这样还不够，这件事他必须找庄庆泽讨回来，不能让庄庆泽以为还和以前一样。
　　“行了，这件事交给你爹来处理，康生你忙过了这一阵就安心读书，不要为这些琐事费神。”梁父拍了拍儿子。
　　梁家与人为善，但也不是人人都能轻易捏一下的软柿子，如果不是顾忌妻子的心情，他早就对庄庆泽出手了，既然这人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一直使阴招，那就别怪他也来阴的。
　　梁康生看着他爹像是另有打算的样子，想问一问却被他爹堵了回去，最后没有问出口。
　　其实他心里也有打算，明着对付庄庆泽是找庄族，暗地里他准备找方俊彦帮点小忙，对比起兴德商行，庄庆泽的小商队就像蚂蚁一样。
　　这父子两各怀心思，倒是没有互相问对方还打算做什么，说了两句就各做各的去了。
　　回去后，梁父没有把自己的“坏心思”告诉妻子，庄氏是个单纯、心善的人，他担心自己告诉她把她吓到，以往生意上那些不光彩的事他也从未同她提起，这件事就当是生意场上的麻烦吧。
　　梁康生面对曲薏就没什么顾忌的了，他们两人“知根知底”，他瞒不过去也不想瞒着，两人商量着来还不容易出篓子。
　　再说曲薏上辈子吃够了心善的苦，这辈子他只把心善留给那些对自己好、品性好的人，对庄庆泽这种满肚子坏水的东西，他正在慢慢学着怎么应对。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庄庆泽一家依旧没有来梁家一次，庄氏早在之前知道弟弟带着弟妹和侄子们去了赵家时，她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想同梁父说说，每次看着梁父的神情她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也许她这时候心里已经有了某些想法，但是她疼爱弟弟多年，在爹娘过世之后更是把对爹娘的那份孝心转变成关心移到了弟弟身上，让她去想自己弟弟的不好，好像变相是在让她去想自己付出的心血付之东流。
　　如今，梁康生已经参加了数场文会，把该见的人见了，该露的面露了，总算空闲了下来，他们梁家要摆流水席，梁家人人都忙得脚打后脑勺，倒是让庄氏也没有心思再去想庄庆泽的事。
　　梁茂带着他的两个儿子梁多稻和梁多谷花了一天的时间跑了附近所有过来送过礼的村子，告诉大家流水席的时间和章程，梁父也亲自去了商行和各员外、乡绅家中通知，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流水席在曲薏和庄氏的安排下已经准备妥当，酒楼的掌勺师傅提前一晚带着学徒住到梁家外院，就等着明日开席。
　　这时候，在阳安县另一个方向的赵家，赵红梅悄悄摸摸找上她娘家大嫂：“大嫂，我有件事同你说说，婉儿这丫头你有给她相看吗？”
　　赵家大嫂是个精明的女人，她见小姑子这个样子，猜测她那边是不是有想法想给小女儿牵线，想着小姑子一家住在县城，认识的人多，她神情微动。
　　不过不知道小姑子在打什么主意，赵家大嫂摇了摇头换上愁容说：“看倒是看了，这丫头心气高，想找个家里条件好，还要长得俊朗的，到现在都没定下来。”
　　赵家大嫂是赵家的长嫂，在赵家地位仅次于赵婆子，赵婉儿是她和赵家大哥的小闺女，她对小闺女偏疼，赵婉儿的日子自然过得不错。
　　更不用说赵婉儿自小还有亲哥哥、亲姐姐宠着，所以没怎么干过活，长得白白嫩嫩，穿得也好，不像是普通人家的闺女，反倒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因此赵家大嫂也舍不得小闺女随便嫁去一个普通人家，肯定会吃苦，她娇养着长大的闺女怎么能吃苦呢。
　　拖到现在，赵婉儿马上就十七岁了还没有定亲，不过前来提亲的人倒是不少，赵家大嫂想过了，如果到年底还没定，她再从这些人里帮闺女选个好的定下。
　　赵红梅的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一圈：“大嫂，我这里倒是有个人选，我先提前说哈，那家条件不怎么样，但是个有前途的，婉儿如果真的嫁过去了也不会吃苦。”
　　“是什么人你说说看？”赵家大嫂不喜欢小姑子这种故作神秘的做派，不过她现在更关心闺女的亲事，就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配合着问。
　　赵红梅嘿嘿一笑：“是我姑姐的儿夫郎的娘家弟弟。”
　　赵家大嫂把赵红梅的话理了理，她姑姐是梁家，梁家的儿夫郎是个乡下哥儿，那乡下哥儿的弟弟可不就是个乡下小子？
　　想明白是谁后，赵家大嫂脸色勐地一变，几乎跳起来，忍了又忍才把骂人的冲动咽下去。
　　赵家住在镇上，前来提亲的人都是镇上的人，嫁镇上她都不乐意，她怎么可能舍得把宝贝闺女嫁去乡下吃苦。
　　想想闺女雪白的皮肤，细嫩的小手，到乡下晒黑了怎么办？干活手上起泡了怎么办？自己不得心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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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热情的翠婆子
　　赵家大嫂越想越气，当初嫁进门的时候她就觉得小姑子是个面善心黑的，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居然这么坑自家侄女，亏她还以为小姑子想给闺女介绍县城的好亲事，真是自己想多了。
　　也不想想小姑子向来无利不起早，如果真的让她牵线牵成了，那自个儿这个傻闺女嫁了过去，她不担心闺女受婆家磋磨，都得惦记着闺女有没有被姑姑欺负。
　　看着自家大嫂的神情不对，赵红梅也不敢再吊着胃口了，赶紧说出接下来的话：“大嫂你别急，你听我，那曲家的小书生去年才十四岁就过了县试，一看就是秀才苗子。”
　　“当年我夫家的侄子都是十五岁才过的县试，十七岁过的府试，今年过了院试成了秀才，你想想曲家小书生，他可比我夫家侄子还早过县试。”
　　“如今那小书生十五岁，正是要定亲的时候，如果咱们婉儿今年同他定了亲，过两年成亲的时候一嫁过去说不准就直接当秀才娘子了呢！”
　　赵家大嫂不是那么容易被忽悠的，她脑子清明得很，只听小姑子说对方去年过了县试，没说今年如何，显然是今年去了府试没过，还有自家闺女比男方大，这样哪合适，闺女可等不起。
　　所以她想都不想就打算开口拒绝：“还没影子的事，考秀才多难，又不是像你大哥他们出去给人盖房子，有地有材料就能盖起来，这门亲事我看还是算了。”
　　赵红梅可是抱着必须把赵婉儿带走的决心来的，她早就把各种能说的话想到了：“大嫂，就算曲家小书生没有考中秀才，这门亲事也是顶好的，我是婉儿的亲姑姑，还能坑她不成。”
　　“曲家小秀才那一房虽然还住在乡下，但人家有钱着呢，上面的老婆子也从不喊他们那一房的人干活，都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赵红梅把曲家五房在曲家的地位说了出来，还有钟氏的娘家，把曲家的情况说得明明白白，比那专门说媒的媒婆冰人嘴皮子都利索。
　　“年龄小真不是事，大嫂你舍得明年就把婉儿送出门？如果她和曲家小书生定亲，可以在家留到后年再出嫁，那小书生就算后年没考中秀才，过院试应该不成问题，等婉儿嫁进门了他再中秀才，那更风光呢……”
　　说着说着，赵家大嫂还真的被她说动了些，她最在乎的就是闺女出嫁了不吃苦，如果在曲家真的不用伺候婆婆干活倒是挺好的，至于那小书生能不能读书无所谓，反正他娘是地主家的闺女，有钱着呢。
　　但是她心里始终有顾虑，多留闺女在娘家一年是好，万一要是中途出了岔子，那闺女就留成老闺女了，到时候她找谁哭去。
　　赵红梅见她大嫂态度松动了些，使出浑身解数继续劝说：“大嫂，我是这样想的，咱们是女方，得那什么矜持着些，不能主动，明天梁家要办席面，到时候曲家人肯定会过去，我带着咱们婉儿一起去，那曲家小书生哪见过婉儿这么好看的闺女，到时候婉儿指定能把他迷住，上赶着求娶咱们婉儿，到时候婉儿嫁了过去曲家不更得供着她……”
　　越说越激动，赵红梅的声音比最开始大了不少，她和陷入了沉思的赵家大嫂都没有留意到，门外有一个偷听的身影，正是她们口中谈论的赵婉儿。
　　最后赵红梅成功说服了赵家大嫂，同意赵红梅把赵婉儿带走，她相信赵红梅不至于在曲家的事情上骗自己，也不可能私下对婉儿做什么，不然她赵红梅这辈子就别想回娘家了。
　　成功说服了赵家大嫂，赵红梅的神情十分兴奋，离开之时面色都有些扭曲了，她只要想到明天梁家会发生的事，想到明天庄庆蓉脸上可能出现的神情，她就想大笑几声发泄一下心里的痛快。
　　赵婉儿在赵红梅离开她娘的房间之前就悄悄熘走了，她面色潮红地回到自己房间，坐在床上发呆，想着小姑姑说的那些话，比起嫁给家境同赵家差不多的人家里，同那粗俗的汉子过一辈子，她当然想嫁给文质彬彬的读书人，就像话本里写的那样……
　　赵二哥家还没出嫁的二女儿进屋看到堂妹这个样子皱了皱眉，她可不喜欢赵婉儿了，在家里什么事都不做，大白天就躲屋里发呆，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了不成：“赵婉儿，你傻坐着做什么，家里事情这么多，你看不到啊？”
　　同对方看不上她一样，赵婉儿也看不上家里其他的姐妹，觉得她们都丑得很，一起走出去自己都跟着丢人，她翻了个白眼：“要你管，一辈子劳碌命，我和你们可不一样。”
　　说完，赵婉儿就跑了出去，她可是要做秀才娘子的人，懒得和这些没见识的吵吵，没得降低了自己的格调。
　　她得好好想想明天跟着小姑出去穿戴什么，她对自己的外貌有自信，可是赵家条件普通，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连一件像样的衣裳、一套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不能叫娘和小姑姑知道自己听到了她们的谈话，就不好找娘和小姑姑要东西，所以她把脑筋动到了其他人身上，家中姐妹手上有些东西她倒是能用……
　　也没给人说，径直去把别人的东西拿走，赵婉儿下定决心必须当梁家明天的客人中最漂亮的那一个！
　　因为梁家这场流水席，这厢赵家人各人有心思，另一边曲家村和周家村也不平静。
　　先说说曲家村，曲三妞挎着篮子跑回了娘家，她的目的很明确，说服娘家人明日一起去梁家吃酒，她夫家那边同梁家是反方向，距离又远，平时没联系，这次自然没有由头上门送礼，这不她就想到了自己娘家。
　　曲老太曾经在县衙被梁康生怼过，后来梁家几次不给她“面子”，还“看不上”她的宝贝孙子，在曲老太心里这梁子结大了，除非梁家上门赔礼道歉，否则休想再让她老婆子去梁家。
　　这次科举，梁康生考中了秀才，她的耀文却没考过府试，回来闷闷不乐，在村里人要去梁家祝贺的时候她一把拦住曲大牛和曲二牛，梁家给钱让他们去干活她不拦着，去给梁家送东西怎么可以，送河边的石头她都不愿意！
　　可惜没拦住，当时村长亲自上门喊人，曲老太终究还是怕村长的。
　　曲耀文是官报到梁家的前一天回到曲家村的，他在府城养了一段时间的病，心里有事吃不下瘦了些，看得曲老太心疼得不行。
　　回来后这几日他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饭菜都是他娘给送进去的，可把曲老太担心坏了，成天琢磨着怎么做好吃的让大孙子补补。
　　这会儿曲三妞上门说要和他们一起去梁家，曲老太差点拿起扫帚把闺女扫地出门。
　　不过曲三妞有些手段，很快就把曲老太哄得气消了，不然当年曲老太不至于把曲四牛这个儿子送走了却没有送走她。
　　就在曲三妞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说服她娘带她去梁家时，曲耀文自己从房里走了出来，说他想去梁家。
　　他这几天把自己关在房里不想见人，他觉得自己丢人了，但他耳朵没聋，外面的动静听得到，刚才三姑说的那些话让他心里突然冒出一大股不甘，不就是考中了秀才吗，她就这么巴望着去讨好？
　　曲耀文知道梁康生是个病秧子，一进考场就病倒，能过县试纯属运气，根本没有把梁康生放在眼里。
　　结果对方如今考过了秀才，他却没有过府试，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他这不对劲，不应该是这样，他突然就想去看看。
　　在曲耀文的坚持下，曲老太咬着牙同意了，对大孙子的话曲老太就没有不听的，让把她自己吐出去的唾沫再咽下都成！
　　曲三妞看着大病一场清瘦了不少显得没有那么孩子气的大侄子，张嘴干巴巴地说了几句话，心里有些发憷。
　　大侄子的眼神看得曲三丫心慌，同娘家约好了时间就转身走了，她去讨好梁家没毛病啊，人家手指头漏点东西就够她一家吃的，干啥不去。
　　另一处的周家村，出门挖野菜的曲大丫在山上遇到了一个让她不想遇到的人。
　　“山根媳妇，这片的野菜早就被人挖差不多了，婶子知道有个地方的野菜正嫩还没有人发现，走，婶子带你过去。”说着，翠婆子不由分说地把曲大丫拉起来往一个隐蔽的山坡走去。
　　曲大丫平日里在周家村和翠婆子来往不多，对方突然这么热情地对她，她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带走了。
　　不过曲大丫也不是任人摆布的，刚被拉着走了两步就用力挣脱了，她可不想被村里人误以为她和翠婆子关系好。
　　翠婆子在周家村出了名的嘴碎和喜欢乱拉郎配，她小姑子正在说亲，万一被人把这一幕说到了她婆婆耳里，再影响了小姑子的名声，她可吃不了兜着走，连她男人都不会护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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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开门迎客
　　曲大丫在挣脱了翠婆子后，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没有把话说得难听：“翠婶子，我野菜挖得差不多了，差不多该回去做饭，剩下的野菜您慢慢挖。”
　　翠婆子冷笑一声，看着曲大丫，语气变得不冷不热的：“山根媳妇啊，婶子没记错的话你是曲家村的丫头吧，那你和梁家少夫郎熟不熟悉啊？”
　　那天，她可是亲眼看到了曲大丫跟着梁家少夫郎走出去，回来后曲大丫就一直怪怪的，她觉得这个丫头肯定有鬼。
　　曲大丫没想到翠婆子会说出这样的话，惊讶之下眼睛勐地瞪大了，离开的动作一顿，她好不容易才想到了一个说法把婆家人安抚住，这个婆子想做什么！
　　“山根媳妇，你说你在村里怎么不说说你娘家的情况，这些年好像也不见你回娘家，这是咋回事啊？是不是周山根混账，不准你回娘家啊？”
　　“来来来，同婶子说说呗，婶子好歹活到一把岁数，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有什么难处婶子帮你想想办法，哪有出嫁闺女不回娘家的。”
　　翠婆子说着，盯着看曲大丫的脸色，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诈她道：“山根媳妇，你娘家不会就是梁家少夫郎的娘家吧？”
　　不用曲大丫回答，她的脸色已经告诉了翠婆子答案。
　　说起来可不是咋的，如果只是同村认识的人，何必那天说句话都遮遮掩掩的，毕竟都姓曲是同族，只要没有深仇大恨，两句话还是说得上的。
　　翠婆子在惊讶之余脑子转得飞快，只见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亲热地拉住曲大丫。
　　＊＊＊
　　流水席这天一大早，梁家的院子就热闹了起来，在梁家干活的下人们，还有花了大价钱从酒楼请来的掌勺师傅带着徒弟纷纷天一亮就起床忙活了起来。
　　掌勺师傅指点着徒弟们洗菜、切菜，炒菜要等快开席了再一一现炒，蒸菜不一样，需要现在就蒸上才能蒸熟入味，另外凉菜也要早点准备。
　　这边，梁家砌了两个灶眼的角落两口大锅都烧得咕咚咕咚，一口锅里叠满了蒸笼，另一口锅里则是卤味。
　　曲薏同巧芹走过去，看着忙碌的掌勺师傅，满脸笑容地招唿：“王师傅，今天这两灶眼就交给您了，要是还差了什么，您尽管让人来找我或者巧芹婶。”

　　王师傅拍了拍手：“梁少夫郎放心，我昨天就带着孩子们清点了一番，应该没什么缺的，顶多到时候人多热闹，东西不够吃。”
　　“行，您心里有数就成，辛苦了，不耽误您做事，等散席了咱们再说。”曲薏也不在这边多待，人家掌勺是有秘方的，待久了万一被误会他想偷师就不好了。
　　看过了做吃食的地方，曲薏又同巧芹去看已经摆上了足足八张方桌的长席面，相邻的桌子桌腿都用红带绑上了，桌子上铺着整片料子做成的红布，配上院角落挂的红灯笼、红绸带，看着喜气洋洋的。
　　不知道为什么，曲薏莫名想到了他和梁康生成亲的时候，那会也是满院的红色，不同的是成亲之时有大红的喜字和红布、红纸做成的红花，更有新婚的氛围。
　　这样想着，曲薏的脸红了下，他轻轻甩了甩头，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些，都过去一年半了，当时的场景好像还历历在目。
　　大概是他这辈子心甘情愿坐上花轿，大概是没想过生病中的梁康生会亲自到门口接他，两人一起拜了堂，不像上辈子，他是一个人面对满堂的宾客。
　　甜蜜地笑了笑，曲薏把自己这些多余的想法赶出去，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把正事做了要紧。
　　把流水席的安排全都检查一遍，在上菜之前桌上不能空着，点心、糖果、花生、瓜子、糖块等零嘴不能少，直接装在盘子里摆上满满一长桌。
　　庄氏也起床收拾好了，她今天身上穿的是紫色的衣裳，配上一整套金头面，看着典雅又贵气，她拉着曲薏看了看，回屋去拿了一条发带和一条腰带。
　　今天曲薏穿的是一套淡蓝色的素缎，缎面自带着暗纹，配上同色系丝线绣的兰花，显得低调又贵气，毕竟他是哥儿穿红戴绿的会有些怪异，这样穿着清爽大气很合适他，鞋子也是同样的，只是把兰花改成了祥云纹，通身气派不比出身高门大户的哥儿差。
　　梁康生穿的则是深蓝色的长袍，庄氏拿过来的发带和腰带是深蓝色的，她让曲薏换上，再让梁康生和曲薏站在一起，顿时顺眼了不少，这两人看着十分登对。
　　说起来，庄氏同曲薏相处这么久，对儿夫郎唯一遗憾的就是他是哥儿不是女子，曲薏本身又喜欢偏素雅一些的东西，所以她的那些首饰都不方便给他用，她盘算这要不以后留给孙女，或者留给孙媳妇。
　　“娘，好了吗？”梁康生握住曲薏的手，笑着看向他娘。
　　庄氏点头：“嗯，好了好了，你们先去外面，我去把你们爹叫上一起，估计快有人上门了。”
　　说完，庄氏去找不知道还在做什么的梁父，刚才她已经给他配好了衣裳，男的都粗心，她得看看他有没有穿好，平时怎么样她不担心，今天这个场合可不能出错。
　　难得看到庄氏这般急性子的样子，梁康生和曲薏相视一笑，牵着手往外走去，心里都沉甸甸的，是开心的喜悦。
　　客人们果然来得很快，尤其是附近村子的人，早就想到梁家来了，但是想着来太早了万一人家还没开门就不好了，只好等到日头渐渐升起才出门。
　　出发之前、走在路上吵吵嚷嚷要如何如何的人，真的到了梁康生跟前，一个个都不好意思多看两眼丰神俊朗的秀才相公，怕自己这粗鄙的样子让秀才相公看了伤眼，祝贺了两句就赶紧跟着梁家的下人走。
　　其实去年梁家收粮的时候大家不是没见过梁家少爷，只是那时候的梁康生还不是秀才公，这会儿梁康生考中了秀才摇身一变，在阳光下他身上就像镀了一层金子似的发着光，让人不敢多看。
　　乡亲们会有这样的感觉原因很复杂，如果是城里有钱人家的读书人考中了秀才，乡亲们根本没机会看到，在他们心里那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不是他们能随便见的。
　　而如果是乡下贫寒人家出了秀才，大概是被大家从小看着长大的缘故，乡亲们对他们会有对读书人的尊重和对小辈的亲昵。
　　梁康生差不多介于两者之间，他不是长在乡下的农家子，又不是生活在城里的有钱人，大家对他既有敬畏又忍不住想亲近，不然今日不会来梁家，总体来说还是敬畏更多些，毕竟梁家本就是他们眼中的大户，梁家少爷更是成了秀才公。
　　对这些乡亲的想法，梁康生没有多想，让他对大家多有亲近，恐怕反而会把大家吓着，以后梁家还得继续在这地方生活，他正常对待他们就行。
　　从辰时末就开始有人陆陆续续过来，到了巳时中，曲家村的人也在曲村长的带领下走了过来。
　　曲家村的人来了有四十几个，这些人有的是族老家的后辈，有的是在村里比较有名望的人，有的是之前到梁家干过活的人，还有他们家里嘴皮子利落的婆子、婶子，但是这时候他们的神情都有些微妙。
　　梁父扬起笑容抬手冲曲村长拱拱手：“曲村长，欢迎欢迎。”
　　年年收粮时同各个村的村长打交道最多，是以梁父同曲村长熟悉，两人见面不陌生，至于其他人有的梁父认识，有的面熟，曲村长便介绍了一番。
　　现在梁父同曲大牛和曲二牛也十分熟悉，寒暄了两句，他便拍拍曲二牛的胳膊：“大牛兄弟、二牛兄弟，你们带着村长他们去里面吧，一会儿帮着招唿一下客人啊。”
　　在梁家外院住了小半年，他们两对梁家的熟悉确实不比自家少，不过曲二牛想着出发之前发生的事，他让曲大牛先同大家一起进去，他留下说两句。
　　梁康生转过身见曲二牛还没走，想了想问：“二叔，怎么了？”
　　“康生，等会儿我娘他们会来，还有耀文……”曲二牛不知道怎么说，他是觉得曲耀文来梁家像是不安好心，可是毕竟是他的亲娘、亲侄子，他又不好直接说。
　　看着曲二牛左右为难的样子，梁康生大概猜到了他的意思：“二叔，奶和耀文堂弟他们愿意来我们欢迎，既然他们现在还没来，二叔你就先去里面休息，到时候他们来了再说。”
　　“哎，行吧。”曲二牛已经想好了，等会儿娘和侄子他们来了，他就多留意他们，尽量拦着不让他们做什么。
　　曲家村的人进屋后，周家村的人紧跟着也来了，曲薏瞧着周家村人群中的曲大丫，脸上的神情有些玩味，她居然还好意思来，要知道今天大伯他们肯定是会过来的，等会儿她见到大伯他们会怎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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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认亲”
　　没有理会曲大丫，曲薏跟在庄氏后面同周家村几个婆子、夫郎、媳妇聊了两句，就请他们跟着同村的男人往里走。
　　翠婆子也在周家村的人里，她看着曲薏神态，嘴角扯了扯，故意挤开旁边的人走到低头的曲大丫旁边，亲亲热热地同曲大丫说话，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在前面往里走。
　　曲大丫的脸色发白，整个人都是僵硬的，被周家村其他人用诧异的目光看着，她恨不得自己就此原地消失，更不敢回头去看自己男人的脸色。
　　到了巳时末，梁康生一直等着的曲老太和曲耀文他们总算出现了，在他们后面还有庄庆泽他们，真是不来都不来，一来来一串。
　　曲老太的脸拉得老长，看着根本不像是来祝贺的，反倒像是讨债的，梁父和庄氏眉头不约而同皱起，但是看曲婆子只是拉着脸没有做别的，她好歹是曲薏的亲奶，梁家没道理阻止她进门。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句曲老头和曲志才，他们俩说什么都不愿意陪着曲耀文过来，最后只能由担心孙子受欺负的曲老太出面。
　　曲耀文在看到梁康生的时候眼神闪了闪，眼中的情绪几番变化，最后他笑着祝贺了两句，是不是真心实意不清楚，姿态倒是放得挺正的。
　　可是看着他那样，曲薏心里反而膈应得慌，这个堂弟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心思深心肠狠，根本不把曲家人当亲人看，上辈子他为了读书，害得曲家其他几房几乎家破人亡。
　　先前梁康生的身子不好曲耀文从不登门，曲薏知道他这是在心里看不上梁康生，心高气傲得很，不过他之前确实有傲气的本钱，上辈子他参加县试、府试、院试都是一次过的，相当于一下场就成为了秀才。
　　那他这会儿来做什么？是因为梁康生考中了秀才，而他的府试落榜了，他终于决定“放下身段”同梁康生结交？
　　曲薏不搭理曲耀文可以，梁康生不说话就不好了，毕竟他们同为读书人，所以等曲耀文说完，梁康生上前亲自将他扶起：“堂弟，前几日的文会没有见你参加，看你的脸色这是病了？”
　　“是小病了一场，现在已经大好。”曲耀文微微低头好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嗯，第一年府试没过没什么，就当积累经验。”梁康生假意没看到对方明显变化的脸色，用语重心长的语气对他说，“心态要稳住，不要总想着自己没过便郁结于心生了心病，你还年轻，继续认真读书，总有机会的。”
　　梁康生的意思分明是在说曲耀文的病是心病，是他没过府试自己把自己气病了，虽然这确实是曲耀文生病的缘由，但被梁康生说出来，他好像就成了个学识不扎实，心胸也不开阔的人。

　　这会儿可不像之前没什么人在，人来人往的大家都听得到他们的话，有的人看向曲耀文的目光带着点莫名之色。
　　气得几乎内伤再次吐血，曲耀文顿了顿才咬着后槽牙说：“多谢哥夫指点，耀文谨记在心！”
　　庄庆泽他们就是这时候来的，远远地就能看到曲耀文同梁康生站在一起，两人在人群中颇为瞩目。
　　同梁康生因为以前常年生病静养所养成温润不同，曲耀文给人的感觉更偏傲气，偏偏他这时候还带着点病气，所以傲气中带了点虚弱，让人看着他会很想疼惜一番。
　　赵婉儿昨晚辗转反侧到很晚才睡着，她一直想着曲耀文会是什么样，这会儿亲眼见到了，她的一颗心就此落在了曲耀文身上，悄悄地把自己身上的衣服理了理，她一定要让自己出现在曲耀文面前时足够惊艳！
　　赵红梅一直留意着侄女的神态，看到她在见到梁康生后陡然瞪大双眼，她满意一笑，不枉费她昨天废了那么多口舌，说服大嫂让她把赵婉儿带来。
　　昨天赵红梅对赵家大嫂说的是曲耀文，实际上她的目标是梁康生，不是说梁康生的身子好了吗，她不相信他看到婉儿这样漂亮的大闺女不心动！
　　想想曲薏嫁进梁家一年多，至今肚皮都没有动静，只要自家侄女赶在曲薏之前怀上孩子，她就有把握让梁家把曲薏休了或者把侄女抬成平妻。
　　至于说曲耀文那只是一个说辞罢了，她总不能明着对大嫂说她想把侄女送到梁家做小，只要等生米煮成熟饭了，她再把剩下的安排告诉大嫂，相信大嫂不会拒绝。
　　在赵红梅的眼中曲耀文还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所以她根本没想过，当曲耀文和梁康生站在一起时，赵婉儿会因为提前听了她的那些话，真的看中曲耀文。
　　这些心思都只一瞬间在脑海中划过，庄庆泽看了眼妻子，带着儿子们先下马车，赵红梅领着侄女在后面。
　　走近梁家，庄庆泽扬起笑容，他的笑容里还带着一丝愧疚：“姐，姐夫，恭喜恭喜，真是对不住，前几天我不在，都不知道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喜事，这会儿才来。”
　　赵红梅拿出好几个礼盒：“姐，姐夫，是我娘家那边有点事耽误了，昨天很晚才回去，快到宵禁不敢出门，不过听到消息我和庆泽高兴得一晚上都没睡着。”
　　“康生，这是小舅母给你准备的礼物，康生如今越发出息，以后争取再考中举人，咱们全都跟着你沾光。”
　　“薏哥儿，来这是我娘家的侄女，今天恰好来了就跟着我一起过来，你们年龄相仿，空了可以说说话。”
　　赵红梅说着，把赵婉儿拉出来介绍，赵婉儿冲曲薏笑了笑，笑中带着点讨好和亲近，她知道曲薏是曲耀文的哥哥，所以这会儿就想着讨好讨好未来的大姆子。
　　但是曲薏可不知道赵红梅和赵婉儿的小算盘，他只觉得赵婉儿莫名其妙，他可不相信赵红梅和庄庆泽一心算计他们，会在赵家说多少梁家的好话。
　　好歹伸手不打笑脸人，曲薏见赵婉儿虽然眼神有些闪烁但没有算计，便笑着同她说了两句，今天是梁家的大好日子，只要不是来闹事的，他们都欢迎，至于以后有什么心思那就以后再说，赵家上辈子也没做什么，曲薏对他们没印象。
　　大家见过了之后就被梁家的下人带去了里面，这种时候人来得多了，全都挤在门口不好看。
　　庄氏在这之前对弟弟一家的到来十分期待，现在这会儿真正见到人了，她的内心居然平静得不像话，就好像他在她心里没有以往那么重要了，这让她有些慌张，不过人来人往之下她没有时间多想。
　　再说说梁家外院待客的地方，曲大丫走进去之后就看到了曲家村的人，自然也看到了她爹曲大牛。
　　同她想的完全不同，她爹比她十年前出嫁时看着更年轻，神态也不像以前，人一多就畏首畏尾、弯腰驼背，好像他天生低人一等似的。
　　这会儿，他正满脸笑容地同其他人说话，虽然听得多说得少，但这样已经足够让她惊讶。
　　曲大丫脸上的震惊明晃晃地摆着，藏在袖子下的手指捏得发白，后背冒了一排冷汗。
　　被人直直地盯着，曲大牛没有意识到，曲二牛却敏锐地发现了，他顺着视线的来源看过去，发现看着他们的是个十分眼熟的年轻妇人。
　　盯着看了两眼，曲大牛就想起了对方的身份，是出嫁后就再没有回过娘家的曲大丫！
　　当年曲大丫匆忙出嫁，算是曲家的一桩丑闻，因为她是不小心落水被外村男人摸了身子，不嫁不行，这门亲事不管是曲家还是周家都不满意。
　　和傻乎乎的曲大牛夫妻不同，曲二牛一直知道曲大丫是几个侄女里心思最多的，只是他终究没有把侄女往坏的地方想，所以他一直以为大侄女这些年不回曲家是被婆家管着，日子不好过。
　　这会儿看着曲大丫的样子，曲二牛的眉头皱了又松开，显然她在婆家过得还不错，他又看着一无所觉的大哥，决定不多言，这是他们大房的事，二房没必要插手。
　　曲二牛的目光足够锐利，让曲大丫在发愣中醒来，她回神的时候曲二牛已经转头了。
　　在心里自我建设了一番，曲大丫深吸一口气，往曲家村人那边走去，路上，她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眼眶瞬间就红了。
　　等到走近了，曲大丫才颤抖着嗓门，喊道：“爹！”
　　大丫是从背后走过去的，曲大牛听着她的声音根本没反应。
　　要知道已经十年过去，曲大丫的声音早就变得面目全非，就算没有变这么久未曾再听，曲大牛也很难听得出。
　　曲二牛在一旁冷眼看着，没有提醒曲大牛，他大概知道大侄女今天“认亲”是为了什么，养了这样的丫头要他说还不如不养。
　　见曲大牛毫无反应，曲大丫眼里闪过几分尴尬，忍不住在心底埋怨了两句，而后咬牙走上前拉住曲大牛，脸上洋溢这惊喜之色：“爹，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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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遥遥相望
　　刚才同曲大牛说话的人一开始就见到这个年轻妇人冲他们这里喊爹，大家都以为她喊的是其他人，所以都没有理会，而后又见她直接拉上曲大牛喊爹，曲大牛却双眼瞪圆、满脸茫然，大家都很好奇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情的人占多数，还是有少部分眼尖的人看到曲大丫想起来了她是曲大牛那个出嫁多年的大闺女，这部分人瞧了瞧曲二牛的神情，觉得事情可能不大对劲。
　　曲大牛这会儿没心思想别的，他看到曲大丫的第一反应是对方是不是认错人了，好一会儿才勐地想到，这是自己大闺女，整个人都愣住了！
　　“大丫！”愣了一两个唿吸，曲大牛的脑子才涌现出高兴的感觉，他一把拉住曲大丫，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她，想说的话太多了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父女两一副久别重逢的样子，周围的人都竖起耳朵听，侧着目光看。
　　曲二牛不想让外人看他们家的热闹，换上热情的笑容，不由分说地拉住曲大丫往角落走：“大丫！没想到是你，你这丫头可真是太久没见了，二叔都要认不出你了，来来来，咱们来这边说，大哥你也过来，别光站着啊。”
　　梁家整理出来的这个待客的别院很大，都是乡亲不用太讲究大防，所以不管男女哥儿全在一处，不过进了院子后男、女和哥儿还是自动分成了两边，陈氏和米氏他们在另外一边说话，没留意这边发生的事。
　　被曲二牛强硬拉走，曲大丫有些后悔来找她爹，她觉得应该去找她娘的，不过想着她娘身边的二叔姆比二叔还厉害，她烦躁地皱起眉头。
　　不管曲大丫怎么想的，这会儿曲大牛都看不到，他冷不丁见到大女儿高兴坏了，接连问她过得怎么样，听说大女儿给周家生了两个小外孙、一个外孙女，更是合不拢嘴。
　　耐着心思同曲大牛说了好一会儿话，趁着曲二牛被人喊走，曲大丫赶紧装作好奇地问曲大牛：“爹，刚才站在门口的梁家少夫郎是薏哥儿吗？”
　　面对多年未见的女儿，曲大牛打开了话匣子：“可不是，去年薏哥儿就嫁到梁家了，你没回来不知道……”
　　曲大丫不好意思地抿嘴：“难怪我看着有些像，但是不敢认，怕自己弄错了丢人。”
　　曲大牛根本没去想大女儿话中可能存在算计，他高兴地说：“没事，等会儿爹带你去找薏哥儿说说话，梁家人都很好相处……”
　　等曲二牛回来的时候就听到大哥瞎承诺了事，他眉头一皱，最终什么都没说。
　　薏哥儿和康生都是聪明的孩子，梁家是为人和善，却不是冤大头，曲大丫想攀上梁家没这么简单。
　　其实但凡曲大丫这些年想着点娘家，回来一两次看看大家，瞧薏哥儿对三丫、四丫的态度就知道，不用曲大丫主动贴，他也会照顾一二的。
　　因此，曲二牛任由曲大牛看到久久没见的闺女激动瞎说话，自家这大哥能多说话也算进步，比以前整天一言不发要好。

　　顺便曲二牛也借着这个机会仔细瞧瞧曲大丫，看到曲大丫眼底的忐忑，他莫名觉得眼熟，回忆一会儿想起当年曲大丫落水后好像也是这个神情，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当时曲老太关上门骂了她一整天。
　　这么多年来，曲二牛一直以为曲大丫那样是吓着了，现在看来好像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再想想曲大丫落水的地方，那就不是平时大家洗衣裳的地方，当时曲大丫是怎么说的来着，她奶催得急，她见平日里洗衣服的地方人已经满了，就另外找了个看着水浅的地儿？
　　水深水浅的无所谓，重点是怎么就刚好那么巧，有个外村人路过她恰巧掉水里被人救起来？没有想过的时候不会仔细去想到底怎么回事，这会儿曲二牛闲着没事多琢磨了凉席，越发觉得不大对劲。
　　曲大丫被她二叔看得心慌，好像自己的心事被对方看出来了似的，她不想再硬着头皮待下去，赶紧同她爹说还有事，婆家那边管得严。
　　曲大牛丝毫没有怀疑，他还挺心疼闺女的，如今他现在和米氏手上攒了一点钱，心想要不要给闺女一些让她拿着压箱底。
　　但是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曲大丫就跑了，曲大牛心里有点难过，如果不是他没用，闺女出嫁了哪至于那么被欺负。
　　曲二牛无语地看着自家大哥，他用脚指头想都能知道大哥在想什么：“大哥，你没发现大丫那丫头穿得比你们还好？”
　　“嗯？”曲大牛没有回神，没听清曲二牛说了什么。
　　深唿吸，曲二牛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曲大牛：“我说，你别只想着大丫，再想想三丫和四丫，你觉得她们谁穿得更好？谁脸上的肉更多？”
　　虽然在梁家吃了一段时间饱饭，但曲三丫和曲四丫两姐妹都是在长身子的年龄，吃饱了也长高不少，为此脸上长的肉不算多，比起曲大丫，这两个还没出嫁的小姐妹其实更瘦得多。
　　至于说衣服，看补丁的数量和洗得泛白的程度就知道了，就算因为今天要吃席面故意穿得体面了一些，那也能说明她至少有一身合适的、不错的衣裳，总的来说比曲三丫她们好多了。
　　曲二牛见曲大牛依旧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叹口气，换了个说法：“大哥，大丫出嫁这么多年日子应该过得还不错。”
　　看着曲大牛着急想说什么，曲二牛抢在他前面：“你先听我说，她夫家虽然把她管得严，平时不让她回娘家，但吃得饱穿得暖，你若是非得同她接触，让她夫家以为她不安分怎么办，那不是害了孩子吗？”
　　这番话换了个人可能不会相信，但曲大牛却是相信了，他对曲二牛的信任是其一，曲大丫这么多年没回娘家是其二，刚才曲大丫自己说的话是其三。
　　这让曲大牛不禁紧张了起来，想着闺女好不容易过点好日子，自己千万不能破坏了。
　　总算把曲大牛劝住了，曲二牛还是没有放松，他时不时留意着曲大丫，想看她到底想做什么，然后发现她同一个探头探脑的婆子走得近，两人还悄悄到角落里说了好一会儿话。
　　没一会儿流水席就开始了，桌上的零嘴盘子迅速撤了下去，大盘大盘的卤肉、大盆大盆的炖肉还有大份大份的蒸菜占满了桌子，香气扑鼻。
　　另外他们抬过来了两个比成年男子腰还高的木桶，一个桶里装了满满一桶米饭，另一个则是满满一桶馒头，都是白白净净的，没有添加一丝一毫粗粮。
　　这么丰盛的饭菜可把过来吃席的人看得两眼放光，心想家果然财大气粗，这一趟来得值！
　　虽然不少人这会儿都想站在桌旁守着菜吃得满嘴流油，但现在可不是在家里，其他村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各个村子的村长都在，村长们约束着村民，村民再约束自家媳妇、夫郎，第一轮上菜后没有出现哄抢的事。
　　大家先眼疾手快地夹了满满一碗肉到自己的碗里，然后去到旁边才敢狼吞虎咽，不敢在这种时候给自己村的人丢人。
　　这得益于昨天梁茂他们去各村通知的时候就告诉了村长们流水席是怎么样，不用梁茂提醒，村长们就明白应该怎么做。
　　一知道消息村长们就提点了自家村子要带来的人，今天出发后在路上更是耳提面命，丝毫不敢放松，就怕有人不听话丢了人，那当村长的绝对会被十里八乡的村长笑话，村里人同样会被连带。
　　到了上菜这会儿，该来的人也都来都差不多来了，梁父和梁康生同大商行的管事们、小商行的东家们、阳安县本地乡绅员外们说着话，在外院的另一个小院。
　　他们这些人和乡亲到底不同，让他们一起吃东西为难人，所以这边就没有弄成流水席，还是像普通的席面那样准备三桌，大家坐得宽宽松松，推杯换盏间交流各自的情况。
　　梁康生在这边陪着吃了些，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先走了，还有另一边等着他过去。
　　另一边的热闹之下也有些不合群的存在，比如说庄庆泽他们，梁父之前故意让人把他们带到的这边。
　　赵婉儿看着那些毫无吃相的乡下泥腿子，脑子里不断叫嚣着她要离开，她万万没想到，梁家的席面居然是这样的，简直粗鄙不堪，就算她手上这副碗筷是梁家提供的精品，她的手依旧不停地颤抖，她觉得自己被大大地怠慢了！
　　曲耀文也是一样的，只是他在另一个方位，在他看来让他呆在这中地方就是梁家故意给他难堪，他怎么能和这些泥腿子一起，看着他们的样子他连开口的想法都没有，更不用说吃东西了。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曲耀文的目光透过人群刚巧落到了赵婉儿身上，两人隔着人群遥遥相望，都看到了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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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闭门羹
　　中午的阳光耀眼刺目，曲耀文全身都笼罩在阳光下，赵婉儿逆着光看不清曲耀文的脸色，她下意识扬起了一抹自认为温婉的笑容，然后羞怯地低下头。
　　同心头的情郎对视了一眼，赵婉儿的坏心情倒是被驱散了些，她心想这么多人中曲公子都能一眼看到她，肯定已经被她吸引了，只是读书人守礼克制，她要不等会儿找个机会去同曲公子说两句。
　　赵婉儿哪里知道，曲耀文这时候烦躁得快要原地爆炸了，他根本没心思去区分那个女人看向自己的时候在笑什么，从对方穿的衣裳料子和头上戴着的首饰可以大致判断她的家境不错，便直接认为她是在嘲笑自己，笑自己一个读书人同一群乡下泥腿子混在一起，这般想着，他的脸神色发阴蛰。
　　对视了一眼，两人的想法南辕北辙，只让曲耀文对赵婉儿留下了一个十分“深刻”的印象，也不知道对赵婉儿来说这个印象是好事还是坏事。
　　再说同样在这边站着的曲大丫，她端着装满了肉的碗，却如鲠在喉、食难下咽。
　　她想着翠婆子那天找她说的那些话，想着自己在婆家的处境，想着娘家的情况和曲薏态度，神色渐渐狠辣了起来，如果等会儿她能找到机会做那她就做，如果她没找到机会，相信翠婆子也不敢轻易同她撕破脸皮。
　　就在她低头认真思索时，旁边一个曲大丫不认识的年轻妇人吃得满嘴流油，对方抬胳膊轻轻怼了她一下，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我说你发什么愣，这么好的菜平日里咱们哪里吃得找，到梁家还不敞开了肚皮吃，少吃一口老天爷都看不过眼……”
　　“是不是平时没见过不敢下嘴？要说咱们这些给人当媳妇的，在婆家当牛做马日子过得还不如以前在娘家当姑娘那会儿，要不是为了孩子我才不受这冤枉气……”
　　“真不知道村长怎么想的，非不让带孩子们过来，这么好的菜要是给我家铁蛋和铁根吃了多好，还好我机灵，出门前怀里揣了个袋子，等会儿藏一袋子肉回去给孩子们吃……”
　　曲大丫听着这妇人的话脸色僵了僵，她很快恢复，端着碗吃了起来。
　　她嫁人后虽然也是天天干不完的活，但至少能吃饱饭，在她心里婆家比娘家还要好一些，这个妇人有一点说得对，这么好的菜家里孩子吃不着，她同样觉得可惜。
　　被人打了个岔，曲大丫把心思放回肚皮，开始认真吃肉，不得不说梁家这个流水席的菜真的味道非常好，上等的肉配上充足的调料，再加酒楼大厨的手艺，这可是平时拍马都吃不着的美味。
　　一开始桌上的菜碗没一会儿就要换一轮，小半个时辰后，菜被抢空的速度才慢了下来，大家仅吃肉就已经基本吃饱了，只是碗里还是满满的，端着慢慢地吃。
　　梁康生和曲薏就是在这时候过来的，曲薏安排流水席这边开席早，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梁康生再过来不会打扰大家吃东西的兴致。
　　吃了梁家的东西，众人面对梁康生的拘谨少了些，大概是捧着碗让他们的手有地方放，也让大家没有这么紧张，看到梁康生过来纷纷招唿。
　　走到了人群中，梁康生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比之前在门口的时候看着更让人觉得亲切，他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很接地气地说：“大家慢慢吃，今天咱们什么都不用管，吃饱、吃好、吃满意。”

　　曲大丫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她刚才吃得差不多了就端着碗悄悄去找上她爹和娘，红着眼同米氏说了好一会儿话，这会儿听到梁康生进来的动静，她立马转头看去。
　　曲大牛也同样伸长了脖子朝着曲薏和梁康生看去，瞧着他们父女两人如此一致的动作，米氏不解地想问两句，还没等她问出口就见曲大牛急匆匆地把曲大丫拉走了，她眉头微微一皱。
　　一开始米氏见到大女儿时，她的想法和曲大牛几乎一模一样，心疼和思念让她来不及想别的，这会儿头脑冷静了下来，她越想越觉得不对，但是哪里不对她一下子又想不到。
　　旁边的陈氏撇了撇嘴，曲二牛刚才就找机会把曲大丫的事同他说了，对此他和曲二牛的想法一样——曲大丫找来不安好心。
　　可如今大房也就是辛辛苦苦攒了三四两银子，其他依旧什么都没有，只要看住了大嫂不给银子出去，其他的曲大丫想打主意也打不到。
　　没想到陈氏没打算说什么，米氏倒是主动找上了陈氏，她觉得二弟夫郎比自己聪明，她想不明白的二弟夫郎肯定想得到。
　　陈氏憋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大嫂，你哪里觉得奇怪？”
　　“说不上，就是觉得奇怪。”米氏挠了挠头发。
　　“大嫂，这样说吧，咱们这些泥腿子什么最重要？”看不过眼的陈氏提醒了一句。
　　米氏想了半天，不确定地说：“吃饱肚子？”
　　陈氏点点头，经过这么久的锻炼，大嫂的脑子总算不是摆设了：“吃饱了肚子之后呢？”
　　在过往的日子里，能够吃饱肚子是米氏的奢望，现在她倒是勉强能吃饱肚子了，偶尔也会想一想别的，但是她觉得自己想的会不会和别人想的不同，所以她没有第一时间把她的想法说出来，而是眼巴巴地看向陈氏。
　　陈氏对米氏很是无语：“大嫂，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看我干什么，你要是没事了我就继续去吃点东西。”
　　“别！我是这样想的，老一辈总把衣食住行挂在嘴边，我觉得吃饭第一重要，吃饱了才有心思去想别的，其次就应该是衣服了吧，住的话得更靠后，至于说行，有腿就能走应该不用考虑？”米氏一边说一边看陈氏的脸色，她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
　　其实除了吃饭别的东西米氏都没怎么在意过，毕竟不管是在娘家还是婆家，让她出门干活总会给她一身衣裳，也都有栖身的屋子。
　　陈氏见米氏好像把最初的问题忘了，挑眉反问她道：“大嫂，那你现在想到你家大丫哪里奇怪了不？”
　　说了这么多，米氏的思维也清晰了起来，原来她觉得奇怪的地方在这里，大丫的面色不说多红润身上有多少肉，至少她没有长期吃不饱的蜡黄，衣服不仅看着合身，还有印花，料子也不是粗麻布，而是价格稍贵的粗棉布。
　　就凭借这两点，已经足以说明曲大丫的日子过得不错，至少比还留在曲家的三丫、四丫强。
　　陈氏心想，曲大丫说什么婆家怎么怎么管着她，他倒是认为这丫头在婆家的生活自如得很，真正长期被管着的人神态会发木，就像以前的曲大牛和米氏，哪可能眼神滴熘熘地转不停，到处打量。。
　　最大的可能是她婆家的一开始管过她，毕竟这个丫头嫁过去的缘由有些不体面，但是看她的样子明显后来就没有继续管着她了，只是她自己这会儿故意说出来想让她爹娘对她有愧。
　　更深的这些想法陈氏估计米氏是想不到的，但是她能发现曲大丫奇怪，明白曲大丫的生活不错就已经够了，至少她不会再脑袋一发热就把他们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钱送出去。
　　拿钱给一头白眼狼，不如留着以后给三丫和四丫当嫁妆，这两个孩子可比曲大丫讨喜多了。
　　另一边，曲大牛拉着曲大丫到了曲薏和梁康生跟前，梁康生看了眼曲薏，用眼神问他怎么回事。
　　曲薏轻轻地摇了下头，然后又点了下头，梁康生了然，这意思是在说不清楚但心里有数，等会儿就让他自己来应付。
　　等他们走近了，曲薏才问曲大牛：“大伯，你这是怎么了？这么着急？”
　　“没什么，就是你大丫姐她之前在门口看到你不敢认，我想着带她同你们认识认识。”曲大牛一脸高兴，好像曲薏和曲大丫的关系曾经特别亲密一样。
　　曲薏配合着惊讶地看向曲大丫：“大伯，你说这是大姐？”
　　曲大丫心里憋屈得很，她知道自己这时候把之前就找过曲薏的事说出来讨不着好，只能干笑着说：“哈哈，是我，薏哥儿你变化太大了，要是没有我爹带着，我真不敢相信。”
　　“嗯，大姐你变化也挺大的，要不是大伯带着你过来我也认不出来。”说着，曲薏脸上的笑意浅了几分。
　　曲大丫看得出曲薏的态度，曲大牛神经粗分辨不出，还乐呵呵地说着话。
　　至于梁康生，他在曲大牛点破曲大丫身份的时候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上辈子曲薏去找曲大丫结果吃闭门羹的事他可是知道的，当时他特别心疼，奈何身子太差什么都做不了。
　　想到以前的事，梁康生的眼神冷了下来，曲大丫冷不丁看了一眼吓得心脏勐跳，她心想梁家少爷看她的眼神怎么这么冷，是不是曲薏在他面前说了自己的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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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各路算计(一)
　　见曲大丫不开口，曲薏笑了笑，脸上的神色看不出他的心情好坏：“大姐，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应该还不错吧，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是嫁去的周家村，那边是有个小码头，来往的商船多，不知道姐夫家里在做什么？是开了小饭馆招待来往的商船，还是帮船上的人做事，或者修了小客栈？”
　　曲薏的话每说一句，曲大丫的脸色就白一分，周家村的情况确实像曲薏说的那样，他们村子不远处就有一个小码头，靠着小码头周家村的人日子过得挺不错，在种地之余有法子挣钱。
　　当初曲大丫无意中听人说周家村的人要路过曲家村探亲，再听别人说周家村如何如何，她就开始想着怎么才能嫁去周家村，最后她费尽心思果然成功了，在婆家老实了几年成功生下儿子后站稳了脚跟。
　　原本以为自己会是曲家的姐妹中嫁得最好的那个，没想到一转眼让她曾经羡慕、嫉妒的哥儿弟弟嫁得比她好多了，人家的相公更是非同一般。
　　曲薏还愿意搭理曲大丫不是他对这个大姐还有感情，就是单纯不想让大伯曲大牛尴尬而已。
　　虽然上辈子曲大牛他们对曲薏一家的帮助微乎其微，但至少大伯他们的心是好的，在弟弟出事了之后很担心，也会尽量帮他爹娘做事。
　　由于曲薏还挺“热情”地一直在说话，曲大牛没有发现不对劲，他的心思简单，想着把曲大丫带到曲薏跟前认认就完了，考虑到梁康生和曲薏他们今天肯定很忙，就看想曲大丫思索怎么给闺女说。
　　曲大丫在婆家看人脸色多年，她爹的意思明晃晃地摆在脸上她一下就领会了，但是她不甘心，既然她已经到了这边来，那她就忍不住想把那件事做了。
　　“爹，薏哥儿，梁家弟夫，你们再等等，之前你们的喜酒我不知道没有来喝，现在见到了再怎么都得补上一杯，今天这个日子不方便喝酒，我去拿几杯茶过来。”
　　说完，曲大丫不给其他人拦她的机会就跑了。
　　曲薏眉头微微一挑，他怎么觉得曲大丫刚才说话的样子怪怪的，好像有些心虚，又好像很着急。
　　曲大牛也没想到大闺女会说这样的话，他摸不着头脑，觉得大闺女说的有道理，仔细想想又觉得她这样说话很是突兀。
　　不过他向来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看着曲薏和梁康生没拒绝，他乐观地想着或许大闺女说的没什么，他自己就别瞎想那么多了。
　　曲大丫心跳如鼓，她这会儿想的是等下一定不能露出一点不对劲，反正她只要把东西给梁康生喝下就成，剩余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早就打探好了这边院子摆放东西位置的曲大丫动作极快地端着四杯茶过来，她先把茶杯给了自己爹，曲大牛是长辈，有他打头拿着东西曲薏他们自然不好拒绝。
　　第二杯茶给曲薏，第三杯茶给梁康生，第四杯茶她自己拿着，她以为自己藏得很隐蔽，实际上她眼里的心虚都快溢出眼眶了，尤其是递茶给梁康生的时候。
　　梁康生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把茶杯接了过来，顺便从袖口拿出一方手帕，冲曲薏眨了眨眼。
　　“嗯……大姐是乡下人不会说什么好听的，就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曲大丫眼睛一直盯着她自己那杯茶，一点不走心地说完就昂头把茶喝光，急吼吼地怕出意外被人打断。
　　曲大牛大大咧咧也跟着喝了，跟着曲大丫顺便说了两句吉祥话。
　　梁康生今天穿的是大袖衫，他笑着接受了祝福，喝茶的时候用袖口遮掩着一饮而尽，实际上茶杯连他的嘴皮都没沾，一口茶全都倒在了他手上的手帕上。
　　亲眼看着梁康生把茶喝了，曲大丫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然后就顺着曲大牛的意思走了，她再怕自己待下去露怯。
　　这时候，曲薏看到了站在人群外围的曲耀文和曲老太。

　　只见曲老太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众人手上满满当当的碗，一双小眼睛里射出的贪婪简直能把人烧个洞，但是她的双脚却像是被人用钉子定在了原地一样，不曾挪动分毫，因为她的心肝宝贝大孙子没动！
　　曲老太心都要痛死了，要是她一开始没有来，没有看到这样的菜让她不去想还行，明明肉就在眼前摆着让她随便吃，她却只能看着流水口，这让一辈子都想尽办法占别人便宜的她难受得恨不得撞墙，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
　　曲耀文的眼里倒是没有多少对这些肉、菜的贪欲，他双眼黑沉沉的，显然心情很不好，不过看着他那样，曲薏被曲大丫破坏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梁康生顺着曲薏的目光看去，想了想低声问他：“要不要过去说两句？”
　　曲薏犹豫了一下，而后点头：“说两句也好，让他们去旁边院子单独待着吧，别在这里碍眼。”
　　重活一世，曲薏和梁康生最担提防的人是庄庆泽夫妻，庄庆泽首当其冲，他做的事让梁家几乎万劫不复，其次就是曲家五房了。
　　主要是因为梁父和庄氏对庄庆泽没有提防，而曲四牛他们是有心想防着，只是没防住罢了，因此曲薏和梁康生的重心一开始放在庄庆泽身上，曲家那边在想办法把曲四牛夫妻送去了孟家就没怎么担心了。
　　算起来，这回见曲耀文可以说是曲薏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他，曾经盛气凌人的曲耀文这一刻身上没有了那股清高傲气，即便在阳光下，他的眼里也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阴沉晦暗，和曲薏记忆中全然不同。
　　“奶，耀文。”曲薏从容不迫地走过去，看着曲老太心情莫名地放松了下来。
　　曲老太现在对梁家充满了戒心，出门之前钟氏对她说了些话，她如今身上肩负着保护孙子的重任，担心丢了大孙子的人不敢轻易在梁家撒泼，就只好防备地看着曲薏，把曲耀文护在身后：“你干啥！”
　　钟氏原本想陪着宝贝儿子一起去梁家的，但是曲耀文不肯，他不想让他娘去梁家受气，所以他就找了曲家最不爱惜面子的曲老太陪着。
　　但是钟氏担心曲老太给她儿子丢人，出发之前一边帮婆母收拾衣裳一边旁敲侧击地说了很多话。
　　比如说曲耀文是读书人，读书人行事注重礼节，不仅曲耀文需要爱惜名声，他的家人也是一样的，在自己村里还好，去了外面就得注意，这次梁家那边请的人不少，要是被人传出了什么说不准对耀文会有影响。
　　听信了儿媳妇的话，自出门起曲老太就一眼都不错地关注着曲耀文，但凡曲耀文没做的事她也不做，导致她到梁家这么久了连口茶水都不敢喝，这会儿又渴又饿的，看到曲薏后眼睛都红了。
　　看着曲老太这幅如临大敌的样子，曲薏的心情越发平静：“奶，您和耀文怎么不吃东西，席面是我们请的酒楼大厨做的，味道很好，如果你们没带碗筷，我这就让人给你们送一副过来。”
　　“用不着！”曲老太见曲耀文一点吃的意思都没有，忍着心疼拒绝了，她更恨曲薏了，她觉得曲薏就是故意的，明知道她想吃不能吃。
　　“行吧，要是奶你改变主意了，找人给你碗筷就成，家里准备了备用的……”曲薏的话没说完，他看向曲老太身后的曲耀文，好像突然想到一样说，“今天真是太忙了，没考虑到耀文，这里这么多人挤在一起为难耀文了，要不奶你和耀文单独去旁边的院子休息一会儿，那边清静些。”
　　方才曲薏同曲老太说话的时候，曲耀文一言不发，因为他没什么想对曲薏说的，也因为空气中各种混杂的味道让他作呕，可这么多人在，要是他没忍住了失态，传出去丢人的是他。
　　没想到曲薏会提出让他们单独休息，曲耀文的脸色又差了几分，他觉得自己走了是示弱，但是他觉得自己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所以他赶紧在曲老太背后扯了扯曲老太的衣袖。
　　“用不……咳咳咳……”曲老太刚开口说了两个字，被孙子一扯衣袖差点被自己克制不住流出的口水呛到，咳了几声才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大孙子，“行吧。”
　　曲老太和曲耀文都拉长了脸站着，瞧着就让人不高兴，连带着他们附近都没人愿意过来，活生生破坏了整个院子的气氛。
　　把他们送走也挺好的，反正外院为了招待客人早就全都打扫了一通，内院的们也关上了，曲老太就算有小心思，想做什么也都做不了。
　　梁康生见曲耀文看着自己的脸色一直不好，但是强忍着，也没有再刺激他，他倒是不怕曲耀文做什么，就是担心破坏了今天的答谢宴，让他娘担心难受。
　　曲耀文这时候的心思已经扭曲了，梁康生如果同他说话他难受，如果不同他说话他还是不高兴，感觉自己被人轻视了，忍着满肚子的气跟着人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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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各路算计(二)
　　再说说院子里另一波不合群的人，刚才曲大牛和曲大丫两人走过去拉住梁康生的时候，赵红梅的脸色就是一变。
　　后来看着曲薏他们又去找曲老太和曲耀文说话，她的牙根更是咬紧了，在心里不停地咒骂了通，心想曲薏一个乡下哥儿嫁进了梁家也洗不干净裤腿上的泥，连梁康生也脑子不清醒，哪来这么多废话同那些泥腿子说。
　　就在赵红梅琢磨着怎么找借口过去时，赵婉儿脸颊微红地拉了拉她小姑的衣袖，换来赵红梅不耐烦地看向她。
　　赵婉儿完全没察觉到她姑姑的眼神，自以为悄悄地看了眼那边，小声地说：“小姑，咱们要不也去过去找……说说话。”
　　“找”字后面她嘀咕了一个词，但是她的声音太小了，赵红梅完全没听清，不过看她那样和她看向的方向，赵红梅突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睛亮了起来，所有的烦躁都被清空了，有了主意。
　　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东西，赵红梅对庄庆泽耳语了几句，然后拉着儿子们和侄女走了过去，满脸笑容地看向曲薏和梁康生。
　　同样是不安好心，赵红梅和曲大丫的表现可不在一个水平线上，赵红梅看上去就是一个为侄子取得成就而高兴的长辈。
　　至于说赵婉儿，她过来后直接傻眼了，原本她是看着梁康生他们同曲耀文说话才想着过来的，心想看能不能找机会同曲耀文说两句，结果路上她只顾着羞涩低头，不知道曲耀文已经走了。
　　赵红梅同梁康生他们说话的时候分了一点心思在侄女身上，赵婉儿的失落和心不在焉在她看来变成了见到梁康生的激动和羞怯，顿时更加满意了。
　　说了两句话，庄庆泽就亲自端着茶杯和茶壶过来了，这是刚才曲大丫端茶的动作给了赵红梅启发，她就顺势改了计划，也打上茶杯的主意。
　　黄鼠狼给鸡拜年，这个词用来形容庄庆泽和赵红梅再贴切不过，他们两口子端来的东西，即便他们脸上看不出一丝破绽，曲薏和梁康生也不敢进嘴。
　　“康生，你考中了秀才，小舅真替你爹娘高兴，没有及时过来恭喜，小舅心里过不去，这杯茶就当是给你们赔个不是。”庄庆泽说完，端起茶杯就要喝。
　　梁康生做出拦的动作，只不过他慢了点没拦住，庄庆泽已经手快地喝了下去，就只好客气道：“小舅，没有的事，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小舅母那边有事您没找我们，我爹娘心里还难受着呢，担心你同我们生分了。”
　　这番话说得庄庆泽心里咯噔一下，他总觉得不对劲，但是看着侄子诚恳的神态，又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说着，庄庆泽让赵红梅把茶杯添满：“康生，你这次考中了秀才是家里的大喜事，今天没法喝酒，咱们舅甥两喝一杯就当是庆祝了，过两日家里空闲了小舅再来一趟，咱们一家人一起再庆祝一番。”
　　在庄庆泽喝茶之前，赵红梅一把将他拦住，笑容满面地也端起一杯茶：“这么大的喜事怎么能就你们两喝，我们也想沾点喜气呢，是吧？”
　　说着，赵红梅三两下就往庄成弘、庄成治和赵婉儿手上都塞了茶杯，曲薏也不例外，然后招唿大家一起喝掉。
　　一杯不算，赵红梅拿起茶壶又给大家添了一杯。
　　眼看着赵婉儿的脸上染上一点绯红，赵红梅心头一动，趁机拉住侄女的手想夸她两句，却见梁康生往门口看了一眼。
　　梁康生把茶水“一饮而尽”，对他们拱了拱手：“小舅、小舅母，真是不好意思，家里有事需要我们过去处理一下，你们稍等，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就在梁康生想把曲薏也一起带走时，孟老娘找了过来。
　　上午她看外孙哥儿忙就没有找他说话，这会儿瞧着曲薏有时间聊一聊了她就赶紧过来，想着自己下一个找外孙哥儿，她老人家心里实在高兴，不说两句那股子高兴发不出去。
　　梁康生看到了孟老娘，他想了想对曲薏说：“我一个人去那边也行，薏哥儿你陪着外婆吧。”
　　曲薏点点头，冲庄庆泽和赵红梅笑了笑，“喝”了茶、放下茶杯，跟在梁康生后面离开，只是两人走的方向略有。
　　赵红梅看着梁康生离开的背影眼神闪了闪，这可是现成的机会，刚才她原本是打算把梁康生的衣服弄湿，现在看来倒是不必了。

　　瞧着赵婉儿在梁康生走后坐立难安的样子，赵红梅“善解人意”地问她：“婉儿，你怎么了？”
　　赵婉儿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怎么了，她心里像是有一团火一样，让她有一种很难说明的冲动，满脑子想的都是曲耀文，十分想见到对方。
　　犹豫了一下，赵婉儿扭扭捏捏地说：“小姑，姑父，我出去一趟。”
　　赵红梅对她的情况心知肚明，她才不会拦着，这小妮子要去做的事正是她精心安排的呢，就怕她不上钩，遂什么都没问就让她出去了。
　　庄庆泽等赵婉儿走出去了，避开两个儿子，有些担心地小声问：“红梅，这件事能成吗？”
　　“成不成用我说？”赵红梅笑了笑反问道，对侄女她是了解的，只觉得所有的事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可是今日梁家人多口杂，万一那边发生了意外怎么办？”庄庆泽没有赵红梅那么自信，要是出了什么事，不仅梁家这边不好说，赵家那边同样不好交代。
　　“你以为那东西多厉害，不至于把脑子都弄煳涂。”赵红梅戳了戳庄庆泽的胳膊，瞧他那样，这药就是让人冲动一些而已，如果赵婉儿找不到人大不了难受一阵，不至于见一个男的就往上扑。
　　这是她为什么对赵婉儿下药，不对梁康生动手的缘由，女人、哥儿中了药是能控制自己的，男人别说中药了，就算清醒着见到美人投怀送抱都难以把持。
　　谁知道赵红梅一开始就看走了眼，赵婉儿出去之后根本没有找梁康生，而是问了个瞧着不起眼的下人哪里能休息。
　　赵婉儿冲动之下是想找她心里的情郎一诉衷肠，但她这会儿还清明着，不会大大咧咧地打听一个男子去了哪里，从下人嘴里得了客人休息的地方后忍着躁动朝着那边快步走去。
　　这会儿曲耀文和曲老太已经被人带到了房间外，这边是早就打扫出来供客人休息的地方，曲薏还让人摆上了一小桌饭菜。
　　曲老太早就饿坏了，她看着饭菜两眼直冒光，等梁家带路的下人走了就扑过去，狼吞虎咽地开吃。
　　曲耀文被她那副样子恶心到了，看着没有吃一口的想法，喝了一口茶就去到男客休息的屋子。
　　孙子走了，曲老太吃东西的动作一顿，她担心孙子饿着，赶紧单独装了满满一碗的肉，忙不迭给曲耀文送去。
　　每一道菜的味道都是不同的，分开的时候各自有各自的香味让人食指大动，当所有的菜被弄成了大杂烩和在一起后，味道杂了不说，卖相也没有了。
　　曲耀文看着这样一大碗让人倒胃口的东西，脸色大变，吼道：“这都什么东西，是给人吃的吗！”
　　曲老太的脸色一僵，一时间把不准怎么做才好，这些菜都是她觉得真正的好东西啊，可是看着孙子越来越差的脸色，她小心地赔笑了两下：“是奶不好，奶把这个拿走，给耀文端完整的菜过来。”
　　曲耀文吼过了才想到他刚才说话的语气太差，又强行把火气压了下去：“我不想吃，奶你吃东西拿远一点，别吵着我休息。”
　　尽管他刚才那句话语气没好到哪里去，但曲老太听了却喜滋滋的，孙子没生她的气就好，他要休息自己就在外面去吃，反正这会儿附近没有人，不担心被看到。
　　曲老太跑了两趟把菜全都搬去了更远处，专心吃起东西来，没有留意到一个身穿粉色罗裙的身影悄悄熘进了孙子休息的院子。
　　没有人的屋子都是开着门的，只有一间房门关着，赵婉儿心思一动，她见周围没有人便大着胆子在门口敲了敲：“曲公子？”
　　敲门声响起时，曲耀文以为又是他奶回来了，刚打算呵斥就听外面是一个娇软的声音在说话，他皱起眉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赵婉儿不死心，又敲了敲。
　　曲耀文大步走过去把门打开，脸上的神情平静，只是他那双眼却十分不耐。
　　看着心心念念的情郎，赵婉儿心里所有的焦躁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她笑了笑，满脸娇羞：“曲公子，听说你不舒服，婉儿来看看你。”
　　看到赵婉儿的瞬间，曲耀文的眼神就阴沉了下来，他记得这个女人，就是刚才笑话自己的那个女人，瞧着这个女人脸上的红晕，他觉得有些怪异。
　　见曲耀文不说话，赵婉儿心里着急，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伸手往曲耀文身上摸了一把：“曲公子，你哪里不舒服，婉儿帮你推拿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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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事发
　　客人休息的院子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人专程盯着，自然没人知道，梁康生离开后，曲薏被孟老娘拉走，到了孟家大屋众人站着的地方聊天。
　　要说孟家大屋的人肯定也是想同秀才公说两句的，但是他们见着了梁康生也会觉得拘谨，这会儿只用单独面对曲薏，倒是让他们放松了不少。
　　其实平时梁康生陪着曲薏回孟家大屋的时间多，所以孟家人多数都对梁康生还算熟悉，只是现在梁康生的身份一变，他们有些不适应，不过正因为那份熟悉，他们倒也不像有些人那样满心琢磨着怎么巴结梁家人。
　　曲薏今天忙得很，孟家大屋的人来时他没有办法分心照顾，等到现在总算空闲了一点了，他也想找机会多同爹娘和外公外婆一家说说话。
　　倒不是他真的有多少话要同孟家人说，主要是他这会儿的态度很大程度上代表了梁康生和梁家，这样孟家人在附近这十里八村的地位会更高些。
　　上辈子，曲薏见过了他爷、奶还有三姑家里的表弟们借着曲耀文的名头搞小动作，对此他是看不上的，但是他也知道名望对人的影响，他相信孟家大屋的人不会乱来，所以才愿意扶持他们一把。
　　孟家大屋有的人能想到的曲薏的意思，有的人就是单纯想亲近亲近曲薏，对过来说话的孟族人，只要曲薏印象中还不错的，他都笑脸相迎。
　　至于说其他的人，全都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就连曲家村众人都被曲村长约束着不能乱做事、瞎说话，当初曲族人没有在知道了曲老太他们将曲薏送到梁家冲喜时阻止，他们就已经落了下风。
　　确实曲薏现在嫁进梁家翻身了过上好日子，但是曲薏出嫁的时候情况可不是这样，是曲族人做事不地道，曲薏没有翻旧账就已经很好了，好歹比起其他的村子，曲家村同梁家的关系还是比较密切的。
　　流水席这边大家和乐融融，客客气气地吃东西、拉家常，另一边离开了的梁康生心情就没有这么好了。
　　刚才他出来不是因为真的有事，是他安排了人盯着点曲大丫，毕竟刚才曲大丫的样子太怪异了，他不得不起疑心。
　　这一盯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曲大丫走开后就被翠婆子拉到一旁嘀咕了一阵，紧接着翠婆子拉着一个年轻哥儿悄悄走到外面藏了起来，躲在院外角落的灌木后，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翠婆子把人藏好了之后又悄悄地回来，一直鬼鬼祟祟地打量着梁康生他们这边。
　　梁家的下人不多，要忙活的事情却很多，这个被梁康生吩咐了事情的下人留在那边盯着藏起来的哥儿，让另外一个路过的下人去告诉自家少爷一声。
　　梁康生离开后，翠婆子也跟着离开了，这一次她比刚才出去那趟更快回来，神色瞧着隐隐有些兴奋。
　　而守在灌木从不远处的下人瞧见了她去找那个哥儿说了两句，之间那哥儿站起来探头看了一圈，蹑手蹑脚地顺着墙根跑了。
　　对方很小心，倒是让守着的那个下人不方便继续跟着，就赶紧去找少爷拿主意，要不要多找几个人一起把那哥儿找出来。
　　当梁康生听到自家下人汇报翠婆子和那哥儿不对劲，安排人去找一番时，那个哥儿已经摸到了客院，他一靠近就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这个声音放在未出嫁的女子、哥儿耳朵里自然听不明白，如果是一个已经经历了某些事的妇人、夫郎，肯定很快就能清楚屋里在搞什么勾当。
　　这个哥儿是听了他姑姑的话前来找梁康生投怀送抱的，叫秋哥儿，他的姑姑就是翠婆子。
　　翠婆子告诉他等会儿见到人主动点，只要这次舍得下脸，以后就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日子绝对比他嫁给哪个乡下汉子强，若是能生下一儿半女，这辈子就有指望了。
　　秋哥儿听翠婆子说梁家少爷这会儿肯定会去偏僻的院子，他一路找了好几个院子都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动静，看到这个院子有关上的房门，还有动静，就悄悄地靠了过去。
　　方才隔得远了一点他可能听不出房里发生了什么，走进了他要是再听不出来，那翠婆子之前私下找他嘀咕的东西就白教了。
　　秋哥儿愣在门口好一会儿，听着里面女子娇声软语，他突然恶胆边生，勐地一下踹开房门。
　　这一刻，他认定自己和姑姑打的主意被人抢先了，想着自己没法进梁家的门就得被家中爹娘嫁给乡下汉子，恨不得把屋里那个女人的嗓子掐住。
　　反正里面是个女人不可能是梁家少夫郎，把人得罪了就得罪了，他的主意落空了其他人休想讨着好！
　　屋里，曲耀文的衣衫还比较完整，就是领口的位置有些凌乱，而赵婉儿坐在他的腿上脱得只剩下肚兜和里裤，脸色潮红、媚眼如丝。

　　话说回刚才，赵婉儿表露出要给曲耀文推拿后，曲耀文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捏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门。
　　那时候的曲耀文已经猜到自己刚才兴许是误会了赵婉儿，但是他心里对赵婉儿的厌恶和愤恨没有因为赵婉儿对自己的爱慕减少。
　　顺从心里那股邪火，曲耀文看向赵婉儿的神色反而带上了点笑意，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看着赵婉儿那张脸凑过去在对方耳边说了几句荤话。
　　赵婉儿只觉得自己浑身越发燥热，半推半就地顺着曲耀文的动作一件一件脱下来了外衫。
　　以前在县城学堂读书的时候曲耀文为了让夫子们看中自己，向来表现出一副心性沉稳能静心读书的样子，从来不跟着年龄大些的同窗去那些烟花之地寻花问柳，不过听多了平日里同窗的调笑，他该懂的东西都懂。
　　曲耀文洁身自好的另一个原因是他有野心，他觉得自己有本事读书靠科举，他不满足于小小的阳安县，他想走出去，他想等自己有了功名后娶一个对自己未来有助力的妻子。
　　对赵婉儿的投怀送抱，曲耀文原本只是想捉弄她一番，脱她的衣服羞辱以泄心头之愤，反正就他们两人在这个屋里，做了什么只有他们两人知道，撒气后把人撵出去了谅她不敢出去多说一句。
　　但是曲耀文显然对自己的身体不够了解，赵婉儿虽然才十七岁，但她发育得好，等把她的衣服真的脱了后，他的动作渐渐地不受自己控制了起来，脑子里的想法从单纯地脱衣服羞辱渐渐变成了送上门的肉不吃白不吃。
　　就在这时，虚掩着的门被人踢开，曲耀文的手刚好用力，赵婉儿惊唿，大概是还没有转过来，她的声音千娇百转，听得屋里屋外的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赵婉儿“啊”地尖叫打破了室内的安静，她看着门口那个不认识的哥儿，脸色比雪还白，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煳涂！
　　秋哥儿原本想着屋里人会是梁康生，没想到会是另外一个身穿书生长袍的男子，看着他们两人那衣衫不整的样子，他也傻眼了，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闭嘴！”曲耀文是最先有动作的，他一把将赵婉儿的嘴捂住，但是到底怎么做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毕竟年龄还小，他只觉得心慌气短。
　　秋哥儿能在翠婆子的挑动下动那些歪脑筋，也不是个老实本分的，他眼珠子转了一圈，捂着脸跑了出去，嘴里嚷嚷了一句：“我什么都没看到！”
　　刚才他看得分明，屋里的女子没有盘发，是未出嫁的黄花大闺女，而那个男子他也有点印象，今天流水席没有别的读书人上门，唯一的那个是梁家少夫郎的娘家弟弟。
　　秋哥儿这会儿也没有心思再想着梁康生如何如何了，他这有点吓着了，心想自己破坏了别人的“好事”，要是闹出去梁家仔细查，会不会查到他自己身上也有问题。
　　虽然他和翠婆子打着送上门给梁康生做小的主意，但是这种小心思他们只敢私下说，可不敢摆上台面，不然他们村里人的唾沫就能把他淹死。
　　眼睁睁地看着人跑出去，曲耀文来不及拦着，外面的风吹进来把他发热的脑门吹凉，方才掌下还香软滑腻的肌肤这会儿变得僵硬，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思索怎么处理。
　　这一刻，赵婉儿浑身的燥热统统散去，说实话她不后悔顺从了曲耀文的意思做那些事，但是她怕被人知道，而且她一开始只是想来找曲耀文说两句话，怎么会变成这样。
　　如今她的身子已经被曲耀文看光，还被外人看到了，她虽然心里喜欢曲耀文，却也忍不住害怕地哭了起来：“曲、曲公子，我、我不活了!”
　　毕竟曲耀文还在她面前，赵婉儿哭的时候分了几分心在自己的仪态上，就像在赵家她想要某个东西找长辈哭诉那样，所以她哭得不仅不丑，还梨花带泪、含情脉脉地看着曲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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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前往查看
　　被哭得心烦，曲耀文眯眼看着赵婉儿，少年人的躁动让他有些难耐，干脆伸手在她身上摸了几把，才不耐烦地说：“刚才的事你情我愿，你现在哭有什么用，赶紧把衣服穿好吧，你是哪家的女子，回去了我会让我爹娘上门提亲的。”
　　没有被人看到他不一定会负责，这会儿被人撞破了，他就不能再像之前打算的那样了，把人娶回家是最稳妥的办法，不能再给人说三道四的机会。
　　如果这样的事发生在几年后，曲耀文肯定不会像这样处理，他会用更心狠手辣的手段解决，不让这件事有机会传到外面影响自己的名声。
　　做了决定，曲耀文再看赵婉儿，见对方穿戴都还不错，身上细皮嫩肉的不像乡下丫头，他心里的烦躁稍减。
　　事实上，如果赵婉儿真的是个天天在家干活的皮糙脸黑，曲耀文恐怕也不会对她动了心思，也就是她看着家境不错应该又是个受宠，他才做了这个决定。
　　赵婉儿的声音，整个梁家院子只有赵红梅最为了解，她一直竖着耳朵听动静呢，隐约听到了一点，又不大确定，这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心神不宁。
　　琢磨了一番，她还是决定去看看，就对旁边的庄庆泽说：“相公，你把两个儿子看住，我去看看婉儿怎么样了。”
　　这件事赵红梅是没打算闹大的，在她心里最完美的结果是梁康生面对因喝了药变主动的赵婉儿把持不住，不管他们最后有没有发生什么，只要两人接触了，她就能哭诉侄女受委屈。
　　她好心好意带着侄女来梁家祝贺，结果梁康生一个有夫郎的人做下了错事，依着梁家人的性子，赵婉儿是绝对会被娶进门的，根本不用把事情闹大了来威胁梁家人。
　　梁家是占便宜的不会主动把事情说出去，赵家那边吃了个哑巴亏但是有她赵红梅运作也能把坏事变成好事，只要稳住赵家大嫂就能把事情压下来。
　　要说闹大了才不好收场，这样的事对梁家的名声影响不大，大不了被人说一句秀才公年少风流，赵家才是丢人的那个，虽然是做小的，但女子失贞被迫嫁人和情投意合进门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赵红梅对梁家熟悉，循着刚才听到尖叫的方向快步走去，边走边想婉儿这丫头有点脑子，居然能把梁康生忽悠到这么偏僻的院子，就是不知道她没事叫什么叫，怕别人不知道她的事不成。
　　在赵红梅往那边赶的时候，梁康生也听到了动静，他正在安排人把外院搜一遍，距离近加上他周围安静，所以尖叫传到他那边还挺明显的，想了想招唿人跟着他走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这时候距离曲耀文他们最近的人其实是曲老太，但是她这会儿满心满眼吃的东西，心里唯一挂念的是宝贝孙子，女人的尖叫她完全略过了，根本没在乎。
　　直到赵红梅和梁康生在院外不远处碰上了，赵红梅的惊唿才把曲老太从一桌子的菜中唤起来。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赵红梅是真的惊讶，在她心里梁康生这会儿应该和侄女一起，他怎么会从另一处过来。
　　“小舅母，什么？”梁康生不解地看向赵红梅，他瞧着赵红梅惊讶中带着心慌的样子，将今天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面上没有变化。
　　赵红梅这会儿脑子闹哄哄的，她现在把不准刚才侄女的尖叫是为了什么了，如果刚才那个声音真的是侄女的，那她是遇到了谁？
　　这样想着，赵红梅不禁双腿发软，后背出了一身冷汗，想镇定都镇定不下来，当初对侄女有多信任，对自己的计划有多放心，这会儿她就有多担心，有多不安。
　　昨天从赵家出发起，赵红梅就一直违心地在赵婉儿耳边时不时说两句梁康生的好话，可赵婉儿听得心不在焉，赵红梅以为她是不好意思，没有多想。
　　今天终于见到人了，因为沟通不及时，以及多重巧合，赵红梅认定赵婉儿看上了梁康生，所以她都没有多问，怕赵婉儿想多了反而坏事。
　　毕竟以赵红梅对那丫头的了解，她从小只要看上了的东西都会想办法弄到手，所以赵红梅相信赵婉儿会主动找梁康生，没想到事实和她想的根本是千差万别。
　　就是这么的巧合，赵婉儿是对曲耀文有心思，但原本曲耀文是不会去梁家的，是曲三妞想找曲家人带她到梁家来，曲耀文被刺激了才跟着前往。
　　在门口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梁康生和曲耀文站在一起，赵婉儿的心思全落在了曲耀文身上，根本没看梁康生两眼，赵红梅误会了。
　　流水席上，曲耀文和梁康生前后离席，赵婉儿着急去找的也是曲耀文，赵红梅也不知道。
　　如果说梁康生是个没有娶夫郎的秀才公，赵婉儿可能会一眼会相中梁康生，她是个心高气傲的，在梁康生已经有家室的情况下，就算赵红梅说破了嘴皮子，她也不可能一开始就对梁康生有心思，除非是梁康生这时候考中了举人。
　　庄氏的叫唤把曲老太招来了，她放下碗筷骂骂咧咧地走过来：“吵啥吵，老婆子的孙子在休息，吵到了耀文你们一个个吃不了兜着走！”

　　曲老太走过来一看，发现说话的人居然是梁康生和一个妇人，她顿时更不满了，没好气地质问：“梁家哥婿，是你们安排老婆子和耀文来这里休息，你这又想干啥？”
　　“奶，刚才我听到这边有人叫了下，带人过来看看。”面对曲老太找茬，梁康生好声好气地解释。
　　这老太太的不讲道理他早就领会过了，不过这辈子没有给曲老太撒泼的机会，他先在县衙“收拾”了她一番，这老太太面对他的时候会收敛些。
　　曲老太自己吃东西都端到旁边去，怎么可能让梁康生和赵红梅这么些个人去打扰曲耀文：“什么叫不叫的，我看你就是没安好心，见不得我家耀文好，故意去让他闹心，老婆子告诉你，要不是今天有耀文在，老婆子才不稀罕来你梁家，呸，什么玩意儿……”
　　就在曲老太小声骂着时，赵红梅盯着她那不停开合的嘴，一个想法不受她控制地浮出脑海，让她打了个寒颤。
　　如果她猜的没错的话，赵婉儿那个死丫头这会儿是和曲耀文一起，这丫头怎么会跑到曲耀文这里来，是不是这个死丫头刚才搞错了，发现是曲耀文后才吓得叫出声。
　　几乎要站不住，赵红梅的心思接连转了好几下，她再不敢往里走了，不管里面有没有赵婉儿和曲耀文，只要梁康生在她身边，她就没必要去里面！
　　梁康生后退一步防止曲老太的口水喷到他脸上，平静地说：“奶，如今大家都在梁家做客，如果客人在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我这个做主家的不能放着不管，我就带着人过去看一眼，不会打扰到耀文堂弟休息的。”
　　说完，就有个下人准备上前把曲老太拉开，不让她挡在路中间，曲老太有顾忌不能破口大骂，她只好使出全力挣扎，奈何她一个老太太同年轻汉子比力气如何比得过。
　　赵红梅在这一刻总算找回了神志，她顾不得旁的一把将梁康生拉住：“康生，既然曲老夫人在这里，那里面应该就没什么事，我看要不就别过去了，前面那么多客人等着招待呢。”
　　梁康生看着赵红梅，神态诚恳，但是仔细瞧能发现他眼底的冷意：“小舅母，想必你过来也是听到了女子的叫声，我刚才着急赶过来没想到我们几个都是男子，有您在正好麻烦您去看看。”
　　这时候赵红梅哪来心思仔细观察梁康生，她只想千方百计地拦住梁康生，不能让人去里面，反正刚才就叫了一声，估计除了她没有其他人听出来这个声音是赵婉儿的。
　　赵红梅越是这样，梁康生就觉得应该去看看，就在他打算半强硬地把人拉过去时，里面走出来了一男一女，男的是曲耀文，女的是赵婉儿。
　　赵红梅看到他们走出来的瞬间人就僵住了，表情犹如被雷噼过一般。
　　曲老太也是一脸诧异，刚才她孙子说的是在房里休息，怎么转眼这个院里多出来了一个女人？这女人也是去打扰耀文休息的？
　　“耀文堂弟？赵家表妹？”梁康生皱起眉头看着眼前两人，把两人的联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想不带他们是什么时候凑一起的，再想想赵红梅刚才的异样，梁康生觉得她或许知道什么。
　　曲老太见梁康生认识跟在孙子身后的女人，她眼珠子转了一圈，突然一拍大腿：“天打雷噼丧良心，哪来的贱皮子成天往男人屋里钻，长了一张狐媚脸，我孙子还小，你们怎么就能想出这样的法子对他……”
　　曲老太骂着，毫无预兆地伸手往赵婉儿抓去，她的动作很快，一下子就窜蹿了赵婉儿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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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婚事
　　赵婉儿完全没反应过来，直到曲老太将她的头发扯住她才恍然清醒，尖叫着躲曲老太，可惜闪躲不及时脸上依旧被扇了下，她赶紧捂住脸，不住地往曲耀文看去。
　　刚才曲耀文开口陈诺了要去她家提亲时，赵婉儿高兴得几乎找不着北，羞得不好意思抬头，所以她没有注意曲耀文的脸色变化，只一心一意憧憬着嫁人以后如何如何。
　　冲昏了头脑的赵婉儿也没有心思细想，她之前是觉得读书人守礼才跑来见私下见对方的，谁知道一时冲动被蛊惑，差点失了清白。
　　在这之前赵婉儿对曲耀文喜欢是喜欢，但并没有到非君不嫁的程度，这会儿她倒是死心塌地决定跟着曲耀文了，完全看不到曲耀文的缺点。
　　大概是源于刚才发生的事，赵婉儿再大胆她依旧是个未出阁的女子，在她心里她如今已经是曲耀文的人。
　　曲耀文的心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他以前觉得自己还能等几年再娶妻，刚才的事让他大概明白了同窗师兄们说的有些话是什么意思。
　　不得不说，曲耀文对赵婉儿的身段是满意的，虽然起因不太愉快，但是赵婉儿漂亮，娶回家也行。
　　这会儿，听着曲老太骂的那些粗俗的话，别说赵婉儿了，曲耀文的脸色同样不好，毕竟骂赵婉儿相当于把他也一起骂了，赶紧上前把自己奶拦住。
　　曲老太骂人的话在看到曲耀文的脸色后噎在喉咙吐不出来，她见孙子还护着那个狐媚子，顿时更气了，但是她对孙子言听计从习惯了，一时间也没法再骂出口。
　　梁康生对这一切冷眼旁观，他没想过去拉架，这会儿他也有些回过味来了，看向赵红梅和赵婉儿的神色带着十足十的嘲讽。
　　赵红梅在赵婉儿尖叫起来后才终于反应了过来，虽然她现在也恨不得把赵婉儿打一顿，但是现在这会她必须得护着赵婉儿。
　　而且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后，赵红梅看着赵婉儿和曲耀文一起虽然生气但也松了口气，她刚才最怕的是侄女被捉奸在床。
　　把仓皇逃窜的赵婉儿护在身后，赵红梅气红了脸看向曲老太：“曲家老太太你做什么！我赵家的闺女可不是阿猫阿狗被人随便打骂，她便是年纪小做错了什么，自有她爹娘管教，轮不到外人，再说我这个做姑姑也不是摆设，你别仗着年纪大欺负人！”
　　看着曲耀文护着赵婉儿的动作，赵红梅说话底气十足，如果侄女吃了亏男方不认，那她带着侄女回娘家才会被娘家的人骂死。
　　既然曲耀文要娶赵婉儿，好歹和她之前回娘家说的差不多，只是可惜了她好好的一番算计，便宜了这小子！
　　心里又气又急，赵红梅的语气自然没有那么好，赵婉儿虽然刚才被曲老太又打又骂的，但是她想着对方是情郎的亲奶奶，根本顾不得生气，反而拉着赵红梅：“小姑姑，许是曲老太太认错了人，我没事的。”
　　说完，赵婉儿目光莹莹地看向曲耀文，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恋慕之中带着几分委屈，看得曲耀文不好再同赵红梅计较，就当她是疼侄女吧。
　　赵红梅刚才那样对曲老太不客气，曲耀文是很不高兴的，虽然他本身也不怎么尊重曲老太，但是曲老太终究是他的亲奶奶。
　　“误会误会。”曲耀文把曲老太强势拉住，他忍着不满对赵红梅拱了拱手，“伯母，小生对赵小姐一见倾心，是小生唐突了，家中祖母不知情，还请见谅。”
　　赵红梅不甘心，都说女生外向，这还没嫁人就已经眼巴巴地讨好婆家人了，气得她恨不得把这死丫头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而且看侄女的神态赵红梅也想到了，这丫头居然真的看中了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如今曲耀文客客气气的弄得她不好发火，不软不硬地回应了一声。
　　看着两边的矛盾“解决了”，梁康生才好像突然想起他是主人家一样：“恭喜耀文堂弟，恭喜赵家表妹，你二人郎才女貌，着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梁康生这番话说得有些意味深长，只有还沉浸在气愤中的曲老太和喜悦中的赵婉儿没有听出，曲耀文和赵红梅都觉得他说得阴阳怪气的，偏偏他们没法反驳。
　　“赵家表妹的衣衫有些乱了，不如小舅母你带着赵家表妹去整理一番，我再让人给你们送点药去。”梁康生不看她们的脸色，转头继续说，“奶奶和耀文堂弟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如今席面尚未结束，不过若是你们想早点回去准备提亲之事，我让人架马车送你们回去。”
　　赵红梅不想再看到曲耀文，她扯了扯嘴角说了两句，便愤愤地拉着侄女离开，留下梁康生和曲耀文、曲老太。
　　挥挥手让跟着的两个下人去做自己的事，梁康生盯着曲耀文：“耀文堂弟，今天的事到底怎么回事我不会问，你自己有主意就好，我想你是聪明人，能想明白的。”
　　这句话说得有些没头没脑，梁康生说完便抬脚走了，就像赵红梅刚才说的那样，外面一大摊子的人和事等着他，没工夫把时间耗在这点破事上。
　　说实话梁康生觉得今天的事不对劲，但是这会儿他没功夫仔细查，从赵婉儿的身上他倒是发现了一些问题，就是刚才那样的情况问出来也没用。
　　曲耀文的神色在梁康生走后几经变化，他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赵婉儿不对劲，再想想赵婉儿那姑姑的神态，他越想越觉得奇怪。
　　可是赵婉儿看他的眼神不似作伪，曲耀文最后没有想出什么名堂，决定就先这样吧，回去找人打听一下赵家的情况再说。

　　曲老太方才被孙子压着什么都不敢说，这会儿没人了，她没有半点火气，小心翼翼地开口问：“耀文啊，今天这事奶怎么瞧着有些不对，你和刚才那个丫头怎么回事啊？”
　　曲耀文的亲事有钟氏时不时在曲老太耳边嘀咕两句，她被钟氏说多了脑子里也有概念，她的孙子这么聪明，以后要读书考秀才、考举人、做大官，乡下丫头哪里配得上，得等以后娶大官家的闺女。
　　而赵婉儿跟着庄庆泽他们一起吃流水席，那她显然不可能是大官家的闺女，这样的丫头怎么配得上她的耀文。
　　在曲老太看来，肯定是这些人想攀上这门亲事故意使坏，看那丫头的样子就不是个安分的，她担心孙子被人骗了，又怕说多了惹孙子不开心。
　　这边曲耀文敷衍了曲老太几句就不耐烦地让她一起走了，发生了这件事他可不想再留梁家。
　　另一边赵红梅仔细地打量着赵婉儿，发现了诸多不对劲的地方，这死丫头的衣裳表面看着穿得整齐，但只要多看两眼就能发现她的衣服分明是匆忙之间穿上的，好些地方都不平整，
　　脑子转了几圈，赵红梅皱眉看向赵婉儿，一副姑姑关心侄女的样子：“婉儿，你给姑姑说实话，你和曲耀文怎么回事？”
　　现在赵婉儿和曲耀文的事已成定局，赵红梅知道自家大嫂精明，所以为了不让大嫂发现问题，她必须得把事情弄清楚。
　　赵婉儿听姑姑的话找到了意中人，这会儿对姑姑满心满眼都是信赖，在姑姑严厉又慈爱的目光中，她低头吞吞吐吐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她略去了曲耀文说的那几句荤话，还有他们被一个哥儿撞见的事，在心里安慰自己那个哥儿都说了不会说出去，那应该没事。
　　赵婉儿的小心思哪里瞒得过赵红梅，她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会儿她倒是没心思问赵婉儿为什么尖叫，她想着自己如果没有多问一句，等侄女回去了把这些话原原本本告诉大嫂，到时候大嫂指不定会在心里怎么咒骂自己，曲耀文的所作所为可不像个正经读书人，才十五岁就这般浪荡！
　　“婉儿，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心里想着的事面上不露分毫，赵红梅痛心疾首地看着赵婉儿，“我带你来是让你看看而已，不是让你做这些事，要是今日的事传出去，你还做不做人了！”
　　“姑姑，我错了。”赵婉儿嘴里说着错了，心里却半点悔意都没有，脸红得不行，眼里雾蒙蒙的，“曲郎说他回去就下聘，只要能和曲郎成亲，我什么都不怕，他真的很好……”
　　看着赵婉儿这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样子，赵红梅在心里骂了她两句废物，才一脸拗不过她替她出主意的样子，万分为难地说：“那这样，你回去找你娘好好说道说道，今天发的事千万不能告诉她，你娘最是疼你了，要是知道你被这么欺负，哪还能让你嫁人……”
　　赵红梅说别的理由不一定能让赵婉儿听进去，她还想着利用这件事让她娘松口婚事呢，听着姑姑的分析她才勐地觉得这事确实千万不能被她娘知道了，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认真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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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审问
　　把赵婉儿留下的尾巴处理干净，赵红梅给她重新挽了发，又把衣裳整理好，确认没有了破绽才领着她出门去。
　　这会儿赵婉儿脸上被打的痕迹已经消散了大半，刚才她闪开了，曲老太的力道其实只有打到了她一点，为了防止被看出来，赵红梅依旧往她脸上擦了粉。
　　赵婉儿本就白，擦了粉很容易显得没气色，但是她想着自己的喜事脸上两团红晕一直没散开，如此一来她的脸色倒是看着刚刚好，没人看出不对劲。
　　赵婉儿心满意足了，赵红梅的心情就没有那么好，她尽量不把心头的郁气带到脸上，但是她越想越难受，脸色都憋红了。
　　庄庆泽好歹是赵红梅多年的枕边人，对赵红梅的情绪熟悉，看她那样就知道她的心情不好，估计是事情进行不顺利，只是人多口杂不便说明。
　　再瞧瞧赵红梅和赵婉儿截然相反的状态，庄庆泽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想应该没有把事情弄糟。
　　庄家人从一开始就在流水席上格格不入，这会儿他们躲在角落里不管是生气还是高兴都没有人关注。
　　过了一会儿，流水席差不多要结束了，梁康生和曲薏过来，告诉大家可以继续在这边吃喝聊天，也可以去休息，只是房间数量有限，熟悉的人尽量结伴。
　　心里没事的人听着梁家的安排，想休息就去休息一会儿，想留下聊天就留下聊天，唯有心里想着事的人惴惴不安或者烦躁难捱。
　　翠婆子和秋哥儿在这种人来人往不停流动的时候，被梁家下人用不起眼的方式单独客客气气地请走了。
　　“小兄弟，这……你们少爷找我和我侄子有什么事吗？”翠婆子心里打鼓。
　　“婶子放心，不是我家少爷找你们，是少夫郎想找婶子问两句，没什么别的事，估计是想问问你们对席面满不满意。”过来请人的下人是个夫郎，平时经常帮曲薏做事，脸上笑眯眯的看不出态度。
　　走了没两步，拐个弯翠婆子就见到了曲薏，不同于刚才在席面上的和蔼态度，曲薏板着脸严肃地吩咐另外几个下人做事，余光看到了翠婆子他们，抬头冲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被曲薏那样看了一眼，翠婆子突然双腿肚子直打颤，她觉得刚才梁家少夫郎的眼神十分锋利无比，像是知道了他们做的事要找她算账一般。
　　曲薏三两句吩咐完事情，正好看向走到他跟前的翠婆子和秋哥儿，目光带着审视，一时间没有开口说话。
　　把在梁家养成的气势毫不收敛地放出，今天曲薏的衣服比平时华丽，脸上也稍微描画了一番，冷着脸看人时还是挺有压力的。
　　顶着曲薏的目光没两下翠婆子忍不住了，她的胆子其实不大，就是个喜欢多事、爱贪小便宜的乡下妇人罢了，还是欺软怕硬的那种，她颤着嗓门说：“梁、梁少夫郎？”
　　“这位婶子，这位小哥儿，你们可知道我请你们过来是为何事？”先把人压住了，曲薏才微收敛目光，看着他们漫不经心地开口。
　　刚才的事梁康生已经简单地告诉了曲薏，他这会儿去接待另外个院子的客人了，翠婆子就留给曲薏处理，主要是其中有曲大丫，这件事弄明白就行，其他的看曲薏的心情。
　　这姑侄两人的心思倒是不难猜，曲薏知道了他们做的事后就有所猜测，不过更让他生气的是曲大丫，如果不是他们一直防着她，万一梁康生不当心真喝了她递过的茶，那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他不敢想。
　　翠婆子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眼珠子转了转随口胡扯：“梁少夫郎，流水席的饭菜非常好吃，我和秋哥儿这辈子都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
　　年龄大的翠婆子能勉强镇定住，秋哥儿就不行了，他被曲薏用那种充满压迫的神态看着，双腿一软跌坐到地上，吓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曲薏不管喋喋不休的翠婆子，居高临下地看着秋哥儿，像是在看一个不起眼的小玩意儿，脸上的表情玩味：“怎么哭起来了，是不是躲在灌木丛后面的时候虫子飞眼睛里了？”
　　听着曲薏的话，翠婆子哪还不明白，他们的小动作全都被梁家人知道了，她顿时也不敢胡乱扯了，脑子转得飞快想着怎么开脱，刚才梁秀才公还出面了，那他应该是没事的。
　　曲薏看着翠婆子还不老实，他一拍桌子，声音冷厉：“说！你们是受谁指使前来害我相公，胆敢对秀才下毒，我现在就把你们扭送官府，请知县大人来审问你们，曲大丫已经说了，她是证人，你们两个逃不了的……”
　　听着曲薏信誓旦旦地说什么下毒，还提起了曲大丫，翠婆子信以为真，她瞪大了眼，心急火燎地反驳：“不可能！不可能下毒！冤枉啊，就是借老婆子十个胆子，老婆子也不敢对秀才公使坏，就是、就是想让我这侄哥儿进梁家服侍秀才公而已。”
　　翠婆子这时候顾不得了，她把事情抖了出来，还说了不少曲大丫的坏话，想把曲薏的怒火尽量往曲大丫身上引。
　　“呵呵。”曲薏冷眼看着翠婆子，故意吓唬她，“你觉得我是愿意相信自己的堂姐，还是愿意相信你们，你有什么话到衙门里说去吧。”
　　翠婆子闻言彻底吓住了，她一个乡下婆娘，县城都去得少，更不用说县衙了，听到那两个字她就心慌害怕。
　　想到曲薏说曲大丫是他的堂姐，翠婆子突然有了主意：“梁少夫郎，山根媳妇十年没回过娘家，她同曲家根本就不是一条心，您别被她骗了，那婆娘心肠坏着呢，老婆子就是被她鼓吹动了心思，她想让我侄子进梁家门帮她儿子谋前途啊……”
　　担心曲大丫仗着是梁家少夫郎的堂姐往她身上泼脏水，翠婆子害怕之下生了急智，越说越顺畅，把曲大丫说成了主谋，而她只是被曲大丫拖下水的小人。
　　事情真相如何，曲薏不想去分辨，反正不管是曲大丫还是眼前这两个都不是好东西就是了，所以听着翠婆子把主要罪名都推到曲大丫身上后，曲薏脸上的怒火渐渐减少。

　　等翠婆子快编不下去时，曲薏才迟疑不定地开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说的这些话是真的？便是曲大丫多年没回娘家，和家里人感情淡薄，但她始终是曲家人，我和她身上流着同样的血，她有什么理由要害我？别说为了她儿子这样的鬼话，为了她儿子她更应该同娘家修复关系。”
　　翠婆子哪里知道，当初就是利用曲大丫不想被村里人知道她同曲薏的关系来威胁的她，其实翠婆子也把不准曲大丫会不会被自己拿捏住，没想到曲大丫迟疑之后居然同意了，现在想来是不是曲大丫故意的。
　　电光火石之间，翠婆子想到了一个理由：“曲大丫她嫉妒，对，她就是嫉妒，同样是从曲家出门的……”
　　曲薏没想到翠婆子居然歪打正着说准了曲大丫的心思，索性他的本意就是引翠婆子的怨恨对上曲大丫，他不想亲自动手对曲大丫，那就让她们狗咬狗一嘴毛吧，这样他也不会对大伯有愧疚，一切都是曲大丫在婆家的事。
　　所以曲薏很快皱眉打断翠婆子：“别说了！”
　　翠婆子小心翼翼地看着曲薏的神色，她觉得自己这一番胡扯应该是说动了对方，故而松了口气，这下梁家少夫郎应该不会再送他们去官府了吧，只要过了这一劫，看她老婆子等回去了怎么收拾曲大丫那个贱人，敢和她玩心眼！
　　神色莫名地站了一会儿，曲薏最终像十分艰难地做了个决定，闭眼后定定地看着翠婆子，一字一顿地说：“这件事我不希望以后听到任何人说起，否则，你们就等着去官府吧。”
　　曲薏的意思翠婆子当时没想明白，后来才渐渐缓过来，反应过来曲薏的意思是不追究了。
　　翠婆子想，大概是有曲大丫在其中掺和的缘故，梁家少夫郎如果较真地查起来，曲家人那边不好处理，反正最后梁家什么事都没有，不如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当然，经过这么一件事，翠婆子相信曲薏不可能再对曲大丫有什么亲情，她打算把自己受到的惊吓全都算在曲大丫头上，回去好好找她算账。
　　看着这姑侄两人，曲薏觉得自己好像还忽略了什么，就直截了当地问：“你们还有没有瞒着的事？现在不说以后被我查到，后果你们应该不愿意承担。”
　　翠婆子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她使劲地摇头，再多说反而给她自己找麻烦。
　　秋哥儿也跟着使劲摇头，但是旋即一个画面突然闯入他的脑海，他的脸色唰地白了，摇头的动作一顿，咬了咬唇摇得更厉害了。
　　看着秋哥儿那显然有事的样子，曲薏弯腰紧紧地抓住秋哥儿的手腕，却偏头看向他旁边的翠婆子，眼神的含义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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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庄氏大哭
　　翠婆子急坏了，她好不容易才让梁家少夫郎放过他们，秋哥儿这是做什么，她很不客气地在侄哥儿身上拍了下：“你这孩子，有什么快说，刚才你不是说根本没有遇上梁秀才公吗，干啥这幅心虚的样子！”
　　之前翠婆子听侄子说没有找到梁秀才公时有多气侄子没用，现在她就有多希望侄子是真的没有遇上梁秀才公，不然她怕自己得躺着出梁家大门。
　　“是、是另一件事。”被曲薏和姑姑双重盘问，秋哥儿最终害怕地说出来了他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曲家书生同一个女子衣衫不整地待在屋里。
　　曲薏愣了下，他突然一下就明白了为什么梁康生他们之前会听到赵婉儿的尖叫了，原来是被这个秋哥儿撞破了，真是叫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才好。
　　难怪曲耀文会突然说要娶赵婉儿，上辈子曲耀文可是考中了举人才娶妻的，他娶的妻子是什么样的曲薏不知道，据说是府城那边的大户人家。
　　如今的曲耀文才十五岁，连秀才都没考中，曲薏想不明白他怎么会主动同赵婉儿搅和一起，整个事情还是有很多地方透着怪异。
　　现在不是想这么多的时候，曲薏看着翠婆子一副快惊掉下巴的样子，想了想警告他们不准把这件事说出去，虽然曲耀文和赵婉儿都不是梁家人，但是这种丢人的事发生在梁家，传出去了多少会对梁家有影响。
　　而且曲三丫和曲四丫还没嫁人，曲江也还小，曲家出了丑闻对弟弟妹妹来说更是麻烦。
　　把曲大丫的事解决，曲薏不再管翠婆子和秋哥儿，他今天忙得很。
　　流水席只是中午那一顿，梁家热闹到下午申时就开始陆续有人告辞了，太晚了大家回去天黑后路不好走。
　　等到申时末，梁家彻底安静了下来，人走完了，外院的东西却是乱七八糟的，大厨只把酒楼借的两口大锅带走，其余的东西他们可不负责收拾。
　　这时候又体现了一个办流水席的好处，那就是最后需要收拾的东西不多，剩下的饭菜全都叫那些带了碗筷的人装走，梁家人只用收拾几张桌子和地面。
　　已经忙碌了一整天，曲薏想着剩下的事情不多，就让梁父和庄氏他们去休息，他领着人把外院打扫出来，省得明天起来了看着还是乱糟糟的影响心情。
　　梁康生留下帮不上忙，就跟着梁父他们一起去内院，趁机把曲耀文和赵婉儿的事说了，连带着曲薏那边盘问出来的一起，没有提曲大丫做的糟心事，还好两件事联系不大。
　　听说自家办席面差点闹出苟且之事，庄氏险些被刺激得昏过去，她本就累了一天精力不济，梁父和梁康生赶紧扶着她坐下，都有些担心。
　　“爹、娘，这件事你们看着处理吧，我担心小舅母娘家那边知道了会找咱们闹，还有曲家那边也不一定能同意这门亲事，曲耀文才十五岁，哎，真是……”梁康生摇头，欲言又止。
　　这种事说出去着实丢人，偏偏又发生在梁家，如果赵家和曲家闹起来，说不准真的会波及到梁家，所以梁康生提醒爹娘早做准备。
　　“康生，你说的是真的吗，会不会是弄错了？”庄氏不是不愿意相信儿子，只是这件事让她太震惊了，她希望其中有误会。
　　梁父相信儿子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胡乱说，所以他安抚住妻子，对儿子说：“康生，你说的我们知道了，你去帮薏哥儿吧，我和你娘商量几句。”
　　到时候如果真的闹起来梁家可不就是糟了无妄之灾，这种事康生他们小辈最好别出面，毕竟年轻人脸皮薄，容易被人用话拿捏，还是他和妻子来处理会比较好一些，反正他们一把年纪了，什么没经历过。
　　梁康生听话地离开，他没有去外面找曲薏，而是悄悄地回了他和曲薏的院子，从书房一个角落的柜子中拿出一大包东西，关上房门鼓捣起来。
　　等曲薏带着人把外院简单打扫了出来，厨娘也准备好了简单的饭菜，外面天色都黑了，忙碌了一天的梁家人总算吃上了晚饭。
　　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闷，一来是都累了不太想再说话，二来大家心里各自想着事。
　　饭后，庄氏打起精神同儿子、儿夫郎说了几句，然后才心事重重地离开，她到现在脑子一直闹哄哄的，不仅仅是曲耀文和赵婉儿的事。
　　明明累了一天很疲惫，但回房洗漱之后庄氏怎么都睡不着，心里就像有一股火在烧一样，翻来覆去地越来越烦躁。
　　梁父躺在她旁边，见她都快翻成烙饼了，干脆也不睡了，问道：“庆蓉，你还在想白天的事？”
　　“嗯，但不全是。”庄氏看着梁父模煳的轮廓，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哭了起来。
　　别看庄氏耳根子软，又心善，但她其实哭得很少，像现在这样突然毫无预兆地哭更少，她感觉自己好像完全没法控制自己，眼泪开了闸一样关都关不住。
　　梁父见她回了一句就沉默了下来，想着是不是今天的事让她受刺激一直没缓过来，就想着怎么开解她好一些，过了一会儿才发现她的唿吸有些不对劲。
　　这让梁父一下就坐了起来，他摸了一把庄氏的脸，翻身起床把烛台点亮，看着庄氏泪流满面的样子，诧异地将她搂住：“庆蓉？”
　　在梁父温暖的怀抱中，庄氏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大的委屈，她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呜呜”哭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梁父慌了，手忙脚乱地抱住妻子安慰，除了当年岳父岳母过世，他还没见妻子哭成这样，他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她才好。
　　把梁父胸前的衣服哭湿了一大片，庄氏崩溃的情绪才稍微收敛了一点点，她打了一个哭嗝，很想忍住不哭，但是残留在身体里的情绪还没彻底消除，又抽抽噎噎地哭了好一会儿。
　　梁父见她总算不哭了松了口气，他不着急开口问，轻轻拍着妻子的背哄她，反正有什么她等会儿肯定会说的，先让她情绪平静下来，方才的样子让他着实心疼。
　　等到庄氏不抽噎了，梁父才松开她，去到放水盆和帕子的地方把帕子打湿给她擦脸，梁父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庄氏不知道自己哪根筋不对，眼眶又红了。
　　梁父叹气：“再哭下去明天起来该是兔子眼了。”
　　庄氏不好意思地眨眨眼，把心头那股酸涩压下，带着浓浓的鼻音说：“我也不想的，就是控制不住，让我自己缓缓。”
　　说完，庄氏就把梁父推开，拿帕子胡乱擦了把脸。
　　“好好好。”梁父又去拿面脂和温水过来。

　　看着梁父忙碌的背影，庄氏心里酸酸甜甜的，嫁进梁家二十载，这个男人从未对她红脸，如今他们的儿子长大成人，娶夫郎考秀才，同儿夫郎和和美美，她真的很幸福，没有必要去想有些事。
　　重新用面脂抹了脸，又喝水润了润嗓子，庄氏的心情才算彻底恢复平静，她看着梁父，一脸认真地说：“相公，我想和你说说庆泽的事。”
　　烛光有些昏暗，梁父看不真切庄氏的眼神，但是听着她的语气，他眉头一皱，想不明白她怎么会突然同自己说这个话题。
　　想了想，梁父斟酌着开口：“庆蓉，今天的事咱们不是说好了不管吗，弟妹心疼侄女，曲家是薏哥儿的娘家，咱们不管帮哪边都不好，让他们自己去商量。”
　　梁父以为庄氏心疼庄庆泽，担心庄庆泽因这件事被赵家迁怒，想帮着点赵家，但是这件事一个巴掌拍不响，两边都不是善茬！
　　“不是，这个事咱们商量好了，我不会改主意，我就是在想，小弟他早就长大成人了，是一家之主，我平时对他的关心会不会太过了，我是不是应该少操心些？”庄氏鼻子皱了皱，她要想想怎么说才能准确地表达她想说的意思。
　　梁父听着庄氏的话心勐地一跳，深唿吸一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着没什么变化：“怎么突然这样说？”
　　“唔……”庄氏思索一番，“我现在想法有些乱，你先听我说。”
　　“可能要从薏哥儿进门说起，康生和薏哥儿相处得极好，说实话一开始我有些不适应，偶尔会觉得儿子被抢走了，会感觉失落。”
　　“不过正好那段时间我还要忙着照顾相公你的腿伤，也没太多心思想有的没的，再后来慢地就习惯了，薏哥儿很关心我、重视我，康生也会时不时陪我这个娘说话，现在我倒是感觉多了一个孩子孝顺。”
　　“不过真正让我想明白是康生去参加院试，他们两都走了我牵肠挂肚，咱们私下也说以后康生可能要去府城或者省城的学院，孩子们长大了，总有离开娘亲怀抱的那天，我觉得我应该学着对孩子们放手。”
　　“以前，康生的身子能变好就是我这辈子最希望看到的事，现在他的身子好了这么多，其他的我不再多想，以后咱们老两口就守在家里，让孩子们安心出去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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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反思
　　庄氏的话让梁父有些吃惊，不过他把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转两圈就大致明白妻子的想法了，忍不住有些感慨。
　　常年做生意，梁父认识的人多，有些人外面看着风光，后宅却是一团乱，婆媳、婆郎矛盾重重，妻妾之间明争暗斗，家里乌烟瘴气，根本没法好好过日子。
　　妻妾之间的矛盾几乎不可调和，是源于男人、儿子、家产这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的立场是对立的，而婆媳、婆郎之间的矛盾却没有那么简单，成因复杂，结果多样。
　　首当其冲的便是管家权力，后宅的事多，涉及方方面面，不管是有钱人家还是穷苦人家，都可能因为蝇头小利争得头破血流。
　　此外还有别的，比如当婆婆、婆姆的觉得自己养大了儿子合该是儿子最关心、孝顺的人，媳妇、夫郎却觉得自己嫁给了男人应该被男人护着。
　　再比如婆婆、婆姆为儿子操心多年，突然之间儿子有了媳妇、夫郎，当娘的还是放心不下，总觉得儿媳妇、儿夫郎照顾不好儿子，小辈又觉得长辈管得多，插手自己房里的事。
　　还有不管是女子还是哥儿，嫁人后大多被限制在后宅之中，他们一辈子为家里的男人付出，家里有了矛盾，儿媳妇、儿夫郎作为“外人”，是婆婆、婆姆发泄怒火的第一选择。
　　……
　　小小的后宅挤着一大帮子人，想要一碗水端平基本不可能，人与人之间相处自然有诸多摩擦，如果当儿子的、当相公的没有处理好家里人的关系，可不就是会出乱子。
　　梁家当年就没有这些矛盾，因为庄氏嫁进门的时候上面别说婆婆了，连妯娌都没有，后来家里又只有一个儿子，孩子辈也没有矛盾，家里自然和谐，夫妻两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攒下如今的家业。
　　后来家里多了一个儿夫郎，梁父是男子心思没那么细腻，见妻子和儿夫郎两人相处不错，从没想过庄氏也有这样的烦恼。
　　见梁父想说什么，庄氏抬手捂住他的嘴，继续道：“对康生和薏哥儿想法的转变让我考虑到了庆泽他们。”
　　想到了庄庆泽？梁父皱眉，他知道曲薏嫁进门这件事是庄庆泽一手促成的，当时他昏迷着，估计其中有不少妻子未曾知晓的内幕，她这会儿提起是想到了什么吗。
　　庄氏的神情茫然了一下，小声地说：“我刚才一直在想，康生是我的儿子，他长大了我都想着放手让他们小夫夫自己过日子，弟弟那边是不是我也不要管太多？”
　　她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她这辈子就梁康生一个儿子，自然是全心全意为他着想，弟弟那边情况要复杂得多，当初爹娘走的时候把弟弟托付给了她，她虽然是占着姐姐的名头，但大多数时候她对小弟的照顾不比儿子少。
　　她突然之间有这么多想法是今天有位夫人同她聊天的时候说了句“慈母多败儿”，那位夫人说的是阳安县另一户人家的事，当娘的心疼儿子，遇到事就给钱，最后儿子把家里的钱财败光了。
　　把那户人家的事说了之后，那位夫人连带着夸了一句庄氏，说羡慕庄氏教子有方，儿子成才不说，弟弟家的日子也蒸蒸日上。
　　实际上庄氏觉得自己没怎么管教过儿子，儿子的身子不好，她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全是儿子自己懂事，才有今天的成绩。
　　相对来说，“弟弟家的日子蒸蒸日上”她完全没感觉到，从弟弟一家搬到阳安县住起，她印象中弟弟就总是对她说钱不够用，她也是尽可能地补贴他们，给的东西足够他们一家生活。
　　如今侄子都十几岁了，庄氏仔细想来如果真的像弟弟平时说的那样，那没有了自己的补贴，他岂不是连养家煳口都做不到，他不是半大小子了，是一个家的顶梁柱啊！
　　当时白天庄氏还要招待客人，等客人走了她的脑子还一直在琢磨白天发生的事，想着弟弟和弟媳带着赵家的侄女来家里，差点闹出丑闻，她突然非常担心以后弟弟会不会就像那户人家的儿子一样一事无成，甚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她想的还不只是这些，想到赵婉儿就想到赵红梅，进一步想到自己小时候，她虽然嫁人后没有婆母，但是她小时候见过娘和奶奶、姑姑、伯娘、婶婶她们相处。
　　庄氏能清楚地回忆起来她娘被奶奶骂了躲起来抹眼泪，姑姑回娘家对娘挑三拣四，娘也很难受，可是娘没有抱怨争吵，顶多私下哭一场继续干活。
　　这让庄氏勐地想到，自己因为冲喜对曲薏有愧没有过多指手画脚，但是弟弟那边她会不会因为担心他们夫妻两说得多了些，就像当初姑姑回来说娘那般？
　　还记得刚离开庄族的时候，弟弟经常带着弟妹来家里，后来弟妹渐渐来得少了，似乎是说两个孩子闹腾路上不方便，庄氏以前未曾多想，如今回忆起来，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诸多不对劲。
　　庄氏没有把弟弟和弟妹往坏的地方想，她只是在反省自己的错误，思索是不是以后尽量克制着少问少管，但是想想爹娘对她的嘱托，她对弟弟又很难做到对儿子那般轻松。
　　毕竟就算梁康生一辈子一事无成，只要梁康生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地生活庄氏就满足，如果儿子有成就那她就为儿子高兴、自豪。
　　但是弟弟若是一事无成，连养家煳口都做不到，她以后怎么去地下面对爹娘，弟弟对庄氏而言是一份特殊的责任。
　　刚才庄氏会突然一下哭成了那样，是因为她心里众多情绪汇聚在一起了，有对爹娘的思念，有对没有照顾好弟弟的内疚，有对用梁家的钱养弟弟的羞愧，有对自己没做好事情的挫败，还有一点藏在深处的委屈。
　　梁家没有长辈教导她，庄族那边之前多年没联系也没有长辈能开导她，多年积累的压力让她的情绪突然失控。
　　梁父听着庄氏絮絮叨叨、颠三倒四地说着她的烦恼，心疼的同时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虽然她会想这些同今天那个夫人说的话分不开，但更重要的是，他从知道某些事后时不时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有关。
　　清楚妻子的性子，梁父没有想过对她直说庄庆泽做的那些糟心事，直接说可能会让妻子对弟弟有短暂的失望和生气，但时间久了她可能又会对庄庆泽心软。
　　不如像现在这样让他们慢慢地疏远，感情淡了自然就不存在心软，就算万一让她知道了庄庆泽做过的那些事，也不至于很伤心。
　　既然是他们过多的照顾让庄庆泽起了不该起的心思，那梁父就让妻子意识到，不多照顾才是对庄庆泽“好”。
　　瞧瞧，这不就已经有效果了，她开始纠结要不要继续补贴弟弟。
　　“庆蓉，当年岳父岳母对我的照顾我一直铭记在心，所以庆泽我也一直是当成亲弟弟来照看的，我和你一样希望他能过得好。”梁父面不改色地说，以前他确实是这样想的，至于说现在，心里知道就好，没必要说出来。

　　“你今天这样说，倒是让我想到了一句话，救急不救穷。”梁父顿了顿，“说实话，咱们梁家人少，挣的钱够花，一直养着庆泽他们是没问题的，我也不介意，可我没想到这样会让他失了进取心，是我这个做姐夫的没有考虑周到。”
　　庄氏听着梁父的话思维倒是越来越清晰了，她是总自责没有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却不觉得相公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
　　当年娘家确实对梁家多有帮助，但是后来这么多年相公对弟弟可以说是非常照顾了，对待亲弟弟也就能这样了，他从来不介意自己拿钱补贴他们。
　　“相公……”庄氏看着这个十年如一日疼爱自己的男人，心头的烦忧被幸福冲淡了，心里满满的，好像有他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庆蓉，我的想法你要不要听一听？”梁父环住庄氏，认真地看着她。
　　等庄氏点头，梁父才说：“其实就咱们家现在的情况看，继续像以前那样对庆泽他们不是不行，咱们是姐姐和姐夫，照顾弟弟天经地义。”
　　“只是我看庆泽他好像已经意识到以前那样不好了，不然他不会突然想说做别的买卖。可能是庆泽他不擅长卖酒吧，这么多年了卖酒他做得没有起色，上次他出门做的布料买卖好像还不错，至少一个新的路子一开始没亏钱就算是挣了，可见他是有天分的。”
　　“现在庆泽还年轻，白手起家打拼一份自己的家业来得及，两个侄子如今正是成长的关键时期，庆泽这样也能给他们做好榜样。”
　　梁父不可能继续花钱养庄庆泽这头白眼狼，他虽然话里好像给了庄氏选择，可以让她继续没有原则地补贴弟弟，但是只要庄氏对庄庆泽还有期望和责任感，她就不会那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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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囍”
　　果然，庄氏听梁父的话，眼睛越来越亮，她觉得相公说的有道理，现在庆泽才年龄不大，三十出头，所谓三十而立，自是成家立业，如今弟弟家已成，早就是时候让他立业了，不能再煳里煳涂地过日子。
　　这厢庄氏在梁父和梁康生他们润物细无声的引导下，终于明白了要对弟弟“硬”起心肠时，曲薏被梁康生带着，连房门都没能进，直接去了偏房泡澡。
　　泡在温暖的水中，曲薏心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因为刚才梁康生说了一句：“薏哥儿，今天累着你了吧，我还有点事要忙，你洗个澡就先睡吧。”
　　今天是最后忙碌的一天，流水席结束梁康生考中秀才的庆祝就算是告一段落，但是他说他还要忙。
　　曲薏以为梁康生是真的还有正事要做，所以他把失落压下，收拾心情泡澡休息，招待了一天宾客，他虽然不用干活，但是脑子一直没有轻松，绷着一根弦的，也挺累的。
　　梁康生当然不是去做正事了，他悄悄回到他和曲薏的房间，把饭前没有布置完的东西拿出来继续摆弄。
　　红艳艳的“囍”字贴满了窗户，红色的烛台也摆放好之后点燃，床上铺的被子、床单、枕头等等全都换成了红绸，上面绣了鸳鸯戏水、百年好合等等吉祥的图案和文字。
　　梁康生好歹是经历了两次成亲的人，怎么布置喜床他有印象，还往被子里撒洗干净晒干的花生、红枣、桂圆、莲子等等。
　　把房间布置得比成亲那天还充满“囍”气后，梁康生把他们成亲那天穿的衣服找了出来，这套衣服当初是洗干净了被梁康生亲自收起来的，这会儿正好用上。
　　梁康生捧着两套稍微厚重的衣服往浴室走去，曲薏已经泡着澡舒服得差点睡着了，推门的声音都没能把他惊醒。
　　见屏风后面没有动静，梁康生问：“薏哥儿，洗完了吗？”
　　“相公？”曲薏吓了一跳，这才发现木桶里的水温已经凉了下来，再泡下去容易着凉，他便直接从木桶中站起来，躲在屏风后面擦水换中衣，“嗯，洗好了。”
　　“薏哥儿，我来帮你穿衣服吧。”梁康生不像往常那般守礼地等在屏风后面，而是拿着衣裳直接走了过去，偏房角落的烛光倒影在他的眸中，像两个小火把一样分外明亮。
　　“啊？”曲薏手忙脚乱地套上中裤，虽然之前他和梁康生有过亲密接触，但那都是盖着被子的，像这样衣衫凌乱地样子从未有过。
　　羞红了脸，曲薏没有留意到梁康生手上的衣服是什么，往后退了一步，越是慌张越容易出错，迟迟没能把衣服穿好。
　　梁康生心里也有点紧张，耳朵尖微红，他已经把自己的那套放在旁边，曲薏的这套一一搭在屏风上：“薏哥儿，这衣服你自己穿不好。”
　　这时，曲薏才看清楚梁康生所说的衣服是什么样，他的心跳得就像要蹦出胸膛了一般，手指无意识地缠上了中衣的系带，指尖被绞得充血发红，脑子里如同过年放的炮仗一般，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
　　梁康生把系带从曲薏的手中解开，再帮他把中衣整理好，等曲薏傻愣着时一件一件衣服给他穿上。
　　这一年多来曲薏长高了不少，成亲那会儿穿着合身的衣裳现在看来有些短还有一点小，手腕和脚脖子都露了出来，看着少了两分庄重，多了两分俏皮。
　　在准备这个惊喜时，梁康生没有考虑到衣服的大小，毕竟男子的心思没有那么细腻，他自己的那套衣服现在穿着也小了。
　　看着衣服不太合身的曲薏，梁康生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薏哥儿，衣服小了点穿着不舒服，要不还是脱了吧，就穿着外袍。”
　　不仅仅衣服小了，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他们成亲的时候是一月，天气寒冷，如今已经到了夏天，穿着三、四层衣服，曲薏的鼻尖已经开始冒汗了。
　　神志渐渐回笼，刚才梁康生给他穿衣服的时候，曲薏觉得自己好像灵魂出窍了一般，眼睛能看到对方在做什么，但是脑子什么都想不到，对四肢百骸和眼耳口鼻都失去了控制。
　　见梁康生真的打算动手把好不容易穿上的衣服脱下，曲薏终于能控制自己的手了，把梁康生的手推开，他一点没觉得穿这套衣服不舒服，真的！
　　到了现在他就是再蠢笨也不至于不知道梁康生想做什么了，看着旁边小几上放着的另一套喜服，曲薏开口：“不用，这样就很好。”
　　看着曲薏一脸护着衣服不让脱的样子，梁康生无奈：“行吧，夫郎你先回屋等会儿，为夫马上就好。”
　　梁康生说完曲薏就傻乎乎地笑了，他觉得曲薏这样实在可爱，揉了下曲薏的脑袋把他推出偏房。
　　他自然也是要洗个澡再换上喜服的，今天累了一整天，身上的味道混杂，他才舍不得把他们两的喜服弄脏。
　　曲薏的脑子这会儿还有些愣愣的，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同手同脚地往房间走去，跨进房门的时候后知后觉地想到，偏房里就一桶他刚才用过的水，梁康生没有喊人再送水过去，那他用什么洗澡？
　　脸颊瞬间爆红，曲薏强迫自己不去想偏房的事，但是他如果能控制自己就不会同手同脚走路了，大概是穿得厚的原因，他身上跟着热了起来。
　　梁康生在偏房快速洗了个澡回去，就看到自家小夫郎坐在床上，眼神直愣愣地盯着烛台，连他进来了都没发现。
　　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曲薏，梁康生发现他不仅衣服红、脸红，连脖子和耳朵都是红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估计是等不到他发现自己了。
　　梁康生开口：“薏哥儿，喜欢吗？”
　　曲薏看向梁康生，直愣愣的眼神一下就恢复了神采，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眼里像是盛满了星星一样闪闪发光，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有多开心：“嗯，喜欢！”
　　梁康生见状嘴角的弧度也越来越大，他抬脚往屋里去，曲薏突然紧张了起来，他的身子变得僵硬，不敢抬头看梁康生。
　　在这间屋子，这张床上，算上上辈子两人朝夕相处了近七年，不管是对人还是对床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是这一刻曲薏却紧张了起来，满屋子的红色让他好像真的回到了初嫁那天，心里犹如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相公。”有无数的话想说，但张嘴后曲薏只说出来了这一个词，这个词好像和平时不一样了，喊出来烫嘴一般。
　　他不知道的是，他以为自己很镇定，实际上他颤抖得几乎让人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嗯，我在。”梁康生听清楚了，他站在床边，伸出右手食指把曲薏的下巴抬起，看着曲薏那惴惴不安又万分期待的样子，神态越发柔和。
　　对视片刻，梁康生一改平时的温和，他强势地将曲薏抱起，埋在曲薏的脖颈间，哑着嗓子说：“久等了，我的小夫郎。”
　　这一晚，梁康生和曲薏房间的红烛一直烧到很晚很晚……
　　第二天一早，曲薏在平时起床的时间醒来，他一睁眼就发现不对劲，他就好像被人用棍子毫无章法地打了一通似的，全身都在喊痛。
　　他的腰间搭着一只温暖的胳膊，那胳膊的主人像是察觉到了身旁人的动静，动手把人往怀里搂了楼。
　　适应了酸痛感后，昨晚的回忆全数涌向脑海，曲薏的身子一僵，他的脸色爆红，不自在地扭了下。

　　连着两次的动静终于把睡在他身旁的梁康生吵醒了，这会儿也到了梁康生往日起床的时间，只是昨晚睡晚，他现在还有些困意。
　　察觉到曲薏的僵硬，梁康生闭着眼抬手替他揉捏起来，声音慵懒而满足：“薏哥儿，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要说不说服，曲薏想说他现在全身都不舒服，但是这会儿他羞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咬着嘴唇忍受着按摩带来的酸麻胀痛。
　　忍了这么多年，梁康生也知道他昨晚着实孟浪了些，将怀里的人翻过来面对着自己，看着小夫郎眼角的红痕，心疼地拿手碰了碰：“再睡会儿吧。”
　　昨晚曲薏是累到睡着的，他根本没有心思多想，这会儿同梁康生睡在一个被窝，感觉到身旁的温暖和某人某处的变化，他觉得自己想要再睡过去可能有些困难。
　　没想到，在梁康生力道合适的按摩下，曲薏闭上眼真的渐渐睡了过去，虽然面色略带疲惫，但嘴角眉梢透着喜色，好像在做什么美梦一般。
　　梁康生好不容易把人哄睡，神情温和地借着晨光看了一会儿曲薏的睡颜，跟着也闭上眼再陪着睡一会儿。
　　这一睡就睡到了日晒三竿，都快要吃午饭了他们才再度醒来。
　　梁父和庄氏早就起来了，他们两没有管这一对小夫夫，想着他们许是这段时间累着了，就让他们多睡一会儿，看着把昨天没处理完的事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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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外出求学？
　　美美地睡了一觉，曲薏确实感觉自己的精神好了不少，身上的酸疼也消散了些，他撩开床帐看着外面的天色一下就紧张了，慌慌张张地起床，结果他高估了自己的身体情况，脚一沾地腰身一软差点摔倒，还好及时扶着了床沿。
　　梁康生赶紧坐起来扶着曲薏坐回床上休息：“慢点，爹娘没有派人催咱们，想必家里没什么事，咱们收拾好了再出去不迟。”
　　曲薏闻言瞪大眼：“爹娘知道？”
　　他和梁康生一直没同房庄氏和梁父大概是知道的，昨晚的事虽然他们迟早会发生，但如果是提前被长辈们知道，曲薏觉得自己今天没脸出去见他们，实在是太难为情了。
　　“他们不知道。”梁康生见曲薏的脸红得快滴血了，赶紧解释。
　　不过梁康生是觉得这件事恐怕瞒不住，毕竟他们等会儿要见爹娘，爹不一定看得出来，娘应该会有所察觉，毕竟薏哥儿如今的样子和平时区别有些大。
　　把人哄好了，两人收拾妥当出院子，尽管曲薏想让自己看上去和平时一样，但或许是他太在意了，反而让他看上去越发别扭，他自己也觉得很不舒服。
　　梁康生看着他那样子，心想要不说点别的事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或许不去想能看上去正常些：“对了薏哥儿，你说小舅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果然曲薏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他想了想，问道：“相公你是想说赵婉儿和曲耀文的亲事？”
　　“嗯，我如果没记错的话，曲耀文应该没这么早就开始说亲吧。”梁康生上辈子对曲家的了解不多，但是比较大的事他还是知道的，比如说未来曲家会在曲家二伯的强烈要求下分家，曲家五房搬去了府城后没再回来等等。
　　“是，他是去了府城才说的亲事。”曲薏点头，要知道曲耀文如今才十五岁，他还没到说亲的年龄呢，更别说成亲了，“按照我昨天问出来的那些事，似乎是赵婉儿主动勾引的曲耀文。”
　　曲薏的眉头皱得很紧，那个秋哥儿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把他看到的东西描述得特别详细，曲薏听了都觉得害臊。
　　梁康生摇摇头，虽然同曲耀文的接触不多，但是他对曲耀文的了解不少，如果不是曲耀文自己心里乐意，赵婉儿可没那么容易把他勾到手。
　　曲耀文为什么会那么容易被赵婉儿勾搭暂且不提，更让梁康生好奇的是为什么赵婉儿会主动，目前看来，赵家的家境比曲家好得多，总不至于像当初钟氏嫁曲志才那般，是看中了曲耀文的才华吧，可曲耀文的府试刚落榜。
　　梁康生对庄庆泽一家充满了防备，自然会把他们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放大了看，往有目的的方向想，他想了想说：“我总觉得小舅他们把赵婉儿带来这件事就透着奇怪。”
　　“确实是，我之前听咱娘说过，赵家的孩子里最受宠的女子就数赵婉儿。”曲薏的语气变得有点怪异，“当初赵家是不是还想同你定亲，要不是你身体差，恐怕轮不到我来。”
　　“没有的事，我从来就没听我娘提过。”梁康生赶紧表态，他确实从来没有听他娘提过这件事，他和赵婉儿怎么可能。
　　曲薏是上辈子听庄氏提过一句，不过庄氏刚说了一点就发现自己说错了话，立马换了话题，曲薏当时倒是没放在心上，这会儿看到赵婉儿不知怎么的突然回想了起来，心里有些不舒服。
　　见梁康生没有一丝迟疑地否认，曲薏又不好意思再提上辈子的事了，再说他们都这么多年的感情了，不管梁康生是知道还是不知道，说那些都没必要。
　　梁康生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自己曾经差点和赵婉儿有婚约，很可能是赵家有这样的想法，但是赵红梅和庄庆泽从中作梗，毕竟如果梁家和赵家结亲，他们再算计梁家就可能会对上赵家人，找曲薏这种娘家没助力的嫁入梁家是最好的。
　　酸意来得快去得也快，曲薏想了想赵婉儿的年龄，猜测道：“可能是想在昨天的宾客中找赵婉儿的夫家。”
　　“可能是吧。”梁康生附合，“就是不知道这个夫家变成了曲家，赵家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梁家虽然稍微有些家底，但是梁家的男子都没有过纳妾的想法，都是守着妻子或者夫郎安安分分过日子，就连庄氏生梁康生时伤了身子，没法再度生育，梁父都没想过后院添人。
　　至于说曲薏那就更不用说了，农家汉子能娶但媳妇、夫郎就已经很满足了，哪有闲钱再想别的。
　　受思维局限，他们再怎么都想不到，其实这次赵婉儿被赵红梅带来梁家，目标是梁康生。
　　同梁康生说了一会儿昨天的事，曲薏的姿势没有刚开始那么别扭了，恢复成了平日的样子，只有仔细观察可能从他身上稍微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庄氏和梁父这时候一起已经招唿下人们把外院收拾得妥妥当当，这段时间的账目也整理出来了，乡亲们送来的东西消耗一空，办完席面后收上来的礼金还剩下一百三十两，零碎的铜板没有算进去。
　　看到儿子他们过来，庄氏招唿他们：“康生，薏哥儿，你们过来看看账目。”
　　“爹、娘。”梁康生和曲薏走过去，行礼后像往常一样坐下。
　　屁股碰上凳子的瞬间，曲薏腰以下全都僵住了，他刚才一路走来适应了些，一时间忘了自己这会儿身上有“伤”，坐下的动作有些大，疼痛瞬间就传到脑海，他小声地吸了口气。
　　“薏哥儿，你怎么了？”庄氏瞧着曲薏皱起眉头，明显不舒服的样子，奇怪地问。
　　急中生智，曲薏找了个借口：“没什么事，就是昨晚睡落枕了，缓缓就好，缓缓就好。”
　　说着，曲薏放轻了动作，慢慢地坐下，给自己调整了一个舒服些的姿势，眉头松开了些。
　　“会不会是这几日累着了才没睡好，要不让大夫来看看，别落下病根？”庄氏关切地问。
　　“不用不用，只有一点点，不严重，一会儿我自己按按就好。”曲薏的脸忍不住红了，他赶紧摆手，很怕庄氏真的请了大夫来给自己看。
　　看着曲薏通红的脸颊、怪异的坐姿，再想想今天儿子和儿夫郎少见地起晚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出现在庄氏的脑海，她不再提大夫，趁着曲薏看账本的时候不着痕迹地打量起曲薏。
　　仔细一观察就会发现更多不对劲的地方，嘴唇比平时略红，好像还有些肿，眼角和鼻尖也都微红，声音有点嘶哑……
　　这件事她以前也是经历过的，自然万分了解，庄氏的心忍不住跳了跳，她早就在想着抱孙子的事了，现在看来或许是不远了。
　　担心新夫郎面皮薄不好意思，庄氏观察了一番自己心里有底后就不再看曲薏了。
　　梁父等他们两把账本看完，才郑重地问：“康生，你如今考中了秀才，有没有想去府城或者省城的学院进学？”
　　如果想要继续考乡试，那梁康生最好就是去到学院求学，那里有更好的夫子，还有同样有秀才功名的同窗，他能学但更多知识，反正家里有钱供他读书。
　　“爹，我今年暂时不打算去学院。”梁康生摇摇头，他早就和曲薏商量过了这个问题，现在回答起来心里有谱，“最近的一次乡试在后年，儿子若是想参加还有两年的时间可以准备，剩下的时间多，儿子可以慢慢准备。”
　　如果紧接着下一年就是乡试了，梁康生可能会为了赶上这次乡试去省城的学院读一年书，毕竟在学院里进学的都是准备考举人的秀才，在那样的环境中肯定成长得更快一些。
　　但是时间还有两年，梁康生就不想那么急了，上辈子缠绵病榻他别的做不了，只能读书，底子是厚的，缺的是对乡试的了解，要学习的是怎么写乡试的文章，学习朝廷的邸报，写策论。

　　留在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庄庆泽这个隐患还没解决，他担心爹一个人挡不住庄庆泽，也担心他娘，万一发生了什么事庄庆泽对娘下手，他们隔着远没法帮忙。
　　“嗯，这样来说，康生你是想继续跟着尤夫子学？”梁父听了儿子的话没有反对，仔细思索了一番，“你这样说也有道理。”
　　“不管是府城的学院还是省城的学院，授课的夫子大多是举人，虽然有朝廷安排的进士老爷做院长，但院长恐怕没有耐心一一教导你们这些秀才。”
　　“不如就留在家里，依旧请尤夫子教导，就教你一个秀才，他一定会更上心，而且他对你熟悉，你也对他了解，想必相处起来你们两都习惯。”
　　儿子想读书继续考科举，梁父自然会去打听对儿子有用的那些消息，甚至连曲薏如果要跟着去陪读需要怎么安排，他都了解一二，省得到时候了不清楚出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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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赵红梅挨打
　　庄氏对儿子不离家求学打心底高兴，虽然她不会拦着梁康生出去，但是梁康生愿意留在家里她更安心。
　　一来梁康生从小身子差，她担心他去了外面不习惯，又担心万一读书累到了身子不好怎么办，在外面不可能像家里这般妥帖。
　　二来如今儿子和儿夫郎总算圆房了，她实在想抱孙子，如果儿子外出求学，曲薏不跟着过去就没法抱孙子，曲薏跟着过去在外面怀孕了又没人照顾，怎么想都不放心。
　　所以，儿子他们自愿留在家里，她就不用担心这么多了，大家都高兴，皆大欢喜。
　　梁父对此倒是没有特别的感觉，他把装着银票和银子的小匣子推给儿子：“对了，这笔银子康生你收着，是你考中了秀才大家给的，如今你出去和人聚会交流的时间多，身上有银子心里有底气，不怕被人说占便宜。”
　　占便宜不是穷人才会做的，有些人越有钱越扣，梁父出门应酬从来不会白吃别人的，他尚且如此，更不用说梁康生他们这些学子了，大多还靠家里养着，谁都不是冤大头。
　　梁康生可不会拒绝他爹给的银子，每次出门爹或者娘都会给他们钱，银子越赞越多，现在他和曲薏的小金库已经有快五百两银子了，暂时没想到什么地方能用，就先放着，万一家里有什么地方急需用钱也能拿出来。
　　这边梁父给儿子银子没有丝毫矛盾，另一边的赵家，在赵红梅把赵婉儿送回去后差点闹翻天，因为赵家大嫂不愿意把女儿这么早就嫁出去，之前她们私下商量的分明是如果事成，两年后赵婉儿才出嫁的。
　　赵婉儿心里着急得不行，她的一颗心已经落在了曲耀文身上，恨不得明日就出嫁，她哪里还想等。
　　赵家大嫂看着闺女这样，气得不行，都想拿棍子打她了，又舍不得，不想听赵红梅在那边墨迹，干脆撇下她把女儿拉走，单独问女儿怎么回事。
　　如果只是赵婉儿自己想瞒着她娘估计不容易，有了赵红梅提前指导，一开始没有叫赵家大嫂发现不对劲，但是赵家大嫂不用脑子想就能知道这件事肯定有内情，忍不住对女儿和小姑子怀疑了起来。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女儿，赵家大嫂沉下脸，厉声问到：“婉儿，你跟娘说实话，你就非曲耀文不嫁吗？”
　　赵婉儿多少还是有些心虚的，被她娘一直这样盯着看，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左右飘忽了起来，回答倒是坚定：“嗯，我只想嫁给他。”
　　赵家大嫂气得吐血，脸色比刚才还阴沉了几分：“你要是想嫁给他，就给我实话实说！”
　　这一刻，赵家大嫂有一瞬间的后悔，后悔以前对女儿心软没有好好管教她，让她长成了这个性子，她是不是脑子坏掉了，非要嫁给一个十五岁的农家小子。
　　是的，在这一刻的赵家大嫂心里，曲耀文只是一个穷小子，连书生都算不上，有什么能耐娶她的闺女。
　　赵婉儿被赵家大嫂吓哭了，她娘从来没有对她这么疾声厉色过，她明显感觉到了她娘的怒火，是她再怎么撒娇都解决不了的问题。
　　赵家大嫂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对着以前最疼爱的女儿骂道：“哭什么哭，丢人现眼的玩意儿，你以为你想嫁就能嫁？告诉你，就是你爹同意，你娘我不同意，你也休想迈出赵家大门一步，你敢闹起来试试，以前那些小事你哭两句我心软帮你挡着，这次的事没那么简单，大不了老娘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在赵家被娇养着长大的赵婉儿，彻底被她娘吓住了，假哭变成真哭：“娘，我说，我都说。”
　　会这么严厉对待这个捧在手心的女儿，是因为赵家大嫂怕，她刚才想过了好多种可能，其中最可怕的那个就是这丫头干了见不得人的事。
　　如果她最担心的成为了真的，那这件事关系到的将不仅仅是她一个人，还有整个赵家的孩子，不论是出嫁了的还是没出嫁的，不论是娶了妻的还是没娶妻的，都会因为这个死丫头没脸。
　　赵家大嫂之所以在赵家能说得上话，偏心赵婉儿长辈们也不说什么，是因为她作为长嫂平时处事有长嫂风度，行事也会考虑赵家，不仅仅只顾着他们大房的小家。
　　赵婉儿哭哭啼啼地把在梁家发生的事说完，赵家大嫂气急，想也不想就扇了赵婉儿一巴掌。
　　赵婉儿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娘，凄惨尖叫：“娘！”
　　从小到大，赵婉儿从来没有被她爹娘动过一根手指头，这次挨打是她记忆中第一次，昨天被曲老太打她已经选择性忘记了，毕竟她还想讨好婆家人。
　　“你还知道我是你娘！”赵家大嫂一双手像钳子一样把赵婉儿的胳膊死死地握住，问她，“你们还有没有做别的？”
　　“没有了，没有了……”赵婉儿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她娘的眼神太可怕了，她心里的委屈和愤怒都被这个眼神吓走，不敢再说别的。
　　不听女儿的辩解，赵家大嫂三两下就把赵婉儿的衣服脱完，看着女儿白皙腰间那几个刺眼的淤青手指印，她放开女儿，失神地往后退。
　　赵婉儿站在屋里瑟瑟发抖，她娘太陌生了，她害怕，现在她不敢再像刚才那般闹着要嫁给曲耀文，过了好一会儿，赵婉儿才大着胆子捡起衣裳捂着自己，眼泪鼻涕都哭了出来。
　　赵家大嫂闭着眼，不去看赵婉儿哭得凄惨的样子，一字一顿地问：“你有没有被破身？”
　　赵婉儿使劲摇头，哭得话都说不出来。
　　比起刚才那般严厉的模样，赵家大嫂此刻的声音像是在耳语一般轻柔：“好，你翅膀硬了，娘也留不住你，你要是想嫁那就嫁吧。”
　　谁知赵婉儿看着她娘这样，更加心慌，就好像她娘不要她了一样，冲过去跪下抱住她娘的腿，使劲认错道：“娘，我错了，我错了……”
　　到底哪里错了，赵婉儿这会儿根本想不到，但是她知道她若是不认错，她娘会真的不管她。
　　“你在屋里好好反省，我去找你小姑说话。”赵家大嫂把抱着她腿的女儿扯开，哐地把门关上。
　　刚才赵婉儿的尖叫早就穿透了房间传到了外面的赵红梅耳中，她听着就觉得不好，显然赵婉儿是被大嫂给收拾了，就是不知道那死丫头能不能撑住。
　　赵红梅看着脸色还算平静的大嫂，心里打鼓，抱着一丝希望赔笑道：“大嫂，婉儿还小，有什么慢慢教，咱们……”
　　“啪”！赵家大嫂一巴掌把赵红梅接下来的话打没，赵红梅偏着脑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刚才赵家大嫂打女儿的时候虽然气急了，但是尚存一点理智，控制了力道，女人家最重要的就是那一张脸，还没出嫁的闺女如果脸毁了一辈子就毁了。
　　这会儿面对赵红梅，她就不用顾忌那么多了，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到赵红梅身上，一巴掌打下去不算，紧接着还把赵红梅的头发扯住，第二巴掌跟着打了上去。
　　昨天赵婉儿也差点被曲老太收拾，有人在旁边护着没事，这会儿赵红梅面对赵家大嫂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因为心里有鬼，她是今天单独送赵婉儿回娘家的，赵家其他几房的媳妇也恰好都没在，于是赵红梅被怒火中烧的赵家大嫂按着打。
　　“嗷！”赵红梅的头发被赵家大嫂活生生地薅了一小簇下来，那一片地方一下就见了血，她疼得大脑一片空白，手往上伸着无意识地抽搐了几下。
　　赵家大嫂闷不吭声，没有骂赵红梅一句，逮着她使劲打，等赵红梅反应过来反抗时，她身上已经多处受伤，根本打不过赵家大嫂。
　　脸被扇肿了像个猪头，赵红梅扯开嗓子大喊：“杀人了，杀人了，外嫁女回娘家被娘家嫂子打杀，快来人救命啊！”
　　赵红梅含煳不清的话听得赵家大嫂直冷笑：“赵红梅我告诉你，就凭你做的事，你在老赵家被我打死了都没有会帮着你！”
　　赵红梅一阵气短，她愣神的功夫又被赵家大嫂扇了好几个耳光，脸上、脖子上多了好几道抓痕。
　　赵家的动静早就有邻居听到了，大家只是观望没有动作，直到看见赵家三嫂和四嫂挎着菜篮子往赵家走，才有人让她们赶紧回家去看看怎么回事。

　　别看赵红梅喊得声嘶力竭，没人相信里面真的杀人了，最多就是女人吵嘴、打架了而已，没有男人掺和出不了什么大事。
　　赵家两个媳妇对视一眼，她们知道这会儿在家的人就大嫂一个，大家妯娌相处这么多年，大嫂是最不会轻易动手的人，她动手打了小姑子，事情很可能是小姑子不对。
　　不管她们谁对谁错，可不能叫外人看了老赵家的热闹，不然大嫂和婆母得把她们的皮给揭了，赵家三嫂和四嫂跑回进屋就把门关上，没有给领居们多看一眼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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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传授经验
　　等赵家三嫂和四嫂到了屋里才发现，大嫂这架势真的是要把小姑子打死的样子，她们两赶紧上前拉架，劝倒是没有多劝几句，大嫂积威甚重。
　　赵家大嫂把人打了一顿出气，心里倒是顺畅了些，顺势被拉着分开，放狠话：“赵红梅，今天我打你是为了什么你心知肚明，要是以后有什么事，我就是杀了你再偿命也不会放过你的，你最好把我今天说的话记住！”
　　“你赵红梅是出嫁女，我今天不打死你，是念在你成了庄家人，是看在两个侄子的名义，你要是不想再挨一顿打，就给我马上走。”
　　事关女儿的清白，就算另外两人是弟媳妇，赵家大嫂也不敢随便说出来，至于说为什么这么轻松就放过赵红梅，她笑了笑，这笔账以后迟早要算明白，赵红梅别想好过！
　　发完火出了气，说完了想说的话，赵家大嫂就不再管赵红梅了，现在更重要的是处理好赵婉儿那个死丫头的事。
　　赵红梅被赵家大嫂用充满杀气的眼神看着，心里也有些怕，这个大嫂是赵家几个嫂子里最精明狠辣的，自己没出嫁之前在她手上吃过不少亏，立马就安静了下来。
　　赵家三嫂和四嫂面面相觑，她们看着大嫂走了之后不敢闹事的小姑子，都觉得事情不简单，这个小姑子可不是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吞的主，她做了什么把大嫂惹得这么生气，自己被打成了猪头却不敢反抗？
　　“他小姑，要不要我去请大夫来给你看看？”赵家三嫂看着赵红梅伤势不轻，提议道。
　　这个小姑小心眼得很，偏偏她在赵家还算受宠，嫁的夫家也不错，还有个刚考中了秀才的夫家侄子，这时候若是笑话了她以后想让她帮忙不知道要受多少奚落，挨多少白眼。
　　“不用。”赵红梅恨恨地起身，揉揉了她刚才被压得几乎发麻的手腕和脚腕，牙根咬得都快断了。
　　别看赵红梅的样子惨，实际上全身都只是皮外伤，没有伤筋动骨，毕竟女人打架不是扇耳光就是扯头发，还有指甲抓，看着厉害其实没什么。
　　恨是恨，但是想着刚才大嫂威胁她的话，赵红梅又不敢再做什么，她明白大嫂的意思，若是她出去说了什么，大嫂不仅仅要拉着她垫背，还很有可能要把她的孩子算上。
　　还有那句再挨一顿打，不仅仅是说大嫂再跑出来打她一顿，更是在告诉她大哥回来后要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会打她，这种丢人的事发生在她带着侄女出去时，便是她娘也护不住，就像刚才大嫂打赵婉儿一样。
　　迅速把头发、衣服收拾了，脸上用头巾包着只露出一双眼，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要那么狼狈后，赵红梅快步离开了赵家。
　　赵红梅这个挑事精走了，赵家虽然安静却有一股暗潮涌动，三房和四房都想知道大房到底发生了什么，赵家大嫂却什么都不透露，把赵婉儿拉到最里面的屋子说话。
　　“娘……”刚才赵婉儿也听到了她小姑姑的尖叫和求救，听得她心里一颤一颤的，就好像她也是被打的那个一样。
　　“别叫我娘，我可没你这样的女儿，丢人现眼的东西，你做那些事的时候怎么就不多想想，平时看着机灵，到了关键时刻比猪都还蠢！”赵家大嫂的气还没有消，不过她这样骂赵婉儿至少是愿意管她的意思，不会放着她不管。
　　“娘，我错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鬼迷心窍做了那样的事，我真的只是想见一见曲郎，同他说两句话。”赵婉儿抱着她娘的大腿，认错认得非常及时。
　　“是啊，可不是鬼迷了心窍，你那个小姑就不是个好东西，以后你再不准和她单独出去。”赵家大嫂只以为赵红梅对女儿说了挑动的话，毕竟女儿年龄小，容易受蛊惑，没想过赵红梅会对女儿用药，不然恐怕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
　　“这个曲家书生也不是个好东西，你现在这般倒贴他，有没有想过嫁进曲家门后他作践你怎么办？”赵家大嫂开始给女儿讲道理，“女方要矜贵，不能这么随随便便，要让男人知道得到你不容易，这样在嫁进门后才能有男人撑腰，才能在婆家说话有分量。”
　　“上次我听赵红梅那贱人挑唆一时动了心，现在回想起来曲家的亲事根本不是好的，你未来的婆母就不是个好相处的，她是出身地主家的小姐，下嫁到农家能被婆家重视是自然的，可以什么活都不用做，但是能压着婆母和嫂子就不一般了，你想想你的脑子能和那样的人斗吗……”
　　这会儿赵婉儿也冷静了下来，她听着赵家大嫂的话开始觉得有些害怕，她之前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但是让她不嫁曲耀文，她不愿意，她是真的喜欢上了曲耀文。
　　“娘，你教教我，我这次一定听你的话。”赵婉儿急得眼眶都红了，她突然想到了曲老太，没有了曲耀文在一旁，她回想起来突然觉得这老太太着实可恶。
　　赵家大嫂思索了一番，开始教女儿怎么办：“你听我说，这次的事不是我们赵家求着他们曲家把你娶走，是曲家要求着我们赵家。”
　　赵婉儿没明白：“可是娘，我已经、已经被曲郎给、给……”
　　说不出口接下来的话，赵婉儿的身子抖了一下，怕被她娘骂。
　　“你怕自己的名声毁了？”赵家大嫂冷冷地看着赵婉儿，“你以为你的名声有多重要？对曲家而言屁都不是，你娘我也不在意，反正你的哥哥姐姐都成亲了，你要是想嫁进曲家过好日子，就老老实实听我的安排。”
　　赵婉儿的名声会影响赵家的名声，尤其是对女子、哥儿的影响甚大，对男子的影响不算大，且再说句更自私的，她自己的亲儿子已经娶了妻，闺女都嫁了人，是赵家其他几房还有孩子在。
　　所以赵家如果真的狠心不管这个女儿，把她赶出家门就够了，对自己家孩子的影响不算大，就当这些年自己没生这个闺女。
　　但是曲耀文不同，曲耀文可以说是曲家的希望，他一个读书人的名声若是毁了，那这辈子就不要想参加科举了，以后只能成为挽起裤腿种地的泥腿子，曲家肯定没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所以，用赵婉儿的名声来对赌曲家对曲耀文名声是否看中，只会是赵家赢，赵家大嫂就是要用这一点，把闺女风光嫁出门。
　　新郎十五岁，新娘比新郎大两岁，这在普通人看来已经是一门奇怪的亲事，若是这门亲事办得低调，很可能会让人觉得他们有见不得光的事情不能让人知道，高调一些相对而言反而能堵住某些人的嘴。
　　赵家大嫂还叮嘱赵婉儿嫁人之后不要急着怀孕，尽管嫁人的时候她是完璧之身，但若是她嫁过去没两天就怀孕，又恰巧遇上早产，会不会让人多想？未婚先孕？奉子成婚？
　　说实在的，赵家大嫂觉得把赵婉儿留到十八岁再出嫁是最好的，但是她又担心现在只同曲家把亲事定了，不尽快成亲曲家会闹幺蛾子，两相权衡下才这样做决定，可以说她为了这个女儿操碎了一颗心。
　　“这坏人呢娘就替你做了，你记得自己私下找曲书生说说，别让他对你也留下坏印象，还有，成亲之后别傻乎乎地同婆母对着干，她让你做什么你听话地做，干活了身子不舒服就说自己难受，觉得受了委屈就朝你男人哭，让他多心疼心疼……”
　　想着女儿就快要出嫁了，赵家大嫂恨不得把自己多年积攒的经验一股脑全都告诉女儿，这死丫头看着精明，实际上被宠坏了，嫁去了那样复杂的人家，以后可不得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仔细听着她娘把曲家的情况掰碎了说给她听，还教她嫁进门了怎么怎么做，赵婉儿不禁万分感动。
　　同时赵婉儿的嘴也逐渐张大，她以前只觉得她娘厉害，能和家里这么多人都相处和睦，没想过其中有这么多的门道。
　　赵家母女两人在这边传授着怎么在婆家过日子的经验时，曲家那边曲耀文和钟氏母子两人也在讨论着这门亲事。
　　钟氏看着比赵家大嫂冷静多了，但是她涨红的脸色告诉曲耀文她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冷静。
　　从小曲耀文就特别有主见，他清楚地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并且能够利用周围的一切帮助达成他的目标，钟氏对此曾经非常自豪，但是这一刻，她却觉得儿子太有主见了不好。
　　“儿子，你确定你要娶这样出身的女人？她连梁家答谢宴的另一边宴席都去不了，只能在流水席蹭吃喝，娶了对你的未来没有一点助力，你考秀才家里能帮得上，等你继续往上读，考举人、考进士就不够了……”钟氏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静。

　　激烈的情绪不利于讨论问题，钟氏轻言细语地劝说着，想让儿子改变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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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调查眉目
　　曲耀文也知道娶赵婉儿对自己的科举路没有丝毫帮助，在他做出这个决定之前，就已经在脑海中把所有的利弊权衡了一遍。
　　问题是，他在梁家被气煳涂了之后一时犯了错，这个错可大可小，如果不是被人看到了，他不会娶赵婉儿，如今这个局面他担心赵家会为了让他娶赵婉儿弄坏他的名声，毕竟有了证人。
　　在曲耀文心里，他就是一个香饽饽，他有读书的天分也自信能考过秀才甚至举人，所以他觉得赵家人不会放过自己这么个有前途的女婿。
　　至于说这会不会是梁家人故意设局害他，曲耀文觉得应该不是，梁康生他们提前不知道自己会去，看他们的样子更像是不欢迎自己，再说如果他们真的有心算计，昨天直接把事情捅出来不就完了。
　　曲耀文看着他娘：“这两日还得拜托娘去打听一下赵家人的情况，越仔细越好，越快越好。”
　　钟氏依旧想说什么，但是曲耀文说了就直接走了：“娘，我回屋去看会儿书，过几日学堂就要重新开始上课了，不能把课业落下。”
　　赵家的事情八字还没有一撇，如今最重要的事就是儿子读书，钟氏见状只好答应下来，等她去把赵家打听明白了，再同儿子一起谋划。
　　既然钟氏都决定顺着儿子的意思办事，曲志才那边自然翻不起来什么风浪，钟氏几句话就把曲志才给煳弄了过去，更不用说曲老太了，她面对大儿媳和二儿夫郎时威风八面，面对五儿媳却像看到自己婆母似的，听话得不行。
　　对这门亲事，赵家和曲家各有打算，一个是准备按兵不动，拿乔作势以抬高自己的身价，另一个是准备查明白了再说，两边都安分了几日。
　　这时候，之前梁父拜托别人帮忙调查的事情也有了眉目，他看着一封封信，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早些年他是自己亲自拿着酒出去跑销路卖，虽然后面这几年酒都交给了妻弟卖，但是之前经营的人脉都还在，外面有关自家酒的那些传言怎么回事，写信出去一问便知。
　　在流水席后回信陆续到了梁父的手上，几乎所有被查得到的证据都指向了一个人——庄庆泽。
　　去年他在外面卖酒的时候就说过这样的话，当时说的很隐蔽不明显，今年他出去做布料买卖时就像再没有了顾及一样肆无忌惮，直接明说梁家的酒有问题。
　　如果庄庆泽只是在外面说几句梁家的坏话，因为梁父早就知道了有心理准备不至于很难接受，偏偏有三封信很委婉地问梁父酒坊是不是真的出了岔子，这两年的酒味比前两年好像淡了一点点？
　　酒味怎么会变淡？梁家的酒从来都是用上好的粮食酿造，封存好几个月才能成，从不会往酒里多加一滴水，酒味变淡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庄庆泽私自加水。
　　之所以以前那些老伙计没有写信告诉梁父，是因为他们相信梁家的酒，也相信梁父的人品，还有就是酒味的变化不是很大，不仔细品尝原本的是什么样很难区别。
　　庄庆泽虽然做生意不诚信，但是他脑子没有坏，若是真的往里面加了很多水，会品酒的人一口就能尝出来区别，所以他只敢一点一点地加，一年加的量比上一年的多，一直到最近这两年酒味的变化才开始明显了起来。
　　梁父捏着信纸，手背青筋暴起，难怪这人敢在外面大放厥词说他们梁家的酒有问题，原来他早就开始坏梁家的口碑了，也就是自己信任他，从来没有过问。
　　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心里的气愤始终消不下去，想了想，梁父回屋提笔写信，这封信的收信人正是之前亲自到梁家来祝贺的庄族少族长庄庆明。
　　梁父给庄族人的信里自然不会把他调查到的东西写得清清楚楚，选择了几条比较模煳又很容易顺着查下去的线索写进去，然后用一种困惑、寻求帮忙的态度请庄家帮忙查一查。
　　只要庄族那边是真心想要同梁家交好，那他这封信去了那边就不会一点都不管，但凡去查了就能找到庄庆泽的尾巴，不知道发现最后查到自己的族人身上，庄族的少族长会怎么做。
　　同时，梁父也在想着怎么才能让妻子进一步意识到庄庆泽的问题，他觉得自己应该加快速度了。
　　给庄族少族长的信写完，梁父的气愤也发泄得差不多了，他开始认真地思索自己之前想过的那个计划。
　　因为当时要忙着家里的事，他大致想过了之后就暂时放在一旁，现在看来那时候的他还是心太软，应该对某些人像秋风扫落叶一般更狠一些才行。
　　一共收到了七八封信，梁父这天下午接连写了十几封信让梁茂帮他送出去，其中一小半是感谢那些愿意帮他查事情的朋友，剩下的则是他找其他人帮忙的说明。
　　庄氏看着梁父忙碌了一整天，端着一碗滋补的羹汤送去：“相公，如今还没到最忙碌的时节，你顾着点身子。”
　　如果是梁家最忙的时候，庄氏就算再心疼也不会多说几句，她只会默默地帮梁父把其他的琐事料理好，让他不至于在辛苦之余还要操心家里其他的事。
　　梁父神态自然地把收到的信全都装好放入抽屉：“放心，不是在忙费心的事，就是找人问了问怎么找佃农比较靠谱。”
　　梁家买的田地如今已经全都种上了豆类、土豆和红薯这些能肥地或者好种活的粮食，山上的果树也纷纷抽枝开花，长得枝繁叶茂的。
　　用的是山上挖出来的那个山泉水浇树浇地，或许是山泉比河水甘冽，比较养作物吧，新种下去的果树全都成活了。
　　如今这些田地都收拾得差不多，接下来只要和其他的农田一样侍弄就好，是时候雇稳定干活的佃农了，没必要再请周围村子的人只能在农闲的时候来。
　　庄氏闻言点点头：“这个啊，那确实应该问一问，咱们都没经验。”
　　他们一家人可以说都是不会种庄稼的，薏哥儿一个小哥儿在曲家的时候也不怎么下地，至于雇佣佃农就更没有经验了，要是不了解规矩被别人坑了都不知道。
　　梁父之前就找人问过了雇佣佃农要注意什么，这会儿说起来自然不会露馅，同庄氏说了一会儿怎么挑选雇佣的佃农，还商量了等佃农来了梁家怎么安置他们。
　　因为之前脑子里想的事情一直和庄庆泽有关，这会儿说着给佃农安排一块地，简单修间屋子，一个想法突然从梁父的脑子里冒出来：“庆蓉，要不咱们明天去一趟县城，问问庆泽认不认识靠谱的佃农，他年年走南闯北认识的人应该不少，对了，还得问问他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嗯，可以倒是可以，就是要不要提前让人去说一声？”庄氏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有点为难，现在让人去说有可能会稍微晚了一点。
　　“用不着，又不是去什么朋友长辈家拜访，随便一点也成。”梁父眉头微微一皱，反驳道。
　　庄庆泽来梁家从来不会提前打招唿，如果打招唿了，那也说的是他要找梁家帮什么忙，而每次他们去县城庄庆泽家里，都会提前告诉他们，还会准备大包小包的东西，活像他们是晚辈一样。
　　庄氏觉得梁父说的话有道理，又想着今年好像一直没有好好地同弟弟说话，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明天去县城看看他。
　　有之前关于弟弟的那一番谈话，庄氏也克制着自己对弟弟的关心，仔细想来，不仅仅是今年，最近几年他们说过话是越来越少。
　　做了决定庄氏就兴致勃勃地准备起明天去弟弟家要带的东西，既不能带太多，又不能带的太少，可真为难。
　　梁父刚思索了一会儿，就看到庄氏捧着一块大概是玫红色的料子问他：“相公，家里办流水席基本把能用的吃食都用光了，只剩下粮食，带去给他们没必要，你说我就给他们收拾几丈夏天的料子过去如何？”
　　料子是布，本就不占地方，又是夏天的料子，那就显得更薄了，拿在手上都好像没什么一样。
　　梁父看着她手上的那叠料子，差点没笑出来，实在是他没想到妻子居然会说带这样的“礼物”上门去看庄庆泽，他刚才还想着等会儿劝一劝她，把可以不拿去的东西取出来。
　　“嗯，你做决定就好。”梁父这个回答明显是在表示他赞同庄氏的安排。
　　庄氏原本还有些忐忑，心想自己就带过去布料会不会太少了，问过了梁父后她放下心，决定就这样过去吧，大不了去看过了弟弟那边缺什么再说。
　　第二天，梁父和庄氏两人出门，看着妻子手上那个明显装了不少东西的包袱，欲言又止。
　　“是一些碎布料子。”庄氏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只带夏天的料子太少了，她思来想去最后决定再加点东西——家里积攒了不少时日的碎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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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庄庆泽的计划

　　碎布料有大的，也有小的，只要不是碎成了特别小块的，在能干的人眼里都是能派上用场的，最明显的就是布庄会把他们剩下的碎布料收集起来，然后便宜卖出去，一斤可以卖五文到十五文不等。
　　对家里拮据的人而言，这些便宜的碎布料就是他们省钱的好办法，可以用来缝补衣裳破洞的地方，还可以用大块一些的拼接成完整的料子给孩子做衣裳，还能想办法做成美观的荷包、腰带、发带、手绢等卖钱，也能多叠几层纳鞋底，总之没有浪费的。
　　梁家在布庄买料子自然都是买的整匹料子，这样裁剪衣服之后会剩下不少边角料，有梁父、庄氏、梁康生和曲薏他们做衣裳剩下的，也有梁茂、巧芹、梁多谷、梁多稻他们做衣裳剩下，还有给干粗活的下人们做衣裳剩下的。
　　不同类型的料子都有不少，以往是积攒一段时间后，巧芹拿着碎布料做成能用的东西，这次刚好巧芹拿着一大筐碎布来找庄氏，庄氏就打算把这些料子给弟弟捎去。
　　以前庄氏给弟弟一家东西的时候都是给的整匹或者半匹料子，她担心他们买的布不够做衣裳，尤其是给两个侄子的，小孩子长得快，她不希望侄子们穿的衣裳不合身，所以每到换季就会给一批，或者她新买了料子也会想着给他们带一份。
　　这次，庄氏给的夏衫料子只够给两个侄子分别做一身衣裳，弟弟和弟妹的没有，决定了对弟弟严格她就要做到，至于说孩子们的她做姑姑的还是一样关心。
　　梁父听着庄氏说多出来的东西都是碎布，愣了一下，他一个男人哪里会了解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在他眼里碎布料就是不能用的东西，真拿这个送给庄庆泽他们？妻子会不会是受刺激了，这一下变化也太大了。
　　虽然不太理解妻子的做法，但是见她一脸没问题的样子，梁父摸了摸鼻子没有问，反倒是有些期待庄庆泽和赵红梅看到这些碎布料时的表情。
　　收拾好了东西就出门去，这次去庄家是梁父不怀好意之下的提议，所以他没有带上儿子和儿夫郎，他可不想让儿子去看庄庆泽的脸色。
　　庄庆泽这时候正在家里把玩着前段时间他托人好不容易弄到的一个石头摆件，上面有天然形成的钱币花纹，摆在正厅看着就很聚财。
　　赵红梅把两个儿子都送去了学堂，回来就看到庄庆泽这个懒洋洋的样子，她把遮脸的面纱揭下，坐到庄庆泽身边问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如今梁家眼看着越来越好了，他们不能什么都不做啊。
　　“着什么急，我自有安排。”庄庆泽的表情带着一丝狠劲，见赵红梅着急得不行，才慢悠悠地开口，“我已经把梁家酒坊的一个学徒买通了。”
　　“买通酒坊的学徒？”赵红梅还真不知道她男人留在家的这段时间干了这么大的一件事，“你买通学徒做什么，继续破坏梁家酿酒？”
　　“呵呵，想破坏梁家的酒可不容易，他们早就开始防着我了，你知道那个学徒说了什么吗？”庄庆泽的脸色扭曲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平常，“他说今年梁家另外找了一个商队帮他们买陶罐，还说酒坊买了不少醋放在四周……”
　　庄庆泽回来之后悄悄去过一趟梁家酒坊，去年同样的时候酒坊早就有一股冲天的酸味了，这次他去酒坊，却发现酸味有，但是味道不对，而且也不像去年的酸味那么浓。
　　思来想去他始终觉得心里不安，就调查了一番酒坊的学徒，找上了一个家里最近缺钱的，给钱让他说酒坊有没有异常。
　　梁父是防着庄庆泽的，所以他做的这些事都只告诉了信得过的老师傅，有些小学徒根本就没发现酒坊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庄庆泽找这个小学徒问的时候没敢问得太明白，只是借着关心酒坊的名义，小学徒收了钱，说了些他觉得和往年不同的地方，结果他说的对庄庆泽没有一丝帮助。
　　庄庆泽就想继续给小学徒钱，让他去打听明白，可是小学徒觉得害怕，拒绝了庄庆泽。
　　没想到没过两天，梁康生考中秀才的消息就传回了梁家，庄庆泽知道后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整日难受，趁着梁父他们都忙着给梁康生庆祝时，他再找上了那个小学徒，用之前小学徒给自己传消息这件事威胁他。
　　小学徒脑子不够活泛，但是他也在庄庆泽的威胁下知道了，自己收过舅老爷银子的事如果抖出去，他会被赶出梁家酒坊，甚至可能蹲大狱，在这个威胁下，他听话地打听了这半年多来梁家酒坊的事，并且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庄庆泽。
　　庄庆泽听了才知道原来酒坊发生了这么多他不知道的事，也知道了梁家早就开始防着自己，难怪他这近一年去梁家总觉得不对劲，难怪梁康生不让自己陪他去参加科考，反而让那个大字不识的乡下小哥儿陪着。
　　“什么！他们都知道了？”赵红梅听完后背出了一身冷汗，脸色一下就变了。
　　“对啊，他们都知道了，不对，可能庄庆蓉那个蠢货还不知道，但是我那个好姐夫和好侄子可是早就开始防着我了。”庄庆泽说完也有些不解，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露了马脚，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
　　“这样一来……咱们怎么办啊。”赵红梅一时间慌了神，她对梁家的算计全都基于梁父夫妻对他们一家的信任，她虽然心眼多，但始终只是个普通妇人，真正遇到事了还是不行，“庆泽，你怎么不早点说，咱们好商量对策。”
　　“慌什么，我都说了我已经买通了酒坊的那个小学徒。”庄庆泽成竹在胸，“那个小学徒如果不想被送去官府，就必须得替我办事。”
　　赵红梅眼神亮了，她头一回觉得自己男人这么厉害，迫不及待地催促他：“快别卖关子了，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我让他必须帮我从酒坊挖一个老师傅出来，等我再出去跑一趟商，咱们也花钱建个酒坊。”庄庆泽自信满满地说。
　　之前那些年梁家没有防着他的时候，梁父平时的言语就已经变相告诉了他酿酒的步骤，庄庆泽相信只要他有钱把酒坊建起来，买到粮食那些原料，再找两个会酿酒的人，他也能酿成酒！
　　其实换了条路子跑商他已经尝到了甜头，他也确实在这方面有些天分，看上的东西运到外地都不愁卖，只要继续按照现在这个样子继续出去，他的家产总能慢慢地赶上梁家。
　　可他还是对梁家酒坊动脑筋，是因为他心有不甘，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有求于”梁家，看梁有醑和庄庆蓉的脸色过日子，他心里有气，始终想让他们尝一尝过得不顺的滋味才甘心。
　　他相信自己把梁家的酒方偷了酿酒，绝对能让梁有醑气得吐血三升，无颜面对梁家列祖列宗，梁有醑难受了，庄庆蓉也休想好过。
　　赵红梅对酿酒难度的认识还不如庄庆泽，她被庄庆泽的态度影响了，觉得他们如果开酒坊也能轻松酿酒成功，她对庄氏一直是羡慕、嫉妒的，想着她有朝一日也能成为酒坊的东家夫人，心情就像是三伏天吃了一块冰西瓜一般舒坦。
　　心里那样想着，赵红梅却不会直白地对庄庆泽说出来，万一让他觉得自己在嫌弃他就不好了，说话时多多地捧着男人能让男人更听话。
　　所以，赵红梅走到庄庆泽身后，一边给他捏肩膀一边温声说：“嗯，这样挺好的，出去跑商虽然挣钱多，但是危险大、风险高，我其实挺舍不得你出去的，是家里之前没办法才只能那般，如果能在家附近开个作坊，日子过得稳妥不说，以后还能给儿子们……”
　　这夫妻两人说着话，畅享着未来的日子，一个个就好像已经看到了梁父气病、庄氏憔悴、梁家酒坊败落的样子。
　　他们也不想想，梁康生好歹已经考中了秀才，有他在想要让梁家败落，除非梁康生再像以前那般病痛缠身，没法做任何事帮家里。
　　就在这时候，梁父和庄氏坐着家里的马车来到了庄庆泽他们屋外，敲响了房门。
　　庄庆泽如今住着的是一个小二进的院子，地段和房子本身都很不错，当年就花了接近三百两才买下来，如今这个小院子得值三百五十两。
　　那时候为了安置好弟弟，梁父和庄氏没有心疼银子，几乎用光了梁家前些年积攒下来的所有银子，这会儿站在院门外，梁父的心情有些感慨。
　　虽然现在已经不把庄庆泽当成亲人看待了，但是他也不后悔这些年对庄庆泽的好，不为别的，就为安自己的心。
　　当年他娶庄氏的时候梁家情况那么糟糕，多亏了岳父岳母帮忙才渐渐好起来，他掏心掏肺地对庄庆泽这么多年，算是还了岳父岳母的恩情，从今以后，他不会再把庄庆泽当成弟弟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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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庄家的异样
　　庄庆泽和赵红梅正在屋里说着以后庄家酒坊如何如何，听到敲门声都觉得奇怪得不行，谁会在这个时间来找他们？
　　赵红梅赶忙将面纱带上，她现在这个样子不好叫别人看见，庄庆泽则走到门口，谨慎地问：“谁啊？”
　　在梁父的示意下，帮他们赶车的梁多稻开口：“舅老爷，开开门。”
　　梁多稻没有说都有谁在外面，他这样的回答让庄氏觉得略微奇怪，却被梁父抓着手摇了摇头，最后没有出声。

　　“梁多稻？”庄庆泽听着是梁多稻就把门打开了，梁多稻经常跑腿，他来庄家的次数多，庄庆泽倒是不觉得他过来奇怪。
　　但是等他打开门，看见站在一旁的梁父和庄氏，整个人的脸色都变了，有很明显的慌张。
　　“舅老爷，老爷和夫人来看您。”梁多稻看着庄庆泽傻愣愣地站在门口没有动静，提醒他道。
　　“哦哦，好。”庄庆泽下意识点头答应，他现在还有些脑子没转过弯，不明白怎么回事，“庄、额，姐姐，姐夫，快请进。”
　　主要是刚刚他才同赵红梅想着怎么对付梁家，陡然看到梁家人他很不适应，就好像自己想做坏事被人逮了个正着一样，更不用说原本他就知道梁父对他起了疑心，在防备着他。
　　庄氏虽然觉得弟弟看上去不大对劲，但她没有想太多，只觉得是自己这次没有提前说一句就来找他，让他觉得诧异了。
　　跟着走进屋，庄氏关切地问：“我和你姐夫空了过来看看你和红梅，你们最近没什么事吧？成弘和成治那两个孩子去学堂了？”
　　“嗯，那两个孩子去学堂了，我和红梅挺好的。”庄庆泽面对庄氏的时候习惯性装乖，听着庄氏的话一一回答道。
　　“那就好，你们现在也老大不小了，要好好过日子……”庄氏是决定了要对弟弟严格，但是看到弟弟她又习惯性地唠叨起来，然而接下来的话在她看到赵红梅后全都说不出了，“红梅，你这是怎么了？”
　　赵红梅之前去赵家挨了一顿打，现在肿消了不少，但是脸上的伤口结痂了之后反倒看着比之前更加凄惨，就好像受了很重的伤似的，隔着面纱也能发现不对劲。
　　庄氏想也不想就走过去把面纱揭开，她看到后第一时间以为赵红梅的伤是自家弟弟打的，但是一想不对劲，弟弟是男子，如果是他打人绝对不会像这样，这些伤口分明是女子、哥儿打架造成的，以前还在庄族的时候庄氏看到过同族的年轻长辈打架，就是这样，只不过赵红梅脸上的比她记忆中更厉害罢了。
　　“姐，没事，是我不小心弄的。”赵红梅尴尬一笑，她想着庄氏没有同妯娌什么的相处过，或许看不出来这些伤口的来历，掩面想煳弄过去。
　　既然赵红梅不想说，庄氏也不拆穿，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赵红梅：“红梅，万事和为贵，咱们庄家没有长辈在，有什么事就只能靠自己，你们自己做事拿捏着点，我那边有一瓶祛疤的药膏，等会儿我让人给你送来。”
　　“呵呵，谢谢姐姐。”赵红梅的脸色僵硬，她没想到庄氏能看出来自己的伤是怎么来的，还教训自己，真是气死她了，更气的是她什么都说不了，因为对方是姑姐！
　　“行了，姐，你来有什么事？”庄庆泽最不耐烦听庄氏这些唠叨，他毫不犹豫地岔开话题，还觉得庄氏说得难听，什么有事只能靠自己，他是为了什么才成现在这样的，还不是庄庆蓉当初非要让自己离开族里。
　　当人有了一个出气的对象后，他所有的不满都会往那个对象身上发泄，当初离开族里确实庄氏劝过几句，那是因为庄氏的爹娘觉得在水上讨生活不安定，但他们并没有强制孩子们做选择。
　　真正让庄庆泽下定决心离开庄族的人是赵红梅，她在庄庆泽的耳边说了很多离开的好处，最后才让庄庆泽决定离开族里。
　　梁父看着庄庆泽把不耐烦都摆在了脸上，心里有些怪异，这人往日在他们夫妻面前很能装，今天怎么不装了？
　　庄氏瞧着庄庆泽的脸色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是这是她的弟弟，她就算不舒服也得同他好好地把话说完：“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们。”
　　说着，庄氏打量起庄庆泽家里来，从一个家的东西摆放可以看出很多东西，这一看庄氏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梁家的东西大多数都是比较雅致的，这是庄氏自己喜欢的风格，以前她来弟弟家给人的感觉也是简单大方，这次来却不同，数量众多的摆件和装饰加一起，竟然让她有种这间屋子金碧辉煌的感觉。
　　说好听些就是显得主人家有钱，说难听些就是品味不够，或者说是家里明明没有那么有钱，却非得要做出一副很有钱的样子。
　　像门口那几个大摆件，单看没什么问题，放在大屋子会显得屋子很气派，但是放在他们这个小二进屋子的正厅，则有些仄逼，多两个人进屋就会有种转不开身的感觉，平白无故把格局都弄得小气了。
　　第一眼发现的不对劲是族里的东西和屋子的风格不搭，多看两眼庄氏就进一步发现了不对劲，这些摆件都不是便宜煳弄人的东西，林林总总加一起最少要二三十两。
　　赵红梅看着庄氏一直打量着他们屋子里的摆件，脸上的神情很是矛盾，既有些心虚，又有种你看吧，我就是过得比你更好的自得。
　　庄氏没有看明白弟妹的神情，梁父却是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十分不能理解为什么庄庆泽他们要把家里弄成这个样子，更不能理解这两夫妻为什么这么自得，好像他们家里多不一般似的。
　　“庆蓉，咱们进门这么久还没有把带来的东西拿出来。”梁父看着庄氏好像忍不住想要问上一问，拉住她把话题转开。
　　既然他们觉得那样好，那就随他们去呗，反正丢的不是他的人，给他们弄得高雅了，说不准他们还觉得自己是在故意作践他们呢。
　　“哦哦，对。”庄氏被梁父一提醒才想到她带来的东西还没有给弟弟，赶紧走到门外把梁多稻手上提着的包袱拿进屋。
　　解开包袱，里面分别是一叠料子和一个稍微小一点的包袱，庄氏先把布料拿出来，交给赵红梅：“红梅，这是今年的新夏布，这个颜色适合给成弘和成治做一套衣裳，穿着轻薄凉快，这样他们在学堂读书的时候能好受些。”
　　比较浅的天青蓝料子，给半大孩子做衣裳最适合了，年龄大的穿这种颜色会显得太嫩气了，也就只能给两个侄子用。
　　“姐姐总想着那两个臭小子，他们这会儿不在，等我给他们做好了衣裳，带着他们去给姐姐看，得让他们好好谢谢姑姑。”赵红梅想要说好话的时候嘴很甜。
　　摸着细软滑熘的料子，赵红梅心里满意极了，这样的料子她虽然早就买得起了，但是让她自己掏钱买她始终会心疼，这是从小在赵家养成的习惯，她小时候就很会缠着爹娘、哥哥姐姐给她买东西，自己的钱就全都攒着。
　　但是这点料子就只够两个儿子的份，她的呢？庆泽的呢？
　　见赵红梅收下料子后眼巴巴地看着剩下的那个包袱，庄氏心里微微不喜，以前她觉得弟妹那样是因为他们的日子难过，她就总想着多多地补贴他们，但是这会儿看着手边这些值钱的摆件，这哪里是困难的样子？
　　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庄氏拿不准弟弟和弟妹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像她之前和相公说的那样，他们习惯了自己的补贴就不去想办法挣钱，还是说他们其实有挣钱，只是一直没让自己知道，好叫自己继续“养着”他们。
　　原本只送些碎布料庄氏有些不好意思，这下她倒是变了心态，觉得送碎布料已经够了，他们有钱买这些贵重的摆件装饰，应该不缺自己给的布匹、吃食、用具。
　　庄氏把小包袱打开，将里面的碎布料拿出来一一摆在桌上：“弟妹，这里是家里积攒的料子，你看看怎么用，别看是碎布其实都挺大块的……”
　　庄氏拿出来的确实不小，几乎每一块都有小半张方桌那么大，有绸有缎，有绫有罗，有丝有绢，还有锦，都是上好的料子，没有棉布和粗布这些差的，只要肯用心琢磨，能用这些碎布做出不少东西。
　　赵红梅看傻了眼，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小包袱里装的居然会是这些东西，碎布！庄庆蓉怎么好意思送得出手？
　　梁父不想听赵红梅奉承或者故意卖惨，看着她的脸色不大对劲，率先开口：“最近这段时间家里没进项，攒的银子已经借给你们了，我和你们姐姐手头拮据，这次来看你们就只带了这些东西，你们别嫌弃。”
　　梁父的话把赵红梅想说的都堵在喉咙口，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脸都憋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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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学习打理家产
　　庄氏和梁父一起生活多年，对梁父的待人处事十分了解，这句话一听就不大对劲，完全不像平时他说出来的话，就好像是在催着弟弟他们还银子似的。
　　不过庄氏的神情微微变了一下后没有拆自己相公的台，她抿了抿嘴没说话，低头继续摆弄自己带来的那些碎布，她的意思也挺明显的，那就是梁父说的就是她的意思。
　　梁家手头拮据吗？当然不，光是前段时间梁康生考中了秀才收的贺礼数量就不少，这些庄庆泽不想知道都难，因为走在外面总会有人同他说起。
　　这会儿在大家眼里，庄庆泽还是梁父的小舅子，两家关系密切，眼看着梁家要发展的越来越好了，庄家自然也不会落后，先把关系处好了，以后有事好说。
　　赵红梅嘴角的笑容凝固了，她用了好大的劲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变脸、骂出声，又自己安慰了自己一通，最后才像往常一样对庄氏说话：“姐姐说的是，我们……”

　　奈何她的话刚起了个头，庄庆泽就像是一个气急了的人一样，脸红脖子粗地吼道：“闭嘴！”
　　庄庆泽这话是对赵红梅说的，但是他的怒气却是对着梁父和庄氏发的，他的眼神盯着庄氏的手，看着那一叠碎布料，心里酝酿了好多话。
　　赵红梅没有生庄庆泽的气，她知道现在还不是和梁家撕破脸皮的时候，她伸出手小心地拉了拉庄庆泽：“好好，我不说了。”
　　别的不说，酒坊他们还没开起来，这会儿同梁家闹翻了，找不到老师傅来酿酒可不好，酒坊的事如今在赵红梅心里成为了头等大事，等他们庄家的酒坊开起来了，她再找个机会好好地出一口自己这些年受的气。
　　这夫妻两人一唱一和的，让庄氏的心越发往下沉，她第一次觉得弟弟真的做得过分了，她这么照顾他，换来他这个态度？
　　难得有了点气性，庄氏把她拿出来铺好的碎布料又一一叠起来：“是我没考虑周到，弟妹的针线活好，做东西绰绰有余，但你平时要照顾庆泽和两个孩子，恐怕没时间费心思把这些料子用起来，我还是拿回去吧。”
　　即便是在生气中，庄氏的情绪也没有很激动，她说出口的话也不会让人觉得难看，但是庄庆泽和赵红梅不是普通人，他们两现在看庄氏和梁父本就自带厌恶，听了她的话只会把人往不好的地方想。
　　“看你们两好像也挺忙的，我和你们姐姐便不留下来打扰你了，我们就先走了。”梁父看着这夫妻两的脸色又变差，抢在前面开口，同时态度稍显强硬地搂住庄氏转身离开。
　　庄氏已经把料子收拾好了，但是还没来得及装到小包袱里，她被梁父拉着，胡乱把桌上的东西抱住就走，连道别的话都没有说。
　　庄庆泽和赵红梅在家里如何憋气和愤懑自不必说，他们两个的情绪就像是两股洪水汇聚到了一处一样，铺天盖地地四处蔓延肆虐，比一个人单独生气带来的破坏强多了。
　　庄氏被梁父带出门、上了马车后，红着眼眶泪水终究没有忍住流了下来，梁父把她搂住，心疼又无奈，还有点自责。
　　埋在梁父怀里，庄氏闷声闷气地说：“不关你的事。”
　　作为一个全身心都照顾家里人的妇道人家，庄氏很早以前就发现了苗头，弟弟和相公还有儿子之间的微妙，她一直逃避着不愿意主动去想为什么、发生了什么，用之前十几年的记忆欺骗自己，告诉自己两家人还是和以前一样亲密得如同一家。
　　可是过年那一出，让庄氏发现两家人之间的裂痕并没有在她的自我欺骗之下愈合，反而愈来愈大。
　　接下来儿子考中了秀才，这份被藏在了水面之下的暗涌开始翻滚，她真的很茫然，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没有人能告诉她应该怎么做。
　　所以儿子的秀才答谢宴之后她反思，想着通过调整自己修复两家的关系，但是事与愿违，突然决定到弟弟家做客，把她自欺欺人的外表撕开了。
　　梁父说过的话和做的事庄氏都看在眼里，她没有傻到真的一点看不出，不过是这次送到弟弟家的东西不值钱了一点，他们就那幅样子，说实话，庄氏的心也有点寒了。
　　到现在，她依旧没有弄明白梁、庄两家变成现在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但是她能从庄庆泽和赵红梅的态度看出，他们内心是不喜欢甚至厌恶梁家的。
　　“庆蓉？”梁父拍拍妻子的背，他把不准她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是看出来了不对劲，还是说她仅仅只是在说刚才庄家发生的事。
　　庄氏闷头不回话，她想要在夫家和弟弟之间找个平衡，可是这个平衡没法找，她心里乱得很。
　　过了好一会儿，庄氏才稍微收拾好了心情，她抬头看着欲言又止的梁父，说：“相公，我们去看一看康生买的那个铺子吧。”
　　她想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家里的田地和果山她帮不上忙，县城的铺子她看看能不能派上用场，买下来后她还一次都没去看过。
　　“额、好。”梁父迟疑片刻点头，想看就看吧，就是他面对妻子那双仿佛看明白的双眼时，想着当初买这两个铺子的初衷，莫名有点心虚。
　　这两个铺子到底要用来做什么，梁父和梁康生买下来了之后就再没有想过，当时着急买铺子想的其实就是把家里的闲钱用掉，反正置办的家产不会张腿跑掉。
　　庄氏这会儿不想去想这些事背后的小动作，真正看过了铺子之后，她发现和自己之前想象的不大一样，这个铺子的位置虽说确实偏得不行，但是也是有可取之处的，比如说安静，还有就是比她之前想的更大，以及这两个铺子另一侧种了整整一排梧桐，隔开了外界的视线。
　　梁父看着庄氏兴致勃勃地把铺子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心里的担心稍微减少了些，庄家的事对她的刺激好像比他想象的更大，他刚才还担心妻子问自己到底怎么回事，她不问他也就不用想说法“骗”她。
　　庄氏把乱七八糟的心思收起来，在真正看过了铺子后她有了个初步的想法：“相公，咱们手上暂时没有多余的银子来处理这个两个铺子，看这一季的粮食收了能有多少，到时候如果还有闲钱，要不咱们在这里建个茶楼？或者到时候看做什么比较合适，我回头让人去打听打听。”
　　以往不懂得如何经营产业，所以家里的银子全都放着，除了酒坊没有别的进项，这会儿银子全都被儿子换成其他的家产，她也应该学着点怎么打理了，不能什么事都让相公、儿子他们操心。
　　梁父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好。”
　　这边，梁父他们在看自家的铺子时，梁康生在家收到了来自省城方家的信。
　　这封信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写的是上次梁康生拜托方俊彦的事，方俊彦已经找人安排妥当了，就等着庄庆泽入瓮，另一部分则是方俊彦的“抱怨”。
　　他这次院试没能过，被家里人和夫子盯着读书，十分心累，忍不住找梁康生说了两句，后面附上了他这段时间的学习文章，问梁康生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
　　不知不觉，方俊彦同梁康生相处时，总会附带上读书时的困惑，两人的关系亦师亦友，这和梁康生回答问题从不藏着掖着有关。
　　最后，方俊彦还提了一句，问梁家今年会不会继续酿果酒，如果有的话请务必为他留一些，他提前准备好银子。
　　虽然最后这个说得少，但是从他的措辞可以看出，方俊彦对果酒还挺重视的，这让梁康生有些不解，他也觉得薏哥儿酿的果酒味道不错，但是对男子来说果酒的滋味稍显寡淡了些，以方俊彦的性子应该不至于特别喜欢，一事新鲜也应该已经过了。
　　或许是他家里有人喜欢果酒的味道吧，果酒受女子、哥儿欢迎，可能是方家女眷喜欢，梁康生也没有想太多，看完了信和后面附带的一小叠文章，就提笔写回信。
　　该感谢的、该指导的、该承诺的都写出来，一封厚实的回信也就写完了。
　　正好曲薏走进书房，梁康生随口问道：“薏哥儿，今年你那边酿的果酒不会比去年少吧？”
　　曲薏来书房是要找之前他放进来的一本书，一边弯腰找书一边回答：“嗯，不会少，怎么了？”
　　“我刚给俊彦那家伙写回信，答应今年多给他几坛果酒，担心你那边果子不够。”梁康生把两封信递给曲薏看。
　　曲薏快速把信的内容浏览了一遍，自信地回答：“虽然大部分果树都是今年新种下的，能结的果子不会很多，但有人管理总能比野生的好些，实在不够的话，大不了咱们花钱买外面卖的果子酿成酒卖给方公子，他不是说了买酒的钱不是问题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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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野心更重要
　　“难得他会说钱不是问题。”梁康生也笑了笑。
　　按理说方俊彦出身方家是不缺钱的，但是因为他家里管得严，担心养出纨绔子弟，给钱多的同时也会管着他花钱，去花楼一类的地方绝对不准，大额开销都要提前问过了才能用。
　　“最近山上的花快开过了，仔细看能发现不少小果子，头一年的果子一般不好吃，酿酒是没问题的。”曲薏心里也念着酿果酒的事，一直有关心，他是整个梁家最清楚这些果子情况的人了。
　　梁康生也有关注，只是没有曲薏那么上心，毕竟这件事当初就说好了让薏哥儿来，他若是太操心了恐怕会让曲薏有压力。
　　说了两句果山和果酒，曲薏想着信里提到的另外一件事，不禁皱起眉头：“相公，爹知道吗？”
　　“爹不知道，但是我觉得他可能猜到了一点。”梁康生想着那天他爹的神态，脸色有些微妙，他们父子两人有些地方是相似的。
　　“那你不打算和爹商量商量吗？”曲薏有些不放心，以前他们瞒着梁父和庄氏，是因为他们不能表现出对有些事未卜先知，那时候梁父的身子也不好，如今两家的问题已经告诉了梁父，快摆在明面上了，再说出来就无所谓了。
　　“再等等吧，爹也没问，到时候再同爹商量。”梁康生想了想，还是不打算现在就告诉他爹，他担心他爹会让他不操心这些事，让他安心读书，到时候他反而不好做什么了。

　　“好吧。”曲薏皱眉，梁康生既然这样说了，那就让他来处理吧，最坏的结果大不了就是被婆母知道了。
　　在梁家和庄家之间的关系发生着微妙的变化时，赵家和曲家之间的婚事总算不再平静了。
　　四月之前，赵家老神在在，曲家也八风不动。
　　四月一过，赵家见曲家还没有任何作为，赵家大嫂就坐不住了，女儿已经被人占了便宜，她怎么能容忍对方一直拖着。
　　于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县城曲耀文所在的学堂外就有了不少关于曲耀文的桃色消息，说这些话的人就是住在那一片的婆子、夫郎、媳妇，他们除了照顾一大家子人就没有别的事，没事就爱说别人的闲话，更何况还是有关读书郎的，才子佳人的故事人人都喜欢，大家说得更是起劲。
　　赵家大嫂最是了解这些人的心理，她一开始亲自跑去说这些的时候，没有明确说才子是谁，但是她透露出的信息足以让人一步步想到曲耀文身上，这样反倒是让大家觉得比直接指名道姓更有说服力，越发觉得他们发现了隐藏的真相。
　　短短几天的功夫，大家的口中就有了两三种不同的故事，并且很快传到了学堂夫子的耳朵里。
　　夫子早先很是喜欢曲耀文这个学生，但是曲耀文家里的事传到学堂后，他对这个学生的好感就少了很多，等府试过后重新开课，他发现曲耀文变得阴沉且对自己的态度疏离后，对他的好感越来越少。
　　夫子的冷淡让曲耀文开始愤世嫉俗的同时，对学堂有了怨怼，对同窗也爱答不理，整日埋头苦读，想等自己考上秀才后让这些看不上他的人后悔，导致这一次他没有及时发现周围人对他态度的改变。
　　最后夫子见曲耀文一点悔意都没有，就单独叫他谈话，问他有没有什么要主动说的。
　　想着夫子因为自己没过府试就换了一张嘴脸对自己，曲耀文很难压住心里的不满，别过头带着点赌气意味地说：“夫子，学生行得正站得直，没什么需要说的。”
　　这句话可把他的夫子气得不行，也不想再管这个学生了，拂袖让他走。
　　这时候的曲耀文自然年轻气盛，但回去冷静了一番后发现不对劲，他拉下脸去找人问，总算弄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会放出这些话的人，想都不用想就能猜到肯定是赵家，正好到了学堂的休息日，曲耀文赶回家去问他娘查得怎么样了。
　　除了让他娘查赵家，曲耀文还让他娘查了之前学堂怎么有人知道他家里的事，还有曲三丫的婚事，这些事曲耀文都记着的，没有忘掉。
　　钟氏花钱找了人，赵家是最容易弄明白的，赵家男人会盖房子，因为手艺好在镇上挺出名的，他们家也有些田产，还在镇上弄了个铺子卖杂货，所以赵家的日子过得还不错，只是对比起钟氏出身的钟地主家，到底还是差了些。
　　不过赵婉儿确实是赵家这一辈最受宠的女孩，她娘给女儿挑选夫婿的眼光高，一直到如今十七岁了都还没定亲，对于赵婉儿最终看中了曲耀文这一点，钟氏对赵家稍微满意了一点点，眼光还算不错。
　　但是也就只是一点点，更多的还是不满，赵家根本达不到钟氏选儿媳妇的要求。
　　此外，稍微能查到一些的就是曲三丫的亲事，混混的嘴巴可不严，有人给钱自然就愿意说，武行也被顺藤摸瓜找到了，但是更深的却查不到了，看上去就像是真有个少爷看中了曲三丫。
　　奇怪的是，如果当初确实有那么个少爷看中了曲三丫，为什么曲三丫同张家的亲事黄了之后，对方就没有了动静，是少爷心思易变，对曲三丫没有兴趣了？
　　曲耀文和钟氏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哪家少爷吃饱了没事干做这些，筛选人的时候他们完全没有往已经出嫁的曲薏身上想。
　　最难查的就要数曲耀文家里的事是如何抖到学堂的，不知道是钟氏找的人能力不足，还是她给的钱不够多，或者背后的人手段更高明，反正没有查出来什么有用的消息。
　　钟氏把她这边得到的消息原原本本告诉曲耀文后，忧心忡忡地问：“耀文，你在学堂有没有对手？”
　　既然外面查不到消息，那有没有可能是学堂内部有人在故意坏儿子的名声，如果是学堂里的人故意干的，那但是好办一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曲耀文把学堂的人一一想过，最终摇了摇头：“应该不是。”
　　学堂的同窗或许有人对他不满，但是那样的人没有整自己本事，而有本事的人基本不会做这种事。
　　他甚至忍不住真的怀疑有那么一个有钱有权又了解曲家的大少爷，因为觉得曲三丫在曲家受委屈都是因为他，所以暗中给他使绊子。
　　曲耀文眯了眯眼，会不会是他娘猜错了，曲三丫没有被哪个大少爷看中，是大伯无意中帮了谁的忙。
　　就自家大伯的性子，说不准他真的做得出来悄悄帮了别人，自己没当回事，却被别人记在心里，然后对方在了解了曲家之后暗中帮忙这样的事。
　　曲耀文不把曲家别的人当成是亲人看，不仅仅因为他从小就在曲家备受宠爱，养成了那样的习惯，更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个自私冷漠的人，他知道曲家老两口偏心五房没边了，也知道这样对另外几房不公平，但是这世间不公平的事多了去了，他只要自己过得好就够了。
　　所以如果有外人看待他们家的关系，说不定就会因为想帮大房，而对他们五房有所不满，然后就有了后面这些事。
　　没有把事情往他二伯身上想，是因为曲耀文知道二伯和大伯不同，二伯如果帮了什么人，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
　　曲耀文把他的新猜想同他娘说了一通，两人倒是觉得这个有可能的，开始琢磨对策，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人在暗中做什么，他会浑身都难受的。
　　“要不咱们试探一下。”钟氏憋了一会儿，想到了一个主意，“曲三丫到了说亲的年龄，我私下找人让媒婆来家里，然后……”
　　曲三丫是大房的丫头，不管是有人暗中帮大房还是有个少爷看中了曲三丫，只要有关曲三丫的消息传出去，后面的人就不会没有作为。
　　“嗯，娘你的办法可以，就这么办吧。”曲耀文眼神阴沉，试探一下也好，有了确切的结果他也好心里有底，如果能顺势查到是谁在捣鬼就更好了。
　　解决了曲耀文的心腹大患，钟氏却更重视另外那个问题：“耀文，赵家那边，你是怎么想的，娘还是不希望你娶那个赵婉儿。”
　　曲耀文没说话，他在考量，在赵家使小动作之前，他对娶赵婉儿这件事的态度是可有可无。
　　他确实想等自己有了功名以后娶个更有助力的妻子，但是他有野心，也相信自己的本事，妻族能借的力终归有限，他可不想以后看岳家的脸色过日子，那就太憋屈了。
　　不过赵家的小动作让他挺不高兴的，连带着对赵婉儿也不喜欢了起来，最后他神情冷淡地说：“娘可以让奶陪着去一趟赵家，看看赵家人的态度，在不影响我的前题下，娘你看着处理就好。”
　　如果能够把这门亲事推了，那就推了吧，曲耀文当时由身体而起的冲动在远离了赵婉儿后减淡了不少，到底还是野心在他心里更重要。
作者闲话：　　后面还有一章，补昨天的二更


175招佃农
　　赵家和曲家的亲事进展如何，梁家人不关心，也不想关心，但曲薏分出了一点心思留意，他对曲家五房尤其是曲耀文的防备不比对庄庆泽的防备少多少，这两个人都是坏胚子。
　　打听到曲耀文的学堂外有人说他的桃色消息，曲薏自然也想到了赵家身上，除了赵家不做他想，毕竟自己最近可没有对他做什么。
　　曲薏找人打听的时候，钟氏已经领着曲老太去了趟赵家，两边差点吵起来，据说最后钟氏是压着怒火离开赵家的，曲老太更是一张脸拉得比马脸还长，显然是没谈拢。
　　在赵家他们到底说了什么，除了赵家在场的人外没其他的人清楚，不过帮曲薏打探消息的人机灵，无意中发现了赵婉儿跑去找曲耀文。
　　这件事十分隐秘，是那人觉得自己没打探到有用的消息，就在赵家外蹲了两天，才发现的。
　　具体赵婉儿和曲耀文说了什么他离得远听不见，但是那两人的神态他看得一清二楚，赵婉儿哭哭啼啼地缠着曲耀文说了好一会儿，曲耀文从一开始的不耐烦渐渐对她有了好脸色。
　　曲薏听了觉得挺意外，这个赵婉儿有些能耐，看曲家的样子显然是对这门亲事非常不满的，从中也能看出点曲耀文的态度，结果赵婉儿跑去找他一趟，直接让曲耀文的态度改了，不愧是当初在梁家都能做出那般不要脸事情的女子，和曲耀文简直天造地设的一对。
　　看来他们两就算中途有什么波折，最后估计也会在一起，都不是简单的人物，对此曲薏挺高兴的，他们互相折腾事情去了，就不容易再打别的歪主意，挺好的。
　　梁家人按部就班地继续按照他们计划的事忙活，梁父想的是五月招佃农，差不多六月就能准备收一茬地里种上的粮食，七月是梁家每年开封新酒的时候，得在七月之前把其他的事先做完，不能耽误酒坊的事。
　　招佃农与雇长工或者买仆奴不同。

　　雇长工是要从头一直盯到尾，因为很多长工在刚开始会努力干活，到后面便会慢慢懈怠，而且长工随时可能走，不稳定。
　　买仆奴倒是省心，想买人回来种地的话就选那些会种地的壮劳力，有卖身契在手上捏着，仆奴不敢随便偷懒、忽悠主家，但是壮劳力贵，需要提前花上一大笔。
　　招佃农基本只要在一开始看准了就没有大问题，得是那种在官府挂了名的佃农最好，其次出来做佃农的大多是一整户人家，不仅有壮劳力，还会有家眷和小孩，人多就容易浑水摸鱼，遇到老实的还好，一家人里如果有一两个滑头的，那就烦人了，说不准三天两头挑事。
　　梁家的地有足足一百五十亩，如果按照一户佃农有四个成年的壮劳力来算，至少都得找三户才行，这还是有牲口帮忙耕地的情况，如果没有牲口得再多找一户。
　　虽然人少一两个也能种完梁家的地，但是干太多活了人吃不消，这个比例是梁父问过了不少人之后得出来的，他们梁家招佃农是让人帮忙干活，不至于把人当牲口一样往死里累。
　　梁康生听着他爹的安排，问道：“爹，那明日我陪你去一趟县城找牙行？”
　　留在家里读书的好处就是三天夫子才来上一次课，其余的时间他相对自由，可以顾着点家里的事。
　　梁父点头：“嗯，咱们都去，你娘和薏哥儿也去，咱家第一次招佃农，大家都去看着点，人多想得更多。”
　　梁父想的是，梁家本就人少，除了酒坊事关梁家的祖训，其他的事没必要非得像有些大户人家那样，什么抛头露面的事只能由男子来，女子和哥儿只能在家打理庶务。
　　更何况梁父还考虑到，儿子才二十岁不到就考中了秀才，如果进一步高中举人，以后他们要出面的地方会多比现在多，他的夫郎却是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哥儿，岂不是让儿子跟着被人说，梁家地方小，见世面就是要多出门。
　　梁康生原本也想提一提的，见他爹已经想到了，自然就不用多说，替曲薏答应下来。
　　第二天，梁家一行四人就坐着马车前往县城的牙行了。
　　牙行只是个笼统的称唿，是负责帮忙牵线的人组成的一个行业，买卖东西找不到买主、卖主的时候，就是牙行发挥作用的时候。
　　除了买卖，租赁一类的活牙行的人也会接，不同的事务佣金不同而已，越是大头的佣金越高，当然，不愿意出佣金自己找人慢慢寻摸也是可以的。
　　招佃农这种事，自然是找牙行更方便了，牙人手上有几乎所有佃农的信息，不用花时间精力打听，直接说要什么样的，伢人就能介绍。
　　伢人的消息灵通，早就清楚梁家买了一百五十亩地，寻思梁家这么多地会不会买人或者别的，只要不是雇散工，他们牙行的人都能得一笔佣金，这不，总算等到了梁家的消息，他们要招佃农。
　　招佃农不如买卖仆奴得的佣金多，不过也不少，梁家人提了要求之后，专门负责这方面的伢人略一思索，如数家珍一般把符合梁家要求的佃户说了一遍。
　　一共有七户，伢人口齿伶俐，在他嘴里每一户都是顶好的，去了梁家保管能好好干活，随便挑选三户就成。
　　伢人的话当然不能全听，等他说完了，梁康生就问这些人有没有在官府挂名，一下便除掉了两户，还剩下五户。
　　接着梁康生仔细地问伢人这五户佃农的具体情况，户籍在哪里，什么时候开始做佃农的，为什么做佃农，家里人是只会种地还是另外还会手艺……
　　见梁康生问得这么细致，那伢人也不满嘴胡吹了，老老实实地把他知道的消息都告诉了梁康生，不知道的就回答不知道，他可不想给梁家这位少爷留下不好的印象，转而找其他人，要知道伢人也是有竞争的，不止他一个人了解佃农。
　　该问的问差不多了，一家人商量了后，梁父作为一家之主开口：“让胡家、周家、白家、朱家这四户过来看看。”
　　排除掉的那一户孩子全都是男娃，不是因为担心这户人家的孩子长大过程中要吃更多粮食，而是庄氏和曲薏都觉得他们家的人之所以没有女孩或者哥儿，是他们把女孩或者哥儿卖掉、送人了。
　　把家里的女孩或者哥儿送人、卖掉在乡下是很常见的事，但是这样的人家难免会让人觉得过于凉薄，其他几家就没有那样。
　　其实在佃农里，男娃多的人家更受雇主欢迎，毕竟吃同样的粮食，男娃干活比女娃多，反正给佃农的粮食不会因为孩子的性别有差异，让他们多多干活才好。
　　伢人在心里嘀咕了两句梁家奇怪，面上却不显，热情地去把剩下那四户喊来了。
　　出来做佃农，居无定所，身无长物，日子过得甚至不如有些卖身为奴的，会有人坚持是不愿意一家人分开，毕竟卖了身就没有了自主的机会，也有人坚持是不想成为别人家的仆奴任人宰杀。
　　好歹做佃农是靠自己的力气吃饭，这几户佃农虽然穿得破破烂烂，人也面黄肌瘦的，但眼里有光，他们还对日子有盼头。
　　等人来齐了，梁父一一看过，没有人眼神闪烁、左顾右盼，也没有人缺胳膊少腿，就开口说：“我们打算招三户，你们自己说说有什么拿手的，或者有什么理由让我们选择你们吧。”
　　第一个说话的人是周家的户主，梁父留意到他的手上有不少结痂，有些似乎是多年前留下的，他想要替自家多争取，咽了口唾沫紧张地说：“老爷，我家的孩子都会用竹子编一些常用的东西，也会修家里、地里的家什，我、我们会好好种地的！”
　　编竹制品不算特别的手艺，不过看他和他几个儿子的手上都多少有划痕，应该是编东西的老手，或许有些不同，梁父记在心里。
　　有了周老头开口，接下来就好像没有那么困难了，白家的户主也说了话：“回老爷的话，我家是遭了灾后做佃农的，家里人都老实肯干，以前家里送了小儿子去私塾识字，家里人也受益，多少认识几个字，不算睁眼瞎。”
　　说着，白家户主挺了挺胸膛，在他看来识字就算是很特别的能耐了，他这几年做佃农，一说自家人识字，都会被雇主选走。
　　梁父闻言点了点头，但梁康生的神态没什么变化，他看了眼白家最小的那个汉子，他的穿着在白家相对更好，身上的皮肤也更白更细腻些。
　　白家之后就是朱家的户主，大概是有白家的识字在前，他很是紧张，又不想落在最后，小声地说：“老爷，我、我家会养牲口，大小牲口都会，我家养的猪能比别家重十斤！”
　　说到后面朱老头的底气稍微足了点，但是他想着梁家是找人种地，看了眼梁家人就低下头。
　　等到最后的胡老头背嵴最佝偻，他哑着嗓子只说了一句：“回老爷，老小儿会带着孩子们种水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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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安置佃农
　　等这四户佃农的户主都分别介绍了他们家的情况后，伢人看了看梁父他们的神情，上前把这四户人家往外赶了出去，把空间留给梁家人，好叫他们自己思索最后到底定哪三户。
　　如果让伢人自己来选择的话，他会比较倾向于第一户周家，第二户白家和第四户胡家。
　　原因很简单，周家会自己用竹子编东西，白家识字，而朱家和胡家说起来差别不大，只是朱家人介绍说他们会养牲口，对梁家而言他们的这个不算有用的手艺，反倒不如看着老实巴交的胡家。
　　不过客人们往往有他们自己的考量，不是他们这些伢人能够完全猜准心思的，只要客人不叫他们帮忙拿主意，他们就不会主动说自己的想法。
　　几户佃农走出去的神态各不一样，白家是最为自信的，好像他们笃定了自己能被选中一样，昂首阔步走在最前面，周家和朱家都有些忐忑，胡家人一如既往地沉默，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梁父和梁康生把他们的样子都看在眼里，等人全都走出去后才开口讨论。
　　梁父斟酌了一番，说出他的想法：“我觉得周家还不错，朱家要再考虑下。”
　　梁家是第一次招佃农，田那边什么都没有，给佃农住的房子都要新起，有一个会手艺的人家在能省下一些事，至少很多家用的东西能叫他们自己想办法做。
　　至于说考虑朱家是因为梁家有牲口要养，目前就已经有牛和骡子，不清楚他们到底会不会养这两种牲口。
　　其实梁家有这么大片的良田，最好是再找人专门养点猪或者鸡，猪粪和鸡粪都是上好的肥料，想要地里产的粮食好，就得让地肥肥的，不然多种两年地贫瘠了，种不出好粮食。
　　之前整理这片荒田的时候，曲二牛还专程让梁父去找人买粪肥，这东西挺抢手，也就是他们整理田地的时候不是追肥的时节，不然还没那么容易买到。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梁康生点点头，“至于说白家和胡家，爹你怎么想的？”
　　方才梁康生有留意他爹的神态，感觉他爹似乎对白家更满意，他对此有不同的想法，不过可以先听他爹说了再说。

　　梁父原本想听听儿子的想法，结果这小子把话踢给了他，他干脆直接说：“白家识字，瞧着不像是会无理取闹的，我看他们手和脚都挺大的，应该是干活的一把好手，我觉得白家还不错。”
　　梁父隐藏了一点没有说，那就是如果白家人不识字，那他会更倾向于选择胡家的人，毕竟他们招佃农是要去家里干活的，相对而言胡家人看着更符合梁父之前的设想。
　　“确实白家人看着不像是那种心思多的，但是他们难免因为自己识字多了点儿傲气。”梁康生猜到了他爹会倾向于选择白家，他也想好了应该怎么说自己的意思，“如果把白家和周家、朱家放在一起，他们互相之间恐怕不好相处。”
　　别说佃农了，普通的乡下人如果识字，虽然不至于像读书人那么备受吹捧，也会因此在周围的人中显得鹤立鸡群一些，明显看得出来白家人对他们识字很是自傲，让他们长期同周家和朱家人相处，就算没有矛盾也很难融洽。
　　梁康生考虑的是他们家招回去三户佃农能够安安心心干活，不是从小就生活在一个村子的，相互之间本就不熟悉，自然是尽量让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的摩擦越少越好。
　　还有一点梁康生没说，识字在他看来又不算什么大能耐，乡下人不识字，一是因为读书费钱，家家户户都孩子多钱少，很难决定或者说没法承担送某个孩子出去读书，二是因为乡下的私塾少，想读也找不到地方读。
　　再说，胡家老头说他会种水稻不像是骗人的，梁家这些地以后可能有近半都会用来种糯米，如果是不太会种水稻、糯米的佃农，打理起来还会有麻烦。
　　梁父听着梁康生的话渐渐回过味来了，识字没有白家户主说的那么特殊，在梁家干活的，即便是粗使下人也知道怎么写他们自己的名字，更不用说跟在梁父身旁的大管家梁茂，以及跟着梁康生学完了三百千的梁多稻和梁多谷。
　　不仅成功把梁父说服了，曲薏和庄氏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一家四口一致认为就选周家、朱家和胡家。
　　即便朱家种地稍微差了那么一点点，也能让他去种那些好养活的庄稼，顺便养养猪。
　　商量好了之后就由梁父把结果告诉伢人，这可让伢人惊了，这一家人居然不选择白家，当然他出于素养最终什么都不会问，帮着把契书签妥，又去官府盖了印章，一两半银子的伢人费就到手。
　　有了官府盖的印章，就是在官府处备了案，不仅梁家不用担心佃农偷了粮食中途跑路，叫他们找不着人，佃农也不用担心他们给梁家干了活、收了粮之后，梁家翻脸不认人，对双方都好。
　　得知自家被梁家选中了的这几户人家都有些难以置信，一直到他们跟着梁家的马车来到了梁家才觉得事情真正发生了，好事落到了他们头上。
　　毕竟四户中有一户是识字的，他们都觉得自己很有可能是会落选的那个，方才他们还互相聊了几句，担心如果被选中了会不如白家讨主家欢心。
　　站在梁家门外，看着那些种满了粮食的田地，三户人家才有真实感。
　　到了家，下马车收拾整顿，把外面的那几户人晾了一会儿，梁父才走出来：“如今这些田地里粮食已经种下，只需等到下月和以后收粮即可，提前养着的小牛犊和小骡子已经长得半大，接下来将会分给你们三户人家分别养着，这个月另有一件重要的事情等着你们做。”
　　梁父说的事情是给他们盖房子，不可能让他们像当初曲大牛、曲二牛等人那般临时住在外院，同梁家人混住在一起，既然都是专门的佃农了，那就住地边上守着庄稼。
　　盖房子需要的东西梁家会提供，在房子没有盖好之前，他们可以暂时住梁家的外院，有一点需要注意的是，在盖房子期间他们必须打理好家里的田地。
　　另外，梁父也说明了因为种粮时他们不在，所以等到地里的庄稼收获了之后，他们只能分得其中的三分之一。
　　佃农就是这般，不像长工是明确干一个月活给多少钱，也不像仆奴干活不用给钱或者只用给少量的赏钱，佃农是收了粮食之后分粮。
　　最终能分到多少粮食，全看他们在这一年里有没有偷懒，也看老天爷愿不愿意让大家吃饱饭。
　　现在还不到分粮的时候，佃农们吃的就是看他们自己带的粮食，实在不够向主家赊也行。
　　如今他们几户的剩下的粮食都还紧巴巴地能吃两个月左右，能等到地里的红薯收上来，所以他们都暂时没有向梁家借粮食的打算。
　　到梁家的当天，几户佃农就齐心协力开始干活，梁家准备的是屋顶的瓦片和几根用作梁柱的木头，墙面就打算用挖沟渠弄出来的泥巴，黄泥摔成泥砖后阴干砌墙。
　　周家会手艺，对盖房比另外两户了解多，就让他来领着另外两家一起，他们觉得梁家人和善，又知道这房子是给自己家人住的，都很珍惜这个机会，做事都很积极认真，人多力量大，没两日盖房要用到的黄泥砖就摔好了。
　　然后开始打地基，地基打得牢才不怕下雨把地面泡软，上面还有瓦片可以挡雨，这样砌成的屋子，住十几年都不成问题。
　　这时候就体现出不要白家人干活的好处了，或许他们会因为自己识字不愿意同其他人一起，毕竟看他们之前的态度，确实是挺瞧不起另外三家的。
　　壮劳力忙着盖房子，那女子、哥儿和半大的孩子就成为了在地里劳作的主力，五岁大的都会跟着自家大人去田里帮忙拔杂草，看着几户人家的孩子都又瘦又矮，庄氏再次不忍心，但是她怕自己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就拉上曲薏一同商量。
　　曲薏觉得婆母的心软没什么坏处，他如今大概是在心里期盼着自己和梁康生的孩子到来，对这些懂事又听话的小孩也挺心疼的，大人自是不必管，小孩子们可以时不时给点吃的东西填肚子，他们人小其实也吃不了多少，蒸一锅窝窝头能让孩子们吃一两天，四五天给做一次就成。
　　给他们做吃的不好用精贵的食材，粗粮、杂粮是最合适的，这样那些个孩子才敢拿起来吃，这是当初庄氏在曲家旺身上学到的经验。
　　庄氏还记得一开始曲家旺特别拘谨，后来才慢慢放开些，看着这个小孩儿在自己的照顾一下蹿高了一头，庄氏挺有成就感的，可惜如今有了佃农，曲家旺那孩子可能不会再来梁家了，庄氏偶尔想到了会担心这孩子回去了能不能吃饱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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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赶走媒人
　　说到曲家旺，就不得不提一下最近曲家村发生了一件让人啼笑皆非的事。
　　有数个媒婆上门给曲三丫介绍亲事，有媒人上门瞧瞧待嫁的闺女不是什么事，奇就奇怪在这些媒人在曲家待不了多会儿，就会被曲老太轰出去，把人赶出去还不算，等人走了她会站在门口插腰骂一顿。
　　让大家更困惑的是，具体骂了什么倒也没有，只是明显能感觉到曲老太的气愤，似乎是那几个媒人没安好心。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认真打听总能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曲老太他们也没想过把这件事瞒得死死，要的就是别人好奇，去问。
　　所以第二个媒人被赶出去了后，就陆续有人听到了些许的风声——和曲三丫之前的亲事有关。
　　具体原因也简单，那就是曲三丫曾经退掉过一门亲事，据说那些媒人因此认为曲三丫是破鞋，打算给曲三丫说一些破落户，什么娶不上媳妇的老光棍，还有什么死了媳妇的老鳏夫，或者那些不好好过日子的混账，总归就没有一个好的。
　　曲老太可不是什么会真心对孙女好的老太太，大家知道了曲家的事之后第一反应是曲老太不满意那些人家给的聘礼，毕竟之前她给曲三丫找的亲事就是一个年龄足以当她爹的老鳏夫，对方给的聘礼多。
　　实际上是怎么回事，只有曲老太和钟氏知道。
　　如果说最开始打算动曲三丫，是想试探一下外面是否有人真的对曲家大房有特殊照顾，那现在她们就是确实想要给曲三丫找一门亲事，因为钟氏不愿意这么早就让儿子娶媳妇。
　　在曲家若是按照性别来排序，曲耀文是曲家的长孙，他上面没有哥哥，按理说他是想什么时候成亲就什么时候，但是如果按照整个曲家小辈的年龄来算，在他的前面有曲三丫尚未成亲，那他便是弟弟，按理说他不能早于姐姐成家。
　　到底怎么说全看曲家人自己的意思，所以钟氏完全可以以曲三丫还没出嫁为由，挡着赵婉儿进门，可惜她还不知道自己尽心谋划时，她的儿子又被赵婉儿给迷住了，动了把人娶进门的心思。
　　当时钟氏和曲老太去赵家的时候态度不怎么好，因为在她们看来，她们的儿子、孙子愿意娶赵婉儿是赵家的福气，应该是赵家上赶着把闺女嫁到曲家，之前赵家在学堂外面散播谣言就是他们着急的表现之一。
　　但是等到她们真的去了赵家，却发现赵家人好像根本就不在乎他们，甚至赵家大嫂，那个赵婉儿的娘还放话说如果曲家不把赵婉儿风光娶进门，那到时候他们可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大不了赵家少一个女儿，可曲家能少一个儿子吗？

　　这一番谈话后，赵婉儿就赶紧听她娘的私下去学堂找了一趟曲耀文，不管进门之前两户人家闹成了什么样，只要赵婉儿能够把曲耀文的心抓住，这门亲事就不会黄。
　　没有了赵红梅在一旁搅事，赵家大嫂亲自教导下的赵婉儿比之前成长了很多，见到曲耀文后成功让曲耀文对她再度起了心思。
　　曲耀文要等到下一次学堂休息能才回家，所以这次赵婉儿的小动作曲家人并不知情，钟氏努力按照之前同儿子商量的事做，努力给赵家添堵。
　　可以承诺娶赵婉儿，但是要稍微等等，等曲耀文的姐姐出嫁了再说，曲家没有分家，如果弟弟先一步娶妻，让别人怎么说他这个读书人，不懂礼数都是轻的，族里说不准都会不同意这门亲事。
　　当然，这都是钟氏打算等曲三丫的亲事传出去了之后再找赵家谈，现在她和曲老太一起，想要把曲三丫的亲事不好办这件事弄得人尽皆知。
　　等到第四个不知道是哪来的媒人上门后，曲老太不再是等媒人走了才站在门口骂似是而非的话，而是直接把人撵出门就开口。
　　“滚滚滚，生儿子没屁眼的烂货，为了一点子媒人钱良心都被狗吃了，你自己看看让你来说亲的那是什么人家，我曲家能和那样的人家结亲吗，你也不让他自己撒泡尿照照，狗娘养的废物蛋子……”
　　曲老太倒不是真的对媒人生气才骂，她随随便便就能一口气骂一长串，完全按照钟氏的安排做事。
　　这般完全不给媒人脸面的事很少有人能做得出来，媒人之间多少都是相通的，把一个媒人彻底得罪了，家里的孩子们以后要说亲怎么办，虽然乡下人家的孩子说亲不一定要媒人，但是用这样的态度对了媒人，连乡亲都不一定会愿意帮忙说合，谁也不想找骂。
　　媒人被骂得狗血淋头，顿时也气了，忘了她是收了钱帮人办事：“曲老婆子，方才是老娘我话没说完，你家曲三丫那个样子，老娘愿意上门来说合都是你家祖坟冒了青烟，你不乐意把这门亲事拒了就成，何必说这些难听的话，老娘就看着，你家曲三丫那个破鞋能找到什么样的亲事，真当自己是天仙呢，我呸！”
　　骂完，媒人还不解气，她伸手挠了一把曲老太，然后也不找钟氏要那笔钱了，她来之前可没想到会平白挨一顿骂，说是装装样子，这会儿骂回去还给人挠了一爪子她也不虚，十文钱而已，当谁都稀罕呢！
　　媒人嘴皮子可比曲老太这样的利索多了，她走了曲老太才反应过来，脸上火辣辣的痛在提醒她刚才经历了什么，她“嗷”地一声叫出来，想打回去却发现媒人已经走远了。
　　正巧这时候曲三丫背着猪草回来了，之前在梁家养得不错，她回了曲家之后也没有迅速就瘦脱相，虽然还是瘦了些黑了些，但是看着还是像个到了嫁人年纪的大姑娘。
　　曲三丫没瘦，可不是因为曲老太良心发现，这回给他们大房多了点粮食，是米氏心疼闺女们，私下找曲二牛买了点东西藏在外面，每次做饭的时候偷偷做熟了给两个女儿加餐，至于她和曲大牛，就只吃曲老太给的那些。
　　这是曲二牛教的，他说如果他们两回曲家也没有什么变化不好，一是曲老太可能会怀疑，二则村里人也容易忽略曲老太的偏心，曲二牛依旧想着曲家分家，不分家活得太憋屈了。
　　曲老太看着曲三丫，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个死丫头回来干啥，你怎么不死在外面，嫁也嫁不出去，白吃家里的粮食……”
　　在怒火高涨的时候，曲老太打人完全不看她打的地方在哪，何况她本就不在乎曲三丫，想着自己的脸被挠了那就打曲三丫的脸泄愤，还暗搓搓地想着这样会不会就没有人愿意娶曲三丫了，她的宝贝孙子也不用娶赵家那个搅家精。
　　没两下，曲三丫的脸上就多了好几道见血的划痕，是扫帚尖划出来的，上面还有不少黑乎乎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把周围看热闹的妇人、夫郎吓了一跳。
　　一个即将定亲出嫁的闺女，脸有多重要不用多说大家都是知道的，曲老太这样打曲三丫，难不成是真的不打算把这个孙女嫁出去了？
　　之前那些媒人来曲家乱说话是不对，但是村里人都知道内情，大多也同情曲三丫这个老实肯干的孩子，如果有人帮忙寻摸一二，总能找到一户还不错的。
　　眼看着曲老太还在往曲三丫的脸上打，大家不敢耽误了，这样传出去不像话，纷纷上前拉架：“六婶子，快别打了，三丫的脸都该花了。”
　　“有什么好好教孩子就好了，三丫这孩子干活麻利，性子软和，你这样打孩子做什么。”
　　……
　　“还傻愣着做什么，去喊大牛他们回来，这是他们的闺女！”
　　“要不再喊郎中来瞧瞧？”
　　让找郎中的那个夫郎家里有一个同曲三丫差不多大的女儿要定亲，他看着曲三丫的脸不禁有些担心，这要是他的女儿不得心疼死，万一落下疤了更是影响一辈子。
　　也不知道曲家的扫把怎么这么脏，有多久没收拾了，这样的扫把能把家里打扫干净吗，真不会越扫越脏？
　　曲大牛他们今天听村里的安排挖沟渠去了，有人过来说女儿出事了，曲大牛和米氏扔下干活的家伙就往家跑，来传话的人看着曲大牛他们的背影，把剩下的话喊完：“是孩子的脸被六婶子打伤了，大家伙儿担心对相貌有影响来喊你们，三丫爹娘，你们看看要不要去请郎中。”
　　这番话不仅落在了曲大牛和米氏耳中，在旁边帮忙清理沟渠里淤泥的曲家旺也听到了。
　　最近常常跟着村里人干活，他也知道村里发生的事，要数曲家赶跑好几位媒人最被大家津津乐道，曲家旺自然听了一耳朵。
　　听说曲三丫的脸伤着了，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来曲三丫的脸，当初在梁家干活的时候，他几乎天天都能看到曲三丫，对这个性子温婉、手脚麻利、话少人瘦的女孩印象很好，如果她那张脸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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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曲家旺开窍
　　心不在焉地干了一会儿活，曲家旺最终还是想去看看，大牛叔和二牛叔是他的恩人，二牛叔还是他的干叔叔，于情于理他去曲家看一眼都是应该的。
　　其实曲家旺心底最担心的是曲三丫知道她的脸毁了之后伤心难过，女孩子和小哥儿就没有不在乎自己容貌的，他小时候看到过村里一个已经出嫁的年轻妇人不小心脸上划了一道口子都紧张得不行，更不用说还没嫁人的了。
　　找了个由头同负责清理沟渠的族人请假，曲家旺心虚地往家的方向跑去。
　　大家看着他的样子，倒是没想过他打算悄摸去瞧瞧曲三丫，真以为他是担心家里的奶奶回去看一眼，都觉得这个孩子孝顺，也不在乎他一个半大孩子能做多少活，想着等会儿每人都帮着干点就成。
　　曲家旺先回去了一趟，看了看他奶在做什么。
　　眼看着天气热了起来，何婆子正在给曲家旺改衣服，家里的布料少得可怜，冬天穿过的衣裳拆了棉花缝缝补补就是夏天的衣裳。
　　曲家旺见状絮絮叨叨地同他奶奶说了一大通：“奶，你别整天坐着，觉得累了起来活动几下，厨房我烧好了水凉着，晚饭等我回来再做……”
　　夏天虽然不像冬天那般天干物燥容易起火，但如果不小心起火了更要命，因为他奶奶看不见，一开始火势小，如果没感觉到明显的热，她很难分辨哪里有没有烧起来，所以只要曲家旺在家，他就不会让何婆子到厨房烧火，他在才行。
　　何婆子对孙子的关心很是受用，她一个老婆子不怕死，如今家里稍微有点钱了不用担心秋收之前饿肚子，她就开始不想那么早死了留孙子一个人活着，要死也等孙子娶了媳妇后，那时候有人陪着孙子了，她就可以不留下继续给孙子添麻烦了。
　　曲家旺匆匆叮嘱了几句就走了，何婆子没当一回事，只以为孙子忙着出去干活，只告诉他在外面别偷懒也别逞强，能干多少就干多少。
　　胡乱点头应付下来，曲家旺不知道怎么告诉他奶他要去做什么，怕他奶多想误会，离开家后选了条人少的路往曲家走，靠近了之后也没有凑过去，而是躲在一个不容易被人发现的角落看着。
　　曲家旺心急跑得快，所以他到这边的时候曲家门外都还在闹着，米氏想要让郎中给闺女看脸上的伤，曲老太觉得没必要，一个丫头片子而已，有什么要找郎中的！
　　已经有人去请郎中了，这会儿闹的其实是曲老太想让曲大牛去告诉郎中不用来，周围的人三两句劝着曲老太。
　　曲老太口沫横飞地骂：“不是花你们兜里的银子你们不心疼，碰两下就要请郎中来了，仙女下凡啊，这么金贵，老婆子把话放在这里了，谁要是去请来了郎中，谁就掏这笔钱，老婆子一个铜板都不会拿出来的！”
　　曲大牛被他娘死死地掐住了胳膊，上面都有好几个深可见血的指甲印，他想挣扎又不敢，怕把他娘伤着，方才他就躲了一下，他娘就捂着腰说扭到了，使劲骂他不孝，敢对老娘动手云云。

　　米氏气得不行，她如今不像以前几十年那般怯懦呆傻，早就看明白老太太是装的，要是真的把腰给扭了，老太太能这么中气十足说话？何况如果真的把腰扭了，请郎中来看看不是更好。
　　可恨她的嘴不如二弟夫郎那般利索，颤抖着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搂着女儿一个劲地哭，心里对女儿又心疼又过意不去。
　　曲三丫心里怕得不行，她对曲老太有着发自内心的害怕，躲在她娘怀里，看着娘哭得难受还想着安慰一下她娘，说自己脸上的伤没什么事，不用请郎中。
　　这母女两人一个默默流泪，一个乖巧懂事，倒是让周围看热闹的村里人对她们多了两分同情心，这些年来曲家大房的日子过得着实艰难，可这是别人家的事，没有谁会贸然插手。
　　问题是眼看着曲三丫就该说亲了，万一真留下一脸疤，她的名声又不太好，估计想说门好点的亲事都不容易，有人心想要不就大家一起凑个几铜板，等郎中来了先把曲三丫的诊费付了。
　　可是这句话没有谁敢随便开口，怕曲老太自此赖上他们，好心是一回事，连累自家人又是一回事，所以暂时大家都默默地看着，顶多脾气直、嗓门大的帮着劝两句。
　　曲家旺在外面只能听到声音，看不见曲三丫的脸到底如何，他觉得应该是挺严重的，不然不至于请郎中来，心里乱糟糟的，忍不住想了不少。
　　郎中来得很快，在他走进人群的时候，曲家旺总算在缝隙中看到了曲三丫的脸，把他吓了一跳，因为她的脸上纵横交错了很多肿起来的红痕，看着有些吓人，不是熟悉的人想分辨出来她是谁可能都会有些困难。
　　后面发生了什么曲家旺都没太留意到，他不知道自己脑子里面都想了些什么，等回过神后发现曲家外面的人散差不多了，他也心不在焉地悄悄离开曲家，往干活的沟渠那边走去。
　　第二天，他才从村里人口中知道曲三丫的伤势，据说是曲老头回来了，发话让郎中来给孙女看看，家里出诊费和药费。
　　郎中赶到后把他们都给说了一通，那些伤口别看好像不深，但是很容易留疤，须得好生养一段时间。
　　还听人说郎中给曲三丫上药的过程曲三丫的眼泪直掉，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担心的，或许是两者都有吧。
　　曲家旺听着大家的讨论更是担心了，好在手上的活已经干熟悉了，没有因为担心曲三丫就干活出错。
　　干活的时候没出岔子不代表着他回到家也不走神，在一天里连续两次差点把菜炒煳后，何婆子总算发现了孙子的异常，她不动神色地等吃完了饭才问他是不是最近累着了。
　　“奶，没事，我就是在想明天还要做什么，最近干活大家都很照顾我。”曲家旺赶紧解释，村里的沟渠只用清理淤泥，比当初在梁家的时候生挖沟渠轻松多了，他不至于因为这个就觉得累。
　　“那你这是怎么了，你奶我虽然眼睛瞎了心没瞎，你是我一手带大的，这两天你这个样子怎么可能真的什么事没有。”何婆子用一双浑浊的没有焦点的眼睛看着曲家旺。
　　面对从小带他长大的奶奶，曲家旺想煳弄又觉得他可能没法煳弄过去，最后想了想说实话：“我、我是在想曲三丫的事……”
　　听到曲三丫这个名字，何婆子的脸色大变，她出门少，但是村里发生的事她是大致知道的，她下意识问了一句：“是你二牛叔找你说了什么吗？”
　　自从认了何婆子最干娘，曲二牛虽然没有孝敬过干娘什么东西，但是干娘家的活他经常帮忙干，领着曲家旺一起砍柴、挑水、种地这些，也不管回去了曲老太怎么骂，自顾自地做着这些事。
　　这门干亲在村里过了明路，他们来往没有人能挑出一个错字，曲家旺和曲二牛越发熟悉，两人相处得如同真的叔侄一般。
　　何婆子一开始不太愿意接受，到现在也默许了，但是她还一直记着曲二牛说过的孙子和曲三丫的事，所以她突然听到孙子主动提曲三丫，立马就急了。
　　“同二牛叔有什么关系？”曲家旺不解，他二牛叔从来不同他说这些，不过他从奶奶的神态看出了问题。
　　何婆子在孙子的再三追问下，把当初曲二牛说过的话说了一些出来，末了还多说一句：“家旺，你二牛叔当初就是开了个玩笑，你别放在心上，依我看曲家其他人都不知情。”
　　这是何婆子自己私下琢磨了很久才想到的，曲大牛夫妇都是老实人，他们不至于耍这些小心思，至于曲老太，如果她知道了肯定早就跑来奚落自己了，哪能忍到现在只闹过曲二牛认干亲那次。
　　还有就是村里所有人都明白的一件事——曲老太打算嫁孙女时要一笔不菲的彩礼。
　　这会儿曲家要给曲三丫张罗亲事了，何婆子心里反倒松了口气，打算等曲三丫定了亲再拖人慢慢地给孙子也说说亲。
　　“当初二牛叔说过这样的话啊。”曲家旺的心头犹如被人狠狠地敲了一下似的，他从来没想过，二牛叔居然会想过把曲三丫嫁到他家里来，他家这么穷……
　　曲家旺茫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村里那么多同龄人里，他好像只注意到过她，是因为他们曾经一起在梁家干活吗？
　　这些年来他的身边除了奶奶再没有别的长辈，会不会是因为在梁家的时候大牛婶子有照顾自己，在大牛婶子身上他感觉到了类似乎娘的滋味，所以他才会对他们一家人多些关注？
　　在奶奶说二牛叔想要撮合他们那一刻，曲家旺没有忽略自己内心深处涌起的一点兴奋，所以他是想娶曲三丫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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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布庄买布
　　何婆子看不到孙子的神态，她见孙子嘟哝了一句后就没有下文了，顿时紧张得不行，摸索着孙子的方向，想问明白又怕自己问得不对惹孙子不高兴。
　　曲家旺脑子里想了很多，看着他奶的神情，想了想最终说了实话。
　　何婆子有种很难以描述的感受，真正听到孙子说他想娶曲三丫的那一刻，她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奶，咱们家的情况我知道，想要娶曲三丫很难，我是说如果、如果三丫她的脸以后留疤了，没有人愿意娶她，我再去曲家提亲，您说行吗？”曲家旺有些难过地开口。
　　他这样说不是想要占曲三丫的便宜，等到她的脸毁了好用便宜彩礼把媳妇娶进门，而是他担心曲三丫的脸毁了没有正经人家愿意娶她，反之如果她能有一门好亲事，那他会把自己的想法压在心底，不把这些话往外说。
　　毕竟如果曲三丫嫁给了他恐怕要吃不少苦头，他家就一亩地，养他们祖孙两都有些困难，再多一个三丫恐怕只会更加艰难，也不知道到时候怎么办才好。
　　何婆子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心酸不已，在她心里自己孙子当然是顶好的，可孙子却因为家境在选择亲事的时候这般卑微，最终她也只好无奈地应了下来：“好。”
　　曲三丫只是脸上和胳膊有划伤，包扎好了就不影响干活，所以郎中给她看过了之后她没能休息，脸上裹得严严实实地继续整日打猪草、洗衣裳，吸引了不少村里人的目光，大家都在猜测曲三丫的脸到底会如何。
　　就这样养了十来天，当曲三丫把脸上的纱布拆了后，大家看着她的脸都得倒吸一口凉气，伤口处长出来的皮肤是粉白的，同其他地方更黑的皮肤一起对比着异常醒目，乍一眼看去还有些吓人。
　　不过郎中看着曲三丫的脸这般还挺满意的，能这样他已经尽力了，粉白的新肉总比留下一条条疤好，曲三丫年龄还小，再长长会没那么显眼的。
　　曲老太和钟氏看着曲三丫的样子暗地里满意，曲老太立马放话出去找人帮忙说亲，奈何出了前头媒人的事，曲三丫又“毁容”，一时间根本没有人愿意接曲老太的话头。
　　米氏对着三女儿整日以泪洗面，以前的曲三丫不说长得多好看，至少周正，加上她的性子好可以称得上小家碧玉，如今她这样若是半夜起来冷不丁没睡醒，容易让人以为见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怪吓人的，怎么可能说到什么好人家。
　　曲三丫身上最近发生的事在陈氏看来十分怪异，先前那些媒人来得就有些莫名奇妙，按照他婆母的德行，要给三丫寻亲事不应该这般大张旗鼓。
　　他想不明白，曲二牛自然也不清楚，一直到后来曲三丫同曲家旺定了亲，曲老太无意中说漏嘴，他们才窥得一丝真相。
　　这会儿，赵家还等着曲家按照他们说的准备亲事，暂且没有下一步动作，赵婉儿倒是私下又找了曲耀文两次，一次是送她亲手做的荷包，一次是给他送吃的。
　　在曲三丫被算计的时候，庄庆泽这边也有好几个人上门做说客，这些人是平时里跟着庄庆泽出去跑商的兄弟，大家想要劝说庄庆泽趁着最热的时节没到再出去跑一趟。
　　明面上说是兄弟，实际上庄庆泽心里这些人就是在他手下给他干活的，他是他们的老大，他们应该听他的话，而不是他们安排他做什么，所以被催促后他心里颇为不满。
　　这群人上次出去挣了钱，在家休息了一个月多已经休息够了，总想着再出去一趟再挣一笔，所以锲而不舍地到庄家几次劝说。

　　“大哥，兄弟们都指望着你带我们挣钱，我们也知道每次出去你都很辛苦，但是没有了你我们哪里行，我家里还好，铁蛋他们几个都是上有老下有小，最近在家待得久了，嘴角都起了一串燎泡，一个个担心家里钱不够花，我们这才求到你这里来……”
　　不是非庄庆泽不可，而是他们这些人里只有庄庆泽才有本钱，出去跑商最重要的是货，没钱就买不了货，如此一来自然就凸显得庄庆泽特别重要。
　　被人拉着求了好几天，庄庆泽虽然不高兴，但是想着自己暂时还得带着这群人，加上他们话语间对自己也十分奉承，心里舒坦了不少，最终松口了，让大家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上回已经探过路了，这次出门自然比之前那次更顺畅得多，一个月不到就顺利来到了上次他买布料的最大布庄。
　　这回他不仅带上了上次的本钱和挣的钱，还说服赵红梅又拿出来了一部分家里的积蓄出来，信心十足地准备大赚一笔。
　　当庄庆泽认真挑好了布匹，打算给钱结账时，一个小伙计打扮的人走到他身旁，装作整理布料的样子低声问：“这位客人，我家掌柜手上还有一批料子，您要不要去看看？”
　　庄庆泽听见了，但是他看着这小伙计拘谨又心虚的模样觉得奇怪，就不想搭理他，转身打算往柜台那边走。
　　小伙计着急了，他举起一匹庄庆泽挑好的料子，大声地说：“客人，这个料子的库存不够了，您要不要另外再选其他的？”
　　这会儿布庄的人不多，正在拨弄算盘的掌柜听到了小伙计的话，抬头一看点头附和：“客人，您要的那个料子确实没库存了，您看看要不让伙计带你去重选一个。”
　　如果小伙计是在骗人，那掌柜的总不至于骗人吧，还是说他们两人是串通好了的，就是想让他去看看所谓的另一批布料。
　　庄庆泽犹豫了一刹，在小伙计略微紧张的注视下点点头。
　　小伙计左右看了看，仿佛是确认没有人看见，才领着庄庆泽往最靠里那个库房走去，他大概是头一回做这样的事显得十分局促，没有了刚才介绍各种料子时的机灵和顺畅。
　　“客人，这里的布料您先看看，不满意我再带您去挑选别的。”小伙计把库房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堆放了满满一库房布匹，有好几种颜色。
　　“这都是些什么料子，你给我介绍介绍。”庄庆泽看着小伙计的神态，走进去了之后慢吞吞地问。
　　在决定做布料买卖后，庄庆泽就事先了解了一番布料的种类，他走进来一看就知道这些料子是最适合做夏衫的罗布，轻薄透气，夏天穿着最是凉快，缺点是不耐磨损，家里有余钱的人家才穿得起。
　　看着眼前这些浅粉色、浅杏色、浅蓝色和浅橘色的罗布，庄庆泽的眼神阴沉了一分，他想到了就在上个月庄氏到他们家里给的料子，就像打发叫花子一样，堪堪给了只够两个儿子做一身衣裳的量，还一副他们已经够照顾自己的样子，真是好笑。
　　小伙计不清楚庄庆泽在想什么，看着他的脸色不大对劲，心里越发忐忑，担心做不好掌柜交代的事，开口说起眼前摆着的这些料子。
　　说到了自己擅长的话题，小伙计的紧张感总算淡了些，拿着料子同庄庆泽侃侃而谈：“客人，这些都是上好的罗布，您看看，这些颜色都是当下年轻的小姐们、公子们最喜欢的，由老织工用最好的丝织成，每一匹……”
　　庄庆泽皱眉，他低头查看了一番发现小伙计拿着的这些料子出乎他的意料，居然真的都挺不错，没有他想象中的类似于染色不均匀、纱空眼混乱排列一类的问题，都是上好的罗布。
　　但是看着小伙计的样子，庄庆泽总觉得没这么简单，这些料子如果真的什么问题都没有，为什么掌柜不把它们摆在外面，为什么这个小伙计举止怪异。
　　想了想，庄庆泽冷笑一声：“不用说了，这些料子都我不要，带我去看别的。”
　　“哎？”小伙计傻眼了，他头一回做这样的事，一紧张就把不该说的话说了出来，“客人，这些料子您再看看吧，您多看会儿，不然掌柜那边我不、”
　　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小伙计懊恼地闭上嘴，他真是急煳涂了，怎么能说那样的话呢，不是明摆着告诉客人有问题吗。
　　庄庆泽这下倒是好奇到底怎么回事了，他这样的顾客在这样的布庄里恐怕一点都不显眼，为什么这个大布庄的掌柜要设计算计他。
　　看着一脸要哭的小伙计，庄庆泽怒道：“好个店大欺客的布庄，故意用有问题的东西煳弄客人，我这就出去把你们做的龌龊事公之于众！”
　　“不是、不是。”小伙计这回说话真的带上了哭腔，他完了，掌柜肯定会把他赶走的，“没有，我们没有哄骗客人……”
　　庄庆泽步步紧逼：“这些料子就是证据，别想狡辩！”
　　掌柜适时地出现在仓房里，他摆摆手让小伙计退到一旁去，接替他招待客人：“这位客人您别激动，这些料子真的都是好料子，且听老朽细细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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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稳赚不赔
　　掌柜气定神闲，才不像小伙计那般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客人，布匹您方才已经看过了，老朽便不多赘述，这批料子会被放在库房不拿出去卖，不是它们有问题，而是因为它们是去年没卖完的库存。”
　　“我们东家每年都安排织娘做最新样式，布庄也只会卖新料子，像这样去年的库存都是私下低价卖的，很少以我们布庄的名义卖出去，老朽看您是来拿货去外地卖的客人，才让伙计带您来看看。”
　　听着掌柜把来龙去脉说明白，庄庆泽也明白了怪异的地方在哪里，难怪他看不出料子的问题，难怪这个小伙计神态闪躲，一脸心虚。
　　掌柜见庄庆泽不接话，就慢条斯理地说：“这位客人，您要是看中了这些布匹，老朽可以做主，一匹布以少两成的价钱给您。”
　　如今即将进入一年中最热的时节，这些适合做夏衫的罗布只要运出去，绝对会被外面那些布铺抢着要，完全不用担心买不掉，唯一的问题就是庄庆泽不确定掌柜是不是在煳弄他。
　　他身上带的银子是计划买二百匹布离开，一匹布本金二两，运到了外面平均下来一匹能卖到三两，除开打点、路上花费和给其他人的，庄庆泽预计自己能挣近一百两。
　　上次他胆子小，只买了一百多匹料子，加上第一次出门路上打点更费钱，回去算下来只挣了五十两，这回有经验了自然不能再像上回那样，这次挣的钱差不多足够回去建一个酒坊了，得搞一个比梁家那个更好的！
　　在心里快速算了一通，如果这些布料都像掌柜说的没有问题的话，他一匹料子就能多挣两百文，两百匹料子就是四十两银子，况且他能买的不止两百匹。
　　掌柜见庄庆泽表面看着不为所动地站在一旁，却没有挪动步子，就不开口催促他，看他那样就知道他其实已经动心了，两成的价格，着实不少。
　　过了好一会儿，庄庆泽才哑着嗓门说：“少三成，要三百匹，每一匹我都要检查！”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庄庆泽心一横开口多要一半的量，买三百匹是他这次出门能买的极限，钱不够所以不能再多了。
　　“三成太多了。”掌柜有点犹豫地摇头。
　　掌柜的样子落在庄庆泽眼里就是这件事有得谈，他一改刚才怒火中烧要出去揭穿这家店是黑店的模样，耐心地同掌柜商议起来。
　　一番讨价还价，最终庄庆泽如愿以只有原价七成的价钱买走了三百匹罗布，每一匹他都拆开检查，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才敲定。
　　买到了便宜的好东西，庄庆泽给了钱让人把布匹装车，他强压下到了嘴边的笑意带着人赶紧离开，主要是担心布庄掌柜后悔。
　　掌柜收下四百两银票和二十两碎银子，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算盘，入账四百两，剩下的二十两算是他的提成，能自己收着。
　　小伙计忐忑地走到掌柜身边，一脸纠结地看向掌柜，想问不敢问。
　　“这个拿着，就当是刚才那个客人给的赏金。”掌柜从怀里掏出一两碎银子递给小伙计，脸上的笑容比刚才面对庄庆泽的时候更真心得多。
　　小伙计吓坏了，他以为是自己没做好，掌柜让自己拿着这一两银子走人，诚惶诚恐地把银子还回去：“掌柜的，我嘴笨，险些得罪了那位客人，我、我不能要，您、您别赶我走。”
　　其实小伙计到现在都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布庄有陈布的库存他是知道的，陈年库存会以七成的价格处理他也知道，但是他好像记得东家的吩咐是只处理给相熟的大客户，他记性向来好，分明记得刚才那位客人只是年后来布庄买过一次，就这样把陈布卖给他行吗？
　　“放心，不是你这笔买卖做不成，你就安心拿着吧，不赶你走。”掌柜把银子塞进小伙计怀里，把算盘一收，拿着账本去后面。

　　他可是受人所托，专程挑了个实诚的小伙计才把事办成，要是真派了个机灵的说不准还没这么顺利，要知道那些长期和布庄合作的大户不怎么看得上陈布，大户人家年年都做新衣裳，用了以前的料子做衣裳穿出去会被人笑话的，他们都是指着新的买。
　　这下一次性卖出去三百匹陈布，掌柜也算是大功一件，他还希望像庄庆泽这种“识货”的再多来几个，不过信不过还是不敢随便卖。
　　庄庆泽坚信自己买到了便宜，一路匆匆往回赶，目前这些料子他已经想好了要在哪些地方卖，不得不说他或许确实有这方面的天分，等回程走了一半，布匹就已经全都出手。
　　最让他兴奋的是，这一趟他一个人就挣了整整三百两，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得多，心情一好对跟着自己的人就大方，带着他们一路住得好吃得好。
　　庄庆泽从来就不是低调的人，他只有对上梁父和庄氏的时候才会一个劲说自己没挣钱，对上其他人他恨不得昭告天下自己挣了多少，奈何以前卖酒他出去一趟最多能有二十两，不好意思说太多。
　　这下他找到了能吹嘘自己的地方了，每到一处就会使劲宣扬，跟着他的那些人也都不是客气的，大哥说什么他们跟着说什么。
　　有人瞧着他出手阔绰，就想着打探一二他怎么能挣这么多，结果不等庄庆泽反驳，他的手下就喝多了大着舌头骂回去：“我大哥自然有我大哥的路子，你们就别想了，傻子才告诉你们，去去去！”
　　庄庆泽这会儿喝了不少酒，脑子也有些慢了，但是他好歹没有喝得彻底煳涂，立马就让人把这个说话得罪人的家伙抬下去。
　　打探消息的人搓了搓手，拿着酒杯靠近庄庆泽：“庄哥，刚才小弟说话没门把说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同小弟一般计较。”
　　庄庆泽喜欢被人吹捧的滋味，这让他有种自己比梁有醑更能耐的感觉，天知道他有多讨厌爹娘还在世的时候，他们总说你姐夫如何如何。
　　这人见庄庆泽没有生气的意思，就端着酒杯继续说：“庄哥，小弟家里事多没法像您这样潇洒出门挣钱，不过小弟家中有点积蓄，您看能不能小弟把银子给您，您帮小弟带点货回来，小弟回头在这片倒腾倒腾。”
　　庄庆泽眯了眯眼，他这一趟出门是这辈子最挣钱的一次，他不止一次后悔出门的时候没有多带钱，毕竟多带十两就能多挣十两，多带五十两就能多挣五十两！
　　这个人的话又一次勾起了庄庆泽的悔意，他知道赵红梅手上肯定还有些私房，至少都有五十两，按她的意思这笔钱是他们家的根，随便不能动。
　　庄庆泽这时候脑子已经开始想不明白事了，他可不会怪自己，只会觉得是赵红梅胆小抠门，更觉得是赵红梅挡了自己的发财路，还觉得赵红梅不相信他的能耐，嘴里一套心里一套。
　　想到了不愉快的事，庄庆泽的脸色自然没有方才那么好了，过来套近乎的人不敢再继续说下去，喝了酒连连赔罪：“是小弟脑子煳涂了，庄哥您就当小弟什么都没说。”
　　……
　　在客栈歇息一晚，庄庆泽酒醒了，回想起昨晚喝酒时说过的话若有所思，把昨晚同样喝醉的人喊来：“王老弟，你昨晚说的话可还记得？”
　　王姓汉子懵了，他昨天说了什么？他就算说了什么那也是喝醉了说的，应该不作数吧，庄庆泽难不成还要翻旧账？
　　庄庆泽不是找他麻烦的意思，笑了笑说：“我记得你家里人多，全靠你一个人撑着，你说我要是拿了你的钱买了东西回来，结果在咱这边卖不掉岂不是害了你一家老小，不如你把银子借我，我写借据给你，不仅不用担心亏，我还给五分利。”
　　王姓汉子想了老半天，没有想明白做生意挣了大钱的庄哥为什么找自己借钱，他虽然是挣钱的那个，但是家里的银子都给婆娘管着，他可不敢一口答应下来，忙说要回去商量商量。
　　庄庆泽不耐烦，他承诺给五分利已经很好了，有什么可商量的，果然是穷鬼，这辈子就没有富贵命。
　　最后王姓汉子在庄庆泽离开他们这个地方的时候都没能和家里的婆娘商量好，女人和哥儿没有男人那么愿意选择冒险，再说庄庆泽根本就不是他们这里的人，只是路过的行商，不确定他值不值得信任，在这样的前提下，王家人都不赞成拿银子借给对方收利。
　　离开了这个地方，庄庆泽到了下一个落脚的城镇后如法炮制，他现在找到了一条稳赚不赔的路子，那布庄的库房里还有很多陈布，他自家的银子是不够，但是他可以借钱来买布，给出去的五分利在他看来就跟没有让利一样，属于白捡银子。
　　不过这一趟是回家，庄庆泽表达了借钱给利的意思却没有收任何一个人的银子，就算要借钱也得等他下一趟出门时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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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三丫定亲
　　在庄庆泽忙着往回走“忽悠”人借钱给他的时候，曲家旺主动找上曲大牛表达了他想娶曲三丫的意思。
　　这会儿已经五月下旬了，距离曲三丫的脸被曲老太打伤过去了差不多快一个月，陆续倒是有人上门给曲三丫介绍亲事，但是最终都没能成。
　　曲家旺看着曲三丫日渐消瘦，偶尔远远地撞见她眉眼间也是满满的愁容，他心疼了，忍不住找上了曲大牛，主动表达他的想法。
　　曲大牛惊呆了，打死他也想不到曲家旺这个孩子会看上他家三丫，两个孩子看着完全没有一丁点交集，他们是怎么回事，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有接触呢，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曲家旺是私下找上曲大牛的，没有告诉曲老太等人，所以曲大牛一时间拿不定主意，经历了之前张家那门亲事，他再傻也知道闺女的亲事落在他娘手上没好事，左思右想一通决定还是先同弟弟商量一番再说。
　　曲二牛当初看错了眼，以为曲家旺和曲三丫有苗头，没成想是他和夫郎弄错了，这会儿听到大哥说曲家旺主动找上门来说这门亲事，心里颇为诧异。
　　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一脸淡然地听完，也没有开口说自己的想法，而是不为所动地继续看向他大哥。
　　“二牛，你说这可咋办啊？家旺他说直接找的我，你说咱娘若是知道了，不知道会怎么做，哎。”曲大牛这会儿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说实在的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他觉得曲家旺是个好孩子，就是家里穷了点，不过自家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一大堆的事。
　　“大哥，那你说娘知道了会怎么样？”曲二牛反问他。
　　“肯定、肯定……”曲大牛不敢把他心里想的那个词说出来，这么多年他对爹娘的敬畏已经深入骨血，不是一下子能改过来的。
　　“娘知道了肯定又会跑去找我干娘闹，对吧？”曲二牛翻了个白眼，一个闹字而已，有什么不能说的，好像不说娘就不会闹了一样。
　　曲大牛局促地看着二弟，没有接这个话。
　　早就料到了他大哥不会在这个地方说什么，曲二牛接着问出一连串问题：“大哥，不管娘怎么想，你回去和大嫂商量，曲家旺是不是个能托付的，你们把三丫嫁给他放不放心，你弟弟我一个孩子都没有，孩子们嫁娶的事我可不懂，别来找我。”
　　曲二牛当初会帮忙撮合，是以为孩子们之间有意，当初他就已经插过一脚了，如今曲家旺已经自己到曲家来说他想娶曲三丫了，那他就少掺和，大嫂才是三丫的亲娘，大哥问她最合适。
　　听了二弟的建议，曲大牛心事重重地同米氏说起了这件事。
　　米氏考虑得可比他细致多了，前头已经嫁过了两个女儿，两个都是嫁得远，多年未曾回娘家，米氏不想把三女儿也嫁远。
　　想着三女儿的亲事十分波折，她仔细琢磨了一番，觉得曲家旺这个小孩还挺不错的，但是到底要不要把女儿嫁过去，她还是得找机会亲自见到人问一问才放心。
　　此外，怎么才能让婆母同意这门亲事，反而是米氏最烦恼的事。
　　见过了曲家旺后，听了曲家旺表明心意，米氏对他越发满意，家里穷不要紧，只要是努力肯干活的，日子总能过得越来越强，嫁给有钱的懒汉反而不是庄家人希望的，再说曲家旺家里人口简单，三丫性子柔顺，也不用担心她过门后被欺负。
　　曲家旺很快就把未来岳母搞定，未来岳父自然不在话下，最难的地方一直都是曲老太，以她的心思打算恐怕不会那么轻易同意。
　　这时候，曲二牛终于愿意帮忙出主意了，他是私下对何婆子说的，让何婆子请几位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辈一起到曲家提亲。
　　如果只有何婆子和曲家旺，恐怕连曲家的门都进不了，因为曲二牛时不时去干娘家干活，已经让曲老太十分愤怒不满，没事就在家里骂何婆子两句。
　　但是若有了族里的长辈帮忙，给曲老太十个胆子她也不敢随便乱来，至于说最终能不能成，得看请来的长辈愿不愿意帮曲家旺说话，愿意帮到什么程度。
　　曲二牛的主意让何婆子犹如迷路的人找到了方向，她向来心疼孙子，原本都做好了上曲家门看曲老太脸色，忍受曲老太辱骂的准备了。

　　曲家旺自然也心疼他奶，不想让他奶一把年纪了被人那般对待，所以才先找曲大牛通气，想看看能不能降低难度。
　　不过这会儿得了曲二牛的主意，何婆子和曲家旺一起去找村里的几位族老，厚着脸皮请他们帮忙。
　　寻常族人的嫁娶族里的长辈根本不会出面，这种小事哪里能劳动他们，但是曲家旺家的情况不同，他那一支就剩下了他一个小孩，寡奶是个不顶事的，听说曲家旺想要求娶的是曲三丫，态度诚恳、心意坚定，他们大多愿意帮这个忙。
　　说起来曲三丫的亲事闹了不少笑话出来，同村、外村的人都知道，村长那边该敲打的已经敲打了，就是没用，曲老太还想继续闹幺蛾子。
　　族中长辈们想着让曲家旺娶曲三丫也挺好的，这丫头嫁了同村的人，不用担心再被外面的人嚼舌根，影响他们整个曲家村的名声。
　　曲家旺他们一共求成功了五家族中长辈，几位他喊曾伯爷的老人家在他们各家小辈的陪同下，领着何婆子和曲家旺到曲家提亲。
　　这个阵仗一开始把曲老太唬着了，以为自家出了什么事，让这几个叔伯辈的老不死全都到她家来，心虚和害怕都摆在了脸上。
　　一直到曲老太听曲家旺说了来意后才气得要死，曲家旺手上就拿了八十八个铜板、一盘子点心、一篮子五谷杂粮，这么点定亲礼，就想把她曲家的丫头娶走？做梦！
　　强没忍住没有在长辈们跟前把这些东西掀翻，曲老太的脸色脸色越来越差，一张脸拉得老长，面无表情地瞧着曲家旺，一双绿豆眼射出的眼刀如果能实质化，估计可以把曲家旺射穿几个来回。
　　然而有族中长辈在，可没有曲老太一个婆子说话的地，不管家里孙女嫁娶事宜的曲老头被拉了出来。
　　“老六，这些天你家闹的事族里都看着，你自己心里有数，你们再闹下去丢了人族里不会不管，该怎么做你自己心里要有数，别被家里婆娘牵着鼻子走，骑在头上……”族里长辈看着曲老头忍不住说教了两句。
　　族老们觉得曲老头年轻的时候瞧着还好，怎么到了老了越发煳涂，连家里的事都管不住，就算家里出了个会读书的孙子又怎么样，好好的一家眼看着都快被折腾散了，真没用。
　　有了族老们的再次敲打，爱面子的曲老头不顾曲老太的反对敲定了曲家旺和曲三丫的亲事，至于成亲的时间定在一年后，两个孩子如今都才十六岁，成亲稍微早了点。
　　曲大牛没有想到三丫的亲事居然会这么顺利，他原本还想了很多，比如娘不同意他要怎么办，连说辞他都同三丫娘一起商量了一套，也私下练习好了，就怕事情发生了他临时一慌什么都说不出来，然而都没用上。
　　直到第二天曲薏派人代表梁家送来了给三丫的定亲贺礼，曲大牛才恍然觉得，好像他们家的情况好转是从去梁家干活开始，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梁家和薏哥儿都帮他们一家人良多。
　　这会儿曲大牛还没反应过来，只站在他爹后面看着曲家旺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诺，未来一年会努力攒钱，到时候拿出一份让曲家人满意的彩礼，听了这句话有人满意有人生气。
　　曲老太就是那个最生气的人，曲家旺一个穷小子，给他一年时间他能拿出什么让自己满意的彩礼，一两银子他家说不准都拿不出来，曲三丫这个死丫头养得太亏了，必须得在出嫁之前让这个死丫头多多地干活！
　　在曲三丫的亲事终于定下来的同时，赵家大嫂也在曲家迟迟不作为后再次到学堂找上曲耀文，直接问他说话算不算数，他若是不愿意对赵婉儿负责，那他们赵家就把赵婉儿另嫁他人，总不能让赵婉儿一直等着。
　　赵家大嫂早就同闺女通过了气，确定闺女已经把曲耀文给勾住了才敢这样行事，她方才说话的时候面上不在意，实际眼睛一直仔细地看着曲耀文的表情。
　　发现他会因为自己说要把赵婉儿另嫁而紧张后，她终于放了心，感叹死丫头总算学会了怎么同男人相处，当初一见面就被人脱衣服还是得怪自己把她养得太单纯了，早就该多教她这些。
　　在曲耀文心里赵婉儿已经是他的所有物了，突然被告知赵婉儿有可能会被赵家人嫁给别人，想着赵婉儿上次在自己怀里泫然欲泣的诱人模样，曲耀文如何能让那样的事发生，刺激之下他承诺了会尽快娶赵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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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提前成亲
　　在四、五这两个月里，赵婉儿私下找过曲耀文三次，第一次只被曲薏安排打探消息的人发现，第二次送荷包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但是事不过三，第三次赵婉儿给曲耀文送吃的，被他的同窗无意中撞见了。
　　孤男寡女在角落里私会，名不正言不顺，可把那个看到了他们的同窗吓了一跳，以前听别人说曲耀文如何如何，那只是听别人说，没有真正看到，这会儿亲眼见识了，这位同窗心情十分复杂。
　　最后他倒也是也没有乱说，左右同自己没关系，说出去反倒像是那些长舌之人，失了读书人的体面，所以他默默做了个决定——以后离曲耀文远一点，也隐晦地劝一劝好友少接触曲耀文。
　　这回赵家大嫂到学堂找曲耀文可没有偷偷摸摸，看见她，那个不小心撞见了某些事的同窗若有所思，忍不住猜测曲耀文莫不是做了什么更见不得人的事。
　　这下子倒是用不着那位同窗憋得难受却要隐瞒了，全学堂的人都知道曲耀文身上定然发生了什么，这个来找他的妇人不姓曲也不姓钟，与这位同窗的父族和母族都没关系，再结合一下之前的传言，是什么情况总能想到一二。
　　为此，夫子对曲耀文越发不满意，他觉得这个学生太不着调了，学堂是读圣贤书的地方，岂容他扰乱秩序，害得其他的学生都没有了读书的心思，难怪他学识不差，府试却落榜，心性不行如何能读书做文章！
　　现在的夫子对曲耀文早没有一开始的惜才，甚至连规劝他的想法都没有了，只告诫了他两句就没有再管，大有放任自流的意思。
　　夫子都这般了，同窗们更是有样学样，虽然大家好奇他到底怎么了，但是考虑到夫子的态度，都默契地没有询问，导致曲耀文在学堂越发孤僻。
　　曲耀文受到了什么影响，钟氏和曲老太因为赵家这门亲事如何生气都同曲薏没有关系，曲三丫的亲事定了他也放下心、松口气，进入六月后，梁家山上移栽的桃树和用枝条扦插的山莓、葡萄纷纷成熟。
　　这是它们第一年的果子，所以果子普遍偏小，即便熟了味道也不够甜，但是用于酿酒足以，曲薏每日早上领着两个干活麻利的婆子满山遍野摘果子，下午天热起来后就留在院里专心酿新果酒。
　　时间一天天过去，到了六月中旬，曲家即将发生一件大“喜事”，五月底那会儿先定亲的曲三丫没有成亲，后定亲的曲耀文反而要先一步，在下旬就把媳妇娶进家门。
　　这门亲事匆匆忙忙地准备着时，庄庆泽总算回到了阳安县。
　　年后那次他出去用了三个多月，这次路线熟悉，四月下旬出门，六月下旬就回来了，只用了两个月，这还是因为他回来的路上刻意绕了点路，多找人吹嘘了几天的缘故，不然会更早。
　　庄庆泽回来刚巧遇上曲耀文同赵婉儿成亲，赵红梅正拿了请帖在家纠结得不行，她怕她去了娘家又要挨大嫂的打骂，她脸上的伤如今才好得差不多，这两个月来她一直都不敢回娘家，就怕再挨一次。
　　“这有什么，你去了多添妆就成，你男人我这回出去挣了三百两，你大嫂脑子坏了才敢再对你做什么。”庄庆泽满不在乎地说，他一路上听的吹捧太多，人就有些飘了，不再把赵家放在眼里。
　　也是，谁会和钱过不去呢，庄庆泽如今能挣钱，把他得罪没什么好处。
　　赵红梅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庄庆泽说三百两一下子就愣住了，惊唿道：“你出门不是只带了四百多两吗，做了什么居然挣这么多？”
　　“还能是什么，和之前的一样，要是出发之前你愿意让我多带银子出门，还能挣更多。”回到家庄庆泽倒是没有真的埋怨赵红梅，把做生意的过程说了说。
　　赵红梅这下悔得肠子都青了，她稍微一算就明白，路上打点的钱和安排大家吃喝的费用是不变的，如果多带银子多买布匹，那卖了布匹之后挣的钱就全都是他们家的，白白错过了几十两啊……
　　没错，赵红梅手上还有七十两银子的压箱底钱，这笔钱是她留着以后给儿子们读书、娶媳妇的，攒起来后从来没想过动用这笔钱。
　　如果把这七十两银子一并拿上了，回来就能变成一百多两，白花花的银子啊，就这么错过了！
　　赵红梅自己不会埋怨自己，更没胆子在这件事上怪庄庆泽，想了想觉得最好就是庄庆泽再出去一趟，当然她没有明说，而是旁敲侧击：“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赶紧再出去一趟了，天气正热着，是罗布最好卖的季节，这会儿不去卖想等到什么时候？”庄庆泽心里想的和赵红梅一样，他还惦记着布庄库房剩下的那大半陈布，在他看来那不是布，全是钱。

　　“好好好。”赵红梅闻言高兴极了，立马就开始计划着把她藏起来的钱找个由头给庄庆泽出去做买卖。
　　谁知道庄庆泽不等赵红梅提钱，就开口断了她的这个想法：“你那儿的钱你好好收着，轻易别拿出来。”
　　赵红梅闻言差点跳起来，她男人这是什么意思，是知道自己另外还藏了钱对自己不满，想借机修理自己，再把管家的权拿走？
　　“我想过了，给儿子们留的钱不动，出门做买卖终究是一项有风险的事，留着以防万一。”庄庆泽没有理会赵红梅，自顾自地说，“还有，这一趟我出去挣的钱也留下，咱家的酒坊可以开始建了，要花钱买地，雇人建房，等秋收了就去买糯米那些，有了这笔钱可以把之前想过的那些都做出来……”
　　听着庄庆泽安排，赵红梅心急不已，她几次想插话都被压下，钱都留家里，那他出去做买卖的本钱不就又不够了吗？
　　上好的陈布可遇不可求，万一下一次的布被别人捷足先登怎么办，或者下一次的没有这回的那么好了怎么办。
　　庄庆泽见赵红梅的样子不满地皱了眉头，他话还没说完，着什么急：“我已经想好了，这次出门之时我就一路找人借钱，用借来的钱去买布匹，这样一来挣得的钱就是白得的，到时候给那些借银子给咱们的人五分利就成。”
　　赵红梅先前不愿意拿家里所有的银子给庄庆泽出去做买卖，现在她自然也没有那个胆量和魄力让庄庆泽一次性借一大笔钱出去做买卖，她担心的是最后万一没能做成怎么办。
　　做生意都是有盈有亏的，如果做生意真的一直挣钱，哪还有那么多人老实巴交地卖力气，都借钱出去挣钱不就好了。
　　虽然赵红梅的担心有道理，但是连着两次都挣了大笔的钱已经让庄庆泽觉得自己在这一行没有顾虑了，他见不得赵红梅这幅小心翼翼的样子，烦躁地不再同她说话。
　　赵红梅擅长的是在庄庆泽的耳畔吹吹枕头风，见庄庆泽正的不高兴了，她也就不敢再多说什么，打算把自己那七十两银子藏好，至于说他这次拿回来的三百两藏一部分，剩下的赶紧用起来，在她心里做买卖挣钱重要，开作坊同样重要。
　　不过买地和建作坊得稍微往后排一排，近在眼前要操心的事是赵婉儿成亲，赵红梅觉得或许赵婉儿嫁人了她大嫂对她的态度能好些。
　　庄庆泽有一点没有说错，当赵家人得知他挣了这么多钱后，对赵红梅的态度确实变好了，想找庄庆泽打探一二他挣钱的路子，看看能不能带上赵家的小一辈。
　　在赵家“有求于人”的情况下，连赵家大嫂也在赵红梅给赵婉儿的添妆有足足三两后，总算给了赵红梅一点笑脸，也不再提当初的那些事。
　　梁家这边没有收到曲家的请帖，不过曲薏却一直知道赵婉儿和曲耀文的事，还知道他爹娘作为曲耀文的四伯和四伯母是要出面的。
　　曲薏想了想，决定去同他爹娘说一声，省得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到时候万一婚宴上出了什么事反而连累到他们。
　　事实证明，曲薏这看似多此一举的做法最后真叫他爹娘避开了一场可能会存在的小麻烦。
　　这门婚事订得太快，钟氏对即将过门的儿媳妇再有不满，也不想自己儿子受委屈，她依旧尽心操办了起来，曲家的其他人都被她使唤得团团转，谁要是不乐意，不用钟氏说，曲老太就先一步把人骂个狗血淋头。
　　在忙碌的间隙，曲二牛无意中听到了曲老太说出曲三丫亲事这般波折的真相，他气得不行，这都是什么事，凭什么曲耀文惹的事要让其他人跟着遭殃。
　　爹娘的偏心曲二牛早就已经习惯了，但是每每看到三丫脸上的那些伤痕，他就不忍心，想要做点什么让五房不要那么如意。
　　他也没有告诉大房，私下琢磨了一通，最终决定在婚宴上让爱面子的五房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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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丢人的喜宴
　　曲二牛想的是，他收集的草药里有一种让人忍不住大笑的药，成亲是一件大喜事，高兴大笑是大家可以理解的，只是如果笑太过了，就会很容易成为笑话，这种经历可是会伴随新郎一辈子的，只要想起来就难以接受。
　　其实曲二牛手上还有别的药，比如说碰到了就想挠痒痒的，还有腹泻的，还有改变皮肤颜色的，最后他选了这个不会造成严重后果，又没那么容易掩饰过去的。
　　借着把曲家布置得喜气洋洋的机会，曲二牛把下药的机会看好了，确保等到了酒席当天，只会有曲志才、钟氏、曲耀文和赵婉儿中招。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曲耀文成亲这天很快到来，钟氏拿出来了她这些年坚持不懈给儿子攒起来的聘礼，又请了一整班吹拉弹唱的乐人，还有阳安县出了名的媒人，热热闹闹地把新娘子风光迎到曲家村。
　　曲耀文的脸色从出门起就不大好，因为他跟着迎亲队伍出门时突然发现他的同窗居然一个都没有来！
　　他堂堂一个正经童生娶妻，身边却只有一群泥腿子跟着他到女方家里迎亲，实在是太丢人了。
　　一直到了赵家，他顾及着自己冷着脸不合适，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意，等到吹吹打打回到曲家村，曲耀文发现夫子也未曾出席后，脸上勉强维持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看着活像是新娶进门的媳妇跟着别的男人跑了一样。
　　曲耀文的样子让过来祝贺的宾客看了越发觉得怪异，但是让大家更没想到的是，曲耀文扶着新娘子下花轿后突然大笑了起来，不是那种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咧开嘴角笑笑表示高兴，他还伴随着“哈哈哈”的笑声。
　　众人祝贺的词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曲耀文扶着的新娘子居然身子在颤抖，紧接着就听到了女子娇媚的笑声，这个声音显然不是周围谁的，而是盖头下新娘子发出来的。
　　好在新娘的笑声不大，最多让人联想到她这会儿很高兴，不过看着这对新人都笑，大家也跟着笑，心里却想着这算是什么情况？
　　成亲是大喜事，笑一笑，新郎官乐呵呵地接新娘子进门正常，新娘子嫁给了心仪的人心里高兴也没毛病。
　　曲二牛站在门里看着曲耀文的神色，不出所料在他的笑容中看到愤怒和莫名，勾了勾嘴角隐藏在人群中退后，往堂屋走去。
　　门口那里曲二牛就用了一点点，曲耀文和赵婉儿笑了一小会儿就能控制自己了，赵婉儿的神色如何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曲耀文的脸色却是在笑容收敛后青了一瞬。
　　在媒人的圆场下，他们按照成亲的流程跨过火盆往堂屋走，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拜堂，门口的怪异被大家暂时忘在了脑后，所有人都跟着新人来到了堂屋。
　　这会儿曲志才和钟氏已经坐上了高堂的位置，他们还不知道门口发生的事，都满脸欣喜、慈爱地看着这对新人。
　　一拜、二拜都正常，等媒人喜气地喊出“夫妻对拜”时，曲耀文的身子和赵婉儿的身子同时一僵，两人转身、对拜的动作都做得十分怪异，好像在拼命地忍耐着什么。
　　同样的，高堂位置上坐着的曲志才和钟氏的神情也僵住了，钟氏放在腿上的手因为用力捏着骨节凸出，曲志才脖子上的青筋崩了出来，只是这会儿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新人身上，没有人留意到他们罢了。
　　夫妻对拜后起身站直，“噗”地一声不知道是人群中的谁发出的，在满堂的喝彩中听着不起眼，但是这个声音就在赵婉儿的耳边，她突然忍耐不住，原本感觉就比刚才在门口更强烈，一下子就笑了起来。
　　赵婉儿一笑，她最先影响的就是曲耀文，然后才是正襟危坐的曲志才和钟氏，四人都前后笑了起来。
　　他们四人的笑声刚开始没有引起太多关注，但是没一会儿，随着他们的笑声越来越大，堂屋渐渐安静了下来，导致他们的笑声越发突兀。
　　媒人愣住了，她万万没想到会面对这样的场面，刚才这对新人在门口笑笑就算了，怎么拜了堂之后连高堂也跟着一起笑起来，仔细看看好像还看到了新郎的母亲眼角亮晶晶的，似乎是哭了？
　　“哈哈哈哈……”曲耀文笑得都快喘不过气了，他想要控制着自己不笑，想要站直身子，想要把表情绷住，但是他做不到。
　　赵婉儿同样笑得快要昏厥了，不是因为喘不过气，而是她特别惶恐，在自己拜堂成亲这么重要的时刻，她怎么能笑成这样，再高兴也要控制着自己啊。
　　很多人或许都有过类似的经历，一旦真的遇到了很好笑的事，笑起来后很难停下来，就算暂时停了下来，也很容易再度笑得不行。
　　所以这一刻，赵婉儿以为是自己太高兴了没忍住，全身心都只关注着自己，倒是让她暂时没有留意到身边曲耀文也是一样在笑。
　　愣了好一会儿，媒人才想到自己应该说的话，赶紧高声喊：“喜结良缘成夫妻，白头偕老情意长，相濡以沫度生活，早生贵子喜事多。”
　　虽然媒人的声音没能压过这四人的笑声，但是好歹在他们的笑声中多了点别的声音，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纷纷祝贺。
　　钟氏笑得快坐不住，她又急又气，想要努力控制住笑然后回复两句，结果闭嘴再张嘴，笑声中突然带出了一个响亮的嗝——“呃”！

　　恐怕这辈子钟氏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在她儿子的喜宴上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她看到了她爹娘的脸黑了，也看到了娘家嫂子眼里的奚落，她的脸涨得通红，刺激之下嘴巴闭得死紧，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太气了还是笑过了头，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高堂在新人拜堂之时晕倒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堂屋一下就混乱了起来，就在大家都关注着钟氏的时候，赵婉儿被人群推搡了两下似乎笑岔了气，弯腰捂着肚子。
　　原本作为新娘子的赵婉儿头上有盖头，等到钟氏被掐着人中弄醒时，赵婉儿的盖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不过折腾了这么一会儿，他们一家四口倒是没有再笑了。
　　曲志才脸上的神情阴沉得几乎能滴水，钟氏也半差不离，媒人暗叹自己不该因为曲家给的喜钱多就来这一趟，这一家太能折腾人了。
　　媒人清了清嗓子打算喊什么，谁知道话没说出口，人群中传出一声惊唿，刚胡乱盖上了红盖头的赵婉儿倒在了曲耀文身上。
　　赵婉儿倒下的时候盖头又掉了，她惨白的脸色同大红的喜服形成了非常明显的对比，有眼尖的妇人瞧见了她喜服屁股下有一块颜色比旁边更深一些。
　　拜了堂就该送入洞房，媒人见状不管不顾高喊了一句“送入洞房”，然后快步走到赵婉儿身旁，打算架着赵婉儿往新房走去，她管不了那么多，可不能让自己多年积攒的声誉毁在这里！
　　赵婉儿身材娇小，腰圆膀粗的媒人咬咬牙倒是成功把她弄了起来：“新郎官？”
　　曲耀文铁青着脸色紧随其后，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但他知道自己的喜宴成为了一个大大的笑话。
　　其实在赵婉儿的盖头第一次掉时，孟氏就发现了她的脸色不大对劲，嘴唇发白不说，额头还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孟氏有些担心这个侄媳妇，但是想着自家哥儿告诉自己的那些内情，她忍住了，紧接着就发现赵婉儿喜服上那一团更深的颜色，她后知后觉地吓了一跳，心想难怪这门亲事这么着急，原来是为了遮丑闻。
　　以为就自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孟氏在后来的喜宴上一直心不在焉的，实际上当时靠得近的妇人大多都发现了，只是大家各有各的猜想。
　　刚才如果庄氏真的出于担心做了什么，很可能反而引起更多人注意，到时候不管发生了什么，五房都会把他们四房恨死。
　　曲家为曲耀文精心又仓促准备的喜宴成了一场笑话，后来传到了他的同窗耳朵里，有的人可惜他们没有凑热闹亲眼看到，有的人觉得还好当时没有去，不然跟着丢人。
　　曲薏喜宴当天没去，但是第二天他就从他娘嘴里知道喜宴上发生了什么事，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曲耀文他们会笑成那样，显然不可能是他们主动的，所以是有人在整他们，这个人会是谁呢？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知道怎么回事不妨碍曲薏听了之后忍不住笑起来，不用他娘说他也能想到当时五房那几个人会是什么神情，周围的人会有多惊讶，实在是太好笑了。
　　孟氏来找曲薏不是想同他说五房的笑话，她是在担心赵婉儿衣服上的血迹：“薏哥儿，你别笑了，你之前提醒我和你爹是不是你已经知道了赵氏可能有了？”
　　乐够了，曲薏才摇头：“娘，据我所知应该没有，说不定是赵婉儿的月事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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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请郎中
　　曲薏想，在自家办流水席那天如果没有被周家村的秋哥儿打断，曲耀文和赵婉儿会做什么事难以预料，但是那次没能做成，后来两人没有机会再到某个宅子里私会，赵婉儿倒是想怀上曲耀文的孩子也不容易。
　　从赵家的做法来看，他们也不是那种没脑子为了嫁女儿，让女儿做出那般丑事的人家，何况曲薏觉得赵婉儿挺有手段的，赵家大嫂更是厉害，没必要冒那么大风险。
　　如果钟氏当初嫁进了赵家那样的人家，她恐怕很难像在曲家这般作威作福，赵家大嫂就算不能把她压住，也能同她斗个旗鼓相当。
　　想了点乱七八糟的东西，曲薏在孟氏奇怪的注视下回神，他觉得赵婉儿进了曲家门以后还有得好戏看，不过这种心思他晚上悄悄地同梁康生说就好了，没必要同他娘说这些。
　　孟氏听了曲薏猜测的月事勐地反应过来自己之前或许想多了，如果赵婉儿真的是怀上了，昨天她晕倒还流血曲家不可能不请郎中来给她看。
　　大概是放下了心头的担忧，孟氏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如果赵婉儿真的未婚先孕，那没被人发现还好，若是出了状况被人察觉到了，传出去定然会拖累他们四房的名声，江儿就快要去县城的学堂读书了，可不能影响了他的前程，不是那些破烂事最好。
　　事实上赵婉儿确实是月事来了，昨天被媒人“抗”回新房后她也缓了过来，按理说她的月事还要再过两天才会来，估计是突然受了刺激提前，至于晕倒，原因就很复杂了。
　　婚宴办得乱七八糟丢了人，新婚之夜因为意外提前到来的月事没能圆房，一桩桩一件件都让曲耀文对赵婉儿没有了好脸色，当晚就把赵婉儿一个人留在新房，自己去了他单独的书房睡。
　　第二天也是把自己关在书房任何人都不见，第三天曲耀文板着脸陪赵婉儿回门，已经把人娶进门，想到当初被赵婉儿的娘威胁，坐了一刻钟不到他就离开赵家去了学堂，都没有陪着赵婉儿回曲家。
　　抓住曲耀文的心是赵婉儿出嫁之前她娘教她在夫家立足的最佳办法，谁知道她嫁进门就遇上这样的事，这几日她连自己男人的面都见不上，今天好不容易见上了她说什么他都不理，赵婉儿等曲耀文走了就哭得不行。
　　赵家大嫂赶紧把哭成了泪人的闺女拉走，不让赵家其他人看笑话。
　　“你哭什么哭，哭就能解决问题了？喜宴上怎么回事，你们一个个中邪了？”赵家大嫂也十分窝火，娘家人不能去喜宴，但喜宴的事会传回镇里，这几日赵家人出门都要被问几句新娘子的笑声。
　　赵婉儿被她娘骂了一通，脑子也比之前清明了些，委屈地问她娘怎么办才好。
　　“别管你公公婆婆和相公笑没笑，你笑了那你就是有错，你就是他们的出气筒，如今你什么都别想，在婆家乖乖听话，下次耀文从学堂回去了你再想办法让他消气，娘以前教你的你都上上心，自己多琢磨，别遇到事就慌，在怀上之前少回娘家……”
　　赵家大嫂终究心疼闺女，又仔仔细细地教了她不少，又留女儿吃了午饭，才让大儿子把妹子送回曲家。
　　得了她娘的指点，赵婉儿心里有再多的不满也蛰伏起来，决定加倍小心讨好上面的双重婆婆。
　　赵婉儿想得好，实际上可没这么容易，这门亲事从一开始就不如曲家人的意，喜宴上还丢了脸，不只是曲老太对赵婉儿不是鼻子不是眼睛，连曲老头这个平时一向标榜自己不管家里琐事的老头子都对赵婉儿颇为不满。
　　赵婉儿心里苦，她以为在曲家忍受的事已经够折磨了，结果到了外面面对这些目光如炬的乡下妇人、夫郎，她才知道什么叫嫁人的烦恼。
　　成亲那天赵婉儿的衣裳见红不少人都发现了，这几天曲家村的妇人、夫郎私下也会讨论两句，有人猜测是月事，有人猜测是小产，有人猜测是弄上去的水迹。
　　回门后，新娶的媳妇就可以出门了，回门之前不是不可以出门，而是婆家人不好安排新媳妇做事，容易被人嚼舌根。
　　于是，这天一大早有人看到赵婉儿端着装满了衣裳的盆子出来洗衣裳，好奇心重的就纷纷端了衣裳凑过去找她说话，想问问这个娇滴滴的小媳妇到底是怎么回事，新人脸皮薄，容易套话。
　　赵婉儿经过了她娘的调教，脑子不再像以往那么直，一开始没听出来多听几句终于明白了有人在隐晦地问她，这么着急嫁进曲家是不是有什么不能说的隐情，是不是身子有不适。
　　洗着两重婆母的衣裳，赵婉儿的脸色更白了，她低头假装搓衣服时使劲想着对策，应付了几句后突然有了想法，借着抬手抖衣服的动作身子晃了晃，往旁边一个妇人身上倒去。
　　被迫接着赵婉儿的妇人吓着了，咋咋唿唿地说：“哎哟，这是咋了，耀文媳妇，你快醒醒，别往我身上倒啊，大家伙作证，我可啥都没干！”
　　新媳妇晕倒在村里，且不说传出去会不会被人说他们曲家村的人刻薄苛待新媳妇，就说曲老太那个不讲道理的婆子，就不是大家想要随便招惹的，不然大家刚才肯定会更直接地问赵婉儿的肚子是不是有了。
　　赵婉儿是装的，她自然很快就醒来了，茫然地看了看周围慌乱地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手掌，慌乱地说：“糟了，衣服呢，我给奶奶洗的衣裳呢？”
　　曲老太的衣裳就在刚才落入了水中，没有人留意已经不知道顺水漂去了什么地方，赵婉儿一看衣裳不见了，眼眶立马就红了，眼泪跟着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可怎么办啊，我以前在镇上长大，都是打水洗衣裳，没有在河边洗过衣裳，第一次给奶奶洗衣裳就把衣服洗丢了，我、我太没用了……”

　　赵婉儿哭起来真真正正地流眼泪，而且还不像有些乡下人撒泼哭闹那般干打雷不下雨，粗糙惯了的乡下妇人、夫郎们陡然遇上这么一个哭得梨花带泪的年轻小媳妇，心里嫌弃得不行，面上却纷纷安慰她，说什么这条小河浅，又弯弯绕绕的，去下游找找应该能把衣裳找回来。
　　这话倒不是骗人的，就是要看运气，不是每次衣裳掉水里冲走了都能找回来，如果漂远了或者遇到水流急的时候，那就很难找到了。
　　赵婉儿闻言赶紧站起来作势要往下游走去，谁知道她刚一站起来身子就晃了好几下，好像又要晕过去的样子，不过她这回倒是“忍住了”没有晕，不过踉跄走了两步摔到在地。
　　“耀文媳妇，你这是咋了？”在赵婉儿身边的妇人看着她那状况百出的样子，顿时后悔为了问东问西故意凑过来，看看她这个样子不像是个省事的。
　　赵婉儿摔到在地应该是磕着了腿，但她却捂着肚子，含着泪、咬着唇抬起头，看向距离她最近的那个妇人：“我、我肚子好痛，能不能请这位婶婶帮我请一下郎中？”
　　听着赵婉儿说她肚子痛，不耐烦的妇人顿时来了精神，紧张又好奇地看向赵婉儿的小腹，这么直白地让请郎中，难不成这个小媳妇不知道她有了身子，还是她刚才摔那下动了胎气，她吓傻了忘了要瞒着。
　　这下子周围的人都没有了洗衣裳的想法，有的人扶着赵婉儿往曲家走，有的人热心地帮她端着装衣裳的盆子，还有跑得快的去找郎中了。
　　赵婉儿被人扶着回去，把曲老太和钟氏都惊动了，她们两没想到在家乖顺了几天的赵婉儿一出门就给她们找事。
　　曲老太习惯性开口骂人，钟氏则按照惯例躲在曲老太后面“出谋划策”，但是赵婉儿可不是米氏也不是陈氏，她不会只哭或者硬着头皮对着干，她一边哭还一边把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什么她不该主动提出去河边洗衣裳，她不该明知道自己不舒服还干活，她不该让娘和奶担心，她不该着急找衣裳没看到地上有石头摔了……
　　回去的路上赵婉儿就拖拖拉拉地走得很慢，到了曲家又站在门口哭着认错说了好久，连前两天曲耀文在家的时候她“犯的错”都一一列举了出来。
　　钟氏越听越不对劲，但是曲老太没有看到她的眼神，见赵婉儿主动认错更觉得自己骂得对，都快收不住口了。
　　赵婉儿来月事了脸色自然发白，不用装都是一脸弱相，她这个样子落在其他人眼里就是曲老太一个凶神恶煞的老婆子欺负孙媳妇，钟氏夹在中间为难。
　　亦或者说钟氏作为婆母并不为难，她作为婆母同样对儿媳妇有意见，只是曲老太已经做了那个恶人了，她就不用出面，只需站一旁看着。
　　以大家对曲家的了解，还真说不准到底是哪一种，后面那种的可能性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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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庄庆泽被带走
　　郎中来得很快，当曲老太得知赵婉儿还让人请来了郎中后，比刚才更加气愤了，拦着不让郎中给她看病，说是浪费钱，要是她真的有什么毛病，就让赵家人把她接走，没道理一出嫁就要婆家给治病的，这不是娶媳妇，这是娶了个祸害！
　　赵婉儿演这么一出戏，最重要的就是要让郎中诊脉后说明白她没有怀身子，可不能让婆奶给搅和了，为此她刚才一直哭的时候都没有提请郎中的事，有人想提也被她给哭诉着带过，反正就是要让郎中来看。
　　想到自己喜服上的血迹被人看到了，还有了那样的猜测，赵婉儿就怕她娘当初教她的成真，但是她又不可能自己开口解释，仓促之下就想到了让郎中来证明自己的身子。
　　“婉儿，你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洗个衣裳回来就病了？”钟氏见曲老太完全压不住赵婉儿，她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微微沉着脸看向赵婉儿。
　　她这番话的意思倒也不难猜，无非就是小媳妇使心机，故意在外人面前装病做出被婆家人苛责的样子，钟氏确实是比曲老太厉害得多，一句话就挑明了赵婉儿的手段，周围不少人“恍然大悟”。
　　不过钟氏没有逮着这一点不放，说了这么一句就转向刚到场的郎中：“既然你说身子不舒服，郎中也来了，那还是请郎中帮我这个新进门的儿媳妇看看，她到底怎么了吧，如果真的病了就尽早吃药。”
　　剩下一句话钟氏没说，如果这个新媳妇没病，那赵婉儿可别想简单揭过去。
　　郎中可不管这些婆子媳妇之间的纷争，让他看病那他就看病，叮嘱赵婉儿坐好给她把脉：“方才病人原何不舒服？”
　　这会儿不用赵婉儿说，旁边的婆子夫郎就七嘴八舌地帮她说了起来，什么洗衣裳无力昏倒，什么站起来摔跤，听得郎中眉头直皱：“胡闹！”
　　郎中的话成功把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准确来说便是郎中什么都不说，大家也一直眼睛都不眨地盯着他，等着看他嘴里会不会说出什么特别的消息。
　　让赵婉儿把手腕收回，郎中仔细观察了一番她的面色，他已经可以确定，是这家小媳妇的月信来了身子不舒服，婆家人却让她去河边洗衣裳。
　　女子和哥儿不同，每月会来一次月事，每到这个时候女子总会比平时虚弱，最好不要沾生冷的东西，凉水自然也是不要碰的，如今天气虽然日渐炎热，但是河水终究是凉的，这样折腾万一把身子给折腾出问题了，那以后想怀孩子就不容易了！
　　郎中不清楚赵婉儿是刚嫁入曲家，也不知道她相公曲耀文才十五岁，只当她是正常嫁娶进门的那样，婆家的长辈自然是第一时间就想让媳妇怀上，给家里开枝散叶，所以他理了理山羊胡，心里有了判断。
　　做乡下做郎中的说话都比较糙，面对这群妇人、夫郎，他有话直说不绕圈：“这位小媳妇年岁尚浅不懂事，家里做长辈的若是想要尽快抱上孙子就记得提点一二，她身子虚又来月信了，最好别沾冷水，不然以后有得苦头吃，今日这般情形倒是不用吃药，如果不放心可以等月信过了找我拿些补气血的药吃两贴。”
　　听了郎中的话，周围的人脸上神情各异，不过有一点是统一的，那就是他们都知道了赵婉儿不是因为怀上了才匆忙嫁进曲家，只是成亲当日来月信了而已。
　　这种情况虽然很少但也不是没有，大家对赵婉儿的兴趣顿时减少，不过在这之后还是会私下说两句，毕竟像曲耀文这般十五岁就娶妻还娶得这么急的很少见，大家还是忍不住猜测其中的内情。
　　赵婉儿靠郎中的话打消了村里人对她的误解，婆家人对她的态度却一时半会不会有改变，甚至因为请郎中的事又变差了不少，不过这些她都不急，耐心等着曲耀文回来再解开这个死结。
　　曲家因为赵婉儿多出来的种种热闹远在梁家的曲薏自然不清楚，这两日他正忙着，因为梁家人收到了庄族的消息，说是他们把庄庆泽给带回族里了，通知庄氏和梁父一声。
　　庄氏做为外嫁女，族里的事是不用通知她的，但是她的情况特殊——族里想联络上梁家，庄氏是梁家的当家主母，他们带走的庄庆泽是庄氏的弟弟，带走庄庆泽的原因同梁家又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才专程通知了他们一下。
　　庄氏不清楚族里找弟弟什么事，在一开始知道的时候她忍不住有些担忧，总感觉弟弟做了不对的事，毕竟没事族里可不会找他们这样的旁支。
　　不是说庄氏往好处想，主要是庄庆泽长年累月在她面前总是说自己做生意平平，导致她的意识中不会认为弟弟做买卖能做出什么名堂，既然他做买卖这件事没有什么值得族里人关注的，那还剩下什么？
　　整个梁家只有庄氏不知情，庄族前来通知的人也没有明说是什么事，家丑不可外扬，虽然梁家可能对这桩丑事心知肚明，但不说明至少大家互相留了点体面。
　　在儿子和儿夫郎面前时，庄氏勉强保持了镇定，等人一走，她的神情就慌张了起来：“相公，你说族里找庆泽会有什么事啊？”
　　梁父装作低头看桌面，好让庄氏看不清楚他的具体神态，声音温和地说：“方才那位族人没说，我也不知情，不如我马上修书一封去问问堂兄？”
　　这时候说的堂兄自然不会是普通的族人，而是少族长庄庆明，有什么事问他是最合适的，普通族人不好随意说出族里的事，因为把不准尺度，庄庆明能说的东西就多了。
　　“对对，问问就能知道了。”庄氏这时候没有主意，梁父说什么她就听什么，如果是她来，恐怕很难想到写信问少族长，在她心里总归感觉自己依旧只是一个普通的族人，没有随时找少族长等人的习惯。
　　上一次梁父写信请庄族帮忙查事的时候没有写明他知道背后的人是庄庆泽，这会儿再写信问庄庆泽的事明面上不会显得特别突兀，所以梁父直接当着庄氏的面把信写好了，再让梁多稻赶紧出门把信送到过来报信的庄族人手上。
　　亲眼看着信送出去，庄氏才颇为不好意思地看向梁父：“相公，庆泽是我弟弟，我始终放不下他，刚才、刚才我是不是态度不大好，哎，我之前还说什么要少管庆泽的事，可真的临到头……”

　　梁父见庄氏说得有些慌乱，就握住她的手安慰她：“没事的，你有什么想说的慢慢说，我都听着，不着急。”
　　庄氏的性子就是如此，一起生活这么多年梁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如果庄庆泽出事了庄氏一点都不管，他才要怀疑自己枕边人是不是被人给掉包了，不然怎么会像是换了个人。
　　手上的温暖让庄氏心里渐渐安定下来，抿了抿嘴角，脸上的神情也放松了下来：“其实我很担心庆泽他在外面犯了错，我想如果庆泽他真的做错了什么，我不能在他做错的事情上帮他，他该受罚就受罚，可我做姐姐的总不能放着他不管。”
　　梁父点点头：“现在还不知道庆泽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如果能帮就帮，如果他真的犯了错，咱们就多照顾弟妹和两个侄子吧。”
　　会这样说，是因为梁父知道庄庆泽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就是在外面乱说了某些话，想必庄族也就是用族规惩罚他一二，不至于牵扯上官府。
　　不过看着庄氏的神情因为他的话又着急了起来，梁父放松语气加了一句：“说不准是好事呢，别自己吓自己。”
　　***
　　再说庄庆泽和赵红梅那边，庄庆泽在被族里人带走之前正同赵红梅商议选择哪个地方建酒坊，已经有了大致的想法打算找个时间去问问官府的差役价钱，庄族就来了两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壮，冷着脸色什么也不解释直接把庄庆泽带走了。
　　赵红梅在家里慌了神，她当年之所以会在公爹婆母过世后撺掇着庄庆泽离开庄族，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觉得庄族里规矩多，就算没有了婆母在上面管着也很不自在，做什么都要受限制，动不动就是族里如何如何。
　　离开庄族到阳安县，即离娘家更近，又能自己过自己的日子，自由自在不说，还能时不时找嫁得好的姑姐“打秋风”，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当然，能这么顺利离开庄族，赵红梅也得感谢她去世的公爹婆母之前就动了让庄庆泽姐弟不在水上讨生活的念头，所以她才不需要花精力劝说庄氏，也能一离开庄族就在县城有宽敞的宅子住着，衣食无忧。
　　不过赵红梅关于娘家的预想和现实差距有点大，所谓远香近臭，一年回一次娘家的外嫁女和经常回娘家有事或者没事找事的外嫁女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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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要求道歉
　　赵红梅能感觉到随着他们一家到阳安县住下，自己和娘家的爹娘、哥哥们关系没有以前那么亲密，她一度把这种变化归结到挑事的嫂子们头上，但是整体来说她对娘家是亲近的。
　　在相公被带走了后，赵红梅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回娘家，找娘家人帮忙。
　　赵家虽然不如庄族那般人多势众，但在镇上和附近村子也是有众多同族、姻亲的，只是很早很早之间就分族了，同族的人关系淡，不像那种聚集在一起居住的村子或者族人之间关系那么紧密。
　　不过如果赵家的人出了事，找族里的人帮忙多少能喊来一些人，所以赵红梅想的是她男人如果会被庄族如何如何，她立马就让娘家人喊上赵家人去庄族。
　　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清醒的，别说她娘家的嫂子们不表态，连曾经很疼爱她的亲娘都没有明确说要帮忙，还拉着她到房间里详细问她怎么回事。
　　倒不是赵家人真的那般绝情不管赵红梅，而是他们和庄氏有同样的担心，怀疑庄庆泽做了什么不法之事，没弄明白之前谁会瞎答应什么。
　　庄氏会有那样的想法是庄庆泽和赵红梅总哭穷，赵家人这样想则是因为庄庆泽今年突然做生意暴富，在赵家不仅不收敛还一个劲夸耀自己，谁曾想转身他就出事，赵家人很难不往坏处想。
　　再说如果庄庆泽没犯事，庄族的人再怎么说都是他的同族，能把他如何？
　　“娘！”赵红梅大喊，难以接受娘家人的态度，她自认为自己是赵家的外嫁女里最顾娘家的一个，以前家里挣钱不多的时候赵红梅过年过节都会带着大包小包回娘家，今年自己男人挣钱了她更是私下补贴了不少，结果娘家人就是这样对她的？
　　“你喊什么喊。”赵老娘皱眉，“有话轻点说，你娘我没聋。”
　　如今赵老娘已经不怎么管家里的事了，大儿媳妇很能干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她乐得轻松，小辈们找她也都是说些讨喜的事，没有人在她面前大唿小叫，见到小女儿这样，她第一时间就感觉不喜。
　　赵红梅不是不会看脸色，如今她要求着娘家人帮忙，自然不能把她娘给惹得不高兴，不然几个哥哥更会在嫂子们挑拨下不管她。
　　“庆泽他被庄族的人带走了，他要是出了什么事，叫我和成弘成治怎么办？”说着，赵红梅眼眶就红了，她哪里知道原因，她就是有种说不出的心虚，总觉得庄族人找上自己男人没什么好事。
　　赵老娘心里有把称，看着女儿这个年纪了还动不动就哭，心里有些腻味，想了想还是教她：“女婿他安安分分做买卖，又没有做错什么，说不定是庄族有什么事找他，你先把事情弄明白了，如果真的需要娘家人给你撑腰，家里不会不管。”
　　说完这一句，赵老娘看着赵婉儿，神色严肃了几分：“但是，如果女婿他真做了不该做的事，那别怪娘把丑话说在前头，没道理全家人都要被脱下水，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赵红梅的脸色白了几分，不过她娘的这番警告也让她放心了些，到底庄族把人叫走是因为什么她目前不清楚，总归不可能是因为她男人在外面犯了天大的事，不然就不是庄族的人来了，得是官差前来。
　　最后怎么离开娘家的赵红梅有些恍惚，不过她记得自己离开之前在几个嫂子眼里看到了讥诮，尤其是大嫂，让她恨得牙痒痒。
　　赵红梅先跑了趟娘家，然后才想起梁家，简单收拾了一番，把自己弄得憔悴了不少再去梁家。
　　她这会儿顾不上梁家人已经防着她和庄庆泽了，反正庄氏是庄庆泽的亲姐姐，庄氏如果不管这事，她就哭死了的公爹婆母，看庄氏敢不敢不答应！
　　其实赵红梅想亲自去庄族打探消息的，只是家里有两个孩子，她可放心不下把孩子们单独留在家里，这样一来庄氏就是最合适的，如果真发生了什么事，最好庄氏还把事情解决，直接将她相公接回来。
　　让赵红梅没有想到的是，她去的时候庄氏已经知道了庄庆泽被族里带走这件事，在她和庄庆泽不知道的时候，庄氏同庄族的联系似乎比之前密切了许多。
　　“弟妹，庆泽的事你放心，我们已经写信给了族里，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的。”庄氏想着赵红梅对弟弟的事更了解，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如今庆泽已经被族里带走了，弟妹你同我说实话，他最近做的买卖有没有哪里不对劲，如果真有，那、那咱们看能不能早解决，如果没有我心里也好有底。”
　　赵红梅脸上的神情复杂，吃惊、难堪又愤怒，在赵家被亲娘问一遍她已经很不高兴了，庄氏一问她彻底忍不住：“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是庆泽的亲姐，你就觉得他是那种为了挣钱不择手段的人？你要是不想帮忙就算了，何必说这些话来膈应人！”
　　向来很能装的赵红梅很想冲动之下再骂庄氏几句，不过她忍耐住了，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她男人回来了，等他们家的酒坊也建起来了……
　　因为庄庆泽的事，曲薏和梁康生就比平时更留意家里的动静，听说赵红梅来了梁家，猜测她上门来不会有什么好事，又知道梁父这会儿去酒坊了不在家，他们两人赶紧一起过来找庄氏，刚巧就听到了赵红梅那句对庄氏十分不尊敬的话。
　　曲薏是娶进门的夫郎，不好在庄氏娘家的事上多言，梁康生不用顾忌，他是庄氏的亲儿子，便是说错了什么庄氏也不会放在心上。
　　所以，梁康生皱着眉头抬脚进门，一脸不赞同地看向这个话说得理直气壮，实际上眼神不停闪烁的小舅母，拱手行礼后神情平静而沉稳：“小舅母，您说的话实在是有失偏颇，我娘为什么就一定要对小舅做的事有了解？”
　　赵红梅被梁康生那双温和却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看着，突然涌起一大股心虚，她知道自己相公之前对梁康生下过毒，毒药的效果是让人慢慢地越来越虚弱，最后死了不会有人察觉到毛病，只要梁康生死了，梁家的家产迟早都会落入他们夫妻的口袋中。
　　结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从小就病恹恹的侄子身体莫名好转了，到现在更是一点病容都没有，今天被他这样盯着说话让她十分有压力，不是对方的体格多强壮，而是好像自己内心的想法被对方看明白了一般。
　　“俗话说人心隔肚皮，我们又不是生活在一起的一家人，小舅如果没把他怎么想的、做了什么告诉我们，我娘如何知道他的想法、他的行事？别说我娘，恐怕小舅母您也做不到吧。”
　　“我们愿意相信小舅做事安分守己，这是我们一家人的想法，不代表您和小舅就会按照我们的想法来行事，不然若是我们想让小舅在外面为非作歹，难道他就真的跑出去胡作非为不成？”

　　“您来找我娘帮忙打听小舅为何被族人带走，我娘是小舅的亲姐姐是可以帮忙，我相信就算您不来我娘也会去问明白，但我希望您清楚一点，我娘她并不是必须帮忙，若是论亲疏远近，小舅母您才是小舅的结发妻子，同他最亲密的人。”
　　“小舅母，作为小辈我本不应该对您说这些，但是我更是我娘的儿子，我娘能理解您对小舅的担忧不介意您的失礼，我却得替我娘多说两句，我娘是长姐，小舅尚且应该对我娘尊敬有加，您今日这般对我娘大唿小叫，恐怕不甚合适！”
　　最后那句话梁康生说得铿锵有力，脸上的神情也比刚才更加严肃，其实他身上自带一种读书人的清雅之气，年龄又小，就算板着脸也不会显得过于庄重，只是这次他心里有气，倒是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你……”赵红梅一时间卡了壳，她不是不知道怎么回复这番话，而是担心自己再说什么，会被梁康生又用一堆道理反驳，到时候更会凸显她的无理。
　　但是听着梁康生说他们想让自己男人在外面为非作歹，她气得肺都要炸了，恨不得把梁康生那张正义凛然的脸抓花，完全不想想梁康生只是在假设。
　　庄氏感动于儿子对自己的维护，但是她瞧着弟妹脸色都憋红了，反应过来儿子说的话好像没起到劝说的作用，反倒有些火上浇油，赶紧打圆场：“康生，你说这些做什么，大家都是一家人，你小舅母担心你小舅，说话急了点没关系的。”
　　梁康生却不打算就让他娘这么煳弄过去，他冲赵红梅再度拱手：“小舅母，方才侄儿的话直白了些，作为晚辈是冲撞了，我向您道歉，小舅的事，侄儿也可以代家母对您承诺，小舅那边我们家会帮忙打探，这是我们愿意做的，但是也请您向我娘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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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铺子的发展
　　庄氏没有想到儿子的态度这般强硬且坚持，她一时间有些不知怎么办才好，曲薏见状在她手臂上轻轻拍了拍，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站在她身旁。
　　不知道到想到了什么，庄氏选择了沉默，她垂下眼皮不去看赵红梅和儿子对峙的样子，她觉得既然儿子想要那样处理，那就这样吧。
　　迫于压力赵红梅对庄氏道了歉，但这相当于她是被梁康生按着头道歉的，嘴里说着道歉的话，眼里却满是怨毒和愤恨，庄氏低着头没看到，梁康生和曲薏倒是看到了，但是并不在意。
　　其实刚才梁康生对赵红梅疾声厉色的时候，曲薏的耳尖微红，他沉默低调地站在庄氏身旁，一眨不眨地看着梁康生，心跳比平时更快几分，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往上扬了一点。
　　平时的梁康生是温润的，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谦和有礼，几乎很少见到他这个样子，曲薏越看越觉得这样的梁康生耀眼夺目，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在同一时刻融合在了一个人身上，丝毫不显得别扭。
　　这是上辈子的梁康生从来没有表露过的一面，上辈子梁父去世后，为了让梁康生的身子有所好转，庄氏和曲薏想尽了办法，可惜药不对症都没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日渐消瘦。
　　想要让关心自己的放心，梁康生也尽量不要做出让大家挂心的事，天气好的时候，身子好一些就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天气不好或者身子不舒服，就乖乖躺在床上看书，情绪过于激动对他的身体而言没有益处。
　　曲薏能明白梁康生今天稍微过火的愤怒来自哪里，从上辈子发生的事就能看出，庄庆泽夫妻没有把梁家人当成亲人，费尽心思算计、伤害。
　　尽管这辈子在他们防范下，庄庆泽和赵红梅想要对梁家做什么没能成功，但这辈子他们的想法和做法显然和上辈子是一样的，对他们再好也不能改变两家人的关系，那何必太客气呢？
　　曲薏把心头的激荡压下，依旧站在庄氏身旁，他虽然不方便对庄氏娘家的事多嘴，不过他既然已经是梁家人，他表现出支持的态度或许能让庄氏心里好受一些。
　　赵红梅在道了歉后自觉被小辈为难，在梁家丢脸、难堪、再难待下去，她也做不到像平时那样拉下脸来再说其他的，非常僵硬地告辞离开。
　　此刻庄氏也有些不知如何面对这个弟妹，对方要走她还觉得松了口气，尽量像往常一样把对方送走，不同的是不像以前会给一大堆东西。
　　等赵红梅走了，庄氏还有些恍然，梁康生看着自己的母亲对她在纠结什么心里有数，皱眉想了一下对她说：“娘，儿子如今已是秀才，您是秀才的娘，虽说放眼大渝国秀才功名不算什么，可是在咱们这个小县之中，也算是有名分的读书人了，您是我的娘，有些事再像以往那般随意恐怕有些不合时宜。”
　　“小舅这次被带走，小舅母找到您想让您一口答应帮她和小舅解决麻烦，庄族是咱们本族，如果小舅真的哪里做得不对，族里能看在咱们家的面上不惩戒他，那下一次、下下一次，他若是再做了其他的事，不再是咱们族里能解决的，您打算怎么办？”
　　“不管是朝廷的律法还是宗族的规矩，既然制定了出来那就是要大家遵守的，违反了律法、族规便应该受罚，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不论事情大小，不论后果有无。”
　　梁康生说得严肃，庄氏听了他的话却只想笑，怎么在儿子心里自己好像成为了一个为了弟弟是非不分的煳涂姐姐？
　　她刚才恍然其实是在想弟妹的道歉，仔细回想起来弟弟和弟妹对自己好像是挺随意的，仿佛不论找自己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听了刚才儿子的话，再听弟妹的道歉，她才恍然发现，自己应该是那个被他们尊重的姐姐。
　　庄氏揉了揉额角：“康生你想岔了，娘心里有数，虽然娘会心疼你小舅，但是他如果做错了事，娘不会拦着族里对他进行惩戒。”
　　只是在他受罚了之后会想办法照顾他，这是庄氏没有说出口的，让她彻底不管弟弟太难，做到这一步已经让她颇为煎熬了。
　　梁康生见她说的话是发自内心的，不是随口忽悠自己，便也不继续说这些扫兴的话，他和曲薏找过来就是想着赵红梅来了担心她被赵红梅哄骗，如果赵红梅走了他们也转身就走有些怪异，就留了下来。
　　庄氏心里还是想着庄庆泽的事，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曲薏见状突然想到了他前些日子同梁康生说过的事，开口问：“娘，咱们家县城的铺子还空着没整理呢？”
　　“呃？啊，对，还空着呢。”庄氏愣了一下才明白曲薏说的是什么，她之前想着等家里银子宽裕一些了就把那两间铺子用起来，买了放着什么不做着实浪费，如今手头倒是有了一点余钱，可惜太少不够用。
　　梁家招来的佃农在五月盖好了他们的住的房子，到了六月，梁家找曲大牛他们种下的粮食开始陆续成熟，最先收获的是土豆，然后是黄豆、绿豆、红豆、豌豆、蚕豆这些豆类。
　　因为当初是按照种类、考虑到成熟时间再种下的，所以收获的时候基本是一种接着一种，不是勐地一下成熟一大片，只要紧着干活就不会耽误收割。
　　豆子类的梁家自己留了部分吃，剩下的都晒干卖给粮商，土豆保存稍微麻烦，原本也打算便宜卖掉，不过几户佃农家里的粮食都快见底了，主动提出把分给他们的那部分粮食全都换成土豆。
　　如此换来的土豆放着够他们差不多吃到秋收，那时候地里的红薯也熟了，又能有粮食续上，而且收了粮食的地收拾收拾追够肥还能再种一轮，梁家不插手佃农干活，他们可以自主安排，再种一轮豆子或者别的都成。
　　当初梁家的一百五十亩地，一共种了二十亩地的土豆，二十亩地的红薯，剩下的全都种的豆子，最容易种活的黄豆种了足足五十亩，因为地不够肥，一亩地平均能收一百斤左右，红豆、绿豆、豌豆、蚕豆这些加起来种了六十亩地，红豆的产量最低，一亩地只能收五十斤左右，绿豆、豌豆和蚕豆差不多，一亩地能收七八十斤左右。
　　这些豆子晒干了重量还会缩水一半，所以晒干了的黄豆其实只有两千五百斤左右，红豆二百五十斤左右，绿豆和豌豆分别四百斤左右，蚕豆八百斤左右。
　　黄豆最便宜，卖给粮商两文一斤，红豆最贵，十文一斤，绿豆稍次，八文一斤，豌豆和蚕豆都是六文一斤，最终卖豆子统共得了近十八两银子。
　　自家这些田地算是刚开荒完成不久的下等田，若是换成上好的良田种水稻、谷子，再精心侍弄，说不准卖粮都能得上百两。
　　前两日庄氏把账目算出来后挺吃惊的，难怪富贵人家都喜欢买地，买地比把银子放在家里生灰好得多，地里种出来的粮食够家里人吃不说，还能卖钱。
　　然而刚把银子拿到手，脑子里的想法还没从买地种粮的好处中抽离出来，就遇到弟弟的事，这会儿儿夫郎提起铺子，庄氏有些发愁。
　　十八两银子不少，放在普通人家够一家人嚼用一两年，甚至乡下有些人家一辈子也就只能攒下来这么多，但如果要用于开铺子，那就不够了。

　　两个大铺子，光是修缮一番就要一笔钱，庄氏想的是铺子的位置虽偏但是幽静，可以开个茶楼，开在这种角落的茶楼不可能像官道旁边的茶棚那般，只为吸引路过的行人喝口茶水解渴，茶楼的桌椅板凳需要用好的，还要想办法买点好茶回来，寻一位说书先生……
　　这些安排全都得用银子才能做到，庄氏想着那仅有的十八两银子，觉得还是把自己的想法再往后挪一挪吧，等今年的新酒开封卖了再考虑或许会好些。
　　梁康生这回没有猜到他娘的想法，见她迟迟没有说话，母子之间不用顾忌，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娘，之前我听爹说您想开个茶楼？我是觉得那个位置开茶楼着实偏了些，不如换成开书铺？”
　　茶楼是一个他们全家又都不了解的行业，不像种地还能找曲家或者孟家问一问，他娘若是真想开茶楼，他倒也可以写信问问方俊彦，找方家帮忙一二，方家家大业大，就算没开茶楼想必也会有所涉猎。
　　但是梁康生觉得总找方俊彦不好，已经在庄庆泽的事上拜托过他了，开茶楼不是必须的，能不找就不找，朋友之间的情谊是有数的，提前消耗了情谊以后联系就会生疏很多。
　　如果换成开书铺，梁康生一个人就能解决很多问题了，他读书多年对书铺不说十分了解也有五六分，且他有秀才功名在身，在县城开个书铺不至于有人故意使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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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庄族的处置
　　其实梁康生想开的书铺和普通的书铺还有些微差别，他打算等他娘同意开这个提议，且家里的铺子已经开始收拾起来再提，那样可能更好些。
　　对庄氏而言不论是茶楼还是书铺都是陌生的，她听着儿子明说了想要开书铺自然轻易不会反对，自家儿子本就要读书，家里开了书铺正好方便他看书。
　　只是开书铺要用到的银子估计不少，书可不便宜，最普通的书就动辄一两银子、二两银子一本，一架书少说要一、二百两。
　　仔细想想如果改成开书铺，恐怕没有五、六百两不够看，庄氏的心不禁一颤，这成本……
　　看着庄氏明明想答应却突然变差的脸色，梁康生猜测他娘是不是还有旁的担心，只是因为薏哥儿在一旁不好意思直说，就使了个眼色让曲薏先出去一下，他问明白。
　　曲薏收到了梁康生的眼神示意，找了个借口就出去了，他最近已经差不多把夏天的果酒酿完了，天天都会去看一看，观察变化做好记录，这样一来以后就算把酿果酒的事交给了其他人，也好让人可以根据他记下来的东西做事
　　等到堂屋就剩下他们母子两人，梁康生坐到庄氏身旁：“娘，您在担心什么，如果是铺子的事，不妨与儿子直说。”
　　庄氏不想让儿子跟着她担心钱财的问题，在她心里儿子还是应该以读书为主，所以她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梁康生耐心地陪着她：“娘，您不说儿子便不知道，咱们是一家人，我已娶了夫郎成家，我也没有再把自己当成不用操心家里事的孩子。”
　　顿了顿，他接着说：“只是如果您有什么事不方便同儿子说，那您记得同爹商量，或者咱们一家人一起商量着解决问题。”
　　梁康生这番话让庄氏想到了先前那会儿她认真考虑过的一件事，儿子已经长大，她要习惯儿子的变化，也必须习惯让儿子他们来一起处理家里的事。
　　思虑一番，庄氏开口对梁康生道出了她对开书铺的担心，书贵是其一，自家的铺子太大了从哪里买这么多书是其二。
　　至于说开了书铺之后有没有人来买书，她倒不是很担心，这些年大渝国泰民安，愿意花钱送家中小孩读书的人越来越多，便宜点总能卖出去，且书不会放坏，只要防好虫、防好水，在书铺摆几年都没问题。
　　梁康生原本打算的是等书铺开起来再同家里说自己的想法，既然娘担心开书铺要花费的钱过多，他就提前把自己的想法同她说一说吧。
　　说到底，梁康生会有那样的想法和家里书铺位置有关，也考虑到了自家铺子的面积大这一点。
　　他的打算是只做几扇书架，其他地方就像茶楼那般做成桌凳，前来书铺的人不论买或不买书都可以坐在书铺看书。
　　像省城、府城那些地方的书铺是怎么样的暂且不提，至少阳安县的其他几家书铺都是开在热闹的街区，那样的位置注定了铺子不会便宜，所以书铺都相对来说偏小，布局紧凑，顶多是在边角位置搭一两张桌凳供人休息。
　　把铺子的大部分空位布置成书桌，就不用准备太多的书架，在备书这个问题上自然不用准备太多银钱。
　　第二点就是书铺里卖什么书，这也是非常重要的。
　　现如今普通书铺卖的书不少，有启蒙要用的包括三百千在内的蒙学十三经，还有接下来科考重点的四书五经，以及有关于四书五经的各种注解，有历代大家的文章，也有当代文豪大儒们的心得。
　　剩下就是些其他门类的了，比如史书、算经、农书、天文、地质等等，还有爱好写文章诗词的文人写作的文集、诗集、游记，以及量大又更新极快的话本等等。
　　常规的书籍自己找人印或者抄都成，有些需要门路的书就看各个书铺的本事了，比如说县试、府试、院试、乡试甚至会试这些科考考官的文集。
　　这对即将参加科考的考生而言还是挺重要的，毕竟考官尤其是主考官的喜好最终很可能影响了科考的结果。
　　梁康生在提出开书铺之前就认真地考虑过自家书铺卖什么书，启蒙书籍、科考书籍那是必须的，至于说其他类别的市面上常见的也能卖，但是话本和考官文集他们要不要考虑？
　　不可否认话本来钱很快，但是同样的，就算是写得很好的话本也只会在最受欢迎那一阵卖得好，之后就卖不动了，而且要卖话本就得签下擅长写话本的先生，一般有名气的先生都是同大书铺签，他们家估计找不到门路。
　　考官文集和话本一样，甚至比话本还容易放在铺子里吃灰，也更加不适合梁家。
　　乡试和会试分别在省城和京城，同阳安县一个小县城完全挨不上边，考官都接触不到。
　　而县试、府试和院试的考官是当地官员，虽然相对来说距离更近，但是当地官员要出文集定然不会那么随意，梁家暂时没有能耐，可能卖书挣的钱还不够寻门路打点。
　　把各种因素考虑进去之后，梁康生的想法是暂时只卖蒙学和科考书籍，收集一些旁类书籍就成。
　　虽然梁家书铺的书种类不多，但是大家可以在梁家书铺坐着看书，算是梁家书铺的优势。
　　庄氏听着儿子把他的想法和考量一一说完，心里的担忧稍微减少，如果只是蒙学和科考书籍，需要的钱财会少很多，毕竟这些书是最普遍的，不需要四处找书，直接寻一个靠谱的印书坊印制一批出来即可，成本会低很多。
　　梁康生看着他娘眉间的皱纹平整了下来，相信她这下是真的放心了，又说了两句才继续回去看书，明日就到了去找夫子上课的时候，他还得把昨日写好的文章誊抄完。
　　有了书铺的事分散庄氏的心神，她心里虽然依旧挂念着弟弟，但至少状态看着比之前好了很多，不至于一眼看着就心事重重的。
　　赵红梅被气走的第四天中午，庄庆明的回信总算送到了梁家。
　　信送到的时候梁家刚吃了午饭，梁父还没有去酒坊，一家人都在一块，庄氏迫不及待地把信拆了，然而信的内容让她犹如被人迎头一击，脑子一下就懵了。
　　庄庆明的叙述十分公正，没有替庄庆泽掩饰的意思，直接就说明白了庄庆泽为什么会被带回族里。
　　就是因为族里人发现他打着梁家酒坊和庄族人的名义做买卖不讲信誉，往酒里兑水，这违背了族规，是族里惩罚他的主要原因，鞭二十。
　　此外，庄族人还发现他在外面说梁家酒坊的坏话，这叫多舌，同样违背了族规，鞭十。
　　庄庆泽一共要被打三十鞭，族里惩罚做错事族人的可不是普通的鞭子，是特制的，既会把人抽得很痛，还能保证不伤筋骨，三十鞭下来，他恐怕得在床上躺一两个月。
　　考虑到庄庆泽已经脱离了庄族在外面居住，所以按照族规把人打了之后，族里就安排人把他又送回了他现在的居所。
　　就是因为路上要带着庄庆泽，所以脚程比较慢，信这天才到。
　　换句话说，庄氏他们收到了来自庄族的信，也就意味着庄庆泽也已经被送到了阳安县。
　　一开始，庄氏看着弟弟被族里抽了三十鞭时差点急晕过去，结果往后看明白了弟弟挨打的缘由，她顿时有种脑子被人活生生撕裂成为了两半的感觉。
　　一边，她作为姐姐心疼弟弟被打，一边，她作为梁家人对他所作所为难以接受。
　　庄氏是梁家唯一一个不知情的人，陡然听说了弟弟做下这样的事，她还觉得十分难堪，没脸面对相公和儿子。
　　如果这会儿庄庆泽站在她面前，她恐怕会控制不住自己质问他为什么这样做。
　　往酒里掺水可以说是他动了歪脑筋想多挣钱，但是在外面说梁家酒坊不好的话呢，这又是为什么？

　　庄氏的神情空了好一会儿，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掏心掏肺对待的弟弟会做出这样的事，以前那些不愉快顶多算是他做事欠考虑。
　　梁康生和曲薏都担心地看着庄氏，事先已经做了多种准备，结果才这种程度的事就让她这么难以接受，如果让她再知道别的，岂不是受到更大的刺激。
　　梁父使了个眼神让梁康生和曲薏先走一步，他留下来单独同妻子说说话，开导她。
　　作为母亲，庄氏定然是不希望把她脆弱的样子暴露在孩子们面前的，所以梁康生和曲薏没有强留，听话地离开用饭的偏厅。
　　曲薏和梁康生慢慢地往外走，低声讨论：“真没想到族里会这么快就把小舅处置了，我还以为会再看看咱们家的意思。”
　　“快点才对，这种小事没必要问我们，问了我们反而落下乘。”梁康生倒是听满意庄族的处置，再多打几鞭都不为过，“只希望爹能劝得住娘，不知道爹会怎么说，小舅已经被送了回来，估计是让娘不管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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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南楼书馆
　　梁康生猜测的没错，梁父的意思就是不管，说实话他现在已经不气愤了，所以才能这般头脑清醒地思考怎么劝妻子如何对待庄庆泽，这种时候不去搭理他，他自己自然而然就会感觉心虚。
　　而且按照梁父和梁康生之前商量的，让庄氏同庄庆泽断了联系的最好办法就是慢慢疏远他们的关系，只要见面少了，牵绊少了，感情自然淡。
　　这会儿庄氏正在气头上，所以她一口就答应了梁父的提议，不去看被打得可能一两个月下不了床的弟弟。
　　等到过了两日，庄氏的气头过去了，她对弟弟终归是担心的，再加上还有她过世爹娘的嘱托，她又开始犹豫纠结，想着要不去看看弟弟的伤势如何了，有没有她要做的事。
　　可是转念一想弟弟在外面做的那些事无疑是在害梁家，相公没有生气、没有怪她不说，反而一直安慰她，只是提了一个要求不让她去看弟弟的要求，这么简单的事她要是都做不到，岂不是要伤了自家人的心。
　　衡量再三，庄氏最终没有去看望庄庆泽，也没有让人带东西给他，做到了一开始她对梁父的承诺。
　　其实庄氏心里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弟弟做了那样的错事肯定寒了相公的心，等他亲自前来梁家道歉，那至少说明他明白了自己哪里做错，她到时候就厚着脸皮请相公原谅他。
　　最终的事实会让庄氏明白，她想象的和实际不同，一直等到七月底，梁家新开封的酒被各个商行运走，梁家的书铺开张，庄庆泽都没有到梁家来一次。
　　梁家这年的新酒有“杜康”系统在，只有一坛中途失败没成功，别的都酿成了，其中两罐用山泉水酿成的酒味道比水井酿出来的酒更清冽。
　　梁父一开始并不知情，梁康生当初用山泉水的时候是瞒着他的，毕竟梁家多年来用的都是酒坊的那口水井，如果贸然换一种水，梁父肯定不会同意。
　　这会儿酒已经酿成了，待梁父尝出来了酒味不同，梁康生才把其中原委徐徐道来，原来这种尝起来口感稍有不同的酒是用不同的水酿成的。
　　酿酒那会儿为了瞒着梁父，梁康生也是想了不少办法，好在结果是好的，用山泉说酿成的酒确实就像神仙系统说的那般，味道更加好。
　　“儿子，爹如果知道定然不赞同你这样”乱来”，不过你有分寸，就用了两罐试试，这样很好，酿出来的酒也好，不愧是我梁家的孩子！”梁父心情大好，嘴角都几乎咧到了耳后根。
　　如果其他人这样先斩后奏，就算酿出来了好酒，梁父肯定也没这么轻易就把事情揭过，对梁康生就不会那样了。
　　自己的儿子身子好了，愿意学习酿酒的手艺，说实话这已经让他很满意了，更不用说儿子还愿意花心思钻研，就算把酒酿坏了他得表现得高高兴兴的。
　　两罐山泉水酿出来的酒梁父都没有卖，而是封存在了老窖中，也打算明年多用山泉水酿酒试试，不过酒坊祖传的井水也不可不用，毕竟井水酿酒是梁家祖辈传承的。
　　不怪梁父谨小慎微，主要是山泉水酿成的酒如今只是新酒，味道好是好，总的来说却不够味儿，万一多放两年味道变差了可不行。
　　所以，如果这种酒多放几年成为老酒了，还是比井水酿成的老酒味道好，梁父才会真正多用山泉水酿酒。
　　在酒坊开窖清点酒、卖酒期间，梁康生抽空和梁父忙着酒坊的事，曲薏就想尽办法把庄氏的注意力引到书铺上，先用卖豆子得的银子修缮铺子。
　　这两个铺子太久没有用了，就同年久失修的房子一样，看着破破烂烂的，不过实际上它们没有看上去那么糟糕。
　　首先，梁柱都是好的，不用换，其次当初的墙都是用青砖修的，整体来说没有问题，也不用新砌墙。
　　就是屋顶的瓦片掉落了些，墙体也因此变脏，墙上刷的石灰脱落，地面落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让屋里屋外都看着斑驳脏乱。
　　大概是房子的状况比预想的好很多，庄氏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她跟着忙碌起来，看了房子就找人去砖窑买瓦片，要开新书铺必须把上面那些用了多年的瓦片都换了。
　　然后是让人把两间铺子里还留着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搬走打扫干净，铺子相邻的那堵墙拆掉，让两间铺子连在一起。
　　等到瓦、墙这些主要部分都整理完，又换上了新的窗花和门板，两间铺子瞬间焕然一新，看着通透敞亮，再没有了之前破败之感。
　　曲薏跟着庄氏一起忙活，屋子打扫出来了，又找来了花匠在书铺外种上一圈兰草，便是还没有书放进去，这铺子就好像有了一股诗书之气。
　　整理这两个铺子，十八两银子用光不说，梁父那边卖酒的银子也补贴了二十两，这才把书柜、书桌等非书本的东西添置完。
　　等梁父和梁康生忙完了酒坊的事，抽空到自家书铺一看，发现这书铺比他们想的更好，难怪花了这么多银子。
　　接下来的事就是等着书铺里的书册到位了，一开始决定了做书铺，梁康生就联系了阳安县一家不错的印书坊印制五十套蒙学十三经，包括《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增广贤文》、《诗词对韵》等十三本给小孩开蒙的书。
　　其中三百千是最基础的，有些只求识字不继续读书考科举的孩子只会学这三本，所以这三本书梁康生单独多印了五十套。
　　接下来就是四书五经了，四书五经适合那些要就像读书，准备参加科举考试的学子，总体来说这样的学子在小县城里不多，所以梁康生只在印书坊定了三十套。
　　有关于四书五经的注解也是科考学子能读则读的，他自己整理了一套历代名家和当代大儒已经广为流传的注解，也印了三十套。
　　找印书坊印书只要不重新雕版就会很便宜，像蒙书的字数少，纸张、油墨用得少，一套下来才一两银子多点，所有的蒙书花了八十两银子。
　　四书五经更厚实，一套九本书要接近二两银子，三十套用了五十四两银子。
　　四书五经的注解更厚，有些甚至是原书的两三倍，而且梁康生手上的书多，所以他就整理出来了足足十七本，其中六本都是印书坊没有雕版的，单独让工匠给雕版又是一笔钱，这些书就用了二百五十两银子。
　　此外剩下的书就不用准备太多了，找人抄书更合适，一本抄写三份即可。
　　林林总总这些书一共花了近四百两，好在一开始梁康生就把自己和曲薏攒的私房钱拿了出来，不然今年酒坊的收益还不够印书。
　　当初庄氏还想着五六百两银子把整个书铺添满，实际上就这么两排书架的书就花了四百两，真要把梁家这两个大铺子添满，几千两估计都够呛。
　　不过也就是这一下花钱多，这么多书够卖挺长一段时间了，别的书铺能有更多书，其实大部分都是非科考的书凑数罢了。
　　等所有的书都齐全了，差不多刚好书架每一层都有书放着，不会显得书架空荡荡的，但是书的总量不多，又不会每一个格子书太多挤在一起显得局促。
　　“儿子，咱们家书铺的牌匾做好了没？”梁父满意地打量着书铺，越看越满意，虽然准备书用了不少银子，但是看着这样通透敞亮的书铺，他觉得很值得。
　　“薏哥儿问过了，说是今天刷最后一遍漆，等漆晾干了就行。”梁康生也对自家书铺十分满意。
　　书铺的名字梁康生坚持让梁父来取，梁父识字没错，但他没什么文采，担心自己瞎琢磨出来的名字不够好，就翻找了不少诗词集。
　　谁知道他越看越不知道选什么，最后随意翻书闭眼指了一句——我闭南楼看道书，幽帘清寂在仙居。
　　想着自家书铺的位置在阳安城内的南边，梁家酒坊也在阳安县城外以南，干脆就把书铺名字定为了“南楼书馆”。
　　在天气最为炎热的七月，南楼书馆牌匾上的红布被撤下，放鞭炮正式开业了。
　　庄氏这么些天完全把弟弟庄庆泽的事忘了，她忙得都快脚打后脑勺了，晚上一闭眼就睡着，哪还有功夫再想弟弟如何如何，终于开业了，她只觉得这么多天的忙碌非常值得。

　　书馆开业虽然没有宣传，但是梁康生毕竟是阳安县的秀才公之一，在开业当天还是有不少人前来捧场，这样一来这个小小的书馆也算是进入了阳安县读书人的眼里。
　　卫阳、郑信他们这些同梁康生相熟的同窗看着书馆里仅有“可怜兮兮”的两排书架，调侃梁家书馆虽小，名却取得有志气。
　　不过也就是书馆开业的时候有人，到了中午客人们一走，书馆就变得分外冷清，原因很简单，梁家的这个南楼书馆卖的书少，位置又偏僻，就算书价定得比其他书铺的低，一开始也很难吸引到足够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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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第一个客人
　　不只是第一天下午冷冷清清，接下来的好几日都没有一个客人上门。
　　掌柜和小二等得着急，脸上起了好些个上火长的疙瘩，就快要按捺不住，违背少东家的叮嘱去街上宣传自家书馆时，终于等来了一位穿着长袍的读书人。
　　这个年轻书生神色稍显拘谨，他先逛了一圈书馆的两排书架，几乎把每一本不同的书都翻开来看了一眼，期间时不时回头看看掌柜的位置，好像是担心自己看久了会被掌柜嫌弃、催促。
　　被梁康生叮嘱过很多次的掌柜显然不会那样做，他发现了这位来之不易的客人的紧张，就低头拨弄算盘假装算账，不开口说什么，让那个书生放松了不少。
　　然后，书生似乎是看中了书馆中的两本书，他在两本书里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放下其中一本，拿着另一本到柜台付账。
　　站在柜台外面，书生似乎摸了摸自己放银子的荷包，心疼地问：“掌柜的，这本书多少钱？”
　　掌柜早就对自家书馆的书了若指掌，一看封面就明白这本书的价钱：“这位书生，本书是前朝大儒的批注，纸张、油墨都是用的上好的，所以稍微贵一点，要一两银子又八钱。”
　　刚才掌柜在前面说了一通书如何如何，把书生说得心头一紧，像这样的书寻常一本便要二两银子左右，他这次出门仅带上了自己省吃俭用刚存起来的二两银子，如果不够怎么办？
　　没想到掌柜嘴里说着贵，这本书却只要一两银子又八钱，书生喜出望外，他带的钱不仅够买书，还能剩下二钱再去买半刀纸，实在是太好了！
　　书生当即准备掏荷包给钱，没想到掌柜伸手挡了他一下，面色和善地问：“这位书生，冒昧问一句，方才看你似乎是看中了两本书，只选了这一本，不知道是书不和你意还是另有缘由？”
　　掌柜看着书生穿的长袍边角都洗得泛白了，猜测他没有选择买两本书是因为囊中羞涩，不过这样多此一举问一下不是羞辱人，而是掌柜另有打算。
　　看着书生的神态紧张了起来，掌柜赶紧解释：“小店刚开业，东家想知道诸位读书人会愿意买什么样的书，所以才多此一问，还请书生勿怪。”
　　书生虽然拘谨，但是他双眸清明，五官清正，不是小肚鸡肠之辈，弄明白了书馆掌柜的意思后羞涩一笑，对掌柜拱拱手：“小生姓田，不是什么特别的原因不选那本书，是在下暂时只有买一本书的钱。”
　　“原来如此。”掌柜的神情更加和善了，笑眯眯地看着田书生，“田书生，我有一个提议，不知道你可有时间听一听？”
　　田书生对南楼书馆和掌柜的印象不错，他又不着急赶时间，就想着听一听掌柜要说什么：“洗耳恭听。”
　　“田书生，小店售卖的书其实你可以在那边的桌凳上誊抄后带走抄本。”掌柜示意田书生看看书柜后面那排得整齐的桌凳。
　　见田书生的表情震惊，掌柜继续说：“考虑到客人们不一定带了笔墨出门，小店还提供笔墨纸砚，纸和墨须得您花钱购买，笔、砚则能租用，你要是愿意自己抄书不妨试试？”
　　说着，掌柜指了指柜台上方悬挂的小方牌，类似于酒楼、饭馆挂的菜牌子，上面写明了笔墨纸砚这些东西的价钱。
　　田书生的嗓子眼发干，他眼珠子盯着这些小方牌一眨不眨，掌柜也不开口催他，耐心地等着。
　　等最初的震惊缓过来后，田书生的脑子开始动了起来，租用笔和砚都是用一次五文，墨和纸则不同，墨条有三百文一根的、四百文一根的和五百文一根的三种，纸有四百文一刀、六百文一刀两种。
　　如果他要抄这两本书，纸可能会用到一刀，选择最便宜的要四百文，墨用不完一条，但是墨条不可能像纸那样一刀分成两半卖，只能买一条，他平时用的就是三百文一条的墨，再加上五文租笔和五文租砚，一共只花七百一十文就能抄走两本书？
　　算出来这个数字，田书生又傻了，他觉得这个价钱太便宜了，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弄错了。
　　掌柜见书生的神色几番变换，估计他已经想明白了，但是还没做决定，就把书馆准备的笔墨纸砚都摆出来。
　　是真的可以抄书带走，不用买书！田书生看到这些东西的这一刻愿意相信了，他激动得嘴皮都抖了抖，还是忍住激动再向掌柜确认：“掌柜，我要一刀纸、一条墨，再租一支笔、一个砚台，真的可以抄了书带走？”
　　掌柜的态度一如既往：“没问题，一共是七百又十文，还有五十文书的押金，田书生你记得抄完后把原书还到柜台，五十文押金退给你。”
　　田书生定了定神，听到掌柜说五十文押金，心想就算那五十文不还给他，花七百六十文抄走两本书也省了太多。
　　但万一掌柜在骗人，那他买纸和墨的钱可就拿不回来了，不过他本就要用纸和墨，如果买了纸、墨不能抄书，那他买书就要再往后推一推……
　　最后犹豫了片刻，田书生咬牙把钱给了，拿上自己买的东西和另外那本想买的书，坐到书柜后面的桌凳上，奋笔疾书。
　　两本书，便是他不用在乎版面整洁，要抄写完也得费不少时间，担心掌柜随时把他撵走，田书生写得极快，一个时辰后他才写完了一本，手和脖子都僵硬了。
　　就在他换书的时候，掌柜过来了，把田书生吓一跳，不过书馆掌柜没有撵他的意思，而是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个小茶壶和一个茶杯。
　　“田书生，这是小店免费提供的清水，口渴了喝两口。”掌柜刻意强调了这个茶是免费的，然后别的什么都不说，转身就走。
　　夏日炎热出汗多，田书生实在是口渴了，他把抄写好的纸晾干收起来，然后倒出一小杯喝掉，确实只是白水，连茶叶沫子都没有放，这倒是让他放心了些，毕竟若是喝了茶水，他不好意思不给银子。
　　用了两个时辰，田书生把两本书誊抄完，他都快感觉不到自己的手和脖子了，全都十分僵硬，不过看着厚厚一叠纸，他满心满眼都是高兴。
　　终究还有点担心，田书生等墨晾干了就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赶紧拿着两本书和笔、砚去找掌柜。
　　掌柜不含煳，南楼书馆是正经开门做买卖的铺子，又不是黑店，五十文押金自然该退就退。
　　不仅退钱，掌柜还叮嘱了一句：“田书生你下次可以自带笔墨纸砚来，只要小店还有位置，想抄什么书都没问题。”
　　跨出南楼书馆，田书生依旧有些不敢相信，但是他手上那些写满了字的纸告诉他，他真的用七百文就“买”到了两本书。
　　回头看了眼，田书生正好看到掌柜在收拾他不知不觉喝空了的茶壶，想着这间书馆里还有好些书是他以前没看过的，他不禁心头火热。
　　最初梁康生设想的是在书馆里放桌子，供大家挑选书之时可以仔细看书，其他的都是后来曲薏陪着庄氏忙活的时候添进去的。
　　比如说今天田书生遇到的租或售的笔墨纸砚，还有茶水，田书生喝的清水不花钱，泡了茶的根据不同的茶不同价。
　　不论是笔墨纸砚还是茶水都十分便宜，尤其是茶水，价钱定得比茶楼低得多，笔墨这些不能低，就和外面一个价。
　　之所以会添这些东西在书馆，是因为庄氏在筹备书馆的时候了解到了贫寒人家的学子读书不容易。
　　她生在庄族，族里有启蒙的学堂，幼时她没有见过外面的人读书是如何，儿子读书时又因为身体不好，几乎没去过学堂。
　　所以她知道贫寒人家读书不易，具体是什么样却并不清楚，这回在去县城的其他书铺“偷师”时，亲眼看到了不少学子的窘迫，故而动了恻隐之心。
　　曲薏没有庄氏那么心软，不过他也觉得读书人不容易，不论家境贫寒还是富足，想要在读书上有成就都要下足功夫，所以他帮着庄氏一起考虑了不少。
　　铺子是他们自家的，准备这些东西只是为了方便读书人，不指望靠它们挣多少钱，不过随着后来到书馆的人越来越多，卖茶水和笔纸的收入竟然比卖书还高。
　　田书生在这之后就成为了南楼书馆的常客，经常来一坐便是一下午，他不好意思干坐着，偶尔花二十文点一壶最便宜的茶水。
　　不仅是他，渐渐地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南楼书馆的不同，尤其是家境贫寒的学子，都快把这个书馆当成第二处学堂了。

　　平时在学堂都很少能看到这么多书，别人家的藏书又不会无偿给他们看，等到南楼书馆的名气传出去后，每日都能看到书馆里至少坐半屋子的学子，有的安静地看着书，有的提笔疾写，没有一个人会在书馆的凳子上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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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关师傅
　　南楼书馆的位置偏僻，自然环境清幽，没有人来人往的打扰，前来读书、抄书的学子们一开始互相不太认识，后来见得多了，遇到实在想不明白的问题忍不住讨论几句，渐渐地就发现了不少同自己想法类似或者能一起探讨学问的人，结交为朋友。
　　南楼书馆从一开始的小书馆起，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发展成了本县读书人最大的聚集地之一。
　　梁康生这两年里每隔三日就会到县城找夫子上课，课后来这里也结识了几个友人，包括书馆的第一位客人田书生，他对田书生颇为欣赏，后来离开了阳安县也同田书生长期保持书信往来。
　　其实南楼书馆最奇特之处在于，旁的地方读书人多了难免意见不统一，大家各执一词，想要说服同自己观点不一致的人。
　　在南楼书馆却永远安安静静的，大家有什么要讨论的会自觉压低声音说话，尽量不影响到旁人。
　　更后来，书馆里的书也不再只是梁家收集，还有从阳安县出去的读书人们在其他地方看到了好书，也会让人或者自己抄一份送来。
　　越来越多的读书人在南楼书馆获得成长，从这里离开，改换门庭，施展抱负，他们都感激着南楼书馆和开办南楼书馆的梁家。
　　这些都是书馆后来的发展，现在没人知道这个门可罗雀的小书铺最终真的匹配上了它的名字，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书馆。
　　随着书馆开业，庄庆泽身上的鞭伤终于好得差不多了，他和赵红梅都一直关注着梁家，知道梁家新酒开窖，知道今年多卖了两成的酒，更知道庄氏把那两个破铺子折腾成了书馆。
　　庄庆泽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他能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悄悄地去看梁家开的书馆，去的路上在心里不停地贬低梁家的书馆，认为脑袋被门夹了才会选择那样的地方开铺子。
　　当他真的到了书馆外，看着刻着“南楼书馆”四个大字的牌匾，看着干净敞亮的铺子，看着里面摆满了整整两个书架的书，看着铺子里零散坐着的安静看书的读书人，他有一种把这一切都毁掉的冲动。
　　庄氏怎么能这样，在他被庄族人抽鞭子的时候，她口口声声说会帮自己，实际上她却什么都没做，这就是他的好姐姐、好姐夫！
　　从书馆离开，庄庆泽接着就去了梁家酒坊，找上当初他威胁收买的小学徒。
　　小学徒第一次做对不起东家的事是他被庄庆泽给的钱打动了，也想着庄庆泽是舅老爷，同东家关系好得像一家人，就收了钱。
　　但是很快他就后悔了，先不提他该不该把东家的事说出去，就说舅老爷这种私下给钱的行为，明显就已经说明这件事是背着老爷他们的，是不光明的。
　　不然以往常两家人的关系想知道什么，何必做这种小动作，徒惹人多想。
　　等到舅老爷再次找上他，他更加后悔，但是被舅老爷吓了一通，他脑子不清醒又犯了错。
　　所谓一步错，步步错，小学徒做下了对不住东家的事，违背了自己的良心，他后来想起来，觉得自己活该被东家送官。
　　但是人总是会抱着侥幸心理，小学徒虽然这样想着，在没有东窗事发之前他还是希望舅老爷以后不要再找他了，他以后也一定洗心革面认真干活。
　　然而事情与小学徒的愿望相违背，就在酒坊总算忙完了，考虑到秋收之前酒坊没活，梁父让大家回自己家休息一段时间的时候，庄庆泽身上的伤好了，他找上了小学徒。
　　上一次他不仅威胁了一番还让小学徒去帮他打听几个老师傅的事，老师傅的事情小学徒不用打听都清楚，所以他既为自己不用做什么松口气，又担心如果舅老爷再找他怎么办。
　　说起来老师傅的事同作坊又没关系，但是老师傅是酒坊的人，所以小学徒也想过，如果舅老爷真的又找来，他是继续替舅老爷办事，还是主动找东家说明白。
　　小学徒一直没能做出决定，现在选择已经摆在了他眼前，他必须要挑选一条路走。
　　其实他心里也知道，如果第一次收了钱想到不对劲就赶紧找东家认错，好好坦白或许东家不会怪他，后来他又把酒坊更重要的事说了出去，他那时候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庄庆泽看着小学徒沉默的样子，瞄了眼小学徒身后那间破旧的土墙房，笑得有些狰狞：“你应该知道，你如果被送进了大牢，你家里会变成什么样，现在你就两个选择，一是坐牢后家破人亡，二是听我的话，拿着这个盒子去找个老师傅，如果把我的事办成了，这里的钱归你，以后你就跟着我做事，不用担心梁家。”
　　庄庆泽的手上有一个小木盒子和一个小荷包，木盒子里是十两银子，他放了五个二两的小银锭，小荷包里是几块碎银子，加起来有一两多。
　　十两银子是交给小学徒收买老师傅用的，其实完全可以用一张十两的银票，只是一张轻飘飘的银票不如沉甸甸的十两白银来得冲击大，黄金白银总是更加动人心。
　　小学徒在庄庆泽的示意下打开了小盒子，阳光照在全新的银锭上，看上去银锭就像在发光一样，小学徒忍不住眯了眯眼。
　　至于另一个小荷包，放在手上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小学徒几乎瞬间就有了选择，他如今是家里的顶梁柱，如果他出事了这个家怎么办，但是背叛的话他不敢轻易说出口。
　　庄庆泽不屑地撇了撇嘴，一开始不管说得对梁家多忠心，一样都会被银子打动，之前不过就是银子给得少了。
　　等得不耐烦了，庄庆泽说：“在梁家酒坊你一个小学徒一年到头能挣几个钱，我记得你已经学了这么多年，早就可以独立酿酒了吧，只要再找个老师傅，来了我的酒坊以后你就是酿酒师傅，你自己好好考虑考虑。”
　　先给人画了一个大饼，然后依旧是威胁：“要是三日后你没有把人给我带来，你就等着去吃牢饭。”
　　说完，庄庆泽就走了，他相信以这个小学徒以往的行事风格，会知道应该怎么做。
　　把事情安排了下去，庄庆泽的心情好极了，他家的地已经买了，前段时间赵红梅也找人把酒坊盖好了，他清楚梁家酒坊里有什么，也在躺着养伤的时候全都口述出来让赵红梅一一添置，如今就差酿酒的人和材料。
　　他仿佛看到了自家酒坊的酒酿成后击败梁家酒坊的样子，想着自己以前零散买十几亩地变成几百亩，还想着在县城最繁华的地方也买铺子做买卖……
　　以往庄庆泽和赵红梅一直都把梁家的家产当成是他们自己的钱财，如今看来想把梁家弄到手不容易了，他们的想法就一致由觊觎变为彻彻底底的破坏，他要在挣钱的同时继续整梁家，让梁有醑和庄庆蓉一辈子都后悔莫及。
　　虽然庄庆泽爱做梦，但他对小学徒的心理还是把握准了的，小学徒选择了帮他做事，但是他不仔细想想，让一个小学徒在去说服忠心耿耿的老师傅离开梁家是一件没那么容易的事。
　　当初梁家酒坊差点支撑不住时，这些老师傅们都愿意留下来陪着当年的少东家共渡难关，如今这么多年又过去了，梁父对老师傅们向来敬重有加，他们可没有理由对不住梁家。
　　小学徒平时都跟着酒坊一个姓关的老师傅干活，他决定听庄庆泽的后就考虑找自己最熟悉的关师傅，不过他也知道不能找关师傅直接说自己的意思。
　　他想了想打算问关师傅觉不觉得在梁家委屈了，他老人家手艺这么好，自己学了这么多年也学了不少，其实就他们师徒二人已经很厉害了。
　　听着这个自己带了多年的小学徒说出这样的话，关师傅又惊又气：“你小子说的这些都是什么屁话，你以为你有多大的能耐，还当自己能出师了，你给我滚回去好好反省反省，想不明白就别出现在老头子跟前，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关师傅当即把人赶了出去，他一开始没想太多，他当年也是做了多年学徒，体会过做学徒不容易，所以他只当这小子一时想岔了，打算冷一冷让他自己想明白，以后踏踏实实干活。
　　谁知道第二天小学徒又来了，关师傅骂得都快动手了，他还死皮赖脸地不愿意走，弄得关师傅困惑不已，他觉得着实有些奇怪，这个徒弟在他印象中可不是这种没皮没脸的，按理说昨天被他噼头盖脸骂一顿，就应该明白错在哪里了。
　　发现不对劲，关师傅再度把人赶出门后没来得及冷静下来仔细想，就被他的小孙子拉着非要出门去，结果出门一转角又碰上了小学徒。
　　还在气头上的关师傅干脆不理会他，自顾自领着孙子走，照孙子要求的去街上给他买玩具和糕点，他平时在酒坊忙，难得有时间陪陪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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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诈一诈

　　一路上，小学徒都悄悄地跟着关师傅，看着关师傅耐心地陪着孙子，心里十分羡慕，他小时候可没有爷爷的关心。
　　同时，他心里也十分忐忑，他担心自己还没说服关师傅的时候对方把事情告诉了东家，如果他已经把关师傅说服了那倒是无所谓。
　　关师傅也发现了小学徒跟着自己，他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学徒像是盯梢的似的，现在这会儿有什么可让他盯着的，又不酿酒？
　　关师傅很快就自认为想通了事情的关窍，会不是这个臭小子怕他这两天干的混账事被自己告诉东家？
　　可这臭小子不就是做学徒做久了心里有点不满发泄两句而已，有必要那么害怕吗，自己都说了让他回去反省，意思就是不会说出去。
　　关师傅陪着小孙子出去了一趟后回去，仔细琢磨着这件事，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自己没想到，回去想了好一会儿，他决定让儿子出去看看小学徒还在不在，如果人不在了那就去找东家，看能不能请东家前来，最好悄悄的。
　　小学徒已经走了，他主要是害怕关师傅把事情说出去，见关师傅没有把事情说出去的意思，他就回去了，打算明天带着钱再来找关师傅。
　　关师傅想不明白的东西，梁父略一琢磨倒是有了好几个猜测，他觉得这小学徒可不仅仅是对做学徒不满，他是想让关师傅带着他出去单干呢。
　　可不得了，这小学徒平时看不出来心思这么多，还是说他这样做背后有人指点？如果是有人指点，这个人会不会又是庄庆泽？
　　关师傅对酒坊的忠心梁父不会有半分怀疑，他就直接把自己猜想的前一半说了出来：“关师傅，目前还不能确定是不是那样，直接问恐怕问不出来什么，老关你要不然诈一诈宋根，先答应跟他走，看他葫芦里埋的是什么药。”
　　关师傅听梁父这样说，自己也脑补了不少，什么有人想要偷梁家的酿酒方子，小学徒宋根被人蛊惑了，还想让自己也背叛东家。
　　这个臭小子不是东西，那背后的人更不是东西，心痛生气的同时，关师傅不得不庆幸他还没有让小学徒跟着学更多酿酒的手艺。
　　不用梁父多说，关师傅就答应了，他之前对小学徒是很用心的，如今徒弟走了歪路，那就由他这个师傅来把他掰正，不过当务之急是帮着东家把背后起坏心思的狗东西抓出来，解决了狗东西，臭小子想怎么收拾都成。
　　第三天，小学徒又来找关师傅了。
　　关师傅仔细琢磨了一晚上，面对这个小学徒心情十分复杂，脸上却依旧义正言辞地骂他，让小学徒心里七上八下的，想着他今天若是不能把关师傅说通，那他怎么办。
　　这一回小学徒孤注一掷，见面说了两句就把庄庆泽给他的小木盒子拿了出来，五颗圆润光洁的小银锭，摆在盒子里十分诱人。
　　这是最后一天，小学徒把话敞开了说：“师傅，别的什么我都不说了，这银子是给您的第一份礼，您要是真明白我的意思，那这银子您就收下。”
　　关师傅怔住了，他不是因为看到十两银子惊讶，而是他现在可以确定自己这个小学徒真的背叛了东家，东家的猜测是真的，不然就他如何能轻易拿出十两银子！
　　小学徒却误会了自家师傅的意思，以为关师傅被十两银子打动了，他悄悄地松了口气，想着师傅既然动了心，那他要做的事就还有一线希望。
　　小学徒加把劲劝说起来，不过接下来关师傅的态度并没有多大变化，只是他说的话比最开始迟疑了点，最终还是没松口，很快就把装了银子的木盒子塞到小学徒怀里，再度把人撵出门。
　　跟在师傅身边多年，小学徒对关师傅的性格脾气不说了若指掌，至少大致还是了解的，如果关师傅真的还像一开始那么坚决，那他在看到了银子时就会把自己赶出门，而不是还听自己多说了几句。
　　但是依旧没能把人说动，小学徒不甘心地在门口敲门，关师傅打开门不顾邻居怪异的眼神，把这个徒弟赶走。
　　到了这天傍晚，庄庆泽比之前约定的时间提前了一晚找上门，小学徒战战兢兢地，他不想做牢，可梁家他也肯定自己待不下去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办。
　　想了想，他指天发誓地表示他已经把师傅说动了，只要再给他两天时间，肯定能让师傅跟着他离开。
　　庄庆泽没想到这小学徒办事这么不行，三天了都没能把人说服，不过他觉得小学徒应该没有胆量骗自己，所以最后答应了再给他两天时间。
　　这两天时间小学徒觉得是他自己开口争取来的，也觉得是庄庆泽愿意放过他，所以对庄庆泽倒是有了感激之心，真心实意替他办起事来。
　　后来两天，小学徒想尽办法去找关师傅，在他打算对关师傅的家人劝说之前，关师傅终于松口了。
　　他不是怕小学徒真的找自己家里人说这些烂事，而是觉得差不多了，再拖下去小学徒背后的人可能会等不及。
　　于是，第五天下午，小学徒随身携带的十两银子被关师傅收下了，他的脸色复杂，叹口气套小学徒的话。
　　小学徒可不敢现在就把让他做这件事的人说出来，他知道说出来肯定会有问题，因为他的新东家不是旁人，正是梁家酒坊的舅老爷，庄庆泽。
　　眼珠子转了一圈，小学徒含煳地说：“师父，真不是我乱说，咱们师徒两人一起，肯定能酿出好酒，以后您就是酒坊的第一人，第一功臣。”
　　小学徒在梁家酒坊干了这么久的活，之所以还是小学徒是因为他到现在都没有资格跟着师傅学制曲和几个最重要的手艺，这是小学徒和老师傅的最大区别。
　　不过在酒坊做了这么久，小学徒早就熟悉了酿酒的所有工序，也就是制曲还差点，这关系到最终酿成的酒的口感和味道。
　　这一刻，关师傅不知道的是，在小学徒前来说服他的第一天，就在傍晚悄悄熘去了酒坊，偷了酒坊的酒曲。
　　这是小学徒替自己想的最后一条退路，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把自己手上有酒曲的事说出来。
　　关师傅脑子清明，看着这个变得越来越陌生的小学徒，心越沉越低，酿酒不难，酿好酒却不是容易的事，他在酒坊学了这么多年怎么就还看不明白呢！
　　当年跟着梁家酒坊一起度过危机的老师傅们虽然值得信任，他们也有跟着梁父制曲，但是最重要的那几个步骤梁父是不会让外人参与的，这无关信任，只因这是梁家酒坊的根基。
　　就拿关师傅来说，他虽然也会制曲，但是用他做出来的酒曲酿酒，味道远不如梁家酒坊的，毕竟若是谁都能做出一样味道的酒，那酒的价钱就不会有那么大的差异了。
　　没能从小学徒的嘴里套出话，关师傅答应了同他去见新东家，小学徒高兴得不行，直说秋收之后他们就可以开始准备酿酒，一定能如何如何。
　　把庄庆泽交代的事做了，小学徒心头的大石头落地，他总算不用再担心自己会被送去大牢，有了新东家护着，他以后会没事的。
　　第二天，小伙计就毫不迟疑地把关师傅带去了位于阳安县东边的庄家酒坊，这个酒坊除了位置同梁家酒坊不同，房子和里面的东西是全新的，其余的地方基本同梁家酒坊一样。
　　再看看站在酒坊里的庄庆泽，关师傅的眼睛瞪都熘圆，他怎么都想不到，小学徒背后之人居然会是他。
　　梁家同庄家之间的矛盾一直到现在都没摆在明面上，因为梁父他们担心庄氏，庄庆泽和赵红梅则是没打算那么快撕破脸皮，毕竟那样对他们无益。
　　现在，庄庆泽已经把酒坊的老师傅挖到了自己的酒坊，他也就不再顾忌那么多了，再装下去也没有用，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把人领进酒坊里，庄庆泽笑着问：“关师傅，许久不见，你来看看我这个酒坊如何，不比梁家的差吧。”
　　“舅……”关师傅差点脱口而出以往对庄庆泽的称唿，东家拜托他同小学徒周旋，想试探出后面的人是谁，现在他倒是成功地见到了人，但是要怎么办他一时间没了主意。
　　“怎么，莫不是看呆了？”庄庆泽心里得意，为了建出同梁家几乎一模一样的酒坊，他花费了不少银子，全都是用的好东西，仔细比较起来他这酒坊可比梁家的好多了。
　　关师傅在庄庆泽再次开口后反应了过来，他不想去仔细想什么后果，反正他本就是梁家酒坊的人，有人想要梁家酒坊不好，他多说些什么东家应该不会怪他吧。
　　于是，关师傅一巴掌打在了小学徒的脸上：“你个狗东西，东家待你不薄，你做出这等背信弃义的事，日后定有你后悔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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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主动告知
　　关师傅把自己的怒火发泄在了小学徒身上，他其实也想对庄庆泽做点什么，就是打庄庆泽肯定是不行的，好在这会儿小学徒已经成为了庄庆泽的走狗，所谓打狗看主人，打了小学徒就相当于是在打庄庆泽的脸。
　　小学徒彻底愣住了，他昨天分明已经把师傅说通了，怎么今天师傅会说这样的话？
　　关师傅怎么会对他们解释，他看着旁边有什么打人顺手的东西直接拿过来对着小学徒一顿胖揍。

　　把人狠狠地打了一通，心口憋着的那股气散了些了，关师傅才拿出一个小荷包，里面装着十两银子，将银子扔在小学徒身上：“拿好你的臭钱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关师傅全程一句话都没有搭理庄庆泽，但是他的话既是在骂小学徒，更是在骂庄庆泽。
　　关师傅的动作极快，雷厉风行地把人打了就毫不迟疑地离开，庄庆泽脸上的笑容都还僵着，就见关师傅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酒坊大门外。
　　其实关师傅看着好像很是有把握的样子，实际上他心里挺紧张的，脚下的步伐极快，就差直接跑起来了，像是后面有勐兽在追他一样。
　　他可不敢就留，庄庆泽这个酒坊也和梁家酒坊一样建在偏僻的地方，周围没有村落人烟，他担心自己走得慢了，会被后面那两个人面兽心的东西拦下，到时候他再想走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实际上，这会儿留在庄家酒坊里的小学徒还躺在地上喊痛，关师傅刚才揍人的时候完全没留手，哪里打人痛就打哪里，他的胳膊、屁股、大腿到处都被打了很多下。
　　庄庆泽也没有第一时间就想到追人，他只觉得自己快要气炸了，胸口就像有一串点燃的炮仗一样，一直噼里啪啦地响着，双耳嗡嗡跟着作响。
　　这该死的狗东西居然胆敢耍他！
　　小学徒倒是没有什么生气的反应，等他身上最痛的那阵感觉过去了，他才觉得十分不好，看着庄庆泽充血涨红的脸色和噬人的眼神，吓得一个激灵。
　　顾不得身上的伤痛，小学徒翻身膝行到庄庆泽的脚边：“东家，我对天发誓，昨天我真的把师傅他说通了，他收下了银子答应来咱们酒坊做事的，真的，千真万确，我要是乱说了一个字天打雷噼、不得好死！”
　　着急之下，小学徒毒誓都发了出来，就怕庄庆泽把自己和师傅当成一伙的。
　　小学徒的话让庄庆泽找回了神志，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故而小学徒说了什么他根本不想听，他强忍着打人冲动，只一脚把小学徒踢开：“滚！”
　　小学徒怕得不行，他哪里敢真的“听”庄庆泽的走，他如果真的走了，恐怕下一次见面就是被抓去官府之时，他爬回去冲庄庆泽一个劲磕头、解释、求饶。
　　因为是真的在用力地磕头，小学徒的头皮都磕破了出血，一脸鼻涕一脸泪，还混着泥巴灰尘，整个人看上去挺恶心的，倒是让庄庆泽的怒火消下去了点点。
　　庄庆泽猜测，那关老头会突然说那样的话，肯定是早就计划好了的，说不准还是梁有醑吩咐的，这样想着他又开始生气了，脸色沉得能滴水。
　　庄庆泽会如何对小学徒，离开了的关师傅不清楚也不关心，他匆忙离开庄家酒坊后就直接去了梁家，他必须得把这件事告诉东家，半分都不敢推迟。
　　梁父早就有猜测，确定了那人是庄庆泽他反而一点都不惊讶，说真的如果不是庄庆泽他才会觉得奇怪，只有关师傅一直在愤愤不平地说他们做事不地道。
　　听着关师傅说他把银子毫不客气地扔到了小学徒身上，梁父笑了笑不在意：“老关，你怎么把那十两银子还给他们了，既然都送到你手上了，你就收着呗。”
　　“我哪能做那样的事！”关师傅义愤填膺，气愤地挥了挥手臂，“谁知道那钱是怎么回事，我拿了以后他们就有借口要挟与我，要是害了我自己只能怪我贪心，如果连累了东家怎么办。”
　　当初梁家酒坊出事，梁父不想连累他们，就把这些师傅们签下的相当于卖身契的契约还给了他们，让他们去外面谋生路。
　　稍微有点异心的师傅当时就已经走了，留下来的这些对梁家本就忠心耿耿，再后来大家一起同梁父经营酒坊，对酒坊的感情越发深刻，或许在他们心里酒坊比家人都要重要几分。
　　梁父好声好气把人安慰了一通，最终没有同意关师傅说的报官，小学徒在梁家酒坊做事，就跟外面酒楼的小二一样，都是拿了工钱干活。
　　毕竟他还没有来得及学更深一层的酿酒手艺，也就没有签保密和不能随便离开梁家酒坊去其他酒坊的契书，要不要离开梁家是他的自由。
　　至于庄家酒坊怎么样就同梁家酒坊更没关系了，他学梁家的样子修酒坊，又没有用梁家的银子，更没有动梁家酒坊的东西，他爱怎么修就怎么修。
　　所以报官什么用都没有，只会浪费报官的那份钱。
　　关师傅还是气得不行，他觉得实在太憋屈、太可恨了，东家和夫人对庄庆泽那么好，连着这么多年都是以成本价把酒卖给他，他居然背着东家修了酒坊，想骗走这边的人去给他酿酒！
　　梁父是真的没有把庄庆泽建酒坊酿酒放在眼里，他自信自家酒坊的方子他牢牢地掌握在手中，庄庆泽只凭一个小学徒就想把酒酿成，别开玩笑了，当然，如果他还买通了其他酒坊的酿酒师傅另说。
　　不管庄庆泽最后能不能折腾出来酒，梁父都不打算理会，天底下酒坊多着呢，梁家酒坊只是其中小小的一个，只要他把自家的酒酿好就成。
　　知道了庄家酒坊的事后，梁父想了想最终决定他来告诉妻子，那座酒坊已经修好了，就算他不说迟早妻子也会从别人嘴里知道，还不如他来说，至少他说话的时候会考虑到她的心情。
　　庄氏听梁父说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依旧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艰难地开口问：“相公，你是说庆泽在城东修了个酒坊？”
　　“嗯，据我所知应该在平头镇那一片。”
　　“庆泽他还买通了酒坊的学徒？”
　　“没错，是那个叫宋根的学徒。”
　　“庆泽他想买通关老师傅？”
　　“没有成功，关师傅发现不对劲找我商量，是我提议他假意接受招揽的，只是没想到今日他去见到的背后之人会是庄庆泽。”
　　梁父说着庄庆泽三个字的时候咬字稍微比平时更重一点，有凸出这三个字的意思在。
　　这些日子以来，梁父对庄庆泽的称唿从一开始的“庆泽”和“小弟”逐渐转变成了“庄庆泽”，连名带姓，早就没有以往的熟稔。
　　庄氏一度听着不是太习惯，今天再听梁父说这三个字，她第一次不觉得梁父这样喊太生疏了，反而惴惴不安地看着梁父，担心他生气。
　　梁父有什么可对妻子生气的，妻子是妻子，妻弟是妻弟，两个人又不算是一家人了，没必要把妻弟做的糟心事算在妻子身上，他不是那种会对妻子撒气的男人。
　　而且不是梁父真的对庄庆泽那般大度，他明着什么都没做，私下已经对庄庆泽出手了，只是现在看不出来他做了什么罢了。
　　庄庆泽一次做的事比一次过分，庄氏对他的失望也是一次比一次多，梁父这样的态度还让她越发愧疚，更加不知道怎么面对弟弟，她想要管教一二，又不知道应该从何做起。
　　让庄庆泽把他修好了的酒坊拆了？庄氏觉得这话弟弟肯定不会听，否则他当初就不会那样做。
　　让庄庆泽来梁家道歉，然后梁家就不怪他？说实话庄氏自己都没法这么简单原谅弟弟，更不用说梁父他们了，她没那么大的脸。
　　想着弟弟做的煳涂事，庄氏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办，连着好些日子都没有睡好，人一下就憔悴了。
　　梁父心疼她，但是他这一次却没有劝说太多，他想着总要有这么一个过程，现在难受过了，以后就不会再那么难受了。
　　梁康生和曲薏也把庄氏的样子看在眼里，梁康生这一次也什么都不劝，庄庆泽是庄氏的亲弟弟，她对他有着深厚的感情，不管旁人怎么劝只要她自己不想明白就没用。
　　天气越来越炎热，庄氏的胃口也越来越差，几天下来人就瘦了一大圈，曲薏觉得这样下去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想明白，想着要不让她忙点别的，至少把最热的这段时间过了再说。
　　奈何最近家里的事都忙得差不多了，没有什么事能让庄氏真的忙起来。
　　就这样一直到了八月，天气一日热过一日，地里的水稻和麦子陆续熟透，开始收割，农家最忙碌的秋收到来。
　　不知道庄氏是怎么想的，在秋收开始后，她的胃口渐渐好了起来，人没有再继续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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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抬价“竞争”
　　梁父见状，总算放心一些，开始带着人去外面查看附近村子秋收的情况，为接下来收粮做准备，每天都早出晚归，梁康生得了空也会时不时陪着一起。
　　庄氏的改变曲薏有些好奇，不过他没有问，怕提到庄氏不高兴的事，又让她难受。
　　大概是憋久了，也可能是庄氏看出来了曲薏的好奇，她随后主动就把自己怎么想的说了出来——因为她知道梁父要出去忙，秋收就意味着梁家要开始新一轮忙碌。
　　弟弟的事让庄氏自觉非常对不住梁家，但是让她真的对弟弟做什么，她又狠不下心，担心对不住爹娘的嘱托，所以干脆就假装煳涂，什么都不做，只是她自己过不去心里那一关，才会吃不下睡不着。
　　如今梁父要忙正事了，如果再因为担心她耽误了，那她就是梁家真正的罪人，以后又能如何面对早就过世的公爹婆母，所以她才强打起了精神。

　　庄氏把自己的想法一一说出，曲薏就能理解一二了，却非常替她不值。
　　庄庆泽对梁家已经做了这么过分的事，可见在庄庆泽心里梁家根本就不是亲人，庄氏牵挂、担心着他，可庄氏的付出庄庆泽不仅不会感激，而是利用和厌恶。
　　当然，心里想的曲薏不会告诉庄氏，他觉得庄氏应该不是找自己商量的意思，就是想找个人说一说压在她心里的事，这样她或许能觉得放松一些。
　　把藏在心里的事说完了，庄氏眉间的皱纹放松了点，她自嘲地笑了笑：“薏哥儿，娘是不是很没用？作为姐姐，作为妻子，作为母亲，我都没有做到我应该做的事，这段时间让你们费心了，我实在不应该。”
　　这番话她没脸找梁父说，也不好意思对儿子倾诉，选择儿夫郎的原因也简单，儿夫郎同样有娘家弟弟，她觉得或许薏哥儿更能理解她的心情。
　　在曲薏心里，他当然希望庄氏对待庄庆泽的态度更加果断，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可是人心是复杂的，她又是个心软的人，让她一下子同庄庆泽断了姐弟关系怎么可能。
　　话说出来，如果庄氏不是心软善良的人，就凭上辈子曲薏在出嫁之前寻死上吊过这一件事，就足以让庄氏下狠心磋磨他，毕竟庄氏让曲薏进门就是为了冲喜，结果庄氏没有，只是一开始冷着曲薏罢了。
　　所以在曲薏看来，庄氏的心软善良不算是什么缺点，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只是她的这个特点被包藏祸心的人利用了，既然她没法硬起心肠来，那他们就多帮着她点，一家人之间不用计较那么多。
　　庄氏确实从曲薏给她的反馈中看到了理解，并且她好像还感觉到了包容，像是面对一个同龄的友人或者长辈，她甩甩脑袋，把这些奇怪的年头赶出去。
　　和曲薏聊了聊，庄氏的心情好了起来，是真正的发自内心地变好，不是为了让梁父能安心出去做事，强迫自己看上去好些。
　　在庄氏因为弟弟纠结时，庄庆泽那边丝毫没有挂念姐姐，他把关师傅骂的那些话当成了是梁父在骂他，对梁家越发痛恨。
　　得知小学徒拿了梁家的酒曲，就算没有老师傅带着也能酿酒，以后还能根据这个酒曲制作新酒曲后，庄庆泽对小学徒总算有了一点好脸色。
　　不用担心酒坊最重要的酿酒问题，庄庆泽开始忙碌了起来，他原本打算趁着夏天再卖一次陈布的，被庄族人断了这个财路，只能等明年，今年他就专心弄自己的酒坊。
　　这么大的酒坊小学徒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庄庆泽必然要另外找人，他担心全都找老实巴交的干不好活，又担心太机灵的把酒坊的手艺学走，挑来挑去用了不少时间才找到了十二三个满意的，签了契书放人进酒坊。
　　等到秋收结束，庄庆泽的酒坊有了点模样，同时梁康生像去年一样陪着梁父去周围的村子里收哦糯米。
　　多年以来大家都习惯了这样，不用提前打招唿，年年都把精心侍弄的糯米晒干，挑选最好的那部分卖给梁家。
　　但是今年出了个意外，除了梁家收糯米，半路杀出个庄庆泽也收糯米，并且他非常财大气粗地比梁家多一文，二十九文一斤。
　　以前庄庆泽经常到梁家，周围村子的村长多少知道庄庆泽同梁家的关系，所以庄庆泽一开始收粮的时候村长们都以为他是在帮梁家，有些淳朴的人想着梁家从来都不拖欠大家的银子，不要那多的一文。
　　庄庆泽现在已经开始明着同梁家作对了，他直接说明收糯米是自己收，同梁家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虽然他的话语间没有表露明显的对梁家的愤恨，但是只用听着他说收粮同梁家没有关系，就能让有的人猜测他收糯米目的不寻常，这让不少人犹豫了起来。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犹豫，有的人干脆利落地把糯米卖给庄庆泽，拿着庄庆泽给的银子，满不在乎地说：“咱们种出来的粮食想卖给谁就卖给谁，庄老爷比梁老爷多给一文，为什么不能卖给他？”
　　立马就有人反驳：“梁老爷收咱们的粮食不论什么时候都公道，虽然没有明着同咱们签契书，但是咱们自己心里得有一把称，如果梁老爷不要我的糯米，我才会再卖给旁人。”
　　“行行行，你们高风亮节，不把几百文看在眼里，我家在乎，行了吧！脑子有坑呢，送上门的银子都推出去。”
　　争执了一番，有的人选择了把糯米卖给庄庆泽，反正都是卖，多卖点更好，当然了，若是梁老爷愿意也多加一文，他们还是愿意继续卖给梁家的。
　　不过也还有三分之一左右的人不愿意那样，他们把自家的糯米又背回去，不愿意就这样卖给庄庆泽，他们在心里记着梁家的好。
　　如果不是梁家收粮公道，他们这些糯米卖给粮商只能卖到二十文多点，这么多年来梁家收粮从不坑人，如果现在就因为一文就把糯米卖给了庄老爷，那他们不就成了那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东西。
　　梁康生和梁父最开始从梁家附近收粮，知道庄庆泽截胡的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是那些把粮食卖给庄庆泽的人主动说出去炫耀，大家才知道。
　　梁父听说后脸色立马沉了几分，不过变化不大，他在知道庄庆泽建了酒坊之后就想到过这种可能，毕竟酿酒就肯定会买糯米，但是他没想到庄庆泽会一斤多给一文，单独一斤看着不多，上万斤就不少了。
　　到底是对梁家有多少不满，竟然想着用这样的方式给梁家添堵。
　　听说还有不少“傻子”没同意把糯米高价卖给庄庆泽，梁父心头有些动容，那些不卖糯米的乡亲定然是准备把糯米留给梁家的，别看梁家找他们收粮好像比粮商给得多，但梁家要的是上好的糯米，本就应该更贵一些。
　　被庄庆泽破坏的心情因为淳朴的乡亲们愿意选择相信梁家又好了起来，梁父想了想，把之前已经收过粮的村子的村长喊来，如实告知了他们庄庆泽的小动作。
　　事关钱财，梁父想的是，如果前面他收过粮的这些村子中有人想把自家糯米卖出高价，那他就把粮食还回去，村里人把钱退给梁家就成，现在那些糯米都还没整理入库，能根据每个村子的再找到每个人的那一份，不然等到糯米都取出来混合了，想退换都没办法。
　　村长们第一时间听着连连摆手，他们都已经带着村里人把糯米卖给梁家了，哪有为了多卖一文钱又让梁家退粮的道理，实在不妥，不能做这样的事。
　　梁父坚持，他不想以后听到有人抱怨说梁家少给一文钱这样的话，既然梁家要做买卖，那双方都心甘情愿要好些。
　　梁父说的这个消息村长们回去了都坚持不说，但是天底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很快就有村民听说了，找村长闹起来。
　　别看一斤只多一文，几百斤就是几百文，乡下人挣钱只能卖力气，五百文就要壮汉出去卖十天力气才能挣回来，这钱怎么能不要！
　　甚至还有人说什么村长为了讨好梁家，不顾村民死活这样的话，险些把几个村的村长气病一场，发话说他们不管了，爱怎么做就怎么做，以后有啥事也别找他们。
　　梁父既然说了那样的话，那他就不会食言，村民不经过村长私下找梁家要回粮食，他也都应允了，梁父这样干脆，让不少心思动摇的人也跟着开始行动起来，最终梁家仓库已经收了的粮食少了一半。
　　庄庆泽听说了这些事，更加得意了，忙不迭去把那些人的糯米买走，给钱的时候更是大张旗鼓，就差找人敲锣打鼓了。
　　梁家收粮的动作完全不受庄庆泽的影响，只是因为庄庆泽横插一脚，用了比往年短一半的时间就把周围村子的糯米收完了，相应的，应该堆满糯米的仓库只装了一半不到，瞧着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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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粮商的糯米
　　庄庆泽从梁家手上抢走了糯米，自觉成功压了梁家一头，心情好得不行。
　　当已经从小学徒变成庄家酒坊“老师傅”的宋根带着人整理糯米入仓时，他甚至还亲自动手搬了会儿，没搬一会儿觉得累才停手，不过他也一直在旁边看着。
　　梁家那边收的粮少，早就做完这些，可是仓房里的糯米远不够今年酿酒，老师傅们一个个都十分着急，在心里暗骂宋根那个丢人现眼的狗东西和曾经的舅老爷庄庆泽，一个个都不是东西。
　　梁父心中有数，他让大家暂时先关上仓房门，笑了笑平静地说：“大家稍安勿躁，过两日粮商便会运一批糯米来，到时候还得再让大家忙活一场，大家可别嫌事情多。”
　　老师傅们听了先是放松，很快就又紧张了起来：“老爷，这……粮商运来的糯米不是要比在附近村子收贵得多？”
　　粮商的糯米都声称是从外面运来的，自然会比他们自己直接从附近村民手上收更贵，像酒坊要的是上好的精糯米，说不准要三十一二文。
　　“贵些就贵些，无妨，只要东西是好的就成，也就今年一次例外，以后便不会了。”梁父眯了眯眼，把眼中的情绪压下。
　　今年虽然会多花钱买糯米，但是也解决了一个未来的麻烦，那个麻烦比多花钱更棘手得多。

　　何况，庄庆泽今年多用的银子也不少，最后的结果很可能不会如了他的意，这样一想，梁父也就不在乎多用的那些银子了，就当是花钱买高兴，要知道以前没看清这白眼狼真面目时，每年给他们一家用的钱同样不是一个小数目。
　　等庄庆泽把他那边酒坊的事忙完了，只待三个月后开仓酿酒，他总算想到了再去一趟梁家，不是道歉，不是修复关系，更不是要钱，而是去找梁父和庄氏炫耀，想让他们不高兴。
　　谁知道他过去的那天，刚巧粮商把糯米运到梁家酒坊，看着一袋袋整整齐齐的糯米被人搬进坊内，庄庆泽兴奋的心情顿时减少了一半，他怎么就忘了粮商呢，他自己以前也有运粮食到外地卖啊！看来自己抢走了梁家的糯米没能动摇到他们酒坊的根基。
　　“哈哈，赵某人就在此提前祝贺梁老板生意兴隆，酿出的好酒成缸，明年贵坊若是还需糯米，梁老板你继续找我赵某人一定给你寻来最好的糯米。”粮商的管事已经收好了梁父给的银票，笑得满脸都是褶子。
　　梁家的这笔买卖算是比较大的了，做成了赵管事能提一大笔钱，来得自然是越多越好，不管是要精品、上品还是寻常糯米，他都能找来足够的。
　　庄庆泽听着这句话，心思一转，他以前卖过粮，自然知道粮食收的价钱和卖的价钱不同，原来梁家是被他逼得没办法了，只能找粮商买高价糯米，为此他的心情又很快好了起来。
　　梁父一开始就看到了F。B。J。Q。拯。离
庄庆泽过来，但是他完全没有理会庄庆泽，把粮商赵管事送走，他才不冷不热地看向庄庆泽，有些好奇庄庆泽会说什么。
　　庄庆泽想看到的可不是梁父这冷静的样子，他想要让梁父难受、悔恨甚至气愤，他见梁父不说话，忍了好一会儿，阴阳怪气地开口：“姐夫，你找粮商买糯米是多少一斤啊？”
　　“不贵，三十二文一斤。”梁父不紧不慢地回答，“庄老板，你收的糯米应该也不够吧，也要找赵管事他们买糯米？他们还没走远，你现在赶上去来得及。”
　　梁父没有理会庄庆泽的那句“姐夫”，称唿对方的时候更是用的“庄老板”，语气十分疏离，就像是在同一个没什么关心的人说话。
　　同时，梁父的提议听上去挺为庄庆泽着想的，实际上却是在提醒他，糯米不够酿酒就不多，要知道梁父今年只买了附近村子大概五分之二的糯米，那庄庆泽那边就是五分之三，如果庄庆泽想要和梁家酿一样数目的酒，他那边应该也还缺不少糯米。
　　庄庆泽一下子像是被踩着了尾巴的猫一样，再绷不住，他阴沉沉地看着梁父，心里憋屈得不行，他倒是想从第一次起就同梁家酿一样多的酒，但是他的钱不多了，算来算去怎么都不够。
　　梁父见他这幅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不仅不觉得气反而有些想笑，以前没撕破脸皮的时候，庄庆泽的眼神就经常阴沉沉的，好像他那样了自己和妻子就什么都会满足他，现在大家都已经把嫌隙摆在了明面上，他再做出这个做派是想什么呢。
　　懒得管庄庆泽在想什么，也不想去弄明白庄庆泽要怎么做，梁父突然就不想再搭理他了，厌烦地皱了皱眉，转身就往酒坊里走去。
　　酒坊的大门在他进门后立马就被关上，里面虽然静悄悄的，但庄庆泽却仿佛看到了大门后那些人嘲笑自己的样子，他想歇斯底里地大喊，想撕破梁父和庄氏伪善的脸，想破坏所有和梁家有关系的东西。
　　这会儿院子里堆放着成袋糯米的地方，梁父看着老师傅和小学徒们都一脸跃跃欲试，似乎随时准备出去把庄庆泽骂一顿的样子，笑了笑对大家说：“行啦，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酒坊的事最重要，咱们赶紧干活。”
　　梁父已经看出来了，他表现得越是平静庄庆泽就越是难受，既然这样他何必耽误自己的事去同狗吵架？对付疯狗就应该让其他狗来，总有狗咬狗一嘴毛的时候。
　　庄庆泽也不知道自己在梁家酒坊外面站了多久，等到他回过神的时候，他人已经走到了梁家大门外。
　　想着刚才梁父平静又分外疏离的样子，他鬼使神差地敲响了梁家的大门。
　　“谁啊？”门房听到动静打开门，看着门**着的庄庆泽，愣住了。
　　已经让庄氏知晓的那些事在梁家不再是秘密，下人们也全都听说了，门房一度以为这位舅老爷不可能再有那么厚的脸皮来梁家了，谁曾想人居然又来了。
　　庄庆泽看着门房愣住的样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烦躁，他以前到梁家来如同进自己家门，如今却好像要被人拦下，让他觉得难堪。
　　会有这样的想法，大概是在他内心深处总觉得庄氏会因为他们爹娘的叮嘱对他始终如一地照顾，庄氏是梁家的主母，梁宅就是她这个主母能做主的地方，她不能也不会像梁父那样对他。
　　说穿了，他这是把孩子对爹娘的那种肆意任性的心思转移到了庄氏身上。
　　他也不想想，就他做的那些事，梁父都明着对他那样的态度了，他再来梁家怎么可能会得到好脸色，给下人们发月钱的可是梁家，庄氏是梁家的主母没错，梁父才是梁家的当家人。
　　因为梁父和庄氏都没有特意吩咐家里下人应该怎么对待庄庆泽，所以大家就自己领悟了主家的心思——不用再把舅老爷当成舅老爷。
　　不过在这一刻，当门房真的看到庄庆泽站到在门外时，想着主家没有明确说过不让对方进门，他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做，心想老爷和夫人的意思会不会想的是等舅老爷来了关上门再收拾。
　　庄庆泽站在门口，他这一小会儿也想了非常多，什么念头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终在门房开口前，他率先道：“告诉庄庆蓉，她欠我的总有一天我会让她还给我，酒坊只是一个开始。”
　　放完这句狠话，庄庆泽就头也不回地走了，他自认自己非常潇洒，实际上他的样子在门房看来十分莫名其妙。
　　整个梁家的下人都知道之前老爷和夫人多照顾舅老爷一家，所以舅老爷说什么欠不欠的是什么意思，而且他怎么好意思提酒坊，他这脸皮怎么这么厚，比百年老树皮都厚！
　　在心里吐槽了一番，门房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去见庄氏，转述了庄庆泽的这番话。
　　庄氏听完愣住了，她也自觉没有欠弟弟任何东西，有什么要还给他的？
　　过了一会儿，庄氏皱着眉问：“他还说了别的什么吗？”
　　“没有了。”门房摇摇头，说话的时候眼神却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看庄氏。
　　庄氏见状以为庄庆泽还说了别的话，可能是有些过分，所以门房不敢轻易说，就板着脸追问起来：“有什么话你就说，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
　　好歹是家里的女主人，庄氏板着脸的时候也不是完全没有威信，门房没顶住压力说出了大家瞒着庄氏的事——庄庆泽故意抬高糯米的价钱同梁家抢，害得酒坊的糯米不够，老爷只能找粮商买了更贵的糯米。
　　大概是最近听到弟弟做的混账事一件接着一件，这次庄氏居然很冷静地听门房说完，没有发愣、没有生气、没有伤心、没有失望，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十分平静。
　　在听门房说的时候，她还有心思猜测自己今天才无意中才知道这件事，定然是相公吩咐的不让大家在家里讨论，怕自己听了又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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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主动解决
　　弟弟做的事没有影响到庄氏的心情，不过想着这件事她可能是家里最后一个知道的人，她的心情就十分复杂。
　　思索片刻，庄氏的神态更加严厉，声音也越发威严：“原来还有这件事，你们一个个都瞒着我，看来是我这个夫人太好骗了，叫你们一个个都忘了规矩！”
　　“夫人，冤枉啊，这、这是老爷吩咐的，不然小的们哪里敢瞒着您。”门房大唿冤枉，只感觉自己有苦说不出，早知道他就让巧芹嫂子来找夫人说这事了，何必自己来，没想到夫人发起火来也不像平时那么好说话了。
　　“呵呵。”冷笑两声，庄氏稍微放松了点语气，但还是没有平时那么和善，“下不为例，你们老爷那边我自会与他说，以后家里的事不得再瞒着我半分，不然你们以后就不用再待梁家了。”
　　庄氏这样说的目的不是要罚门房如何如何，只是想让他们知道，以后这些事不要再瞒着自己，不然他们自己掂量掂量后果，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要说服相公才行，否则自己和相公两人分别吩咐了不同的事，门房他们只会更加不知道怎么办。
　　梁父晚饭前从酒坊回来，进门就发现庄氏板着脸坐着，完全当成是没有看到自己的样子，他挑了挑眉，看向一旁的儿子和儿夫郎，眼神询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曲薏和梁康生在庄氏炯炯有神的注视下，什么提示都没有做，最多给了梁父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他们两人下午就在家里，早就听下人们说了夫人对门房发火的事，这件事只是爹娘之间一个小小的意见不和，不是什么大事，爹不用太担心。
　　“庆蓉，今天家里没什么事吧？”梁父试探着开口。
　　“我天天在家待着，能有什么事。”庄氏看着梁父，淡淡地说，“平时不见你问我一句。”

　　“没事就好，我这不是担心你累着吗，要是家里有什么事你就说出来。”梁父看她那样觉得就是家里有什么事。
　　见梁父没想对方向，庄氏开口给了一点提示：“相公，酒坊的事你忙得怎么样了，往年这时候不都忙完了吗？”
　　“酒坊的事啊，还……”梁父刚打算说酒坊已经忙差不多了，突然灵光闪，想到下午那会儿庄庆泽来了一趟酒坊，被自己关在门外，难不成是庄庆泽后来跑到家里说了什么？
　　把剩下的话咽下肚，看着妻子的神色，梁父不确定地问：“庆蓉，你知道了？”
　　“我知道了？”庄氏皮笑肉不笑，“我知道什么了？我应该知道什么？是不是我如果不问你就打算一辈子都不告诉我？还是说你打算连账本都改？”
　　不管是酒坊的账本还是家里的账本，梁父和庄氏互相都能看到，买糯米的价钱会原原本本地记录在账本上，庄氏只要一看账本就会知道这件事，除非梁父为了瞒着她把账本都改了，很显然这样的事梁父是不会做的。
　　庄氏的样子虽然看着好像很生气，但是她的眼里没有怒火，梁父看得明白，心道一声果然，走过去坐在庄氏旁边，想着怎么开口解释。
　　庄氏心里又酸又软，有种很无力的感觉，对一直逃避面对这件事的自己斥责痛恨，看看，因为她，相公费心处理酒坊的事时还要顾虑她的心情。
　　庄氏知道，如果这个故意抬价抢糯米的人不是她的弟弟，梁父就不会这样小心翼翼的，她不能再继续这样装聋作哑下去了，想着想着，庄氏的眼神渐渐坚定了起来。
　　于是，没等梁父想好怎么告诉庄氏这件事，庄氏就突然说：“相公，过两日酒坊的事你忙完了，咱们去找一次庆泽和红梅吧，我有些话想要对他们说。”
　　这些日子以来，庄氏几乎从不主动提起庄庆泽和赵红梅两人，就好像这两人她不再关心了似的，但是实际上，大家都知道她这是因为没有放下，她不知道怎么面对着两人，所以她才会闭口不提。
　　这会儿庄氏主动提出要去找他们两人，说明她心里有了主意，她不再躲着了，她想要主动解决这件事。
　　或许最后的结果是梁家和庄家不再亲密无间，从此形同陌路甚至针锋相对。
　　也可能她作为中间的桥梁，把两家人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积累的矛盾化解，慢慢地修复关系。
　　梁父没想到糯米一事居然能让心软的妻子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早知道他就不瞒着她了，为了不让她知道自己多做了不少事不说，刚才还被她给“吓唬”了一通。
　　其实让庄氏最终做出这个决定的就是梁父的隐瞒，如果仅仅是庄庆泽抢走原本梁家要买的糯米，庄氏肯定会因为弟弟做的事感到愧疚、自责，却很难做出什么决定，正是因为她连这件事都“不能”知道，她才惊觉自己这样下去不行。
　　“好。”没有丝毫犹豫，梁父赶紧答应了下来，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完全没有丝毫兴趣见庄庆泽，陪着妻子就不一样了，况且这一次说清楚了，以后就不用做什么都束手束脚地，只有他私下做的那一件事需要瞒着点。
　　等庄氏和梁父商量好了两天后去庄家，曲薏和梁康生对视一眼，心想婆母、娘去庄家注定会失望，因为庄庆泽下午的那句话，让曲薏想到了上辈子的一件事。
　　曲薏上辈子同庄氏一起生活了五年多，两人熟悉得如同亲母子，他偶尔会听庄氏说起以前的事。
　　有一次庄氏就提到她爹娘给她准备的嫁妆很丰厚，正是这份嫁妆让那会儿快支持不下去的梁家酒坊坚持了下来，并且在她和梁父两人的努力下恢复往日的繁荣。
　　庄氏说起这些事的时候很是感慨和伤感，说什么到头来浪费了爹娘的心意，没能好好地过日子，那时候曲薏以为她是在想自己的嫁妆能让梁家酒坊东山再起，却不能让梁父起死回生。
　　曲薏隐约记得她最后似乎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因为她的声音小，他当时没听清楚，大概有什么“弟弟”、“太多”、“不满”，还以为庄氏是在说别的。
　　这会儿庄庆泽说庄氏欠他东西，曲薏和梁康生一开始想不明白是什么，毕竟从这些年来的经历来看，庄庆泽欠梁家东西还差不多，怎么可能反过来。
　　直到曲薏突然想起来了庄氏说过的这番话，他有了一个猜测——会不会上辈子梁家败落后，庄庆泽单独同庄氏说过什么，说的就是梁家欠他。
　　“薏哥儿，你的意思是庄庆泽认为我娘的嫁妆太多了，原本那些嫁妆都应该是他的家产，所以不管是以前还是如今他都对咱们家不满？”梁康生倒是没有听他娘提过这些，估计是上辈子他的身子差，他娘怕告诉了他影响他的身体。
　　“可能是这样，当年娘的嫁妆好像有外祖他们半数的家产，一般人家嫁女儿可不会给这么多嫁妆，都是把家产尽量留给家里的男子。”曲薏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
　　如果按照庄庆泽自私自利的个性来想这件事，他是庄家唯一的男丁，那庄家的钱全都应该是属于他的，包括那笔异常丰厚的嫁妆。
　　既然他认为那笔嫁妆是他的，那庄氏拿着嫁妆帮了梁家，就相当于是用了他的钱帮的梁家。
　　再进一步推测，庄庆泽会觉得当初是他给了梁家钱，梁家才能发展成现在这样，所以梁家挣了钱给他都是应该的，甚至在他心里有可能还觉得梁家都应该是他的。
　　如果他真的是这样想的，那就可以理解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他不仅能够心安理得地拿着梁家给的钱依旧对梁家不满，想要更多梁家的家产，还那般狠心地对亲侄子梁康生下手了。
　　猜到了庄庆泽的心思，曲薏和梁康生并没有丝毫的高兴，因为这让他们觉得挺可笑的，庄家的家产是应该留给他这个男子没错，但是出嫁女带走的可不能算，那是外祖他们给了娘的。
　　既然他觉得自己分得的家产会少了，对姐姐的嫁妆不满，那他当初怎么不找外祖父他们说，现在来找梁家，这算是什么，柿子挑软的捏？
　　“上辈子估计娘最终是知道了她疼爱的弟弟有那些想法，那时候别说她的嫁妆了，连梁家多年的积累不是被庄庆泽挖空心思骗走，就是相反设法败光，连你……”曲薏没有说下去了，因为他知道梁康生明白他的意思。
　　现在想想，曲薏觉得婆母其实没有他们以前想的那么脆弱，她上辈子能在知道了那些事后自己忍着，没有崩溃难受、表现出异样，还像往常一样照顾着家里家外，就说明她其实能够知道在知道这些事后想明白。
　　这辈子很多事已经被曲薏和梁康生改变，庄氏下定决心主动去找庄庆泽，或许会让她早一步发现庄庆泽和赵红梅的心思，上辈子她都熬过来了，这辈子还有梁父在她身边，她应该会好受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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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回庄族
　　两日后，庄氏和梁父出门去了庄家，梁康生和曲薏没有去，他们在家里等着两位长辈回来。
　　在庄家发生了什么曲薏不知道，不过等庄氏他们回来后，他眼尖地发现了庄氏的眼眶是红的，显然是哭过了一场，她的精神气也比之前更差。
　　梁父面对两个孩子关切的目光，悄悄挥了挥手，让他们不用管，这件事还真不知道怎么对孩子们开口说，实在是太气人又太丢人了。
　　在庄家，听明白了庄庆泽所谓的梁家欠他是什么意思后，梁父简直想把自家的账本丢在他们脸上！
　　既然舔着脸说什么梁家欠他，那咱们就把这些年来的账说明白，不说梁家酒坊成本价给庄庆泽的酒，就说庄庆泽和赵红梅如今住的这个宅子，还有以前时不时给他们的吃穿所用，哪样不是钱？
　　最后，梁家可还有一张庄庆泽签字画押的一百两银子借据，如果非要把谁欠了谁算明白，那就先把这一百两银子还回来！
　　不过让梁父没想到的是，庄氏在庄家一改往日对弟弟的包容，她气得身子都在发抖，拿出了长姐的气势，把庄庆泽狠狠地骂了一顿。
　　一开始梁父没有明白庄氏怎么会这么生气，后来他突然就想通了，庄庆泽的话里话外对岳父和岳母有明显的不满，庄氏能接受弟弟对自己说那些话，却不能接受弟弟埋怨爹娘。
　　所以庄氏的眼眶发红不是因为难受哭过了，而是纯粹气的，她这次对弟弟是真的失望透顶了，她明明记得以前弟弟对爹娘尊敬有加，是什么时候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的？
　　坐在回梁家的马车上，庄氏仔细回想了一番，她突然觉得弟弟的脸虽然还是那一张，但是他的样子她完全陌生，和以前听话懂事的弟弟没有丝毫重合。
　　梁康生和曲薏原本还担心去了庄家会让庄氏又消沉一段时间，没想到她第二天起来就平静了下来。
　　更让曲薏和梁康生意外的是，庄氏第二日还提议回一趟庄族。
　　之前庄庆明来梁家那次提过一句，说是庄氏有时间了可以回族里看看，但是庄氏一直都没有去，这会儿她突然就想回去了。

　　酒坊的糯米已经入仓，这些新收的糯米要在仓房里储存三个月左右才会用于酿酒，这段时间同样是酒坊比较清闲的时候，梁父可以离开，于是他们两人说走就走，甚至连庄族那边他们都没有提前写信过去说一句。
　　梁父和庄氏走了，梁家好像一下就变得安静了起来，明明家里除了梁康生和曲薏还有梁茂一家和其它下人，但是就是感觉家里人少了。
　　好在他们两人也不是那种喜欢闹腾的性子，适应了两日后也就习惯了，正好果山上的山楂和杨梅陆续开始成熟，曲薏又开始带着两个婆子去山上摘果子，忙着酿果酒。
　　梁康生的生活没什么变化，他还是像之前那样，三天去一次县城的学堂找夫子读书，偶尔空了去自家书馆坐坐。
　　让他们没有预料到的是，梁父和庄氏去了庄族迟迟没有回来。
　　曲薏都把山上的山楂和杨梅全都酿成酒了，梁康生也写了好几封信去庄族问爹娘什么时候回来，他们倒是回了信，就是不说什么时候回，只说他们打算在族里再多待几天。
　　这个几天一说就是一个多月，梁父他们是八月下旬走的，一直到十月初，方俊彦写信说他即将领着他们家的商队把给梁家带的酿酒陶罐送来时，梁父才和庄氏一起回到梁家。
　　“儿子，薏哥儿，家里还好吧，我和你们娘一走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们，累着你们了。”梁父看着许久未见的儿子，关心地问。
　　以往都是儿子外出赶考，他们夫妻两人待在家里等儿子和儿夫郎回来，这一次是他们夫妻两人离家，让儿子和儿夫郎在家里等着他们，倒是有一种很不同的感觉，除了牵挂之外还有些新奇。
　　“家里的事还好，就是没有了爹娘你们在家，我和薏哥儿都很不习惯。”梁康生实话实说。
　　爹娘在家，娘会在他读书的空隙送一碗温度刚好的甜汤或者茶水，爹会饭后同他聊两句，爹娘走了后，虽然薏哥儿也会送甜汤茶水，薏哥儿和他也会聊天，但是人不同了感觉也会有些不一样。
　　“爹娘也不习惯，在外面总想着你们。”庄氏听着儿子的话赶紧说，她确实也想他们了，回来了感觉身心都放松了下来。
　　庄氏一说话，梁康生才发现他娘眉宇间的愁思消了下去，要知道出门之前庄氏再留心着不表现出，也会时不时眉头皱着，明显心里有事。
　　多看了两眼，梁康生好奇地问：“爹，娘，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是在族里遇上什么事了吗？”
　　梁父看向庄氏，似乎是想看妻子怎么回答儿子这个问题。
　　庄氏的神态平静，就像在说意见稀松平常的事一样，随口答道：“没什么事，就是你娘我想留在族里多陪了陪族里的老人，对了，我和你爹还找人修缮了一下你外祖父和外祖母的墓地。”
　　修缮墓地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寻常轻易不会动，因为大家都认为先祖的墓地会影响到子孙后代，家里出了好事不都说是祖坟冒青烟，那就是祖辈在保佑后代，动了先祖的墓很可能会影响一家的气运。
　　梁康生一时间没有说话，他没想到自己爹娘回一趟族里，不声不响就做了这么大的一件事，毕竟她是外嫁女，于情于理这件事都轮不到她来，难不成前些年庄族人从来不维护外祖父和外祖母的墓地？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找人在原本的墓上多加了青砖。”梁父看着儿子那吃惊的样子，解释道。
　　庄族好歹是一个大族，不至于连墓地都没有人维护，庄父和庄母是葬在族里的，有人定期除草，只是墓地原本的砖和土年岁久了没有之前那么牢固，族里又不会精细打理他们那样旁支的，所以看着稍微有些旧了，庄氏见了难受就和梁父商量重新加固一番。
　　要修缮一下墓地自然不可能像吃顿饭那么随意，是要找道人挑选好的时间的，所以他们才在庄族住了那么久。
　　说起修缮墓地，梁父觉得这一趟回庄族很值，发现岳父和岳母的墓地没有人打理，庄氏对庄庆泽的不满到达了顶峰，不然她一个外嫁女怎么都不可能提出那样的要求。
　　这些话就不用在庄氏跟前说了，梁父打算私下告诉儿子，他们父子两人知道就成，以后他有时间了也多带妻子回去看看岳父和岳母，既能让妻子多祭奠爹娘，又能让她时不时回想到庄庆泽的不孝。
　　梁父和庄氏回来后没几日，方家的商队就到了，让曲薏他们意外的是，除了方俊彦跟着商队过来，方俊彦的小妹，那个据说身子十分虚弱的方小姐方珺如也来了。
　　方小姐是打娘胎里出来就弱，她是早产儿，方家花费大量钱财，找了很多名贵的药材，从小精心养着才小心翼翼地养大。
　　就这样一位养在深闺的大小姐，方家人居然放心她出门，身边没有一位长辈陪同，着实叫人觉得奇怪。
　　当曲薏他们见到方小姐本人后，他觉得更奇怪了，从方俊彦以往的描述看，他一直认为方小姐十分瘦弱，一阵风都能吹走她似的，但实际见到方小姐，她其实没有曲薏想象中那么瘦。
　　“梁兄，我又要来叨扰你一阵啦。”方俊彦把梁康生拉到一旁，简单同他解释了一下自家小妹因为喝了果酒胃口大开的事，不仅有方珺如的例子在，还有省城大夫的判断。
　　梁康生听完，颇为惊讶，笑了笑：“没想到薏哥儿酿制的果酒有这样的功效，倒是我们都小瞧了果酒，以后卖果酒记得加上这些。”
　　因为方俊彦的话，梁康生想起当初刚开始酿果酒的时候系统神仙提过一句，说是果酒能开胃健脾，大概是他们素日里胃口不差，所以这一点在他们一家人身上看不出，遇上方小姐这种身子虚弱的人一下就明显了。
　　“原本只是说我来梁兄你们这里一趟顺便买酒回去的，谁知道我多说了两句，小妹她听说你们的果山后想要来看看，我这人实在是心疼妹妹，就自作主张带她来了，就打扰两日，过两日我便带着她去住城里的客栈。”
　　梁康生打断方俊彦的话：“无妨，我家人少，你们来了正好热闹，再说你们既然都来做客了，哪能让你们去住客栈，等会儿我就让人把客院收拾出来，你们安心住下吧。”
　　“嘿嘿，梁兄你放心，我和小妹一定不给你们添麻烦。”方俊彦厚脸皮地答应了下来，他这一次过来还想找梁康生学一学府试文章，住一起当然更好。
　　方俊彦解释了一下方珺如跟着过来的缘由，另一边方珺如已经同曲薏聊上了，两人聊得颇为投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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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到梁家游玩
　　方家能放心他们家的少爷和小姐到梁家来，是早就把梁家的事打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方珺如在过来之前，对曲薏其实挺好奇的，从他们方家打听到的消息看，曲薏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农家小哥儿，但是他在嫁入梁家之后同梁家的人相处非常融洽，甚至还在梁家这个本就擅长酿酒的人家中酿出了果酒。
　　这是一件挺奇怪的事，不说酿果酒，就算梁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他们家的生活定然会同农家有所不同，这是很难在短时间内彻底改变的。
　　所以方珺如之前也做好了准备，如果见到曲薏只是一个很淳朴的夫郎，那她就同他说一说家里的柴米油盐，这些生活琐事定然是曲薏熟悉的。
　　但是没想到，真的见到了曲薏，他和方珺如之前猜想的有些出入，曲薏身上没有那种乡下人的土气或者说淳朴，他站在已经考中了秀才的梁家少爷身边并不逊色，两人一看就十分登对，都是那种性情温和之人。
　　想到二哥说过梁家少爷亲自教他的夫郎识字，方珺如觉得梁家少爷一定在他的夫郎身上花费了不少心血，才能在一年的时间让一个人脱胎换骨。
　　比如说方珺如同曲薏刚聊了两句，曲薏就主动提出：“方小姐不必这般客气，咱们年龄相仿，你若是不嫌弃，叫我一声薏哥儿就成。”
　　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曲薏是个内心不自卑的人，不然“梁少夫郎”这个称唿他就会留着，好用身份来将自己包住，不叫别人看出他内心的胆怯。
　　当然，方珺如也就投桃报李，自然地让给曲薏也喊她的名字“珺如”，互相之间的称唿换得比之前更加亲近，说的话题好像也变多了些。
　　多说两句之后，方珺如比较随意地问：“薏哥儿，你平时都看什么书？”
　　她把之前设想的两人能聊的话题换成了看书，她觉得或许薏哥儿会更愿意讨论一下他看过的书。
　　曲薏听着方珺如问他看什么书，心里有种新鲜的感觉，他平时除了同梁康生讨论一二自己读的书，就没有别人再问他这个问题，庄氏不太喜欢读书，他娘家的人更不用说，真正读书的人就弟弟曲江，如今曲江看过的书还没有曲薏自己多。
　　说了几本在看的游记，曲薏对游记中记载的几处地方印象挺深的，没忍住说了出来：“珺如，你说这世界上真的会有怪石嶙峋的地方吗，地面上全是奇形怪状的石头，那些石头是天生的，还是有人把石头运过去雕刻成了不同的形状？”

　　说着这些外面事方珺如不仅也感兴趣，还头头是道：“我家的商队走南闯北去过的地方很多，我有时候会让管事们把外面的事说给我听，他们说岭南省那边确有很多怪石奇石，以前有人还在那边发现了一个形状特别像寿字的石头，据说被京城一位大商贾花费数万两白银买走。”
　　因为身子差，方珺如以前几乎没有怎么出过门，她对外面的世界好奇，所以她也喜欢看游记，她对外面世界的所有了解都来自于书和家里人、管事们的描述。
　　即便如此，方珺如对外界的了解也是普通人所不能比拟的，毕竟只要是方家人去过的地方，她多少都能了解一二。
　　曲薏和方珺如能聊得来，其实还有一个挺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们两人都不怎么爱看大多数哥儿、女子喜欢看的话本。
　　曲薏不看话本，是因为他是梁康生手把手教出来的，可以说他在读书的选择上面受到了梁康生的很大影响，梁康生不看话本曲薏自然也不怎么看。
　　而看话本的那些哥儿、女子，大多数都是待字闺中、比较清闲的，他们没什么事情做，也没有烦心的事，故而在家看看话本打发时间，也憧憬一下他们未来的夫君会不会是话本中说的那样。
　　方珺如不爱看话本的原因就不一样了，但是最主要的是因为她平日里很少同省城的小姐、公子们一起玩乐，他们喜欢什么她接触的不多就不需要去了解，说白了就是她以前的经历同梁康生有些像，都是身体差少出门，朋友也比较少的人。
　　方珺如同曲薏聊得投缘，他们兄妹二人就在梁家住下了，上次方俊彦到梁家来连一个随身的侍从都没带，这次有了个娇俏的妹妹，所以身边跟了个小丫鬟，专门负责照顾小姐，小丫鬟小心翼翼地看着小姐，
　　曲薏陪着梁康生过了两辈子，他对怎么照顾身子虚弱的人很有经验，这会儿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白日出门散步最是舒服。
　　所以在得知方珺如并不排斥出门，她的身子也能每日都出门走一圈后，曲薏就会每天早上和傍晚都陪着方珺如一起出门走走，不是在梁家的农田附近转一圈，就是去果山上绕一圈。
　　“可惜你们来得不是时候，现在这山上既没有开花也没有结果，如果是三、四月过来，走在山脚下就能看到满山的各种花，虽然种类可能会有些杂，但是不同颜色的花在一起也挺好看的，有种很自然的感觉。”
　　曲薏想着自家果山今年开花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山上刚开始开花那段时间他们还没有去省城参加院试，梁康生每隔几天就会从山上摘一小枝带花的树枝回来，放在他们房里，每天曲薏起床看到都会不由与自主会心一笑。
　　方珺如听着曲薏的描述颇为心动，她以往春天的时候也会跟着自家人去山上礼佛或者踏青，方家人会去的地方自然都是经过了精心打理的，一整片山上就一种最多两种树，确实一眼看去非常壮观漂亮，但多少会有一点匠气在其中，缺少了一点灵气。
　　所以梁家的这个种了多种果树的果山就让方珺如想看一看了，不仅想看看花，她还想尝一尝这些果子，让她胃口大开的果酒就是用这些果子酿成的。
　　和曲薏相处几天下来，方珺如也多少清楚了这一家人的性格，有什么事不用拐弯抹角地提，直接明说：“薏哥儿，今年我是错过了，明年三月开花的时候我再过来找你玩，好不好？”
　　“可以啊。”曲薏一口答应，明年三月他们暂时没有其他安排，梁康生的第一次乡试在后年三月，到时候曲薏要陪着梁康生再去一次省城，所以如果方珺如想要看花，明年是最合适的，错过了明年可能就要等到大后年了。
　　“薏哥儿你真好。”方珺如小小地欢唿一声，大概是心情好，她没忍住快步往前走了两步，脚步轻快，像是穿梭在山林间的小蝴蝶。
　　跟在方珺如身后的小丫鬟看着小姐活泼的样子，又高兴又惊讶，在家里的时候小姐一般都安安静静地坐着看书，这样确实看上去端庄娴静，但是自家人看着她那样总会心疼，还是小姑娘呢就必须这么板正，这样会少了很多乐趣的。
　　就这样几天下来，方俊彦细心地发现妹妹的胃口比在家里好了不少，每天都多吃了几口饭。
　　别看几口饭好像不多，但是对方珺如这样以往吃饭恨不得一颗一颗数碗里米粒习惯的人来说，她多吃几口饭就像是普通人多吃了一、两碗一样，是一件非常值得关注的事。
　　曲薏照顾人确实是很有经验，方家兄妹在梁家住了小半个月，方珺如的脸色比来之前红润了不少，小丫鬟还发现小姐穿带来的衣裳稍微紧了一点点，显然身上长了不少肉。
　　在这期间方俊彦也收获良多，梁康生如今跟着夫子学怎么作乡试的文章，再回顾之前的院试，自然是更能发现问题，他再根据方俊彦的特点稍加点拨，方俊彦只觉得他好像迷路的旅人拨开了眼前的一层迷雾一般，对院试更有把握了。
　　如果不是方家祖母连着两封信催促方俊彦把妹妹带回去，他还想多在梁家待一阵，同梁康生一起读书虽然不会学四书五经，但是他学到了怎么用自己脑子里已经学到的东西在考场上破题、做文章。
　　十月下旬，方家兄妹走了，带走了曲薏今年新酿的果酒的十之八九，今年的果酒是去年的五、六倍，这么多酒别说方珺如一人喝了，就是方家人天天喝都是很难喝完的。
　　会把这些果酒都买走，是方俊彦听说梁家以后每年都会固定酿果酒，他觉得这是个机会，他打算带回去给他大哥处理，在做买卖这个问题上，方俊彦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知道自己比不过自家大哥。
　　曲薏的果酒方俊彦以五百文一斤的价钱买走，今年仅仅把多酿出的果酒卖给方俊彦，曲薏就得了三百两银子。
　　比起梁家原本用粮食酿酒，果酒的成本更低不说，酿酒的方法在系统的指点下也更简单，看着整整齐齐的三百两银票，梁父都颇为吃惊，他以前没觉得果酒能挣多少钱，着实小看了这个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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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清闲的冬天
　　尽管果酒出乎意料地挣钱，但梁父也没有插手这个事的意思，依旧让曲薏来，他认为这完全是曲薏的事。
　　等方家姐弟走了之后大概半个月，方家差人送来了一批枫树苗，不仅叫人送来了枫树苗，那些送树苗的人还在问过了梁康生和曲薏的意思后直接把树苗载到了果山上。
　　“这是怎么回事？”梁父忙完了一阵酒坊的事，转头发现自家的果山上多了不少半高的枫树苗，奇怪地问。
　　他以为这是儿子和儿夫郎折腾出来的，毕竟这一片果山他们时不时去上面转悠，已经添置了不少东西，比如说在半山腰一处石头比较多又平坦的地方盖上了一个凉亭，不管以后是在山上玩乐还是在山上摘果子都能稍微休息。
　　不过这次可不是梁康生他们鼓捣出来的，是方家人送来的，准确来说是方家祖母的安排。
　　方珺如在梁家过得不错，胃口比之前好，身上长了不少肉，方老夫人高兴，从孙女嘴里听说到了秋天梁家果山上的果树树叶掉了不少没那么好看，就大手一挥，给梁家安排了最适合秋天观赏的枫树。
　　这枫树虽然在秋天十分好看，但是考虑到梁家的果山主要还是种果树，所以方老夫人也没有给梁家送去太多枫树，只是让人把这片山上偏僻的角落、不适合种果树的地方安排种上枫树。
　　也不知道这些种枫树苗的人用了什么办法，这个季节移栽枫树居然到后来都长成了，只有少数几颗没能长好。
　　这些枫树在后来确实成为了梁家果山秋日一景，在阳光比较好的日子，远远瞧着就好像是在果山上点缀了一层金边似的。
　　得知这是方家人送来的，梁父不免觉得他们太客气了，方家兄妹是孩子们的朋友，他们做长辈的把人照顾好是应该做的事。
　　“爹，我估计也不仅仅是因为咱们照顾了方兄他们，咱们家的果酒您忘了？果酒在大渝是独一份，可能是方家觉得好，想要以后把果酒全都吃下吧。”梁康生琢磨了一通，觉得方家送枫树来可能还有这个意思在。
　　方家在道江省是最大的几个商户之一，但是放眼整个大渝，还算不上顶尖，他们若是想要进一步发展，就得尽量多地掌握更多独特东西的来源，梁家的果酒目前看来会是比较特殊的那一种，只要梁家自己牢牢地把这门手艺抓在手上，就不会轻易流传出去。
　　梁康生的猜测有道理，梁父自己就算是半个生意人，想了想也就没有再纠结于方家的事，反正方家那两个孩子他以后还是当成寻常晚辈对待就成，不会为了方家的东西就去刻意讨好他们，那样倒是落了下成。
　　果山自从被梁家人买下来后，除了梁康生和曲薏会往山上添东西，几户在梁家安置下来了的佃农也做了不少。
　　其中会编竹子的周家就是主力，他们在外面找到了一片没人打理的竹林，砍了竹子编成篱笆插在了果山脚下。
　　梁家这么大一片山用砖头来修建围墙是不合适的，成本太高了，而且梁家这里位置本就偏僻，来往的人也不多。

　　所以周家人编竹篱笆不是为了防贼或者别的，只是提醒一下路过的人这一片山是有主的，不要随便进去采摘东西，毕竟以后山上的果树会结不少果子，被人摘走了一个都是损失。
　　至于那些就是来偷东西的人，别说篱笆了，修围墙都防不住，可能只有以后找人住在山上养狗护林，目前暂时不用考虑，毕竟这会儿山上的果子都太小，没有人会故意来偷。
　　梁家的果山十分大，不是一两天就能编出足够的篱笆，周家他们还得优先顾着他们佃的田，于是从七月开始到现在，即便有另外两家帮忙，佃农们编出来的篱笆也只围了果山脚下一小片。
　　这是他们自己私下做出来的，不是梁家人主动提出让他们做的，所以当梁康生和曲薏发现了后，当即回去同梁父和庄氏商量，决定按照竹篱笆的长度给周、朱、胡三家钱。
　　梁家办事公道，愿意替佃户着想，佃户自然也会更加尽心帮梁家办事，这是互利互惠的，到目前为止几户佃农都对梁家十分感激。
　　等最后一茬地里种的土豆收完，天气渐冷，地里的活越来越少，几家佃户就也能够有大把的时间编竹篱笆，一个冬天下来他们的腰包比往年鼓了不少。
　　这一年冬天的梁家比起往年更清净，原因很简单，庄庆泽一直忙着他的新酒坊，一心想着要把梁家压下去，几乎日日都泡在酒坊里，连家都不怎么回，怎么还会想着去梁家“找骂”。
　　赵红梅也是一样的，在庄氏跑去骂了他们一顿后，她也不可能再去梁家，所以这也就让梁家今年冬天没有什么人拜访。
　　庄氏最初偶尔会想一想弟弟，后来大概是想通了，也可能是习惯了，她很少再去想弟弟，而是关注起曲薏来，她琢磨着儿子和儿夫郎圆房这么久了，怎么肚子还没有动静？
　　考虑到梁康生的身子以前不好，庄氏担心她如果催促了儿子他们反而让他们心里有压力，对怀孕更加不利，也不敢多加催促。
　　顶多就是自己私下担心一二，悄悄给他们时不时做一点补品，又怕他们多想就说冬天到了多喝滋补的汤对身子好。
　　曲薏和梁康生都不是小年轻，他们两心里多少有数，看着庄氏隔三差五给他们喝单独炖的汤，都十分不好意思。
　　不仅仅庄氏在操心这个，曲薏的娘孟氏和外婆孟老娘也都在担心着这个问题。
　　庄氏不好催促儿子，孟氏面对自家哥儿倒是更好开口，毕竟她同曲薏说话不用顾忌那么多，这不，梁康生陪着曲薏去孟家，孟氏就把曲薏拉到房里仔仔细细地问了一通。
　　听着自家哥儿说他们的身体没问题，感情很好，房事也都正常后，不仅不放心反而更担心了：“女子每个月的月信能提醒，哥儿不同，没有任何的提示。”
　　“你自己平日里就要多加注意，哪里感觉不舒服就赶紧找郎中看，千万不能想着不是大事就拖着，哥儿怀孕不易，生产更不容易，你自己得多上心。”
　　“我看你婆母是好相处的，有什么不懂的你来不及找娘说，多问问她也成，好歹她生过哥婿，有经验，知道怀孕了会有些什么反应……”
　　孟氏是女子，原本她对哥儿怀孕的事不了解，为了曲薏专程找人打听了一番哥儿怀孕前后有什么要注意的，问得特别细致，让庄家大屋的夫郎有一段时间都躲着她走。
　　虽然孟氏相信庄氏也会去了解一番，但是毕竟对方只是曲薏的婆母，据她所知，庄氏娘家的亲戚也走动得少，没有什么长辈、亲戚可以细致地问，所以她总会不那么放心。
　　曲薏面红耳赤地听亲娘说了一耳朵的怀孕如何如何，连事后要怎么躺着能增加受孕可能这样的话都听了，一直到回去的路上耳朵都还是红的。
　　“薏哥儿，刚才爹说他们打算明年开年就送小江去县城学堂，他们问我说哪个学堂好些……”梁康生同曲薏说着今天同岳父聊的话，发现曲薏心不在焉的，推了推他，“薏哥儿，你想什么去了？”
　　“没、没什么。”曲薏赶紧摇头，把他娘说的那些话摇出脑海，不能想，不想能。
　　梁康生看着曲薏的样子倒是没有多想，两人刚成亲和刚圆房那阵曲薏脸红他会往房事那方面想，这会儿就不会了。
　　顶着梁康生狐疑的眼神，曲薏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对方说的话，想起了一点点：“你说爹娘他们打算送小江去县城的学堂？”
　　刚才还在孟家的时候曲薏好像也听他们说了两句，只是当时他没怎么留意听，没太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嗯，他们问我县城哪个学堂不错，我推荐了尤夫子，只是想要去尤夫子的学堂需要通过考试，不知道小江能不能过。”梁康生说着这话的时候其实不怎么担心。
　　平日里梁康生和曲江的接触不少，一个月至少都能有一两次，所以梁康生对曲江的学识如何心里有数，他觉得曲江只要正常发挥，是能通过尤夫子的测试。
　　至于说另外两个学堂，梁康生是不推荐的，其中一个是因为有曲耀文在，曲江去了不仅不会受哥哥的照顾，反而可能会被曲耀文算计。
　　还剩下的那个学堂虽然束脩比尤夫子低，但是那个学堂的举人夫子不会亲自教学生，而是另外请了一个秀才夫子帮着教学生。
　　所以梁康生的建议是，如果能考进尤夫子的学堂，就去尤夫子的那个，如果考不进，那就考虑束脩更低的那个，反正远离曲耀文。
　　曲薏听了梁康生的分析觉得有道理，只不过他担心的是如果爹娘手上的钱比较紧，那他就想办法资助弟弟一二，如果爹娘攒够了钱，那他就当不知道，毕竟他娘对他耳提面命，反复强调让他少管娘家的事。
　　眼看着就要到年底了，曲江考学堂的事要等年后，现在想得再多都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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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难受
　　过年前要忙的事情多，梁家所有的人都忙碌了起来。
　　梁康生那边有不少同窗、友人要见，大家都想在年前办几场文会，多交流，尤夫子担心梁康生因此放松了学业，对梁康生的要求更严格，导致他一天天如果不出门就得全天都待书房。
　　梁父也差不多，只不过梁康生见的是文人，梁父见的就是各种商行的管事、铺子的掌柜，同时酒坊这段时间也是酿酒的关键时期，丝毫不得放松，不出门就是去酒坊看着酿酒。
　　家里两个顶梁柱都各自有他们的事要忙，家里的事自然就全都得曲薏和庄氏来做了，准备送到各处的年礼，按照时节准备各种事务。
　　比如说腊八要煮好腊八粥，自家吃不说还要送去相熟的人家，十五要祭玉帝祈平安，十六祭土地公，还有最重要的腊月二十三的小年，灶王爷上天等等，没有哪天能真正放松。
　　以前梁家就一个酒坊，那边的事一般是梁父自己打理，庄氏只用管着家里的事，现如今梁家多了一百五十亩田地，还有一大片果山，以及县城越来越忙碌的南楼书馆，这些事如果没有曲薏帮着，庄氏一个人很难忙过来。
　　等到腊月二十八贴窗花这天，梁康生和梁父都不用再出门，尤夫子也给梁康生放几天假时，庄氏和曲薏两人都瘦了一圈，只是大家白日里穿着厚实的冬装不明显，晚上躺在被窝里就容易发现了。
　　前一天晚上，梁康生看着曲薏脱衣服上床休息，突然发现他比往日消瘦了一圈，上手捏了捏他的肩，心疼地道：“薏哥儿，今年过年辛苦你和娘了，早知道那些不重要的文会、聚会我就不去了，听那些人说些没意义的话还不如回来帮你和娘忙家里的事。”
　　上辈子梁康生最遗憾的就是他身体不好，家里的事只能压在庄氏和曲薏的肩上，他心疼家里人，自然不会觉得男的留在家里处理内务是什么丢人的事。
　　曲薏摇了摇头：“别担心，这些事我都能处理。”
　　梁家找的三户佃农都是实在人，不会暗地里搞小动作，账目一直清晰明了，年底再核算一次不复杂。
　　果山就更不用说了，所有的果子都酿成了果酒，多余的也一次性卖给方家，早就已经算明白了，其他没什么收支。
　　至于说南楼书馆，事情同样不麻烦，梁家的书馆书目少，所以账册也简单，只是算出来后发现租售笔墨纸砚和茶水的收入比之前他们预想的多，几乎同卖书的收入持平。
　　曲薏觉得他之所以这段时间会瘦，是因为他刻意把琐碎的事情揽下来，把那些没那么麻烦的事交给了婆母庄氏，因为事情琐碎，所以他就算吃着饭脑子里也在想着事，自然没多少胃口。
　　至于说庄氏为什么会瘦，原因就更简单了，她心里还是没能放下庄庆泽他们，毕竟过年是一家人团聚的时间，以前庄氏在年前总会给弟弟准备很多年礼，今年她没有提这一件事。
　　“咱们家现在产业不算多也不算少，就是我第一次处理有些慢，明年多接触就好了。”曲薏看着梁康生还是不怎么放心的样子，觉得真的不用想太多，只是看看账本而已，真的没什么。
　　今年最忙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梁康生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他见曲薏不赞成也就不再多言，只是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打算等到明年了多留时间在家里。

　　梁康生发现曲薏瘦了会心疼、关心，梁父忙完了发现庄氏瘦了不少自然也是一样的，只是他多问了两句就发现妻子消瘦的原因是有心结，顿时觉得还是不劝比较好，等到过了年新酒入窖，他找时间带妻子回一趟庄族，她的心结自然打开。
　　最后这两天时间，梁家因为两个顶梁柱都留在家里热闹了起来，曲薏和庄氏也不叫下人们帮忙了，让梁康生和曲薏一起准备对联、福字、窗花，梁父和庄氏来贴。
　　等到对联、福字、窗花都贴好了，巧芹正好从厨房出来，她按照往年年夜饭的菜单检查了食材，来正厅找庄氏和曲薏：“夫人、少夫郎，年夜饭的菜都按照往年的分量采买回来了，你们要不要随我去厨房确认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够的。”
　　看着庄氏的脸色微微一变，巧芹停顿了一下，提了个建议：“夫人，我在想今年要不多准备些，少爷成了秀才公，明日祭祖的时候多准备几道，让先祖们也一起庆贺庆贺。”
　　庄氏听着巧芹说年夜饭时，忍不住想到了去年弟弟一家在庄家过年时发生的那些糟心事，心情一下就低落了起来，不过巧芹后面的话又成功让她的想法转去了别的地方：“这话说得有道理，薏哥儿你觉得呢？要不我们去看看再说。”
　　“嗯，去看看吧。”曲薏瞧了一眼巧芹，冲芹眨了眨眼，祭祖可是过年前的一件大事，有了这件事让庄氏挂心，她去想庄庆泽的时间就少多了。
　　去厨房的路上，庄氏果然一直在念叨着祭祖要如何如何，当初梁康生刚成为秀才的时候虽然已经开过了祠堂，但是那次显然不如过年这时候的正式，确实应该过年再正式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先祖们。
　　一路上，庄氏安排着，曲薏和巧芹就认真地听，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才偶尔多说一两句，其他的全都按照庄氏的意思来，绝对不多说。
　　原本是打算用年夜饭和祭祖的事让庄氏忙起来，不要在过年这种开开心心的时候想着她那个白眼狼弟弟，没想到一进厨房就发生了一场意外，让她彻底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冬日天气寒冷，肉不容易放坏，所以这两日和年夜饭要用的肉都被厨娘直接用篮子吊起来放在厨房里的，不需要像夏天放到水井或者水缸里冰着。
　　这样放肉是敞开的，一进厨房自然就会闻到一股明显的生肉味，混合着厨房常年有的油烟气有些奇怪，曲薏进门后便觉得有些不舒服。
　　他皱了皱鼻子，暗想着自己如今越发娇气了，上辈子后来家里没有厨娘了都是他在做饭，什么肉味没闻过，这辈子养尊处优了两年，居然就连厨房的味道都受不了，实在不该。
　　其实梁家的厨房又大又宽敞，厨娘平日里打扫得十分勤快，味道不大，今天会有味道主要是里面的东西堆得比较多，品种也杂，汇在一起就有些明显了。
　　随着厨娘一一介绍准备好的食材，曲薏他们一步步往厨房里面走去，距离吊着肉的篮子越来越近，曲薏也越来越难受，他假借揉鼻子的动作稍微遮挡一下，坚持着没说什么继续听着。
　　“夫人，少夫郎，这里是一整颗猪头。”厨娘掀开一个竹盖，露出里面那个大大的已经初步处理的猪头，“等会儿我就把猪头蒸熟，明日祭祖的时候整个猪头都……”
　　厨娘的话没说完，曲薏看着狰狞的猪头心头一颤，一股反胃的感觉怎么都压不下去，他捂着嘴和鼻子转身就跑出厨房。
　　“少夫郎？”曲薏的动作看得厨娘一愣，她局促地停了下来，担心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了，惹恼了少夫郎，不敢再随便开口。
　　“薏哥儿？”庄氏刚才在认真地听厨娘说话，曲薏跑出去了她才转身，不知道曲薏怎么会出去的，只觉得诧异。
　　唯一看清楚了曲薏动作的人是巧芹，她心想刚才她和少夫郎说好的是一起想办法让夫人多想想年夜饭和祭祖的安排，怎么少夫郎会突然捂着嘴跑出去，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更重要的事吗，再急也不至于一句话都不说就跑出去吧？
　　留在厨房的三人都不清楚曲薏怎么了，庄氏不放心，跟着走出去看看。
　　一出门，就看到曲薏半弯着腰，一手撑墙，一手拍着自己的胸口，脸上的神情看不清楚。
　　走出了厨房，口鼻间没有了让人不舒服的生肉和油烟气，曲薏反胃的感觉下去了，不过他还是觉得很不舒服，心底莫名地有些烦躁。
　　“薏哥儿，你怎么了？”庄氏看着曲薏这个样子很是担心，在心里划过了各种猜测。
　　曲薏抬起头，忍着不适，嗓门微哑地说：“没什么，就是闻着厨房的味道有些不舒服，让你们担心了，一会儿我适应了就没事。”
　　听着曲薏的回答，庄氏和巧芹两人担忧的神情一顿，眼神都亮了起来。
　　巧芹作为庄氏身边的贴心管家娘子，对庄氏的心思最为了解，她可是知道这个冬天自家夫人操心最多的就是少夫郎的肚子，厨房最明显的味道是油烟，今天厨房还放了不少生肉，闻着不舒服，这不是典型的怀孕的征兆吗？
　　厨娘看着夫人和巧芹的表情很快也反应了过来，她经常听夫人的吩咐炖汤，自然也是对这些事有所了解的，原来不是自己哪里说错了话让少夫郎生气，是少夫郎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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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有喜了！
　　于是，曲薏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三人在听自己说了不舒服后，脸上的表情都换成了笑容，他眨了眨眼，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没有管曲薏的茫然，庄氏满脸喜色地说：“快！快！快去请大夫来！”
　　巧芹闻言二话不说就往外跑，是应该请大夫来看看，她们瞎猜的可不准。
　　“薏哥儿，咱们不在厨房待着，先回去。”说着，庄氏不由分说地亲自扶着曲薏离开厨房，往前面走去。
　　直到离开了厨房所在的后院，曲薏才想起来问问怎么回事：“娘，我只是有点不舒服，不用请……”
　　话没说完，曲薏突然想起了他娘千叮咛万嘱咐过的事，脑子里闪过了一个猜测，他的心跳顿时加快了起来，傻愣愣地站住，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想伸手摸一摸，又不敢。
　　庄氏看着曲薏这个模样，激动的心情冷静了不少，她突然想到，万一曲薏这会儿没有怀孕，那她若是表现得太过激动了反而不好，她想了想，语气也平静了下来：“薏哥儿别担心，有什么等大夫来了再说。”
　　曲薏听了庄氏的话心情稳定了些，他没有同庄氏客气，继续借着庄氏扶着自己的力道，小心翼翼地走着，路过正厅去到偏厅等大夫来。
　　梁康生和梁父原本在正厅喝着茶聊家里家外的事，突然看着庄氏扶着曲薏走路，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上的茶杯。
　　梁康生赶紧走到曲薏的另一边将曲薏扶着，着急地问：“娘，薏哥儿，你们怎么了，不是说去厨房看看吗？”
　　庄氏心想现在大夫还没有来，到底是什么情况她也不确定，万一说了出来最后结果不是那样岂不是让一家人都失望，所以她想了想没有说到底如何了：“是刚才薏哥儿在厨房有些难受，我扶着他出来坐会儿。”
　　说着，庄氏就松开手，让梁康生把曲薏扶着就成，不过她虽然放手了，眼睛却一直紧紧地盯着曲薏，就怕他出什么意外。
　　梁康生一直不知道自己娘急切想要抱孙子的心思，所以听庄氏说了之后完全没有多想，真的只当曲薏不舒服了，小心翼翼地把人扶到一旁的偏厅坐下，自责地想着之前觉得薏哥儿瘦了他就应该多关心薏哥儿。
　　梁父倒是知道妻子的想法，他看了庄氏一眼，庄氏发现他的目光后轻轻地点了点头，又轻轻地摇了摇头，梁父了然，没有说什么，跟着一起到偏厅等着，时不时同庄氏眼神交流一下。
　　梁康生有满肚子的话想对曲薏说，又不好意思当着爹娘的面说那些，再说曲薏这会儿也没有心思搭理他，他只好一个人憋着，担心地看着一直“没精神”地低着头的曲薏。
　　这就造成了偏厅明明坐了四个人，却没有一个人说话，一直到大夫过来才打破了沉默，梁康生担心地瞧着自家夫郎，他有一肚子的话，等着大夫诊断完了之后再问。
　　“梁少夫郎有哪里不舒服？”大夫将自己随身携带的药箱打开，取出腕枕，让曲薏把手腕伸出来。
　　“平时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就是刚才有些反胃犯恶心。”曲薏想了想没有说出可能让大夫多想的话。
　　梁康生听着，忍不住补充了一句：“不止，他最近瘦了好些，胃口不怎么好。”
　　庄氏听着儿子的话，仔细一看，确实发现曲薏瘦了一圈，只是因为身上穿得多看不出来，如果仔细观察能从脸上发现一些，怪她之前没有留意，顿时有些自责。
　　“嗯。”大夫点点头，闭上眼继续把脉。
　　偏厅又安静了下来，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大夫，梁父和庄氏还有曲薏都想从大夫嘴里听到他们猜测的那个结果，梁康生则希望大夫说曲薏什么事都没有。
　　大夫的眉头一皱，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他睁开眼看着梁家众人，笑了笑：“诸位别紧张，老夫须得再确认一下，还请梁少夫郎换只手。”

　　然后，老大夫又闭上眼，一手捻着他的山羊胡，一手搭在曲薏的手腕处，他这样把梁康生吓了一跳，以为曲薏真的有什么不适，看向大夫的眼神都快在大夫身上烧个洞出来。
　　大夫把脉的时间其实不长，但是在紧张的梁家众人心中，这短短的十几个唿吸也十分难熬，心都被提在了空中。
　　曲薏看着大夫的样子，心情倒是慢慢地平缓了下来，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怀孕了，在大夫把脉的时候他好像感觉小腹暖暖的，在那里，他和康生的孩子会渐渐长大，等到几个月后孩子会出生……
　　大夫在给曲薏把脉，曲薏的状态他能够感觉得到，所以他在曲薏的心绪平稳下来后，更仔细地确定了一番。
　　过了好一会儿，连曲薏都觉得把脉的时间有些长，不禁又开始有些担心时，大夫终于让曲薏把手收回去了，他脸上带着点点笑容：“恭喜，恭喜梁少爷，梁少夫郎应该是有喜了，如今喜脉尚浅，应该不超过两个月，老夫方才为了确定才多看了一会儿。”
　　大夫的话一说出来，梁父和庄氏心里的大石头瞬间落地，脸上都扬起笑容，曲薏怀孕意味着梁家即将添丁，这对梁家来说是大喜事，正好过年祭祖的时候可以告诉先祖们。
　　庄氏甚至等不及明天祭祖，她当场双手合十默默地念叨起来，不仅是在告诉祖宗们这个好消息，还想请祖宗们保佑尚在曲薏肚子的孩子和怀着孕的曲薏。
　　不过很快庄氏就变得焦虑了起来，她满脑子都在想着，曲薏怀孕了她要准备些什么，每个月或者每半个月就让大夫来看一次？吃食有什么注意的？衣服也要重新准备吧？
　　听说哥儿怀孕的时候更要多走动，不然生产难，还有快生产了就得提前找好产婆，等孩子出身了又要准备些什么？
　　她一边高兴，一边焦虑，一边脑子转得飞快，还不忘让巧芹去拿银子感谢大夫。
　　梁康生则是彻底愣住了，他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准确来说他也会想想孩子的事，但是他知道哥儿怀孕不易，所以他也曾不刻意强求，没想到孩子会这么突然到来。
　　呆呆地坐着，梁康生好一会儿才憋出了一句话：“我、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薏哥儿，我要当爹了！”
　　梁康生目光灼灼地盯着曲薏的小腹，双手激动、紧张地握拳又松开，看上去是想抱一抱曲薏，却又怕自己把曲薏碰着，在曲薏身边踱着小碎步，嘴角彻底咧开笑成了一个傻子。
　　没有理会高兴傻了的梁康生，曲薏这下终于敢上手摸自己还平坦着的小幅了，上辈子一直到梁康生病逝，他们两都没有圆房自然没有孩子，有时候走在外面看着那些被双亲牵着走路的孩子免不了会有些许羡慕和遗憾。
　　这辈子不会再有这个遗憾了，会有一个孩子继承他们两人的相貌，会有一个孩子在他们照顾下成长，会有一个孩子喊他“阿姆”，喊康生“阿爹”……
　　把喜钱给了大夫，庄氏脑子里想着的事越来越多，她看了眼高兴得都见牙不见眼的儿子和儿夫郎，悄悄把大夫拉到一旁，打算再问问大夫，哥儿怀孕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女子和哥儿怀孕生子本就有不同，庄氏生梁康生已经是近二十年前的事，她觉得自己已经记不清当初怀孕和生产是怎么过来的了，所以她觉得自己还是再问问大夫确认一下比较好。
　　庄氏问大夫的那些问题梁父没有去听，他瞧着儿子想靠近曲薏又不敢，曲薏也傻乐着，干脆把儿子拉到一旁叮嘱他一些事。
　　“儿子，你记得照顾好薏哥儿，咱们梁家可不兴什么夫郎怀孕了就找通房、小妾，你爹我当初可是全程陪着你娘，知道不？”
　　梁康生听了哭笑不得，他爹担心得也太多了：“爹，你放心，我对薏哥儿一心一意，绝对不会做对不住他的事的。”
　　梁父满意地点头，正是当初他一直陪着妻子，才知道妻子怀孕生产有多不容易，确实就是像老人们说的那样，生孩子犹如在鬼门关走一遭。
　　努力回想了一番当初庄氏怀孕时的事情，梁父仔细地对儿子叮嘱：“儿子，以后薏哥儿如果脾气不好，你记住了不要惹他，怀孕的人脾气难免暴躁一些……”
　　“等到显怀了之后可能晚上腿会抽筋、疼，你以后睡觉警觉着点，薏哥儿不舒服就赶紧替他捏一捏……”
　　“还有，孕夫口味多变，你告诉他有什么想吃的别忍着，咱们立马就让厨娘做，不管什么时候都成……”
　　梁父把当初庄氏怀孕后自己经历的事整理成经验交给儿子，细心叮嘱。
　　当初那时候梁家的情况没有如今这么好，没有专门的厨娘，就只有巧芹一个人照顾庄氏，巧芹心细管家有一手，做饭就不行了。
　　有一件事让梁父印象十分深刻，有一次庄氏半夜饿醒了想吃馅饼，结果巧芹做出来的不怎么合胃口，她想着半夜再折腾人不好，强忍着吃下去，结果最后全都吐了，她又自责又难受，还哭了好一会儿，如今回想起来只觉得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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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孕夫
　　看着儿子如有所思的样子，梁父就放心了，他相信自己养出来的儿子不会那种凉薄之人，会好好照顾薏哥儿和他们未出生的孩子。
　　其实梁父会这么仔细地叮嘱梁康生，是因为他想着当初如果妻子能受到更好的照顾，说不定儿子生出来之后就不会那么瘦小，更不会体弱多病地长大，让他们一日都不敢放心。
　　如今家里的条件比当年好得多了，他不希望儿子和儿夫郎会像自己和庄氏那样担心日日孩子，也不希望孙子、孙女或者孙哥儿再经历儿子小时候的种种无奈。
　　就在庄氏去找大夫了，梁父和梁康生说着“悄悄话”的时候，曲薏总算从自己怀孕的惊喜中清醒，他突然发现自己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大家好像对他一点都不关心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委屈，有种自己被所有人忽视了的感觉，尤其是连梁康生都不陪着自己，难道相公对这个姗姗来迟的孩子有什么不满？还是说相公觉得自己怀孕了就可以不用管自己了？
　　曲薏满脑子的胡思乱想，他脸上的神情自然而然跟着心情有所变化，嘴角从上扬变成了平直，嘴唇微微噘着，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梁康生方才在听自己爹的话，不过他眼角的余光也一直关注着曲薏，发现曲薏的眼神有些不对，他赶紧走过去，神情温和地问：“薏哥儿，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曲薏见梁康生的注意力又在自己身上了，先是高兴了一下，但是很快他又觉得不对，这人是在关心自己还是仅仅只是关心他们未出生的孩子？以前他哪里不舒服，梁康生好像没有这么关注过，果然孩子才是他最关心的事吗？
　　这样的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曲薏立马觉得自己想岔了，相公明明是在关心他，他怎么能这样想对方，上辈子互相扶持着过了这么多年，怎么能不信任对方呢？
　　再说如今自己和孩子是一体的，相公不管是关心自己还是关心孩子，都是关心。
　　曲薏的表情一变再变，梁康生瞧着，第一次隐约感觉到了他爹叮嘱的意思，快速地猜测曲薏在想什么，面上却不露分毫，更加关切地看着曲薏。
　　曲薏把梁康生和自己都“责怪”了一通后，脸上的神态总算恢复如常，但是他心里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对劲，说不出来是怎么回事。
　　梁康生不知道曲薏怎么了，他觉得再问曲薏是不是不舒服不是一个好话题，就给出两个提议：“薏哥儿，要不咱们回房休息会儿，我陪着你看看书，或者咱们出去走走？”
　　下意识没有问曲薏想做什么，梁康生觉得自己提出选择再让曲薏挑一个或许会好些，他现在还没有摸透曲薏怀孕之后脾气会怎么变化，这样比较恰当。
　　梁康生的这个提议让曲薏微微皱着的眉头放松了些，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如果让他来想做什么，他肯定会忍不住纠结、烦躁，想着以前听娘说怀孕前期要多休息，他便让梁康生陪着回房去休息会儿。
　　问过了大夫确认曲薏的身子没问题后，梁康生就带着曲薏走了，庄氏继续把大夫留着，把她所有以前打听到的怎么照顾怀孕哥儿的问题全都仔仔细细问了一遍，然后才把大夫放走。
　　“多稻，你去送大夫回城，回来的时候记得去一趟亲家那边，把薏哥儿怀孕的好消息告诉他们。”庄氏说完突然觉得这样不合适，“不，先别告诉亲家。这样，你送了大夫就赶紧趁着这会儿还有铺子开着，买点滋补的东西回来，红枣、红糖……”
　　庄氏记得族里的老人说过，怀孕的前两个月不能大肆宣扬，怕把孩子吓着了怀不稳，等到三个月后孩子在肚子里落地生根了再说出去就不怕了，所以亲家那边还是等等再通知吧。
　　眼下正是过年前要忙碌的时候，曲薏怀孕了，梁康生得陪着他，家里的事就只有庄氏和梁父来处理了。

　　如果是平时，庄氏能放心地让梁父处理一些事，可如今儿夫郎有孕，家里的事她怕梁父是男子心思不够细，就把梁父赶走，自己领着巧芹把内院、外院还有后院所有的边边角角全都收拾了一通，就怕哪里再有什么没注意到的，叫曲薏磕着碰着。
　　从发现自己怀孕起，曲薏的胃口变得稍微挑剔了些，他前段时间总觉得饭菜不合胃口吃不下，以为是忙碌导致的，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肚子里的孩子不喜欢。
　　比如说以前梁家一般都是吃猪肉或者鸡鸭这些常见的，鱼肉虽然也常见，但是有刺且味道腥，吃得比较少。如今曲薏突然变得不愿意吃猪肉或者鸡鸭肉，他想吃鱼。
　　于是曲薏吃的肉就换成了鱼，素菜和米饭面条这些倒是不太挑，只要没有奇怪的味道他都能吃下去。
　　曲薏嫁进梁家的第二个年过得既安静又匆忙，除了祭祖依旧受重视外，连年夜饭他们都没有像往常那样吃。
　　桌上除了素菜和凉拌的就只有两盘鱼做的菜，因为猪肉和鸡鸭一类的都是做好了之后放在另一个桌子上，没有端上来，怕曲薏闻着味道难受吃不下东西。
　　同时，梁家也没有像去年那样大家一起守岁，一起等到夜里午时放鞭炮，由于曲薏在年夜饭之后不久就困了，庄氏赶紧让他们回房睡觉，跨年那一刻到门口放鞭炮的人只有梁父和庄氏。
　　虽然年夜饭的时间短了，夜里守岁也只有他们夫妻两人，但是庄氏的精神前所未有地好，好像她对弟弟的所有关心、关注在这会儿都转移到了曲薏和他肚子里的小孙孙身上，满心满眼都想着以后照顾曲薏有什么要注意的。
　　人心里一旦有了更值得期盼的东西，就不会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庄氏现在就是如此，梁父见状把年后回一趟庄族的计划取消。
　　以庄氏现在对曲薏的关心，如果他真的把人带去了庄族，可能她刚出门就开始牵挂着曲薏，闹着要回家，根本走不到庄族，还是别想了，反正现在她不去庄族也不会再操心某些事。
　　***
　　初一的梁家也是一样的，虽然平静却不会过于安静，庄氏忙忙碌碌的，所有的事她都一一操心。
　　大年初二，是大部分外嫁女和哥儿选择的回娘家的日子，曲薏他们去年就是初二回的孟家，今年他同庄氏商量之后，决定还是初二回去。
　　把曲薏过年带回娘家的东西收拾好，庄氏想了想拉过曲薏低声说：“薏哥儿，有件事娘同你商量一下。”
　　怀孕之后的曲薏对上梁康生时偶尔会有小脾气，但是对庄氏他还是像往常一样尊敬：“娘，什么事您说？”
　　“我也是以前听老人家们说的，怀孕不满三个月最好不要说出去，等三个月之后孩子怀稳了再说会比较好，娘是想着，你这一次回去……”庄氏想了想措辞，她担心曲薏会觉得自己这样说是不想让他告诉娘家人这个好消息。
　　实际上曲薏没有多想，之前他就听他外婆和娘说过这个习俗。
　　三个月内不说出去是有原因的，首先就是三个月之前孩子还没有怀稳，怕说出去把孩子吓着出什么变故。
　　其次，就算是十分有经验的大夫，也可能会有偶尔诊错的时候，等到三个月开始显怀了再说出去，不怕弄错了闹笑话。
　　所以曲薏反过来宽慰了庄氏两句：“娘，你放心，我知道的，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如果他不知道这一点，早在年前知道自己怀孕时就会想着告诉娘家人，不会到现在都没有开这个口。
　　但是曲薏有一点担心，他如今已经知道自己怀孕了，不论是他还是梁康生做什么动作都比之前更小心，说不准他们两人什么都不说也会被他娘猜出来，到时候怎么算。
　　“应该是可以的，只要咱们不主动说就没事。”庄氏也不清楚，有些后悔以前没有问明白，早知道上次回庄族就应该多向长辈们讨教一二。
　　不过庄氏虽然懂的不多，但是她想着孟家那边还有孟老娘这位长辈在，相信她老人家肯定知道怎么做最为稳妥。
　　如果猜出来也不能说，那她们那边就不会说，如果猜出来了可以说，那就是没问题的。
　　东西准备妥当，马车上的软垫也加了好几个，分别在曲薏的身下、后背，左右两边也准备了些，好叫他坐马车时能更舒服些。
　　出门前，庄氏还抓住赶马车的梁多稻再三叮嘱，什么路上速度一定要慢，路上看到了石子或着小坑洞记得绕开这些。
　　梁多稻办事比他弟弟梁多谷更稳妥得多，他驾车庄氏还是比较放心的，所以出发前再叮嘱了一番就让他们出门了。
　　这天出门的时间虽然不晚，但是曲薏他们路上用的时间却是平时的两倍，因为好几次遇上不好绕开的石头或者小坑洞，梁多稻为了让马车不颠簸都是直接下车把石头搬走或者把坑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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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再进厨房
　　等到曲薏他们到孟家大屋的时候，孟氏和孟老娘都等不及到村口来接人了，就是担心他们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娘，外婆，新年大吉。”曲薏远远地就瞧见了孟老娘和孟氏，看着她们因为站在村口吹了冷风，鼻尖和脸颊都红了，心里又自责又心疼。
　　“外婆，娘，新年大吉。是我们不对，路上有点事耽搁了会儿，忘了叫人过来说一声，你们定然等着急了吧。”梁康生赶紧先认错，不然他怕等会儿孟老娘他们多问两句，他们不好说真正的原因。
　　闻言孟老娘和孟氏放了心，只要他们两没事就成，路上耽搁一会儿不算事。
　　平时曲薏回孟家大屋的时候，孟老娘和孟氏是不会特地到村口等着的，主要今天是年后他第一次回娘家，意义不同，所以她们才会在迟迟等不到人后跑来村口。
　　村口距离孟家大屋还有一段距离，换做平时，曲薏和梁康生定然直接下马车同孟老娘他们一起走去孟家，但是梁康生担心孟家大屋过年这会儿人多冲撞了，就改为邀请孟氏她们上马车。
　　孟老娘闻言摆摆手，无所谓地说：“距离这么近我们走回去就成，马车还不见得能有我们走得快。”
　　曲薏刚才让外婆和娘等了这么久，已经觉得十分歉疚了，哪能他坐着马车却让她们走路的，坚持一定要让娘和外婆也上马车。
　　梁康生和曲薏一起劝说，十分坚持，这让孟老娘感觉有些奇怪，以为这两孩子有什么事要单独同她提前说的，就答应了下来，利落地上马车坐下。
　　梁家的马车孟老娘之前坐过，她记得大小适中，平时坐四五个人也不会拥挤，但是今天她一坐上车就发现马车里怪怪的，仔细看一眼发现是因为多了几个软枕。
　　孟老娘想了一下就没有管了，说不准是亲家母放的，不是什么大事，她高兴地同曲薏说起今天的饭菜：“薏哥儿，你们今天回来可有口福了，昨天去给你外曾祖他们烧纸的时候，你们爹运气好抓到了一只小野猪，估计是饿昏了头跑下山，正好被咱们家人看到，就把它逮了回来。”
　　“野猪这东西吧如果长大了，肉又骚又柴，味道一般，小野猪就不一样了，肉嫩，比家养的猪还好吃些，昨天家里吃了一小半，香得很，给你们留了不少，有小排骨、小猪蹄，还有五花肉，想吃什么？”
　　孟老娘看向梁康生和曲薏，她把最好的几块肉都留着的，就是想着今天给外孙哥儿和外孙哥婿吃，不管他们想吃哪个位置的都可以。
　　曲薏这几日没有吃一口猪肉，听着孟老娘说小野猪的肉如何如何，他突然有了想吃猪肉的感觉，咽了下口水，说道：“外婆，我想吃酸甜口的排骨，还想吃红烧猪蹄，五花肉能不能做成凉拌肉，辣一点好吃。”
　　说着，曲薏感觉自己更馋了，就好像很久很久没有吃肉了一样，简直想要立马就把这些好吃的吃到嘴里，早上出门前明明吃了五六个小包子，这会儿居然就饿了。
　　说完他期待地看向孟老娘，但是孟老娘不赞同地瞪了他一眼，转头笑眯眯地问梁康生：“康生啊，你有什么想吃的？”
　　梁康生本就不挑食，这会儿自然更曲薏想吃他就吃什么，不会有一星半点的反对意见，直接把曲薏刚才说的菜再重复一遍。
　　孟老娘听着越发高兴，这说明外孙哥儿和外孙哥婿的感情好，她乐呵呵地一口就答应下来，这些都留着的，想吃就能做。
　　孟氏同样十分满意，她以前担心自家哥儿嫁去了梁家日子过得不好，现在看来倒是要感谢婆母和五房，歪打正着给他家薏哥儿找了一个好姻缘。
　　几句话的功夫，马车就来到了孟家外面，孟老娘坐在最外头，她想着回去给外孙哥儿做好吃的，风风火火地就下了车，动作利索看着完全不像五十多岁的老太太。
　　留在后面的孟氏没那么急，所以她瞧见了梁康生扶着曲薏，两人下马车的动作都十分小心，她担心地看过去，关切地问：“薏哥儿，你怎么了？”
　　曲薏心跳加快了一点，他眨了眨眼不看庄氏，临时想了个借口：“没事，就是我昨天不小心把脚崴了下。”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小心。”庄氏听着点了点曲薏的额头，没想过曲薏是在骗她，毕竟过年之前她才同曲薏说了不少怀孕的事，所以一时间想不到那边去。
　　成功将庄氏煳弄过去，曲薏松了口气，进屋后他就不用那么小心翼翼了，因为今天的孟家人不多。
　　大舅陪着大舅母回大舅母的娘家张家去了，还带走了小表妹，大堂哥孟柯则陪着堂嫂去了白家。
　　他们那一家人不在，孟家就只剩下孟老爹、孟老娘、曲四牛、孟氏和曲江，以及今天回娘家的曲薏和梁康生，曲江早就不是什么左冲右撞的年纪了，他去私塾读书后行事就越发沉稳，不担心他会撞到曲薏。
　　坐在堂屋吃了几口家里做的糯米糕垫肚子，曲薏作为回娘家的哥儿是不用进厨房做事的，只需要在堂屋里坐着同家人说说话。
　　家里人不多，梁康生被曲江缠着问学业上的问题，孟老爹同曲四牛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着年后要去做的几个木活，吃了糯米糕曲薏觉得一个人坐着有些无聊，闻着厨房传来的阵阵香味，他犹豫了一下，起身准备往厨房走。
　　梁康生虽然陪着曲江说话，但是他时时刻刻都关注着曲薏，看着曲薏起身跟着站了起来。
　　“没事，我就是去厨房看看。”曲薏摆摆手让梁康生坐回去，他自己过去就成，孟家不像梁家分成外院、内院和后院，厨房就在堂屋前面两步，坐在堂屋都能瞧见。
　　听着说曲薏要去厨房，梁康生更放心不下，薏哥儿这会儿不是闻不得油烟味吗，去厨房能受得了？
　　实际上曲薏除了年前二十八那天在厨房闻着味道干呕了一阵，后来就再没有了想吐的感觉，他认为自己除了不想吃猪肉和鸡鸭，其他就没反应了，能吃能睡的，和平时差不多。
　　要知道孟老娘她们几个主厨的人都是爱干净，孟家的厨房同样是干干净净的，不像那天厨娘在厨房里放了不少东西有各种味道，他估摸着自己今天应该不会有什么反应，就想去厨房找外婆和娘说说话。
　　示意曲薏等一下，梁康生给小尾巴曲江安排别的事：“小江，你去把你年前写的文章拿出来给哥夫看看。”
　　暂时打发了小尾巴，梁康生虚扶着曲薏跨出堂屋的门槛，亲自把人送到厨房门口，见曲薏脸色确实没什么变化，他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有什么不舒服第一时间喊我，我等会儿和小江就在院子里说话。”
　　“行行行，我知道了。”曲薏有点不耐烦，他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事。
　　两人在厨房口多说了两句，孟氏瞧见眉头微微一皱，以前没发现哥婿这样“粘”着薏哥儿，这次到底是怎么了？
　　一个猜想渐渐在她的脑海中形成，但孟氏想着刚才曲薏说的是他崴了脚，她又把这猜想给否定了，心想或许自己是想多了。
　　曲薏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适应了厨房的味道，没有什么反应后他才往里走，虽然还是多少会有点油烟大的气息，但是他能忍，就找了个角落的小马扎坐着。
　　梁康生看着曲薏走进厨房，才招手让曲江到院子里来，一边看曲江写的文章，一边留意着曲薏，他还在想如果薏哥儿是因为无聊了才去厨房，要不把薏哥儿喊出来一起看曲江的文章。
　　要知道就算薏哥儿不会因为厨房的味道难受，考虑到厨房里又有水又有油，地面容易滑，梁康生就很难放心。
　　孟老娘先前见曲薏在门口站着，以为这孩子馋了，就打算笑话他两句，她挑了挑眉打趣道：“薏哥儿，你来厨房做什么？你已经长大了，别想在菜出锅的时候就让外婆先给你尝一口。”
　　小孩子嘴馋，遇到家里做好吃的总是会忍不住围着灶台转悠，提前吃一小口就能高兴小半天，曲薏小时候也有做过类似的事。
　　被外婆提起了自己小时候，曲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才不是，我就是来看看外婆和娘做饭，没想着提前吃，我就在角落里看着，不会挡着你们的。”
　　“那你就等着吧，看得着吃不着，小江正时不时往厨房看呢，你们兄弟两一个样。”
　　孟老娘就跟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她说起曲江的时候曲薏下意识往院子里看了眼，发现曲江果然在往厨房看。
　　其实先前在屋里的时候还好些，香味没有那么浓，到了院子里，香味随着风一阵一阵地往曲江和梁康生的鼻子钻，梁康生的定力不用说，曲江就差些了，时不时就会抬头看两眼，眼神充满了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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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猜到了
　　曲薏没想到弟弟刚巧这么配合，想到自己小时候就是那样，没忍住笑了笑：“外婆，我都成亲了哪能还和小江一样。”
　　“对哟，薏哥儿已经成亲咯。”孟老娘转头笑着看向曲薏，好像是在问你要是不馋跑进厨房做什么？
　　可能是在孟家的厨房里有外婆和娘一起说说笑笑，虽然味道稍微有点重，但是曲薏没有难受，一直待在厨房等到了孟老娘她们把丰盛的午饭做好。
　　这样的和谐一直持续到所有人坐上饭桌，或许是曲薏迟来的孕吐终于开始，或许是刚才闻多了的油烟气息现在才反应过来，当曲薏满含期待地吃进第一口酸甜排骨后，他的脸色勐地一变。
　　来不及对家里人说什么，他放下筷子就捂着嘴快步走出去，梁康生紧随其后，这两人的动作把孟家其他人都给吓了一跳。
　　孟家的院子就这么大点，院子里梁康生焦急的话一点都不带耽搁地传到了屋里孟氏等人的耳里，伴随着曲薏捂着嘴听起来像是呜咽又像是干呕的声音。
　　“这？”孟氏愣了一下，刚才被她否定了的那个猜测再次浮现，她当即跟着放下碗筷走出去，又担心又高兴，心情有些矛盾。
　　出去一看，曲薏正被梁康生扶着，半弯腰干呕，他上午就吃了点糯米糕，已经过去挺久，这会儿再难受也吐不出来什么东西，只会十分难受。
　　没有多问，孟氏赶紧进厨房端出来一碗温水，让曲薏试试能不能喝下，如果可以好歹能缓解一点恶心的感觉。
　　“多谢娘。”梁康生接过碗，凑到曲薏的嘴边，“薏哥儿，来，喝点水就不难受了。”
　　曲薏听着梁康生像是哄小孩子的话勉强地笑了笑，他不想让大家都跟着担心，便就着梁康生的手喝了一口水。
　　让他颇为意外的是，这碗水不是白水，而是一碗加了糖的温水，甜度刚好，不会让人觉得腻，又不会过于寡淡，可能也就是亲娘才能这么体贴地想到这种小地方了。
　　“娘，让你担心了。”感觉好些了曲薏才开口说话，他的眼尾泛着红，脸色有些发白，这让他看上去有些虚弱。
　　“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孟氏看着他那样根本没心思去想自家哥儿怀孕梁家如何如何，她只觉得心疼，要知道怀孕生子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她仅仅这样想着眼眶就跟着红了。
　　曲薏喝了几口糖水后，孟老娘他们也陆续从屋里出来了，他们全都很担心曲薏，不过孟老娘的担心中透着几分笑意。
　　曲薏和梁康生自以为掩饰得还不错，实际上他们做的小动作都被孟老娘看在眼里，她生儿育女这么多年，连曾孙都抱过了，哪还有什么不懂的。
　　至于说孟老爹就沉默得多了，家里的事他向来不怎么操心，有老妻在就成，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一视同仁，不管是孙媳妇有孩子还是外孙哥儿有孩子。
　　曲四牛没什么经验，他很难往怀孕那个方向想，但是他前两日带着妻儿回曲家的时候，在曲家发生了一件叫他气得想掀桌的事，他就知道了一些事，出来见曲薏这个样子，瞪大了眼看看自家哥儿，再看看媳妇，再看看岳母，皱着眉头欲言又止。
　　所有人里曲江年龄小，他懂的也最少，见哥夫扶着虚弱的哥哥，立马就挤过去站在哥哥的另一边，抬头担心地问：“哥哥，你怎么了？”
　　“哥哥没事。”曲薏摸了摸曲江的头顶，被家人关心他心头暖暖的，只可惜现在不能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他笑了笑说，“外公、外婆，爹娘，小江，大家回去吃饭吧。”
　　孟老娘将曲薏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有心想叮嘱两句，但是看着曲薏平坦的小腹她眯了眯眼，还不是时候啊。
　　不等曲江再瞎问，孟老娘伸手把他拉开：“行了，老头子，四牛，还有康生和江儿，你们都回去吃饭，这里有我和蕙娘就成。”
　　说完，孟老娘就招唿孟氏一起赶人，嫌弃地看着围过来的几个男人，一个个的把薏哥儿围着干啥，他们又不能生孩子。
　　孟老爹听老妻的，关切地看了眼曲薏就离开，曲四牛还在震惊中被孟氏轻松推着走，曲江不敢不听外婆的话，只有梁康生不放心地想待在外面。
　　孟老娘对梁康生可不客气：“得了，你小子有什么不放心的，薏哥儿有我和他娘看着错不了，你在这里什么忙帮不上，还碍事。”
　　“放心，我会小心的，相公你去陪着外公和爹好好吃饭吧。”曲薏闻言冲梁康生点点头，表示自己现在真的不难受了。
　　曲薏估摸着他外婆和娘肯定都看出来了，既然她们猜到了，那就不用再刻意藏着，她们两都是经验丰富的人，照顾自己一个人不会有问题。

　　梁康生也想到了这一点，他虽然还是不太放心，却没有再说什么，冲孟老娘和孟氏点点头，把曲薏留下，回堂屋去吃饭。
　　曲江是一家人中唯一一个不知情的人，他见外婆、娘和哥哥都没进屋，只有哥夫回来了，哪能真的放心得下，恨不得抓耳挠腮问个明白。
　　奈何他外公和爹都不搭理他，最后进来的梁康生就成为了曲江唯一能问的人，可如今曲薏的身孕不满三月，不能随便说出去，梁康生觉得外婆和岳母的意思也是不明着说，所以他就只告诉曲江，薏哥儿没事。
　　曲江方才亲眼看到了哥哥虚弱又难受的样子，可没那么容易被骗，顿时对之前一直都十分信任的哥夫有了不信任的感觉，心想哥哥是不是在梁家受委屈了？
　　最终还是曲四牛看他越发没规矩，才发话说曲薏真的没事，让他不要瞎想，被亲爹压着曲江总算老实了下来。
　　屋里的人继续吃饭，屋外，孟氏扶着曲薏坐到避风的位置，问他：“薏哥儿，你有什么想吃的，或者能吃的，娘现在去给你做。”
　　没有同亲娘客气，曲薏直接说：“看刚才的样子我可能还是没法吃猪肉和鸡鸭肉，如果家里有鱼做点鱼吧，如果没有就算了，娘你帮我简单煮碗面，卧个鸡蛋就成。”
　　曲薏刚才就在厨房，他觉得家里应该是没有鱼的，他这时候肚子着实有些饿了，煮碗面速度更快，所以他才说煮碗面吃就成。
　　但是孟老娘和孟氏怎么可能同意让过年回娘家的曲薏就吃一碗面，这也太随便了。
　　略一思索，孟老娘安排揉面动作快的孟氏先和面给曲薏简单下一碗面条，然后把干木耳、干蘑菇、干笋等干货泡上，拿了钱出门去买鱼。
　　曲薏能吃鱼，想吃鱼，家里没有鱼也要立马出门买，好在孟家大屋有一个大池塘，随时随地只要花钱就能买到鱼，她打算等会儿去买一条大草鱼，回来做辣鱼片。
　　曲薏知道孟家大屋的池塘，所以孟老娘出门买鱼他没有劝阻，老老实实坐着等面。
　　孟氏的动作很快，她想着儿子肚子里还有一个，恨不得一下就把面揉好了煮出来，但是她又担心不好好揉面不劲道，吃起来口感不好。
　　紧赶慢赶，在孟老娘买好鱼回来时，曲薏终于吃上了热气腾腾的面条。
　　庄氏稍微多煮了一点，她和孟老娘也吃了点面垫肚子，然后就开始处理鱼。
　　孟老娘买的是一条三斤重的草鱼，鱼大刺就少，吃起来更方便，她还让卖鱼的把鱼杀了片成薄片，回来就能直接做，不费事。
　　等到曲薏开始端着饭碗吃鱼的时候，梁康生他们那边已经吃完了，孟老娘和孟氏没有着急收拾堂屋的饭桌，先陪着曲薏在厨房搭了个小桌一起吃鱼，三个人把三斤鱼和配菜吃得干干净净。
　　梁家的厨娘不会做孟老娘的这种辣鱼片，梁康生过来看着觉得曲薏吃得香，等他们吃完后便多问了孟老娘几句，想着回去以后让家里的厨娘也做一做。
　　辣鱼片不是什么传家的方子，孟家大屋这边的人家基本家户户都会一点，只是每家人做出来的味道稍微会有不同罢了。
　　孟老娘见梁康生愿意听，又是为自家孙哥儿好，就细细地把辣鱼片的做法告诉他，她也希望外孙哥儿怀孕期间能吃得更舒心。
　　平时曲薏和梁康生回一趟孟家，都会在孟家待到下午申时中甚至更晚，这天担心他们路上用的时间久，孟老娘头一回申时初就给曲薏他们收拾东西。
　　辣鱼片必备的辣椒酱一小坛，还有其他几种酱和各色干货，几乎把孟家去年秋天攒下来的能放一段时日的吃食都搬上了梁家的马车，尤其是曲薏看着喜欢吃的那几样。
　　孟氏原本想说会不会太多了，但是想着这些东西都是拿给她家薏哥儿吃的，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万一大嫂因此不高兴了，她私下拿点东西补给她就成，总不能委屈了薏哥儿和小外孙，这会儿薏哥儿定然是想吃家里这些东西的，她以前怀孕的时候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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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不能说出去
　　曲薏心里是想在孟家多待会儿的，可是冬天日头短，他同样担心回去太晚了路面看不清，只好在孟老娘的催促下，含着眼泪依依不舍地上了马车。
　　以前的曲薏可不会这样，也就是怀孕了情绪起伏比之前更大才成了现在这样，不管是高兴还是难过都很明显。
　　况且他这样也是因为听了庄氏和孟氏的，怀孕了有什么不忍着，舍不得娘家人哭出来不憋在心里反而好受些。
　　其实算上上辈子的五六年，曲薏离开娘家爹娘已经有七八年了，他对娘家人虽然牵挂，却没有那种真正刚出嫁不久的哥儿对娘家时不时的挂念。
　　这辈子能在相公的陪伴下经常回娘家看看，让爹娘和弟弟的生活都好，不像上辈子那样乱七八糟的，曲薏已经很满足了。
　　梁康生担心曲薏哭太久伤了身子，马车动起来后就圈住他低声劝着：“薏哥儿，咱们今天先回去了，以后只要你想来咱们就过来看娘和外婆她们，好不好？”
　　说着，他还用手轻轻地拍着曲薏的后背，十足十安慰小孩的样子，以前不怎么会哭的人哭起来让他挺心疼的。
　　好在感伤的那一阵过去后，曲薏的情绪很快就平静了下来，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心想自己哭的样子会不会丑丑的。
　　只纠结了一会儿，曲薏的想法突然又变了，他转头问梁康生，说话还带着鼻音：“康生，我要是没怀孕也哭成这样，你会不会觉得烦啊？”
　　“怎么会，不管薏哥儿你有没有怀孕，我对你的心意都是一样的，况且在我心里你比孩子更重要，孩子总有一天会长大成人离开咱们，只有你会一直陪着我，我也会一直陪着你。”梁康生已经经历了多次曲薏的情绪快速转变，像这样的话不用多想便信口拈来。
　　而且他说这样的话不是随口敷衍曲薏，他是真的这样想的，真正能够相伴到老的人只有枕边人，在他看来曲薏确实才是最重要的那个人，上辈子他们两人就一直没有孩子。
　　曲薏听得满意了，摸了摸还不明显的小腹，笑得开心，心想只要再过一个月就能正大光明地把这个消息告诉娘他们了。
　　现在的曲薏还算好说的，再过些时日，等他肚子里的孩子渐渐长大，到时候梁康生这一套说辞就没法给曲薏顺毛了。
　　这边曲薏和梁康生两人说了两句就没有再纠结了，另一边孟老娘送走了人，再找了个借口把曲江支开，神色严肃地看着其他人：“老头子，蕙娘，四牛，今天的事你们心里应该都有数，我就不在这里多说惹人嫌了，就一句话，今天的事记得不要说出去。”
　　专程这样叮嘱一番，是因为孟老娘怕曲四牛不小心说出去。
　　毕竟自家老头自己清楚，问他木匠活他能滔滔不绝地说一大通，问他种地他也能多少说出一二，其他的可别想从他嘴里撬出一星半点。
　　闺女也放心，蕙娘生过两个孩子，自然知道怀孕的时候有什么要紧的，刚才她就一个字都没提。
　　曲四牛果然不太明白，不过师娘兼岳母的话他可不敢不听，赶紧点头答应下来再说，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一会儿回去问问蕙娘。
　　交代好了这件事，孟老娘就把老头子拉走了，她得找老头子问问看家里还有没有什么好点的料子，不用多大块的，零碎的也成，反正老头子和儿子、女婿的手艺都好，用零碎也能做出好东西。
　　若是没有料子那现在就该开始攒了，薏哥儿有身孕，现在没什么用得上木头的地方，等孩子哌哌坠地，什么小车车、木玩具一类的跟着就得给孩子送去。
　　如今家里有一套曾孙用过的，但是孟老娘可不好意思拿用过的东西去梁家寒碜别人，他们送的东西不一定要有多精贵，主要是代表了他们孟家的态度和心意。
　　曲四牛等岳母他们走了赶紧问孟氏，岳母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怎么听不明白，薏哥儿有喜了不应该是大好事吗，怎么不让往外说呢？就是应该说出去，好让他娘别在说那些难听的话！
　　“只是现在不让往外说，以前我怀孕的的时候，前三个月你都恰好不在家所以不清楚，一般来说咱们都是等三个月后……”孟氏把这些要注意的细细地同曲四牛说了一遍。
　　“原来还有这样的习俗。”曲四牛恍然大悟，他一个大男人，媳妇不说他还真没留意过村里的妇人、夫郎都是满三个月了才会把怀孕的消息说出来。
　　这样想了一下，曲四牛的眉头又皱起，他想到前两日回曲家守岁时发生的事了。
　　孟氏同曲四牛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成亲后又过了这么多年，不说他想的事她都知道，至少能猜到大半，瞧着曲四牛的样子，她心思一转就知道他是在想曲家的事。
　　说实话，那天的事她是很生气的，但是生气有什么用，曲老太是什么人她嫁进门这么多年了早就了解得明明白白，更可笑、更让人生气的事对方不是没做过，她总不能把人打一顿出气，一直把气憋在心里只会气着自己，不如尽量不去想。

　　况且那天四牛已经表过态，剩余他们能做的就是不让这些糟心事传都孩子们耳朵里，好在如今薏哥儿已经有了孩子，不怕他万一知道了多想，孟氏知道自家哥儿对曲家人并不在乎。
　　所以孟氏想得比曲四牛还开些，她能离开曲家回娘家住，比起大嫂和二哥夫郎已经很幸福了：“你去想那些做什么，眼看着小江就要去县城的学堂读书了，要是有时间不如多做点木活挣钱。”
　　曲四牛叹口气：“哎，蕙娘，你说的我都知道，我也没有刻意去想，就是、就是觉得如今五弟他们一家越发不像话，大哥和二哥他们，不说了不说了。”
　　其实曲四牛以前虽然对五房有意见，却也是有点羡慕的，毕竟他是粗人，忍不住打心底高看一眼读书人，自家五弟他是看不顺眼，但曲耀文这个孩子倒是从小看着还不错。
　　直到多接触了自家哥婿梁康生，曲四牛才知道原来读书人不全是难以接近的，读书人也是普通人。
　　对读书人有了更明确的了解，在发现自己儿子曲江也能读书后，曲四牛对五房的羡慕一点点减少。
　　随着曲四牛带着妻儿住到了孟家大屋，同曲家人分开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再回过头去看曲家的种种，发现的怪异就越来越多，想法也一次次改变。
　　比如曲耀文的谦和有礼是装出来的，他不管是对其他几房的长辈还是对曲老头曲老太，都是高高在上、不屑一顾的，说话的时候眼神总是带着轻慢。
　　而梁康生每次陪着自家哥儿到孟家来都是真心实意，对长辈尊重，对兄长敬重，对弟妹友爱关切，他会认真地同大家说话，不是敷衍搪塞。
　　没有对比就不会发现不同，这些种种让曲四牛对曲耀文这个侄子越发看不顺眼起来，想着自家大哥以前还天真地想过让侄子摔火盆，他不禁苦笑。
　　曲四牛皱眉：“我之前觉得不分家也成，反正咱们现在没有住那边了，如今看来还是分家了好些，省得薏哥儿送点东西过去都被人惦记着，有什么都被拉出来说。”
　　说起来曲家之所以会在大年夜闹一场和曲薏有一点关系，后来牵扯到曲薏身上，把曲四牛气得差点连夜带着妻子和儿子回孟家。
　　虽然曲薏如今不管是逢年过节还是日常看望爹娘都是到孟家来，但曲家那边他和庄氏一直有记得年节时备一份薄礼。
　　礼是真正的薄礼，只是会用漂亮的大盒子装，如此一来不管里面是什么，至少送出手的时候瞧着很不错。
　　这是因为曲薏毕竟姓曲，而且他和曲四牛还有些不同，他是在曲家长大，送一份礼回去尽到了礼数，不至于落人口实，以后曲家再闹什么他们都有理由反驳。
　　今年的年礼曲薏准备的是一包大概一斤的干桂圆和红薯干，盒子大部分装的是红薯干，满满当当的分量十足。
　　这样的礼放在寻常农家其实不错了，毕竟干桂圆可不便宜，是从南边运来的，一斤干桂圆得七八十文，比糖都贵得多。
　　红薯干也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边角料做的，都是个头又大又甜的红薯，洗干净、去皮、蒸熟、切条晒干，因此吃起来有点嚼劲又有甜味，不仅很得孩子们喜欢，大人没事的时候吃一两根也很好，是还不错的零嘴。
　　赵婉儿在赵家的时候很是受宠，红薯干这种东西她早就吃腻了，干桂圆就不一样了，稀罕得多，她倒是吃过，但那是她爹出去干活做得好别人送的，就吃过两三次，一次分到手两三颗，还没尝出来味道就没了。
　　这次梁家送来的年礼她一早就看到了，发现了里面有一大包桂圆干，顿时惦记上，这种好东西平时曲老太肯定不会摆出来，可能要等到守岁那晚，到时候她一定要多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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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守岁闹剧
　　结果等到吃过了年夜饭，大家一起坐在堂屋守岁，赵婉儿发现曲老太就只在堂屋摆了一盘干花生，旁的什么都没有，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
　　问过了曲耀文，知道往年曲家守岁也差不多是这样后，赵婉儿在心里不满地嘀咕了起来，她眼珠子转了一圈，又同曲耀文说了几句。
　　其实曲老太不把东西拿出来很好理解，她向来不把五房之外的其他几房当成是自己的孩子，怎么可能把那些好东西拿给另外几房吃呢。
　　平时赵婉儿能想明白也能忍着事后再说，可这会儿她心里早就有了筹划，不仅想要吃干桂圆，还想独霸那一包，打算悄悄拿出一半回娘家的时候带上，自然不会这样就算了。
　　赵婉儿心头有成算，她多说了几句，发现曲耀文虽然不怎么搭理她，却没明确反驳自己后，干脆直接当着全家人的面问曲老太。
　　“奶，咱们守岁的时候不多摆些吃的出来吗？大家一起吃点东西说说话过得快，要不咱们再摆一些出来，我记得薏堂哥那边好像差人送了东西回来。”
　　赵婉儿做的事犯了曲老太的大忌，曲家没有分家，到了她手里的东西除了曲志才和曲耀文能开口要到，其他人别想捞到一点，比如钟氏就从来不会找曲老太要什么。
　　想着没必要因为一包干桂圆在大年夜骂人，曲老太忍了又忍，全当赵婉儿在放屁，拉长了脸用烧火棍捅了捅堂屋的炭盆。
　　曲老太的动做很大，完了还用棍子把炭盆敲得梆梆作响，十分明显地表达了她的不满。
　　可赵婉儿在曲老太和钟氏跟前低服做小了半年多，早就受够了，这会儿有曲耀文做依仗才不怕曲老太。
　　于是，赵婉儿柔柔弱弱地靠着曲耀文，怯怯地说：“奶，不是我嘴馋要吃什么，我是想着相公平日里都在学堂，他难得回来几天，就这点花生……”
　　看着曲老太的脸拉得都要有马脸那么长，似乎憋不住要骂人了，曲耀文皱了皱眉，冲赵婉儿低声说：“你少说两句，奶奶自有安排。”
　　他这句话看似在责怪赵婉儿，实际上是在替赵婉儿解围，他都开口了，曲老太可不会驳了宝贝孙子的面子再说赵婉儿什么。
　　刚开始曲耀文对赵婉儿在这种场合提这种要求有些不满，他在外面向来会装，从来不会表露半分对长辈的不满。
　　赵婉儿是他的妻子，那自然也是不能对家里长辈的安排有什么意见的，更不能眼皮子浅地惦记一两口吃食。
　　不过想着赵婉儿全心全意都是他，会提这样的要求也是为了自己，这让曲耀文有种自己在赵婉儿心里特别重要的感觉，于是他对赵婉儿的不满又消了下去，帮着赵婉儿说了两句。
　　他也不想想，这些曲老太没有拿出来的东西，最后大都会在他离家的时候单独给他，同赵婉儿说的根本就不一样。
　　曲老太乍一下听了赵婉儿的话觉得好像这样是委屈了宝贝孙子，但是心思一转她就发现不对劲，分明是这个小贱蹄子想吃，还敢拉耀文出来做筏子，当她老婆子是傻的不成！
　　想明白了赵婉儿的诡计，曲老太顿时忍不下去，她开口骂道：“吃吃吃，就知道吃，一天到晚让你做点事不是这里疼就是那里痛，哭哭啼啼的看着就烦人，把家里的福气哭跑了看老婆子怎么收拾你！”
　　曲老太每每看着赵婉儿就来气，赵家算什么东西，以赵婉儿的身份哪里配得上她的宝贝孙子？偏偏当初他们被赵家算计，孙子也开口答应了，只能娶了这个女人。
　　一直以来以为自己特别厉害的曲老太在赵婉儿身上栽了跟头，她每次想要收拾赵婉儿都会反被赵婉儿利用，之前有一次她就是碰了赵婉儿一下，谁知道赵婉儿转头就悄悄跑去了孙子的学堂哭，当场把孙子从学堂带了回来，之后曲老太再也没敢动过赵婉儿一根手指头，就怕再给孙子丢人。
　　让曲老太憋气不已的是，明明是赵婉儿这个小贱蹄子跑去学堂让孙子丢了人，孙子却觉得是自己不该对赵婉儿动手，还明里暗里同她说在家里别欺负赵婉儿。
　　这半年里，曲老太把对付儿媳妇的法子都在赵婉儿身上用过了，可她的手段着实不够看，没能成功制住赵婉儿不说，曲家的热闹还成为了曲家村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真正最让曲老太不满的是赵婉儿一脸狐媚相，孙子一回家勾着孙子，曲老太担心孙子因为这个女人耽误了学业。
　　钟氏看着婆母骂儿媳妇就头痛，这半年多赵婉儿进门后，家里发生了太多次这样的戏码，这个儿媳妇不是省油的灯，整天眼珠子乱转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早知道当初就应该再多想想办法，就算会对耀文的名声有些影响，就算让耀文当时对她这个娘有意见，也比把这个搅家精娶进门好。
　　钟氏之前有几次想着帮婆母压赵婉儿，谁知道她们还没做什么，儿子就同自己生份了不少，显然又是赵婉儿在其中不知道说了什么挑拨离间的话。
　　一想着这些事，钟氏就跟胸口揣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一样，怎么都舒服不起来，琢磨着等过了年必须找个时间把赵婉儿收拾一顿。
　　或许等四月儿子去府城参加府试的时候最合适，她要么不动赵婉儿，要动手就要把赵婉儿的气焰彻底打压下去。
　　曲老头被曲老太的嗓门吵得烦了，他沉下脸来：“大年夜的说这些做什么，既然家里有吃的那就拿些出来。”

　　年纪大了曲老头越来越不想听家里吵吵闹闹的，平时婆娘闹他回屋去或者出门就成，这会儿要守夜走不开，再说大年夜骂人也不好，他想着不如让曲老太把东西拿出来，一个晚上吃得了多少东西，拿出来大家吃了算了。
　　曲老头发话，曲老太这才不情不愿地回屋，拿了几个小盘子，回房抓了一把干桂圆、一把葵瓜子、一把南瓜子、一把炒黄豆、一把红薯干。
　　加上之前的烤花生，凑了六个盘子，寓意六六大顺，除了红薯干装得比较满，其他的东西都只浅浅地铺了个盘子底。
　　赵婉儿见状眉尖微动，没有立马又说什么，反正她方才说的是拿东西出来给曲耀文吃，于是动作非常自然地抓了一把干桂圆剥壳喂给曲耀文吃，同时也在往她自己嘴里塞。
　　看着她那样，曲老太更觉得堵得慌了，在心里不停地骂赵婉儿，看那架势，这小蹄子一眨眼的功夫就会把桌上的东西吃完，到时候又要拿新的出来。
　　曲老太他们那边吵闹了些什么曲家大房、二房和四房都不怎么关心，大家虽然都在堂屋守夜，但不约而同地坐成了两边，大房和四房的孩子们也不会去馋桌上曲老太摆了什么吃的，反正轮不到他们吃。
　　曲二牛和曲四牛低声说着他们最近忙的事，曲大牛时不时插一两句，米氏、陈氏和孟氏聚一起，说的无非就是家里的柴米油盐，什么新学的绣花样式，怎么缝补衣裳更结实耐用还好看等等。
　　一直到赵婉儿的话打破了屋里这种泾渭分明的状态，她突然带着哭腔大声地说：“奶，我也想早点给耀文开枝散叶，可是、可是耀文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学堂不在家……”
　　赵婉儿接下来的话没有说出口，不过她的眼神看向了曲四牛和孟氏，她的意思大家都懂，就是说曲耀文常年不在家，她要怀孕不容同意。
　　当初曲四牛和孟氏就是这样，孟氏在曲家住着，曲四牛常年在孟家大屋做木活，夫妻两人分开的时间多，所以曲江才会比曲薏小了近七岁。
　　曲四牛没留意刚才他娘那边说了什么，被他们都看着，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孟氏和陈氏他们靠得近倒是听到了，孟氏的脸色变得特别难看，因为她刚才分明听婆母小声嘀咕了一句：“曲薏那个丧门星、白眼狼出嫁这么久肚皮都没动静，谁知道他送来的东西有没有沾上他的晦气，吃什么吃！”
　　曲老太的意思其实是不想让赵婉儿继续吃，但是她说话的时候习惯性拉上曲薏和梁家踩两脚才高兴，就顺嘴这样说了。
　　曲薏迟迟不怀孕，孟氏也是担心的，这种担心她一般就同自己亲娘说说，在外几乎没有表露过，毕竟哥儿怀孕比女子艰难，急不来。
　　突然被婆母用这么难听的话说出来，孟氏的第一反应是生气，第二反应是去看坐在身边的儿子曲江。
　　曲江的神情带着丝丝茫然，应该是只听到了赵婉儿的那些话，没有丝毫犹豫，孟氏同陈氏交换了一个眼神，拉着儿子和两个侄女转身就走出去。
　　比这难听的话孟氏早些年听过了不知道多少，生下曲江后她就很少被骂了，挨曲老太的骂她是不怕的，但孩子们还小，不能听了这些话污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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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开始显怀
　　陈氏同孟氏妯娌多年，这一刻，不用孟氏多说陈氏也能明白她的意思。
　　其实，陈氏和米氏嫁进门后没生儿子，她们两被曲老太骂得更多。
　　等孟氏和孩子们出去了之后，陈氏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站起来，双手环抱放在胸前，似笑非笑地说：“娘，你想骂我就骂呗，说侄媳妇做什么，这大年三十的那些话您也骂得出口，不怕来年真的像您说的那样啊？”
　　陈氏和曲二牛这个年纪了，他们基本已经打定主意不要孩子了，曲耀文和赵婉儿显然不可能，所以陈氏的话并不是在关心侄子，而是在变着法子说曲老太再骂下去，是不是想让曲耀文和赵婉儿像他和曲二牛一样？
　　话题全都冲向曲耀文和赵婉儿，丝毫没有提一点到曲薏，陈氏就是不想让曲老太再继续说曲薏了，他和曲薏都是哥儿，如果可以，他不希望自己的遭遇曲薏再经历一次。
　　曲老太果然被陈氏的话弄得勃然大怒，她被陈氏带偏了，但是钟氏的脑子还是清醒的，她看出来了陈氏的意思，不由得心中恼怒，在她心里儿子是第一位，容不得任何人乱说。
　　于是等曲老太把陈氏骂了一通稍微出气后，钟氏故意再提起曲薏：“娘不过是担心薏哥儿，二哥夫郎你这话怎么说得像是不待见孩子们好呢。”
　　“你是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明白。”陈氏冷笑一声，他看不惯钟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大年夜吵两句无所谓，不怕来年两人不和。
　　曲四牛没想到其中和曲薏还有关系，他一下就认真地留意起来了，曲老太在钟氏的提醒下又骂了曲薏两句，说他送东西不安好心，晦气没福气什么的。
　　曲四牛这才知道刚才为什么孟氏会带着孩子们离开，他的脸色和孟氏一样一下就不好了。
　　曲老头同样被气了个够呛，好好的大年夜被这群婆娘给吵得不像话，他一拍桌子：“干什么，吵什么吵，你们要吵就给老子出去吵，吵明白了再回来！”
　　“老头子，你骂我？”曲老太刚才顾及曲老头，听他的话多摆了好几盘吃食已经有些不满，气头上又被曲老头吼，她觉得那个委屈啊，当即哭起来，又把家里人给全都数落了一通。
　　“娘，既然薏哥儿送回来东西你觉得不好，那以后他送东西来你不要就成，何必这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曲四牛等到曲老太再度提起曲薏的时候忍无可忍站起来反驳。
　　这句话如同捅了蜂窝，曲老太被曲四牛给气得不行，她什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了，她对曲薏的厌恶自曲薏出嫁后从来都是摆在明面上的！
　　以前的曲薏安安静静地跟在孟氏身后，曲老太一般对这个孙哥儿都是眼不见心不烦，是曲薏出嫁之后回来闹嫁妆，又在公堂上同梁康生那个病秧子抹黑她，如此种种让曲老太对曲薏和梁家的厌恶越发不加遮掩。
　　“娘，我算是看出来了，家里这是容不下我们，我明天一早就带着蕙娘和江儿走，你要是连今晚都不想看到我们，直接把我们赶走也行。”说完，曲四牛跟着起身离开。
　　之前他们一家几口人住的房间已经堆满了杂物，曲家确实没有了他们的容身之所，这会儿孟氏带着孩子们都是待在大房那边。
　　后来堂屋再闹什么，曲四牛统统当成没听到，不管是曲老头骂他，还是曲老太哭天喊地，他把门一关在角落里坐了一晚生闷气。
　　其实曲大牛和曲二牛两人也想学弟弟的离开，可惜他们晚了一步，再说他们也不能像曲四牛那样天亮就带着媳妇、夫郎回娘家，只能木着脸继续在堂屋坐着。
　　第二天大年初一，没有去给曲家的先祖烧香祭拜，曲四牛直接就带着妻子和儿子回了孟家大屋。
　　孟老娘的脾气不好，孟氏不想让娘还操心这些事，所以她路上就同曲四牛说好了回孟家不提大年夜，又好好地宽慰了曲四牛一通，好说歹说总算让曲四牛回孟家之后脸色不再那么难看。
　　基本每次自家女儿和女婿回曲家都会不开心，孟老娘看着女婿的脸色不对劲根本问都懒得问，反正人已经回来了，那就高高兴兴地带着他们一起去老孟家的祖坟祭拜，保佑一家人今年好好的。
　　回了孟家就不用想那些烦人的事，曲四牛的心情渐渐好了起来，等到初二那天，他已经想开了不少，没想到知道了自家哥儿怀孕的消息。
　　一开始曲四牛还想着回曲家去说说，他觉得他娘是因为曲薏一直没怀孕才会那样说，如果知道薏哥儿怀孕应该就不会再说那样的话了。
　　好在被孟老娘和孟氏抓住说了一通，他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原来怀孕不满三个月不能随便说出去，难怪刚才娘和蕙娘都神神秘秘的。
　　曲四牛还是不够了解曲老太，孟氏之所以把这些事对他解释得这么清楚，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可不想听到曲老太骂曲薏和她未出生的小外孙。
　　把曲薏怀孕的事告诉曲老太，确实是会让曲老太不能再在怀孕这件事上说曲薏什么，但曲老太还会骂别的，那些话孟氏一点点都不想听到。
　　由于曲家那番闹腾是在大年夜里，所以就算周围的人家听到了些许动静，只要没有太过火，也没有人会跑出来看热闹。
　　只有曲四牛他们一大早就离开曲家被大家知道了后，有人谈论了一段时间，曲家人不回应，大家说了几天也就没有兴趣接着说了，所以梁家那边不知道这个消息。
　　再说这会儿不管是庄氏还是曲薏亦或者其他人，都没多少心思在乎别的，全身心都想着怎么照顾曲薏。
　　庄氏之前听人说怀孕的时候每天想想开心的事，孩子出生后不爱哭，于是她就让人去找有意思的话本回来，想着曲薏觉得无聊的时候就看看。
　　可能是心情好了胃口也好起来，年后被庄氏时不时塞点东西吃，曲薏年前瘦下去的那部分肉慢慢长回来了。

　　说起来这个孩子一点都不折腾人，连上发现怀孕的那次，曲薏一共就感受了两次孕吐，他只要不接触、不吃猪肉、鸡鸭肉就不会有想吐的感觉。
　　至于说什么饿得更快，某个时候突然想吃莫一种东西，心情捉摸不定这些都还好，有庄氏、厨娘和梁康生的悉心照顾，他每天都过得挺开心的。
　　时间过得飞快，一月一眨眼就过去了。
　　期间，曲江在梁康生的指点下成功考进了尤夫子的学堂，成为学堂丙班的学子，开始了正式的读书人生涯。
　　同时，梁家酒坊的新酒像往年一样，确认没问题后过滤、装罐、封口放入酒窖中窖藏。
　　这也意味着曲薏怀孕满三个月，可以对外明说他怀孕的消息了，不怕孩子被吓着。
　　梁家人口单薄，现在只剩下了梁父这一支，所以没有什么需要通知的族人，就只派人刻意通知了孟家和庄族那边。
　　孟家是早就猜到了这事，这会儿有了确定的消息后更是高兴，孟老娘又收拾了不少家里的东西送到梁家来。
　　庄族那边庄庆明亲自回信祝贺，也派人送来了些适合给孕夫滋补的东西，这样处事让庄氏有种族里重新成为了她娘家的感觉，无形中同庄族的来往越来越多。
　　虽然梁家没有再专程告诉其他人，但是这个消息只要说了就总会传出去，比如每半个月就会到梁家一次的大夫，还有庄族同梁家的交流。
　　到二月下旬，在春耕都快结束的时候，庄庆泽终于知道了这件事。
　　曲薏这时候肚子已经有了比较明显的凸起，他原本身形偏瘦，腰身、小腹都十分平坦，所以一旦显怀就很明显，而且随着天气暖和穿的衣服少，也比之前更容易看出。
　　其实在二月初那会儿，如果直接把手放在他的小腹处能感觉到一点点凸起，从那时候起，梁康生每晚都会小心地摸一摸曲薏的肚子，对这个孩子的到来越来越期待。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变化，在知道曲薏怀上他们两的孩子时，梁康生是高兴的，但是那种高兴相对于现在来说稍稍有点无所适从和空洞，因为他知道这个孩子在几个月之后才会出来，他现在不知道那个孩子会是什么样。
　　这会儿明显的感觉到了曲薏身体的变化，梁康生的心突然被一种东西填满，他好像不用等到几个月之后，现在就能看着孩子一点点变化。
　　就好像亲手种下了一颗种子，在心里一直期待它长成一棵参天大树，奈何种子慢腾腾地没什么变化，直到突然有一天，种下种子的地方冒出了点点绿意，种子发芽了！
　　这是一种十分新奇的感觉，好像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却一切又都在意料之外，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不仅是梁康生有这样的感觉，曲薏也是一样的，对这个姗姗到来的孩子，他们都满腔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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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庄庆泽的执念
　　这些日子以来梁家的人一片和乐，不管是家里的事还是家外的事大家齐心合力一起处理，总能很好地解决。
　　而庄庆泽那边就不一样了，他搞出来的酒坊其实没有他想像的那么顺利。
　　等到了十月底要开始酿酒了，宋根发现他从梁家酒坊偷来的那些酒曲不够用，到了这个地步他没有选择，这么大的事他也不敢瞒着，第一时间就同庄庆泽说了。
　　庄庆泽并不是个脾气好的人，他在听宋根说了这件事后对宋根非常不满，当初这个小学徒信誓旦旦地说他能酿好酒，结果眼看着就要开始酿酒了却出了这样的事。
　　如果是在其他时候，这个小学徒肯定被他给收拾了，奈何那时候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压下怒火让小学徒想办法解决。
　　小学徒宋根硬着头皮上，拿出部分酒曲回想他以前留在梁家酒坊的时候看到的那些东西，尝试着用这些酒曲做新的酒曲。
　　歪打正着，虽然说不清楚做出来的酒曲到底是好还是坏，反正他确实是做出来了足够今年庄家酿新酒的酒曲。
　　接下来就是正式酿酒了，这是小学徒熟悉的，整个过程全都和梁家酒坊的一样，每一步都照做，这倒是挺顺利地完成了，没有出别的岔子。
　　然而等到了一月下旬，酒坊出来的成果让庄庆泽不知道应该失望还是愤怒，因为他的酒坊头一次酿酒居然只成功了六成，有两成的酒味道发酸，还有两成的酒发臭，中途就不得不把酒连同酒罐一起扔了。
　　庄庆泽记得梁家酒坊正常情况下最多只会有两成的酒不成功，为什么他的酒坊会有这么多坏的？他气急败坏地质问宋根。
　　宋根哪里说得清楚，他只是一个小学徒，第一次能酿成六成的酒其实很不错了，他觉得可能是酒曲有问题，也有可能是酿酒的过程没有把握好。
　　好在宋根当初亲自参与了梁康生和曲薏把发酸的米酒改酿成米醋的过程，所以他眼看着不对劲，赶紧又把这个主意贡献了出来，说是可以把那两成发酸的酒改成醋，这样的话损失就会少很多。
　　庄庆泽想到了梁家酒坊当初酸气冲天的场景，对宋根的话没有怀疑，等到把酿成功的酒过滤、装罐、封口、入窖后，交代宋根必须弄出他所说的米醋。
　　要知道，庄庆泽建酒坊的目的是挣钱，是让梁家难受，他一定要比梁家更好才行。
　　新酒入窖，意味着酒坊的事告一段落，接下来的事没有什么需要忙活的，庄庆泽想着他差不多是时候再出去跑一趟了，错过了去年的夏天和冬天，今年春天这一次可不能再错过。
　　但是没等到他筹备好出门的事，就听说曲薏怀孕了。
　　赵红梅在家里给庄庆泽收拾东西，听到门口有动静过去开门，她看到站在门口的人是庄庆泽，诧异地问：“庆泽，你回来这么早，事情都准备好了？”
　　还没离开阳安县，庄庆泽就已经成功找人借到了一大笔钱，等出发了他还会在路上继续借钱，在他心里，他觉得自己已经用那些借来的钱做成了大买卖，又挣很多钱回来，所以他这段时间一直是意气风发的，出门走路都带风。
　　但是这会儿赵红梅觉得庄庆泽的样子不大对劲，她把手上的事放下，走到庄庆泽身边：“庆泽？”
　　“不是。”庄庆泽烦躁地揉了下额角，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自从听说了曲薏怀孕的消息就一直心浮气躁的。
　　他觉得不对劲，想不明白为什么曲薏会怀孕，他觉得曲薏不应该怀孕！
　　该温柔小意的时候赵红梅绝对不含煳，她让庄庆泽坐下轻柔地帮他按肩，让庄庆泽原本紧绷的肩背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然后她才再度开口：“你在外面累不累，等会儿想吃什么，我一会儿就去准备。”
　　没有直接问他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所以庄庆泽心里也渐渐地放松了下来，他说了两道想吃的菜，不等赵红梅再问，自然而然地就把自己烦心的事说了出来。
　　“你是说曲薏怀孕了？”赵红梅听了之后愣了下，不知不觉间曲薏居然都怀孕了。
　　不过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曲薏如今嫁进梁家已经两年多，他怀孕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他如果一直不怀孕才会让人觉得奇怪。
　　庄庆泽就没有像赵红梅那样想，他觉得不对劲：“他怎么会怀孕呢？他不应该怀孕的，他怀孕了梁家就有后了……”
　　赵红梅不能理解庄庆泽某种奇怪的执念，先前他们夫妻两人一心算计梁家家产的时候，庄庆泽是给梁康生下过毒，想着梁家绝后了家产就归他们。
　　但是现在梁家已经同他们几乎没有来往了，没法下毒还怎么让梁家绝后？不如好好把庄家的酒坊搞起来，再出去跑几趟挣几笔，想办法搞垮梁家，一样能解心头之愤。
　　赵红梅想了想，决定开解庄庆泽两句，他这个状态看着可不是很好，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他们多挣钱，梁家的事就别管了呗。
　　没等赵红梅开口，庄庆泽突然站起来，面色狰狞，他越想越觉得曲薏这个哥儿邪乎：“不行，不能让曲薏生下这个孩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觉得曲薏不该怀孕，但是他现在也发现，自己在梁家遇到的不顺，全都是从曲薏嫁进梁家开始。
　　当初他找人算过，分明是说曲薏和梁康生两人八字相克，怎么曲薏嫁给梁康生之后不仅没有克梁家，反倒像是真的给梁家冲喜了一般。
　　听了庄庆泽嘀咕当初会把曲薏推荐给庄氏的原因，赵红梅丝毫不意外，毕竟这件事本就是他们两人商量出来的，还是她引导的庄庆泽呢。
　　不过经庄庆泽提醒，赵红梅也觉得不太对，要不就像相公说的，不让曲薏生下这个孩子，可是要怎么做才能让曲薏不生孩子呢？
　　“红梅，这次可能要委屈下你了。”庄庆泽抓住赵红梅的手，愧疚地看着她。
　　“怎么了？相公你说。”赵红梅没想到庄庆泽这么快就有了主意，虽然听到他说要委屈自己有些不满，但是她没有表现出来，而是一脸期待地看向庄庆泽。
　　庄庆泽想的是，不管他们之后决定怎么做，第一件事都是得和梁家修复关系，不然连梁家的门都进不了，想什么都白搭。
　　“就是说咱们要上门去给梁家人赔礼道歉？”赵红梅的表情就像是一不小心吃下去了一只苍蝇一样，非常难看。

　　“就这一次，我保证。”庄庆泽的脸色也同样不好看，但是他觉得比起上门道歉，不让曲薏生下这个孩子更重要。
　　赵红梅看着庄庆泽狠辣的眼神，深唿吸几下，强忍着难受点了点头：“好，我都听你的。”
　　“嗯，庄庆蓉虽然总是假仁假义，但她好面子好说话，只要咱们登门道歉，她肯定不会再为难咱们。”庄庆泽笃定地说。
　　“其实有爹娘的遗嘱在，她不敢真的就这样和咱们断了往来，到时候只要我提到爹娘，再认个错，酒坊还有别的事就能揭过。”
　　在庄庆泽的内心深处，庄氏会像无条件原谅子女的父母那样无私地对他，但是表面上，他在赵红梅时不时的引导下一直认为庄氏对他的一切都是装出来的，到现在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想法的矛盾。
　　“对，庆泽你说的有道理。”赵红梅没有谁在旁边告诉她庄氏是什么样，她会那样想只是她总以己度人，觉得庄氏是在装腔作势，“然后咱们怎么做？”
　　庄庆泽看了一眼赵红梅，很快收回目光，盯着自己腰间的那块玉佩：“然后怎么办我还要仔细想想，你也琢磨琢磨，咱们回去问了再说……”
　　***
　　在赵红梅和庄庆泽商量怎么对付怀孕的曲薏时，梁家人正忙活着出门，准确来说是梁康生和曲薏还有梁父看着庄氏忙。
　　起因是庄族那边来信，说了一些家中子孙怀孕后有哪些可以做的事，其中一项就是如果方便出门，可以带着曲薏去礼佛。
　　梁家在出事之前每年都会一家人一起去一次佛寺，但是家里出事后没有了长辈带着，和庄氏成亲后事情多，加上不明白规矩，梁父就没有再去过。
　　至于说庄氏出嫁以前庄族会组织族里人去佛寺，但那一般都是已经成家的人才去，像庄氏那样的未婚女子是很少出门的，所以她懂的也不多，见梁父没提就以为梁家没有这个习惯。
　　再后来，因为梁康生出生后身子不好，他们打听到仙明观很灵验，已经率先在仙明观给梁康生供了一盏三宝灯保佑梁康生的身体吉祥安康、平安顺遂，怕道观和佛寺冲撞了，也没有再去过佛寺礼佛。
　　这次庄族的人提醒他们去礼佛，庄氏不清楚怎么做比较好，就写了信回去详细地问。
　　今日庄族的回信到了，大致意思是说去道观和佛寺不冲突，心诚则灵，他们可以依旧只去道观，也可以道观和佛寺都去，多拜拜没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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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仙明观之行
　　那句多拜几路神仙没坏处成功让庄氏心动，她顿时决定趁着现在家里人没什么要忙的事时，全家一起先去一次仙明观，请道长看看是不是可以把给梁康生供的三宝灯换成五福灯或者和敬灯。
　　仙明观距离梁家有些远，坐马车需要半天时间，如果带上曲薏这个孕夫马车的速度会更慢，一天是不可能来回的，势必要在仙明观住下。
　　如果是平时别说在观里住一晚了，只要有时间住好几晚都成，考虑到这次有曲薏一个孕夫在，庄氏觉得她得多准备些东西。
　　吃的、穿的、用的全都带上了备用的，梁家的马车差点都要装不下这么多东西，其中最零碎的是吃的，最占地方的是特意给曲薏多带的两床褥子。
　　仅仅是各种吃的就花了一天时间准备，曲薏如今的胃口一天比一天大，庄氏怕他去了仙明观吃不习惯，又想着仙明观这种地方不方便吃肉食，就让厨娘用各种蘑菇加香料炒成蘑菇酱，可以配米饭吃也可以配馒头吃，很方便。
　　只有蘑菇酱肯定是不够的，她又赶紧让人买回来豆腐干叫厨娘卤了做成小零嘴，如今这个天气卤好的豆腐干能放两三天，刚好出门一趟的时间。
　　此外还有水果，各种果脯、糕点，孟家那边送来的山楂干、干核桃、板栗，各种味道的葵瓜子、南瓜子和花生这些。
　　总之只要是平时曲薏愿意吃两口的，庄氏都给带上了，用小盒子装上，再分门别类地放到几个大盒子里，准备得满满当当的。
　　曲薏看了哭笑不得，出门两三天而已，他哪里吃得了那么多东西。
　　“都拿上，不然出门了想吃没得吃怎么办，自家马车放这些不碍事，再说了这些还有那些都是能放的东西，没吃完咱们再拿回来。”庄氏指着装了干果和果脯的两个盒子说。
　　至于说那些容易坏的更不怕，如果曲薏没吃完，他们几个人坐马车累了也能吃两口解解乏，一切优先照顾曲薏。
　　准备了整整一天，庄氏才觉得可以出门了。
　　第二天，梁康生护着曲薏先上马车，上车了陡然发现家里这辆还算宽敞的马车在放了那些东西，又加了几个垫子后，居然显得非常拥挤。
　　“中间的位置是给薏哥儿留着的，儿子你愣着做什么，你先和薏哥儿坐好了我和你爹再上去。”庄氏见梁康生动作慢吞吞地，担心曲薏弯腰站在马车门的位置会不舒服，不禁开口催促道。
　　梁康生冲曲薏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往旁边站了点让曲薏先进门，等曲薏看到马车里的场景后，终于明白了梁康生刚才为什么会愣了一下，他不禁怀疑马车装得这么满，等会儿里面能坐下四个人吗？
　　事实是，四个人是能坐下的，就是稍微挤了点。
　　马车一共有三面可以坐人，曲薏情况特殊他一个人就占了一面，上面堆放了几个软枕，梁康生要照顾他就坐在他一侧，梁父和庄氏两个人坐在另外那一侧。
　　如果车里没有放那么多东西大家这样坐着还好，但是现在不行，梁康生和庄氏他们坐着的那两侧都被庄氏放了东西，梁康生一个人坐着刚好，庄氏和梁父那边就有些不够了。
　　等到出发走了一段路后，梁父嫌马车里挤得慌，干脆撩开门帘打算出去：“我出去透透气。”
　　梁康生一早就发现了他爹坐在车里别扭，让他爹去坐外面就像是在给他们赶车一样，他觉得这样不好，想着自己这边还有点空可以放东西，就开口提议道：“爹，娘，要不你们那边的东西挪一些放到我这边来？”
　　“行了吧，你好好照顾薏哥儿，你那边再放东西就得挤着薏哥儿了。”梁父摇头，他出去坐不算什么事，再说马车目前这些放着的东西都是用绳索固定了的，挪来挪去的万一绳子松了不安全。
　　庄氏听了梁父的话觉得他出去待着也行，现在是春天，不会像冬天那么冷，也不会像夏天那么热，在外面坐着不会有多难受，最多就是身上沾些尘土，洗一洗就好。
　　所以她见梁康生还想说什么，就压下儿子的话头：“没事，就让你爹出去坐会儿。”
　　出去了坐在车辕的另一侧，手脚可以随意舒展，梁父顿时觉得放松了许多，阳光下带着丝丝暖意的春风吹在脸上也十分舒服，看着路两旁绿油油的庄稼，他想到了自家水田新种下的秧苗。
　　梁家买回来的田已经养了好几轮，每一次都施足了肥，今年春耕总算可以种糯米了，变成水田之后，曲大牛他们先前领着人清挖出来的沟渠也都派上了用场。
　　这意味着今年酒坊能用自家田里产出的糯米酿酒，梁父的心情大好，越发觉得当初提议买下家附近的这片田是个好主意，其实应该早几年攒够了钱就买的，都怪他们那时候没有想到这么多，只一门心思想着把钱攒下来。
　　车里坐着三个人刚刚好，考虑到怀孕的曲薏，马车的速度自然不可能快，原本半天就能走到仙明观的，一直到下午申时初他们才到，稍微修整一番，便在仙明观选了一个安静的客院歇下。
　　这个时节仙明观的香客不多，所以仙明观显得很是清幽，把带来的东西简单收拾一通，时间已经有些晚了，这个时候再提出要更换供灯不合适。
　　庄氏见曲薏下了马车后眉宇间有些疲惫，想着是不是坐马车坐累了，就让梁康生陪着曲薏去外面散散步，活动活动腿脚。
　　曲薏没有拒绝，只是他出了客院眉头就皱得更紧了，心事重重地走到后院的竹林间，确定周围没有人，才小心地问：“相公，你说咱们两人重活一世，道长们能看出来吗？”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不管是曲薏还是梁康生都从没有做一件亏心的事，所以他们不害怕前往仙明观或者寺庙一类的地方。
　　之前是没有想到这一茬，走进仙明观后曲薏才突然想起来，心想万一他们的来历被法力高深的道长发现了怎么办，是会把他们当成山精妖怪这样的异类吗？
　　还是说系统神仙比道长、高僧更厉害，他们的来历不会被看出来，他们不用担心这些。
　　梁康生一身正气，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不过见曲薏很是担心的样子，他想了想，觉得如果真的有那么厉害的道长，那就应该不会是是非不分之人，宽慰他道：“别担心，道长们都很和善的。”
　　还是不放心，曲薏拉着梁康生走到了一处更隐蔽的角落：“系统神仙，我和相公是你选中的人，我们的经历会被仙明观的道长或者寺庙的僧人看出来吗？”

　　系统神仙说过它只能分析同酿酒有关的事，以前不了解的时候曲薏他们也会问系统神仙一些旁的问题，发现系统神仙给不出答案后，梁康生和曲薏平日都不会互唿唤它，所以这一次曲薏其实不确定系统神仙会不会解答他们的困惑。
　　【亲爱的宿主，”杜康”全天候为您服务，有问题随时咨询~】
　　【根据”杜康”检测，本世界为非玄力世界，所有人均为普通人，不存在宿主说的情况哦~】
　　这句话不难理解，无非就是说他们的经历不会有人能看穿，这样曲薏就放心了，走进仙明观后皱起的眉头放松了下来。
　　在曲薏心里，这辈子是他们好运气偷来的，他和梁康生一起改变了梁家和孟家还有其他人身上的变故，让他已经特别满足。
　　万一出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这份好运气被收走，他不会难以接受，唯一担心的就是肚子里的孩子，如果这个孩子因为他被牵连，那他会很心疼。
　　梁康生见状也放心了，刚才他娘让他陪着曲薏出来转一转就是想让曲薏散心，问题解决了就好了。
　　就在这时候，一般不会主动说话的系统突然开口：【请两位宿主对酿酒的事多多上心，否则系统能量耗尽将会陷入休眠或者被动解绑哦~】
　　梁康生和曲薏两人愣了一下，之前系统神仙会在他们询问后告诉他们酿酒应该如何做，会在需要的时候帮他们分析酒的好坏，第一次听系统神仙说起休眠和解绑这两个词。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说这句话时系统神仙的语气还是之前那样，但他们总觉得系统神仙的话里带着点委屈和不解。
　　酿酒师系统的任务是到各个不同的位面收集不同位面酿造出来的不同酒，这些酒就是维持系统日常工作的能量。
　　“杜康”就是这样的系统中的一个，它也是需要新鲜酒液的，尽管它每次都会在帮助梁康生或者曲薏酿酒之后收走它应得的那部分酒液作为它的报酬，但是这些酒的数量和种类太少，它有些着急。
　　作为一个新系统，曲薏和梁康生是“杜康”绑定的第一个宿主，它不明白，前辈们明明告诉它只要把它们的身份亮出来，不用系统催促，宿主们就会多多地酿酒，为什么它的宿主对酿酒不怎么上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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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门口的马车
　　要知道自从绑定曲薏和梁康生之后，除了果酒和米酒就再没有别的酒让它收取了，“杜康”觉得再这样下去，它连之前用来救宿主们的能量都收不回来，更不用说赚足够的能量完成任务了。
　　趁着宿主们问它这个世界的事，“杜康”主动地提醒了一回，它怀疑自己之前说得太少了。
　　要对宿主们解释清楚自己的需要，对“杜康”这种智能还不高的新系统来说颇为困难，好在梁康生和曲薏的理解能力不弱，从众多不明白含义的字眼中拼凑了一份解读。
　　原来系统神仙救他们用了很多能量，他们多酿酒可以让系统神仙补充能量。
　　如果系统神仙的能量不够了它会休眠或者被动同他们解绑，被动解绑的结果就是系统神仙要受处罚，他们两人也会消失，而如果系统神仙积攒满能量再解绑，不仅系统神仙能升级，他们两人也能继续活下去。
　　同时，他们还知道了系统神仙那里有很多酒方，但是想要知道更多酒方，就得多多地酿酒，用酒来换酒方。
　　再度了解了一番同系统神仙有关的各种事，梁康生和曲薏满心歉意。
　　其实最开始系统神仙说过救他们用了能量，要让他们多酿酒，可那时候他们两人心里的事太多，再加上对系统神仙不了解，后来又发生了不少事，最开始问过的事他们两人都给忘了。
　　两年过去，系统神仙再度提醒他们，梁康生和曲薏郑重地对系统神仙道歉，表示以后他们一定会多酿酒、多上心的。
　　如果梁康生以后读书考科举做官，那酿酒的事就曲薏来做，梁康生可以帮忙多多寻找酿酒的原料，如果以后他们一家继续待在阳安县，那酿酒的事就梁康生和曲薏一起来完成。
　　“杜康”得了他们两人的承诺，稍微不那么担心了，再度安静下来，说起来它只是一个系统，权限十分有限，除了提醒和帮助，其他的做不了太多，如果宿主们真的不愿意配合它，那它只能被动接受这个结果。
　　在仙明观的竹林外转了一圈回去，就差不多应该到吃晚饭的时间了，庄氏见曲薏眉间舒展，暗自点了点头，儿子办事还是挺靠谱的。
　　第二天，庄氏领着家里人找上仙明观的道长，表示他们一家想要供一组新灯，在道长的建议下，之前供的那盏三宝灯换成了和敬灯。
　　和敬灯，六盏为一组，祈愿合家安和、敬睦、顺意、幸福、平安、健康。
　　对于儿子娶了儿夫郎，儿夫郎怀孕的梁家来说，和敬灯是最为合适的。
　　供了灯，在仙明观又住了一晚，第三天他们才启程返回梁家，和去的时候一样，一早出发，到了下午申时才到。
　　就在他们已经能看到梁家的宅子时，坐在车辕处的梁父远远地就瞧见了自家门外还停着一辆陌生的马车，他伸出手搭在额间做成凉棚状，往那边看去。
　　“老爷，是不认识的马车，侧面没有任何标志，看上去应该是租来的。”梁多稻平时经常赶车，对马车比较熟悉，多看了两眼那个马车就回答道。
　　“嗯，回去了再说。”梁父点点头，相信梁多稻的判断，没有再说什么。
　　这马车里坐着的不是旁人，正是想要和梁家“重修旧好”的庄庆泽和赵红梅，他们坐着租来的马车，带着满满一马车的礼物，已经在梁家外面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从庄庆泽知道曲薏怀孕的消息起，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天，不是他们办事拖拉，迟迟不来梁家，他们前两日就来过一次，谁知道门房说老爷、夫人他们带着少爷和少夫郎去仙明观了，要过两日才回，门房不敢放他们进门，更不敢擅自做主收下东西。
　　于是那天他们只得把礼物拉回去，今天他们是算着时间过来的，没想到还是来早了这么多，在门外都等得不耐烦了，忍不住怀疑门房是不是在故意耍弄他们。
　　门房心里也苦，老爷和夫人出门之前交代了不能随便让人进门，如果是信件就收下，其他有什么事等他们回来再说。
　　如今这位舅老爷在梁家的地位尴尬，门房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放他进门，至于说戏耍于他更是不可能，没那个必要啊。
　　被舅老爷好几次敲门催促，门房担心对方气急了破门而入，心想有没有必要去把外院另外几处养着的狗牵过来。
　　庄庆泽再次敲门，门房将门打开了一个小侧缝：“舅老爷，夫人他们说的是今天回来，应该是因为少夫郎怀孕了，马车走得慢，你再稍微等会儿，应该快了。”
　　他说完话往前方一看，正好看到了熟悉的马车，顿时一喜：“老爷回来了！”
　　那时候梁父他们驾着的马车距离家门口又近了一些，坐在车辕上的梁多稻和梁父都看见了门房在和一个人说话，梁父皱了皱眉头，他怎么觉得那个人有些像庄庆泽？
　　“老爷，似乎是舅老爷？”梁多稻也看到了，他刻意压低声音问，怕马车里的人听见了。
　　他来做什么？还坐着马车，马车里又是什么人？梁父没有回答梁多稻的问题，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说，皱眉思索起来。
　　门房那边看着梁父他们的马车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喜出望外。
　　同时庄庆泽也瞧见了那边的马车，他看到梁父好像坐在车辕上，眉峰一挑，居然是梁父在赶车？
　　没管是不是梁父赶车，庄庆泽想着自己要坐马车只能租，而梁家后院就养着马，想用马车随时都能用，他心里就忍不住一阵一阵不平。
　　说实话住在县里屋子还是太小了，养马和给马车留的位置都没有，必须得是大宅子才能装得下马车，不如等他出去几趟挣点钱回来也在城外修一个大宅子，到时候想做什么都行。
　　随着马车靠近家门，梁父几乎能看清庄庆泽的神情，看着对方满脸笑容，他心头越发警惕，这显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眼看着梁家的马车越走越近，庄庆泽把还坐在马车上的赵红梅喊了出来，两人同时满面笑容地看向梁父他们的马车，挥手照顾：“姐夫！”
　　不仅早早地就打招唿，两人还往那边走去，似乎是在接人一样，瞧着反倒像是梁父他们到庄家做客了似的。
　　门房在后面看着，嘴角抽了抽，心想这两人之前干了那么些膈应人的龌龊事，现在来梁家这个态度是什么意思？
　　如果是门房自己，他是肯定不会再让这样的弟弟和弟妹进家门的，可是夫人向来心善，不知道她会怎么办，门房摇了摇脑袋，这些事不是他一个下人想的，他赶紧把大门打开，等着迎接老爷他们回来。
　　梁父和梁多稻同样看到了庄庆泽他们的殷勤，心里都诧异又很不舒服。
　　梁家周围安静，坐在马车上的庄氏听到了弟弟的声音，她有些不太确定，想了想撩开自己那一侧马车的门帘，伸出一点头往外看，没曾想真的看到了弟弟和弟妹。

　　庄氏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她一下就愣住了，或许是时隔太久没见，她恍惚间已经有些记不清弟弟的长相了，停留在她记忆中的那个弟弟好像比现在这个看着更年轻。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看着弟弟和弟妹的笑脸，她挺高兴的，伸出手冲他们那边挥了挥。
　　庄庆泽和赵红梅跟着也看到了她，他们两人神色都稍微僵了一下，然后才自然地招唿庄氏：“姐。”
　　庄氏看着弟弟他们这样热情没有多想，最近忙着曲薏的事情忙昏了头，她一时间没有想起两家人之间的矛盾，担心撩开门帘风会吹着曲薏，招唿了弟弟他们后，她立马就把头转了回去。
　　留下庄庆泽和赵红梅的笑僵在了嘴边，他们还以为庄氏会招唿他们说什么，没想到只是招招手就不管他们了，这是在故意给他们脸色看？
　　梁父看到了对面两人的动作，脸上憋笑，也不想说什么缓解他们的尴尬，就让他们那样吧，把这俩人惹急了说不定能快点发现他们的目的。
　　下定了决心要过来修复关系，庄庆泽和赵红梅可不会这么简单就放弃，不过经历了庄氏的态度，他们也不想眼巴巴地过去了，就站在原地等着他们的马车走过来。
　　这时候，马车上的庄氏才想起来自家弟弟做的混账事，她的眉头皱起，心想弟弟和弟妹过来是做什么，难道他们终于想明白了前来道歉？
　　这样想着，她不禁有些期待。
　　庄氏的神态被她旁边的曲薏和梁康生尽收眼底，他们这会儿也不知道庄庆泽过来是想做什么，但是他们觉得庄庆泽过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准又是在筹划什么坏主意。
　　梁父老神在在地坐在马车上，没有让梁多稻加快速度，继续就那样慢慢悠悠地往家门走，看得庄庆泽和赵红梅想翻白眼，却又只能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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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不想放进门
　　梁父和梁多稻是故意的，坐在马车里的人没什么感觉，只要马车在动知道马车在走就成，毕竟这两天赶路都是这样慢慢悠悠的速度，就怕伤着了曲薏这个孕夫，只有坐在外面的人知道马车的速度有多快多慢。
　　短短一小段路，不管是骑马还是做马车都用不了多久，但是梁父他们这会儿就是用了比步行稍微快一点的速度往前赶，门房脸上迎接的笑容都快僵住了。
　　庄庆泽和赵红梅自然是不高兴的，但是他们两人这会儿心里有算计，面上没有表露出来什么，心里却把梁父他们骂了个底朝天。
　　等到梁父他们的马车终于来到了梁家门外，庄庆泽才阴阳怪气地说：“姐夫，你们这马儿赶了一天的路累着了吧，到家了就好好休息。”
　　“不会，我们路上走得慢，时不时还给马儿吃点草料，应该没有累着它。”梁父笑着回答，话里藏着讥讽，不过乍听上去似乎是在回应庄庆泽的关心。
　　梁家的马儿没有专程雇人照顾，平时基本是梁多稻和梁多谷两兄弟在喂养和洗刷，他们两照顾得细致，所以这匹马壮实又听他们的话，不管是要赶路走都快，还是长时间驾车都没问题。
　　梁父见他们两人脸上的笑容已经假得不能再假了，从马车上跳下来，又整理了一番衣服，才转头对马车里的人说：“到家了，咱们先下车吧，让多稻把马车赶到后院去，马儿累了一天了，该让它好好休息啦。”
　　方才刚对庄庆泽说马儿不累，转头就说马儿累，梁父这话也是挺有意思的，反正庄庆泽听了脸色又是一变，明显不高兴的样子。
　　他再傻也知道梁父这是不待见自己的意思，而且他也看出来了，庄氏肯定也和梁父一个样，不然为什么马车停了她也不露面。
　　庄庆泽还真是冤枉了庄氏，她这会儿不露面，是因为她要要照顾曲薏，还要收拾马车里的东西。
　　就在马车刚停稳时，曲薏见婆母想要撩开她那侧马车的帘子，眉头就微微一挑，他已经知道了，马车外这会儿除了梁家人还有庄庆泽和赵梅。
　　于是，曲薏小声地惊唿一下，他不仅叫了一下，还用左手扶着肚子，看上去就像是肚子不舒服他才这样的似的。
　　他一叫，梁康生和庄氏自然都转头看向他，关切地问他怎么了。
　　“没事，就是刚才我准备站起来，可是坐久了腿有些发麻，没能站起来。”曲薏摇摇脑袋，冲庄氏抱歉一笑，右手在扶过来的梁康生手上轻轻地捏了下，暗示对方自己没事。
　　梁康生心思一转也明白了曲薏的意思，当即紧张地半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抬起一点曲薏的腿，轻轻地在腿上揉捏了起来。
　　腿如果麻了挪动一下都会很难受，更不用说被人捏着了，会像是有蚂蚁在皮肤、血肉里爬一样，总之不会好受。
　　可是捏一捏能恢复得快一些，于是随着梁康生的动作，曲薏配合着露出难受的样子。
　　庄氏并不知道曲薏这样是装的，她瞧着曲薏的脸色心都提了起来，她怀过孕，知道怀孕了之后腿麻、腿肿都是寻常的，没有一点怀疑曲薏。
　　看着曲薏脸上忍耐的神色，庄氏恨不得自己亲自上手，她觉得自己比儿子有经验，不过又想着以后曲薏的月份大了还是儿子来照顾更妥当，她就绞尽脑汁指导儿子，想着让儿子改一改姿势让曲薏更舒服些。
　　于是乎，梁父和庄庆泽在外面说了好几句，马车里的人都没有动静。
　　曲薏听见了马车外面梁父的话，觉得差不多是时候，顺势放松脸上的神情，表示自己差不多了，下车走两步估计能更舒服些。
　　于是庄氏又忙不迭把儿子先撵出去，她在后面顾着曲薏，让儿子在外面接应，小心翼翼让曲薏下马车，就担心曲薏哪里再不舒服，然后她才从马车上下来。
　　梁康生扶着曲薏，站在马车另一侧，瞧着假笑都快维持不下去的庄庆泽和赵红梅，跟着假客气：“原来是小舅和小舅母来了，刚才我们在马车上不清楚，下马车的动作慢了些，让你们久等了，你们不会介意吧。”
　　介意，怎么不介意，他们两人都快气成鼓气的癞蛤蟆了，他们这次过来也就是为了曲薏。
　　“薏哥儿有了身孕，你们小心一些是应该的。”庄庆泽咬牙切齿地说。
　　他想让要自己的语气尽量自然一些，但是他看向曲薏时的眼神比刚才更锋利地了不少，稍微留意他的神情就会发现他的变化。
　　梁父之前就是这样打算的，晾着这两人久了他们会装不下去，然后暴露出他们的目的，一看庄庆泽这样，梁父心里的警惕又提高了不少。
　　庄氏最后一个下马车，她听着大家的话心情有些复杂，刚才她就在想怎么面对弟弟才好，不理不睬，她觉得对不住过世爹娘对她的嘱托，像以前那样，又觉得对不住梁家。
　　“姐姐，你们一路辛苦了，我和庆泽听说侄夫郎有了身孕，替你们高兴，这不，马上就准备了些孕夫和孩子能用上的东西送来，希望侄夫郎能一举得男！”赵红梅见庄庆泽看着庄氏不说话，开口打圆场。
　　赵红梅的态度比庄庆泽看着自然得多，她一直都是这样，想要表现出亲近的时候她给人的感觉好像两人关系很亲密似的，根本瞧不出梁家和庄家之前已经很久没有往来的样子。
　　但是她这番话虽然听着亲切，却让庄氏有种奇怪的感觉，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弟妹的话，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
　　梁父和梁康生则是听出来了赵红梅话里藏着的问题，一举得男？如果是孟家人来说，他们不会觉得有什么，如果是这两口子，怎么听怎么像是在故意暗示他们曲薏这一胎是男孩？
　　可赵红梅算是哪根葱，连最有经验的老大夫都看不出来怀在肚子里的是男孩还是女孩或者哥儿，她能说清楚？万一曲薏这一胎不是男孩，那他们是不是会特别失望？
　　至于说曲薏，这会儿他是完全不想动脑子去想庄庆泽或者赵红梅的话有什么深意，他要每天都开开心心的，生个聪明爱笑的宝宝，可不能在怀孕的时候受了气，生个受气包出来。
　　赵红梅见自己说完了梁家人都不带搭理她，赶紧又描补了两句：“瞧我这脑子，咱们薏哥儿有了身孕，赶路回来了就该多休息休息，咱有什么话进屋去说，站在门口像什么样。”
　　虽然她刚才说的那句话不好，但是现在的这个提议正好提到了梁家人的心坎上，曲薏怀着孕，这样干站着难受，更不用说之前马车坐久了他的腿还麻着，赶紧回屋去休息才是正理。
　　于是庄氏张罗起来：“康生，马车上的东西娘一会儿会收拾好了给你们送去，你小舅他们我和你们爹陪着就成，你先扶着薏哥儿回屋去，好好休息休息，咱们晚点再吃晚饭都成。”
　　早上他们出发早，曲薏在马车上不好补觉，午后犯困了时不时打两个哈欠，庄氏就想着让儿子扶着曲薏回去睡一会儿。
　　反正他们已经回家了，厨房会随时都烧着火，想吃立马就能吃上。
　　“好，小舅、小舅母，我们就先进屋休息了。”梁康生相信爹娘能处理好小舅他们，他也就不用非得留下，从善如流地打了招唿就率先进屋了。

　　庄氏瞧着梁家人对曲薏这一胎重视成这样，脸上带着关心的笑容，心里却不以为然，心想不就是个乡下哥儿怀孕，哪有这么精贵，听说那些乡下人大着肚子了一样下地。
　　其实她心里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当初她刚嫁进庄家，怀上大儿子庄成弘的时候庄家爹娘还没出事，虽然她那会儿不至于像乡下妇人、夫郎那样怀孕了也得干活，但是家里的事还是得做的，简单的洒扫洗浆都免不了，不是庄家老娘故意磋磨媳妇，而是庄家的情况就那样，没有请下人自然得自己干活。
　　并不只是赵红梅这样，庄氏刚出嫁的时候，梁家的事她也都会做的，只是她和巧芹两人能力有限，就只打扫梁家的内院，后来梁家的情况好转，梁父才采买了下人干家里的活，让庄氏能休息。
　　其实现在赵红梅如果想买个下人在家里干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她觉得家里小再来个人转不开身，又想着把钱攒着，就一直没有买，家里家外的事都还是她自己做，好在庄家在县城的宅子小，平时的活不多。
　　这些小心思赵红梅刻意藏了点，但是她看向曲薏的眼神会暴露出一两分她的心思，一直留心观察他们夫妻的梁父看到了，眉头微微一皱。
　　如果可以，他一点都不想放这两夫妻进自家门，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故意趁着大家不留意，往家里放什么对曲薏和胎儿不好的东西，他们很难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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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质问
　　因为担心庄庆泽和赵红梅使坏，梁父就没有在曲薏和梁康生进门后招唿这两口子也进去，就当没听到赵红梅那句话。
　　虽然老话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是这也是要分情况的，笑着脸的黄鼠狼不能算人，再说他也没打他们。
　　庄氏没有第一时间顾着弟弟他们，她先安排梁多稻把马车赶去后院，后门没有高高的门槛和台阶，马车才能进云子，让梁多稻等会儿进门了找她娘先收拾下马车，具体怎么规整等她一回儿空了再说。
　　然后，庄氏才看向还站在家门外的弟弟和弟妹，对他们歉意一笑：“自从知道薏哥儿怀孕，家里的事就比较多，让你们久等了。”
　　“薏哥儿的事重要。”赵红梅干笑，手在身后戳了戳庄庆泽，让他说说话。
　　庄庆泽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见庄氏之前他想了不少等见到人他了他要说些什么，真的见到庄氏后，他反倒有些赌气，觉得不应该自己说什么，应该是庄氏这个做姐姐的哄自己。
　　庄氏这时候也看着庄庆泽，她心里期待着弟弟开口道歉，只要他认识到了自己的错，真心道歉，她想就算两家人的关系不能恢复如前，也不至于像之前那样完全断绝往来。
　　梁父同梁康生一样是没有兄弟姐妹的，他只有几个远房的堂兄弟、堂姐妹，从小到大几乎没有见过几次面，没有什么感情，他可体会不到庄氏对庄庆泽、庄庆泽对庄氏的那种复杂感情。
　　见庄庆泽委屈地看着妻子不说话，妻子期待地看着庄庆泽也不说话，他挑了挑眉，嘴巴同样闭紧，就让这对姐弟干瞪眼，他在旁边看着就成。
　　最后是赵红梅憋不住了，她想着刚才看到的曲薏已经凸起的小腹，想着庄庆泽说过的曲薏邪乎，就恨不得现在就修复好关系，然后她和庄庆泽才好提出他们进一步的计划。
　　“姐，姐夫，之前的事是我们两冲动了，有些事做之前应该先同你们商量一二的，不该什么都不说就自己做主张，更不该听了有些人的话就对你们生分了。”赵红梅把她之前就想好的说辞流利地说出来，看着庄氏和梁父的脸色想想一会儿怎么说。
　　她和庄庆泽做了哪些事他们自己心里门清，她不可能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自然就是想办法推脱到别人身上了，至于是谁在他们耳边说了什么让他们同庄氏和梁父“生分”，这么细致的话她相信以梁父和庄氏的为人不会问那么清楚。
　　赵红梅一门心思认定了庄氏他们不会问，谁知道沉默片刻，庄氏开口问了。
　　她不仅问了，还问得非常仔细：“红梅，原本我是不想主动问的，你们两口子的事你们可以自己做主，不过你既然提到了这事，那你便说说，你和庆泽什么事冲动了，你们有什么事需要同我们商量一二，你们自作主张做了什么，还有是谁说了什么让你们想了什么？”
　　问出这些话的时候，庄氏心底是失望的，刚才有多期待，她这会儿就有多失落，弟弟怎么想的暂且不管，至少弟妹认错根本不陈恳，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错在哪里，只是说这些话煳弄她呢。
　　梁父也没想到妻子能问出这些，他嘴角往上翘了翘，想笑又憋住了，干脆微微低头看鞋面，好让对面的人看不清楚他的神色。
　　赵红梅被问了个哑口无言，她可没想那么细致的回答，傻愣愣地张了下嘴没有说什么。
　　“我知道的事不多，但是我也是知道一些的，不如我来替你说说，你看我说得对不对。”庄氏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弟妹的回应，自顾自地往下说。
　　“第一件事，你们背着我们修了酒坊，想要和梁家一样酿酒挣钱，没错吧？”
　　“第二件事，你们买通了梁家酒坊的学徒，还想把酒坊的酿酒老师傅撬走，最终没能成功。”
　　“第三件事，去年的新糯米你们故意抬高价钱同梁家抢，是想让梁家买粮行的高价糯米，对吗？”
　　“第四件事，庆泽以前在外面卖梁家酒的时候兑水，这样做买卖显然是不行的，这件事族里已经表过态了，我不多说什么。”
　　“第五件事，庆泽在外面说梁家的酒有问题，我是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认为梁家的酒有问题，是因为前年那些酒酿坏，还是为了什么……”
　　“第六件事，康生考中了秀才后，你们故意把药墨不小心打碎的事说出去……”
　　“第七件事，去年家里办流水席答谢众人，你们把赵家的侄女带来，险些在家里闹出丑闻……”
　　……
　　“第十八件事，当初薏哥儿进门后，庆泽对我说过什么薏哥儿想寻死，还说曲家打梁家酒方的主意。”
　　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梁父不知道原来当初他昏迷的时候庄庆泽还挑拨过妻子和儿夫郎的关系，同时他也不知道妻子原来对弟弟的所作所为并不是一无所觉。
　　当然，有些事在梁父和梁康生的隐瞒下庄氏还是不知道的，比如说前年那次的酒出大问题，就是因为庄庆泽采买回来的陶罐不合格。
　　这些事被庄氏一一说出，她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事，她每说一件心就往下沉一分，她回想起来往日种种，对弟弟的心情更加复杂。
　　庄庆泽和赵红梅听着庄氏的话也愣住了，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庄氏会说出这些话，尤其是听庄氏甚至说起两年前曲薏刚嫁进梁家时的事，庄庆泽的背后不禁出了一身汗，这么久之前的事她都还记得？
　　“怎么，这些事你们都忘了吗？”庄氏见弟弟和弟妹愣住了，眉头皱起，十分失望地问，“我和相公自诩对你们足够照顾，可是看看你们都做了什么。”
　　庄氏刚才其实很想直接问，为什么要挑拨他们一家人的关系，为什么在曲薏嫁进梁家之后不盼着梁家好，为什么要对酒坊下手，为什么要暗地里破坏梁康生的名声，但是她都忍住了，她想着最后再给他们一个机会，等他们自己说出来。
　　赵红梅听着心惊不已，她其实十分担心庄氏会不会已经知道了庄庆泽曾经给梁康生下毒的事，生怕庄氏说出来，等到庄氏数了十八桩事就停下来后，她反而松了口气。
　　脑子飞快地想着怎么办，片刻后她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眼眶立马就红了，可怜巴巴地看着庄氏：“姐，是我不对，全都是我不对，都是我这个人小肚鸡肠，脑子拎不清，羡慕嫉妒梁家的好日子。”
　　“我不该在庆泽耳边乱嚼舌根，有些事是其实就是我在外面瞎听说的，我说给了庆泽听他当真了……是我想着你们办流水席肯定有贵人做客，我想拉拔娘家侄女才带着婉儿她上门……是我总埋怨庆泽挣钱不够，是我说酒里兑点水一样卖，他听了我的话才那样做的……”
　　赵红梅没有一桩桩一件件地解释，她选了几件庄氏提出的问题解释了一通，哭得真情实意，好像是真的反悔了一样。
　　庄氏皱着眉头看过去，问道：“庆泽，是这样吗？”
　　赵红梅的话半真半假，他知道有些是真的，有些不是，但是不管真假，他这一刻都不想承认什么，他觉得庄氏是在故意刁难他。
　　原本他想着带着礼物过来道歉，就已经能够让庄氏不再说什么，结果他被庄氏当着梁父的面这样逼问，让他有种特别丢人的感觉，很想直接甩袖走人。
　　想着自己的目的，庄庆泽木着脸，不情不愿地回答一声：“嗯。”
　　见弟弟这样子，庄氏也不去想他是不好意思了还是什么，接着问：“所以，庆泽你们现在是知道错了过来认错？”
　　已经开口，再开口说什么就不会像第一次那么艰难，庄庆泽顺畅地点头：“嗯。”
　　“为什么？”庄氏看着庄庆泽，认真地问。

　　什么为什么？庄庆泽被庄氏的这个问题问得一愣，她在说什么鬼东西？
　　“你们为什么会来道歉，还给薏哥儿带了这么多东西。”庄氏指了指旁边那辆马车，她站在这个位置，看得见那个马车里面摞着的盒子，何况刚才赵红梅已经说了他们带了些孕夫用的。
　　赵红梅见庄庆泽又不说话了，心想这有什么难回答的，就说是听闻曲薏怀孕，突然发现很久没有来梁家了，意识到自己错了呗。
　　庄氏这一刻的想法其实是，弟弟和弟妹来梁家，还带着不少东西，不像是认错，更像是那种上门求着别人办事的人，她怀疑是他们那边修的酒坊出了问题，想让梁家人帮忙解决。
　　当初梁父一个人撑起梁家酒坊的时候酒坊出过不少岔子，都是他没经验闹的，为此走了不少弯路，在老师傅们的帮助下才解决。
　　如今庄庆泽跟着鼓捣了一个酒坊出来，仅仅从梁家的酒坊骗走了一个小学徒，他本身不了解酿酒，他的酒坊能顺利酿酒，庄氏十分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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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打起来了
　　梁父也和庄氏有一样的猜测，可这一次他们两人都没有猜准，让庄庆泽下定决心再来梁家的不是他的酒坊怎么了，还真的是曲薏怀孕了，只是他不是真心来祝贺的罢了。
　　实际上在庄庆泽自己看来，他的酒坊十分顺利，他是个外行，也就知道最后的成品酒是什么样，当初封罐入窖的时候他亲眼见过了自家酒坊的酒，确实是满满的酒香，对此信心满满。
　　见庄庆泽迟迟不开口，庄氏对他没有了耐心，现在唯一能够让她满心挂念的就是曲薏，连相公和儿子都暂时要排在后面，更不用说早就没有之前那么亲厚的弟弟。
　　而且庄氏自觉给过了弟弟和弟妹一次次机会，她今天见到了人之后发现他们根本就不诚心，顿时也有些心灰意冷。
　　所以，她挥了挥手，淡淡地道：“这些东西你们先带回去吧，薏哥儿和孩子用的东西我都已经准备好了，族里也给了不少，你们两日子过得紧，就不用往我这里送东西来了。”
　　这番话说得比较委婉，但庄氏非常明确地表示了拒绝，她倒是没想弟弟和弟妹要害薏哥儿或者如何，她就是觉得自己如果收下了他们的东西，就像是变相地原谅了他们一样。
　　如果他们真心认错，庄氏或许会想办法在两家人之间找个平衡，如果真的是弟弟那边的酒坊出了什么大问题，想让相公去帮忙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有条件，比如说给钱或者什么别的。
　　但是想要利用薏哥儿怀孕这个事轻松把他们之前做下的事揭过，庄氏不认为这是可取的，她会有种薏哥儿和未出生的小孙孙被面前这两人利用的感觉。
　　庄氏的委婉但坚定的拒绝在梁父、庄庆泽和赵红梅三人的意料之外。
　　梁父都在想着，等会儿庄庆泽和赵红梅的认错如果打动了妻子，他怎么才能不放他们进院子里，谁知道妻子先开了口。
　　庄庆泽和赵红梅也没想到庄氏会突然就说这样的话，庄庆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看着庄氏，怀疑眼前这个女人不是他的姐姐，是一个被梁父掉包了的人。
　　“庆泽，这些日子以来我想了挺多的，当初爹娘让我照顾你，我在你们夫妻两离开族里后给你们准备了房子，还有卖酒的营生。”庄氏说着顿了顿，她想到了之前在庄家那次同弟弟不欢而散。
　　爹娘已经过世这么久，她没想过弟弟对爹娘居然还有怨言，认为爹娘偏心自己，起因是当初自己的嫁妆，那时候弟弟还小，他们姐弟感情也好，弟弟这些想法显然是后来才有的，或许是养家的压力所迫，或许是有人挑拨离间。
　　把心头的愤怒和无奈压下，庄氏继续说：“现在你自己的日子已经过得有声有色的了，或许是不需要我这个当姐姐的再整日在你们跟前叨叨，你们就回去好好过日子吧，成弘和成治两个孩子都大了，让他们别再淘气。”
　　庄氏对弟弟失望了，但是对两个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子还是疼爱的，她最后这一句是好心提醒，从姑姑的角度看，庄成弘和庄成治两兄弟调皮她能包容，但是外人就不一定了，去年大家一起过年时两个孩子闹出来的事她还历历在目。
　　但是庄氏的这番话却惹着了赵红梅，她的儿子是她的心头肉，在她眼里两个儿子哪哪都好，就没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庄氏有什么资格说他们。
　　“不就是儿子考中了秀才，有什么好嘚瑟的，我家成弘和成治好着呢，他们兄弟都聪明又伶俐，夫子一直夸他们，他们两人以后都能考中秀才，还能考中举人！”
　　虽然十分生气，但是赵红梅还是保留了一丝理智，没有骂出难听的话，因为她琢磨着庄庆泽之前下了决定要同梁家修复关系，自己不能坏事。
　　况且赵红梅觉得庄氏说自己儿子是在羡慕嫉妒她，谁叫她有两个儿子，庄氏就梁康生一个。
　　想着梁康生，赵红梅的牙根又痒痒了，如今梁康生的身子看着和常人差不多了不说，曲薏也怀上了孩子，说不准真的是曲薏嫁进梁家冲喜成功，不然就梁康生那从小一直病恹恹的样子，就算庄庆泽不做手脚，他的身子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梁父听着赵红梅的嘀咕，嘲讽地勾了勾嘴角，真不知道这她对那对兄弟哪来的自信，就他们那坐不住的猴样能好好读书考中秀才才怪。
　　这世界上聪明伶俐的人多了去了，读书人里更是不缺聪明的，如果考秀才只要聪明伶俐，就不会有那么多白发苍苍的老童生还在考秀才了。
　　现在梁父觉得，庄家兄弟一个骨子里像庄庆泽，自私自利，另一个像赵红梅，只有小心思没有大气量，毕竟大人好歹会装一装，小孩子没那么事故圆滑，一眼就能看明白。
　　以前不是没觉得这两个孩子没有想象中懂事，只是当他还是以姑父的身份看他们的时候，对他们会包容，现在没有了那份对侄子的宠爱，自然看得更明白。
　　庄氏听着赵红梅的嘀咕心里很是不好受，她关心侄子而已，怎么在弟妹心里就成了那样，像是她故意不盼着侄子们好似的，她顿时没有了再说什么的心思。
　　“相公，我去后院看看巧芹怎么整理东西的，你一会儿进屋了休息会儿或着行做什么都行，如果有什么事去后院找我。”庄氏转头对梁父说。
　　梁父点点头，都回家了哪还至于委屈了自己，他让庄氏放心地去忙，他打算等会儿先洗个澡，在外面吹了一天的风，满身都是尘土，洗个澡舒服些。
　　犹豫了一下，庄氏还是同庄庆泽和赵红梅打了个招唿：“行了，没什么别的事你们就先回去吧，时间不早了，回去晚了怕城门关了。”
　　说完，她也不管庄庆泽和赵红梅会有什么反应，快步进了自家大门，她发现自己现在每见一次弟弟就会生一肚子的气，反正她这回是打定了主意，在弟弟真正认识到他做错了什么之前，她是不会主动原谅他的。
　　庄氏刚才的话好像是说了不少，实际上她和赵红梅也没有说几句，比起她以往的作风，这次的对话可以说得上是雷厉风行，几下就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同他们一言不合转身就走，没有一点留恋。
　　梁父看着庄氏进门，又多等了一会儿，听门房等人招唿她的声音也都远了，才正眼看庄庆泽，平时他不想同这人废话，但是今天他心情好，愿意浪费时间同对方多说两句，主要是还想再看看庄庆泽难受的样子：“庄老板，你姐姐已经走了，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
　　除了上次庄氏跑到庄家里骂他，其他就再没有庄氏甩脸色给庄庆泽的时候，毕竟她本就性子温婉和善，又对弟弟有心照料，对他说话从来都是温言细语的。
　　像今天这样直接放话让庄庆泽走是从来没有的事，他本就有心同梁父较量，这下子被梁父看了笑话，觉得自己的脸面仿佛被庄氏扯下来踩在脚底下，只感觉脸上火烧火燎的。
　　顿时也顾不得什么同梁家“重修旧好”，再伺机对曲薏下手了，他盯着梁父看了好几眼，毫无预兆地冲梁父抬手、挥拳。
　　梁父不是吃素的，他一直提防着庄庆泽，看见庄庆泽的动作不对劲立马往后退一步，不过他也没有退个彻底，给自己留了发挥的空间后，就挥拳同庄庆泽对打起来。
　　男人气急了不会像女人、哥儿那样吵闹，动手打架也不是什么扇耳光、扯头发这样，是正正真真的拳拳到肉式的打架。
　　梁父和庄庆泽两人年龄相差四岁，都是正值壮年的时候，突然一下扭打在一起把在一旁的赵红梅吓了一跳，她听着庄庆泽和梁父两人的闷哼以及拳头揍在身上的闷响后，立马尖叫了起来。
　　庄庆泽比较年轻，他动手之前自信满满，觉得自己肯定能打梁父一顿出出气，但是事实却是他被打得更多，还手打到梁父身上的时候少。
　　梁父不仅压着庄庆泽打，还一边动手一边说话：“岳父和岳母去得早，没有人教你小子规矩，以往我想着你也成家立业了该是个明白道理的，现在看来还差些，今天我这个做姐夫的就教教你，什么叫尊敬长姐，什么叫老实做人！”

　　别看梁父的身材并不壮硕，平时说话做事也温和明理，但实际上他动起手来并不是他看上去那样，看着还有些章法，因为当年他亲自带人出去卖酒的时候跟着镖行的师傅学过，懂一些招式。
　　后来虽然没有出去了，但每年都会亲自同酒坊的老师傅们一起酿酒，他浑身的力气也没有落下，至少比庄庆泽这个平时只会指挥别人干活的强。
　　赵红梅的尖叫随着庄庆泽被打越来越大，伴随着尖叫的还有她惊慌失措的哭喊，她是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男人会和姐夫打起来，这叫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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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愈演愈烈
　　后院这会儿忙得热火朝天，巧芹和厨娘把带回来的吃的全都弄到了厨房，等着庄氏过来安排。
　　庄氏因为操心曲薏的口粮走得快，很快就来到了后院，隔着层层叠叠的院墙，赵红梅的尖叫声在刚开始听着没有那么明显，只能依稀听到一点点，没有引起她们的注意。
　　不过在赵红梅的尖叫声变得越来越尖利之前，庄氏已经进到厨房了，主要是些路上和仙明观买的新鲜吃食，交代厨娘把需要处理的部分处理了，不用处理的那些就分类储藏。
　　其实吃食一类的怎么放置厨娘比庄氏懂得多，只是这些东西大多是为曲薏准备的，所以庄氏比往常更上心，就想亲自看着。
　　曲薏如今怀孕四个来月了，除了小腹长了肉，其他地方没怎么见长，庄氏心里担心，不知道曲薏一天天吃的东西都去了哪里。
　　等到门外梁父和庄庆泽打得热火朝天，庄庆泽身上不知道被梁父下黑手揍了多少下后，庄氏才从厨房里出来，听见了赵红梅的叫喊。
　　庄氏皱眉，仔细辨认了一番问：“怎么回事，巧芹你听到什么声音没？”
　　她这会儿还没听出来那个女声是谁，但是那种带着哭腔，惊慌失措的语气能分辨出来，梁家附近没有什么人住，怎么会有这样的声音呢。
　　“好像是有什么，这……”巧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觉得这个声音不像是梁家众下人和几户佃农家里妇人的。
　　不过不用她们两人猜测太久，梁多谷就被他爹打发过来请夫人出去看看了：“夫人，外面老爷和舅老爷两人动手打起来了，您快出去看看吧。”
　　通知了夫人，梁多谷又马不蹄停地跑去少爷和少夫郎的院子。
　　这时候梁康生已经照顾着曲薏睡下了，赶路早起，中午又没有午睡，让怀孕后嗜睡的曲薏挺困的，简单洗漱了一番就在他们屋子窗下的软塌闭目休息。
　　梁多谷这两年来办事逐渐稳妥了起来，不像小时候那么横冲直撞地，进院子之前他先轻轻地敲了敲房门，梁康生听到动静轻手轻脚地离开里屋。
　　“怎么了？”这会儿大家都知道曲薏要休息，不会无缘无故前来找他们的。
　　梁多谷喘了口气，才急急忙忙地说：“少爷，老爷和舅老爷在门口打起来了，我爹让我赶紧把您和夫人请去，夫人已经赶过去了，您也去看看吧。”
　　梁康生是梁家的少主子，在梁家人少的情况下，梁茂觉得把主家的人多多叫上，能压住外面捣乱的人，就是注意不能打扰了少夫郎休息。
　　其实内院距离梁家大门更近，只是刚才梁康生想着让曲薏好好休息，就把门窗都关上了，只留了一条小缝，所以他倒是没怎么听到外面的吵闹。
　　听着梁多谷的话，梁康生惊讶了一瞬，但是紧接着他就担心起他爹了，小舅比爹年轻，他爹会不会被小舅欺负，不过这里是梁家，相比门房等人还有茂叔不会干看着的。
　　考虑到曲薏已经睡着他完全可以出去一会儿，就点头答应：“嗯，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叫梁康生没有想到的是，他走出去就看到平日里温和的爹正衣冠不整地怒瞪小舅舅庄庆泽，一脸余怒未消的样子。
　　小舅舅糟糕些，嘴角有血迹，眼眶乌黑了一只，他看向梁父的神情更是愤怒，还带着憋屈，整张脸又黑又紫，不知道是被打得还是气的。
　　赵红梅在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上去活像是她也跟着被打了。
　　这会儿庄氏也早就到了，梁父和庄庆泽在梁茂和门房等人的拉扯下已经分开，但是周围的人相信，只要梁茂把梁父放开，门房等人把庄庆泽放开，他们两人说不住还会打在一起。
　　庄氏瞪大了眼，她一时间站在门口愣住了，不知所措地看着乱成了一团的门外。
　　嫁进梁家这么多年，别说看到梁父打人了，就是他沉着脸说话的时候都少，所以庄氏第一反应是弟弟做了什么，才惹得相公生这么大的气？
　　梁康生观察得更仔细得多，他先看了下自己爹的神情，他发现爹在生气之余心情还不错，更像是情绪发泄了一通之后那种身心畅快的感觉，反观小舅舅，那是真的气急的憋屈，感觉有种他已经被气懵了。
　　从两人身上的状况来推测，同样是他爹占了上风，至少他爹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伤，也没有痛苦的表情。
　　其实从两人被拉开之后的状态也能看出一二，庄庆泽被人拉开了之后总算想到了自己除了拳头还有嘴巴，开始口不择言地骂起来。
　　“你梁有醑有什么了不起的，当初如果不是靠着我庄家给的嫁妆，那破酒坊早就倒了，一天天端着姐夫的谱教训我，你算老几！”
　　“我爹娘当初帮扶了你这么多，你这样对我，比白眼狼还不如，总有一天你会有报应的，我等着看。”
　　看着庄氏出来了，庄庆泽脑子气煳涂了连带着她一起骂：“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果然是胳膊肘往外拐，表面看着对我好，心里巴不得我不要再来找你们吧，你做梦有没有梦到爹娘来骂你啊！”
　　男人骂架当然不如女人，庄庆泽骂的这些话根本就不够看，梁父听了就当他是在放屁，但是对庄氏的冲击却不是一般地大，她脑子眩晕了一瞬，扶着门框摇摇欲坠。
　　梁康生见状赶紧把庄氏扶着：“娘，您消消气，小舅气煳涂了，这些话您听了就听了，别往心里去。”
　　有了儿子的安抚，庄氏好了些，也找回了神志，瞧着儿子一脸关切看着自己的样子，她强打起精神笑了笑，心里乱糟糟的，看着弟弟疯魔的样子，心想爹娘真的会来骂自己吗？
　　庄庆泽的叫骂对梁父来说如同挠痒痒，但是他看着发妻这个样子，顿时觉得自己刚才打这个小舅子的时候力气没用够，不然这小子怎么还有精神在这里乱说话。
　　梁茂本就是虚虚地把自家老爷拉着，梁父轻轻一挣就恢复了自由，他二话不说冲过去对着庄庆泽的脸就扇了个巴掌。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用了不少力气，庄庆泽被打得偏过头，“噗”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水，脸一下就肿了起来，刚才的伤这会儿比起来就像是过家家一般。
　　赵红梅又尖叫了起来，她冲上前顾不得男女大防，推了一把梁父，伸手去挠梁父的脸。
　　梁父快速后退躲开了，他一个大男人不可能同赵红梅对打，要打也是打庄庆泽。
　　因为赵红梅这会儿也红了眼，动作比梁父估计的更快，也可能是她的手指甲比较长，所以她的中指和无名指在梁父的脸上挠了两道。
　　梁茂吓了一跳，他赶紧走上前把赵红梅制住，这夫妻两人都被梁家的人压着，嘴里乱骂。
　　梁父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眉头皱了起来，痛倒不是很痛，就是挺别扭的，不过他一个大男人不用在意脸受没受伤。
　　皱着眉退后，梁父想也不想地说：“梁茂，庄老板脑子不清醒了，他夫人也跟着发疯，你带着人把他们都送走，记得找大夫给他们瞧瞧脑子。”
　　庄庆泽脸被梁父的耳光扇肿了，估计刚才那一下也咬着了舌头，被门房和另外一个人拉着跳脚都跳不了，他大着舌头口齿不清地骂：“你他娘的才脑子有问题，狼心狗肺的东西，呜呜呜……”
　　后面的话庄庆泽骂不出来了，因为单手制住了赵红梅的梁茂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团布，趁着庄庆泽张大嘴骂人的时候一下塞到他嘴里。
　　庄庆泽下意识要把布吐出去，但是他一吸气差点被熏死，不知道这个布之前用来做了什么，湿哒哒的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不说，上面还黑一块、绿一块，像是沾了泥土又像是发霉了。
　　以梁茂的身份自然不可能随身携带那样的布，他是刚才顺手在跟着庄庆泽来的那辆马车上抽出来的，这布料是马车夫用来擦马车的，平时也不怎么洗，上面自然是什么都有。
　　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这块布的状态后，庄庆泽的喉咙一紧，反胃的感觉立马出现，胃里残留的食物上涌，这个反应来得十分剧烈，他完全控制不住。
　　然而刚才梁茂给他塞布的时候力气用得很大，还是眼疾手快地趁他嘴张得最大的时候塞的，所以庄庆泽根本吐不掉，反胃涌上来的东西一股接一股，全都争先恐后地从能流动的地方流走。
　　于是乎，庄庆泽的鼻孔立马就被那些东西充斥，因为赵红梅就在他的正前方，当那些东西喷出来的时候，直冲冲地溅到了一些在她脸上，酸臭味在他们两人之间蔓开。

　　嘴被堵得严严实实，鼻子也被堵了，庄庆泽同时感受到了恶心、难受和窒息，他翻着白眼、身体抽搐，像是要不行了。
　　梁茂也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他一瞬间就做了反应，把庄庆泽嘴里的抹布扯掉，提着赵红梅后退，他可不想自己跟着沾上那些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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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打发走人
　　庄庆泽身上发生的这一系列变故都没有被庄氏看到，因为当她发现梁父脸上多了两道“血淋淋”的抓痕后，就一门心思扑在了相公身上，顿时头也不晕了，腿也不软了，在梁康生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就冲到了梁父身边：“相公，你怎么样？”
　　梁父方才同庄庆泽打了一架，他再是占上风，身上也挨了庄庆泽好几下，见妻子满眼担心地看着自己，就故意皱起眉头，说自己这里痛那里不舒服。
　　这样一来庄氏更担心了，她想了不想就要拉着梁父进屋，想着进屋去给他看看，连看一眼庄庆泽的意思都没有。
　　因为她刚才看得分明，是弟弟骂了那些话相公才出手打他的，她觉得他活该被打！
　　庄庆泽则是在庄氏扶着梁父转身后才爆发出惊天的咳嗽，以及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庄氏都硬着心肠不管，她觉得弟弟着实太过分了，还想像小时候那样用拙劣的方式让她关注他，别想了。
　　梁父却看到庄氏在转身后眼泪瞬间流了下来，他后悔刚才没有多打几下，想了想捂着肚子，“嘶”了好几下，然后庄氏就顾不得难过了，只紧张梁父。
　　这时候梁康生也从大门口走了下来，他隔着一点距离看满脸脏污的小舅和一脸崩溃的小舅母，心里有些畅快，他们两人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啊。
　　上辈子梁家败落了，他记得有一次小舅母上门在娘跟前奚落他们，表面关心实则在说什么娘的衣服旧了、破了，皮肤粗糙显老，梁家院子破败，还趾高气昂地说了好些，弄得他娘后来不高兴了好一阵。
　　这会儿架着庄庆泽的那两人已经把他放开，护在梁康生前面，放开庄庆泽是因为他们也嫌弃得不行。
　　不过赵红梅对庄庆泽是有真感情的，她拿出手绢把自己的脸狂擦了一通，然后忍着恶心走到庄庆泽身边将庄庆泽扶着远离他的呕吐物。
　　庄庆泽不仅吐，他还在拼命地咳嗽，估计是刚才被某些东西呛着了，所以鼻涕眼泪满脸都是，咳嗽的时候又牵扯到了他身上多个痛的地方，整个人虚弱、暴躁还难受，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总之就是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不舒服过。
　　梁康生站在闻不到味道的地方看了一会儿，轻声吩咐身后的梁多谷道：“多谷，你找个盆子或者桶，打点水过来给庄老板洗脸，对了，再拿块布过来，能用的就成。”
　　最开始见面的时候梁康生还是喊的庄庆泽“小舅”，这会儿换成了“庄老板”，态度生疏，语气随意，可见他对自己吩咐的事并不上心。
　　梁多谷撇了撇嘴，有些为难地想着这人这么脏，给他洗脸不是要把家里的东西弄脏了么，这可怎么行。
　　但是少爷已经吩咐了，他不去做不行，所以梁多谷犹豫了一下跑进屋去，在外院的边角找到了一个以前好像被曲二牛用来喂牲口的盆子。
　　这盆子虽然很久没用了，但是因为放在角落里没有淋雨，倒也没有生青苔，就是积了灰，原先被曲二牛保护得还不错，只是因为边上有一个缺口才给牲口用，其他没什么大毛病。
　　至于说洗脸布就更好解决了，梁家的下人大多勤快，用来打扫卫生的布一般都会洗干净再晾干，外院的水井旁就挂着一串泛着黄的抹布，他随手从里面抽了一张看得过去的。
　　简单把盆子涮了一下，梁多谷很快就端着半盆清水出来了，这会儿庄庆泽也比刚才好些了，就是他的一张脸惨不忍睹，身上的外袍更是脏得不行。
　　“庄夫人，我让人打来了清水，你用庄老爷的衣裳给他擦擦脸，再用水洗一洗吧，这样出去可没法见人。”梁康生提高音量，好让隔自己有点距离的庄庆泽和赵红梅能听到。
　　乍一下从梁康生的嘴里听到“庄夫人”这个称唿，赵红梅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也就没有留意到梁康生话里的嘲讽，看着梁多谷麻熘地放下水盆，她这会儿也顾不得别的。
　　在给庄庆泽洗脸之前，赵红梅想到自己脸上刚才也沾上了一些东西，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先用抹布沾湿水在自己脸上擦了擦。
　　抹布一上脸她就觉得一阵刺痛，仔细一看，发现这布居然是明显用过的粗布，她刚才着急一时间没有发现，看着布上那些泛黄和已经发黑的地方，赵红梅顿时后悔自己用这个布擦脸了，还不如用手捧清水洗洗。
　　赵红梅愣神的功夫，庄庆泽就等不及了，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觉得已经快被自己恶心死了，主动把脏掉的外袍脱掉，用外袍比较干净的袖口胡乱擦了擦鼻子和嘴，然后就捧着盆子洗脸。
　　如果可以，他现在恨不得全身都洗一洗，如果梁家附近有河，他肯定毫不犹豫就跳下河，好好把自己身上冲刷干净。
　　赵红梅看着庄庆泽的动作欲言又止，盆子里的清水被庄庆泽洗了一通后变得有些浑浊，再加上闻着身边的味道她也一直有些反胃，握着抹布没动作。
　　庄庆泽见她呆愣愣地，噼手夺过她手上的布，想也不想就往自己脸上擦。
　　赵红梅的脸好好的，用了这粗麻布都不舒服，庄庆泽脸上本就有不少伤口和红肿，他拿着布往自己脸上用力地一擦，面色瞬间就扭曲：“这都什么破烂东西！”
　　把布往地上一扔，庄庆泽阴沉着脸，闻着自己身上挥之不去的酸臭味，又是一阵反胃。
　　这会儿正值春夏之交，天气已经比较暖和，大家穿的外袍不会夹棉，就只是厚实一点的料子，所以刚才的味道已经透过外袍渗入了里面的衣服，还有就是领口那里因为距离口鼻比较近，一开始就沾上了味道，脱了外袍也于事无补。
　　庄庆泽快要被自己身上的味道逼疯了，他就是在外面风餐露宿也没有这么狼狈过。
　　“庄老爷的马车夫去哪里了，怎么一直不见他过来？”梁康生可不想让家里的人去照顾庄庆泽，既然他有雇马车，自然就有马车夫，看了一会儿戏后他才问。
　　门房对此最为了解：“少爷，那马车夫一开始就被庄老爷打发走了，说是让对方在半路等他们。”
　　发现梁父和梁康生两人都改口称唿庄庆泽为“庄老爷”后，下人们也跟着有样学样，立马把之前“舅老爷”这个称唿改掉。
　　庄庆泽之所以要把马车夫打发走，是因为他不想让外人看到自己找梁家道歉，而且他也不清楚梁家人什么时候会回来，他会在梁家待多久。
　　他交代的是，如果庄氏留他住下，那马车夫就自己看着时间回城，明天下午再来接他们，如果庄氏不留他，那等会儿庄庆泽自己把马车赶到他和马车夫约定的位置。
　　现在看来，庄庆泽早早地就让马车夫不在旁边候着的决定是正确的，不然他今天所有狼狈的样子都会被马车夫看到。
　　梁康生知道庄庆泽今天来是想道歉和求和，所以他猜测以庄庆泽爱面子的性格确实能做出把人打发走的事。
　　想了想，他对梁茂说：“茂叔，辛苦你一下，带几个人送庄老爷和庄夫人去找他们的马车夫，如果找不到就把他们送到县城的医馆，马车替他们还给车行，旁的就不用管了。”
　　如今日头比冬天长一些了，梁茂他们现在赶着去县里，把这些事做了应该能在天黑之前回来，就是要饿会儿肚子。
　　梁茂二话不说便答应了，庄庆泽被折腾了一通简直去了半条命，好对付得很，至于说赵红梅一个女人，不用顾忌她是舅夫人，要让她安静下来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再说这会儿若是不主动点把人送走，谁知道他们留下会做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把人送走，看着门口留下一摊乱七八糟的场面，梁康生干脆让人把庄庆泽吐过的那一块地上面的碎石头和下面一点的泥巴都铲掉，重新铺了路面，这些碎石子和泥巴连带着庄庆泽的外袍和他用过的水盆、抹布一起扔了。
　　等这些事收拾妥当已经到了平时吃晚饭的时候，梁康生忙不迭去看曲薏，站在门口推开一条大点缝隙看了一眼，发现曲薏还在睡着，他顿时松口气。
　　担心自己身上沾染上味道和不干净的东西，梁康生索性去旁边的耳房简单冲了个澡，换了身衣裳。
　　等他再出来时曲薏就醒了，是饿醒的。
　　推开窗户看着外面有点暗的天色，曲薏正好看到梁康生进门就问道：“康生，什么时辰了？”
　　“快酉时末了，薏哥儿你饿了吧，这里有山楂糕先吃两口垫垫，你想吃什么？”梁康生端着盘子走到曲薏身边，放在小几上，又给倒了一杯淡茶。
　　“唔……想吃松鼠鱼，看能不能做得酸一些，少放糖。”曲薏吃着山楂糕想了想，点了一道菜，只需要这一道菜顾着他的口味就成，其他的可以正常来。
　　“好，我这就去吩咐。”梁康生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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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做选择
　　进入怀孕中期，曲薏的胃口变得不定起来，一会儿喜欢吃酸的，一会儿又喜欢吃辣的，一会儿又喜欢甜的，一会儿又喜欢吃咸的。
　　除了苦的不吃，其他的都尝试了一个遍，就是因为他现在口味变得比之前怪了，所以每次做饭之前最好都提前问一下，否则最后做出来的菜色不合曲薏的胃口，最后还是得重来。
　　梁康生记住了曲薏报出来的口味，转身去一趟厨房亲自说，他还不清楚爹娘那边收拾好了没，所以吩咐了厨娘后掉转头到爹娘的院子瞧瞧，想着顺便把庄庆泽他们走了的事告诉爹娘。
　　这会儿梁父和庄氏正在院子里说着话，因为刚才庄氏在屋里帮梁父擦了药油，梁父觉得味道大，要开门开窗敞气，两人干脆坐在院子里。
　　梁康生过去的时候，庄氏的声音带着哭腔，闷闷地：“我真不知道怎么办，要不我再仔细想想，今天的事太突然了。”
　　梁父叹口气：“庆蓉，我也不想逼你，但是你想想薏哥儿如今是双身子，万一下次他跑进家里，发生什么事怎么办？”
　　“今天庄庆泽的样子你也都看到了，有些事就算我不说你自己心头也清楚，他对咱们两积怨颇深，心思已经彻底偏了，树长歪了咱能把多余的枝条修掉，人心歪了怎么办？”
　　原来，刚才庄氏给梁父擦了药后，梁父就直接问她是怎么想的，以后拿庄庆泽怎么办。
　　之前这么久不管庄庆泽做了什么，梁父不是安慰庄氏不打紧，就是什么都不说，假装不知情，刚才听了妻子质问庄庆泽做下的那一桩桩事，他突然想着或许可以“逼一逼”她，让她同庄庆泽那边断了往来。
　　已经有了这么久的缓冲，相信让庄氏做决定不会像一年多前那样艰难，就算不能真正让庄氏放下弟弟，但只要她口头有了承诺，总有一天能把这人从她心里摘掉。
　　梁父在梁康生来之前还提到了过世的岳父和岳母，两位老人对儿子和女儿都是一样的心，希望孩子们过得好，所以当初才会给庄氏找了这么一门亲事，又给出丰厚的嫁妆，谁知道这会儿成为儿女之间矛盾的起源。
　　或者说起源不是这笔钱，而是当初没有挑到贤惠明理的儿媳妇，老人走得太匆忙，没有了长辈压着弟妹对姑姐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庄庆泽那会儿咒骂庄氏说当心爹娘找她，梁父就说岳父岳母能理解她的难处，也相信岳父岳母是通情达理的人，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责骂于她。
　　梁父的话庄氏听进了心里，因为她自认为问心无愧，对弟弟十年如一日全是地照顾，是弟弟和弟妹起了坏心。
　　但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庄氏理智上觉得自己没错，感情上却还没有转过弯，她的心情很复杂。
　　不清楚之前爹娘都说了什么，听着爹娘之间的对话，梁康生挑了挑眉，悄悄地退开了，他现在进去找他们说吃饭估计他们也都没心思，不如现在他先回去陪着曲薏把饭吃了，曲薏怀着身孕不能挨饿，爹娘他们就等晚点事说完了再吃。
　　再回去找厨娘说只用做他们两人的菜，梁康生就回去陪着曲薏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曲薏吃了山楂糕垫一垫没有那么饿了，正在院子里站着看天边的晚霞，他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对孩子说这些云朵像什么。
　　“耽搁了一下，本来准备喊上爹娘一起吃饭的，过去正好碰上他们在说事，我就又回去厨房说暂时只用做咱们俩的。”梁康生简单解释。
　　“爹娘在说什么啊？”曲薏有些好奇，有什么事这么急，他们连饭菜都不吃了。
　　“和庄庆泽有关系。”单独同曲薏一起，梁康生直接喊庄庆泽的名字，他没有多说不是想瞒着曲薏，而是他也不清楚爹娘说了什么。
　　“哦哦。”曲薏点头，“康生，刚才咱们先进门后庄庆泽他们做了什么？”
　　曲薏回来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他睡着之前梁康生一直陪着自己的，不过他猜测自己睡着了之后梁康生应该会出去一趟，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梁康生担心这会儿说有些事会影响曲薏等会儿吃饭的心情，就只挑捡着说了部分发生的事，主要是略过庄庆泽吐的那一幕。
　　“你说爹把人给打了？”曲薏惊唿，他上辈子同梁父的接触不多，因为梁父被庄庆泽算计一直在生病，不到一年就去了，这辈子接触梁父两年多，他觉得梁父不是一言不合就动手的那种人。
　　梁康生点头：“嗯，打了。爹打人还挺厉害的，庄庆泽走的时候脸上就跟开染坊的似的，爹以前顾忌着娘都没有对庄庆泽动手，打一顿让他消气也好。”
　　并不是没有对庄庆泽如何，而是他们父子两人私下的动作没那么快见效。
　　其实梁康生每次看着庄庆泽也很气，他爹今天这样把人打一顿虽然只是伤点皮毛，但是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心情就会好很多。
　　曲薏还是很惊讶，梁家人都是好脾气的，能把梁父都逼得动手了，以后两家人之间也就真的不会再往来了吧，要知道他现在正怀着孕，他会担心庄庆泽暗地里使坏。
　　梁康生和曲薏还想说什么，就听见梁多谷在门外说：“少爷，少夫郎，饭菜做好了，是端去偏厅还是就在厢房吃？”
　　就两个人的菜，不用做太多，只有曲薏要吃的鱼费点事，其他的都是准备得差不多了的，三两下就炒好了。
　　梁康生和曲薏都不喜欢把自己的院子弄得满是饭菜的味道，曲薏怀孕之后更是如此，梁康生想也不想就扶着曲薏往偏厅走去：“去偏厅。”
　　“好嘞。”梁多谷赶紧跑去通知他娘和厨娘把饭菜端去偏厅。
　　等梁康生和曲薏吃完了饭，梁父和庄氏都还没有谈完，见他们依旧没有出来，梁康生想了想吩咐梁多谷去正院外面候着，他陪着曲薏在家里走两圈消消食。
　　外院比内院大，梁康生和曲薏一般晚饭后消食都是去外院，防止去外面不当心走远了天黑，回来时看不清路面，两人一边往外走，一边继续说刚才的话题。
　　曲薏惊讶完了梁父打人，又惊讶梁父对庄氏的态度：“听你这样说，好像爹是在让娘做最后的选择？”
　　“像是那么一回事。”梁康生点点头，“薏哥儿，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和我爹知道庄庆泽在外面坏我们家名声后，我同你说的那些事？”
　　“记得啊。”曲薏点点头想继续说什么，却又突然捂住嘴，“别说那么详细，我现在每天都就想想开心的事，不想听那些乱七八糟的，当心把孩子教坏了。”
　　孩子的存在感越来越强后，曲薏对孩子也越来越上心，既然都听说了怀孕时若是总想不开心的事，以后生出来的孩子容易成为受气包，这些糟心的事自然也要少听。
　　梁康生看着曲薏这个紧张兮兮的样子，愣了下，然后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无他，自家夫郎这个样子太可爱了。
　　梁康生的笑容让曲薏误会了，他以为对方是在笑话自己，可能是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也可能是因为旁的，反正他不高兴了，瞪着梁康生。
　　“好好好，不说不说。”梁康生见曲薏的样子立马不笑了，顺着他的毛捋，“我估计爹是想着现在让娘做决定，省得以后我和他做的事有了结果，娘又心疼某些人。”
　　梁康生的猜测有道理，梁父确实也有这个想法在，他已经听人说庄庆泽找本县的人借了一大笔钱，正筹备着出门跑商的事。
　　现在应该就是庄庆泽气焰最盛的时候，梁父其实没想过这人会跑来梁家，还打算放低态度道歉和好的样子。
　　和好是不可能的，别说就他那个态度道歉了，就是跪下道歉他也不会原谅这个小舅子，不过既然人都来了，还提供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梁父琢磨着赶紧利用起来，省得以后出事了庄氏看不过眼又帮衬他们。
　　在梁康生他们说话时，送人的梁茂他们回来了，他们一回来就正好看到散步梁康生和曲薏，急匆匆地把刚才的事同少爷、少夫郎说。
　　梁茂和门房还有另外一个小厮等庄庆泽稍微收拾了他自己后，听自家少爷的吩咐毫不客气地把他们两人塞上车，赵红梅尖叫着要反抗，但是她一个女的根本不是青壮的对手，只能乖乖听话。
　　毕竟光天化日、朗朗干坤的，不好找根绳子把人绑住，为了防止路上出现意外，梁茂就让门房守着庄庆泽，另一个人守着赵红梅，他亲自在前面驾车往县城去。
　　估计是中间发生了这么多事，已经过了庄庆泽和马车夫约定的时间，也可能是他们在岔路口走了不同的路错过了，反正他们一路上没有遇到马车夫，中途庄庆泽恢复了元气后想闹一通，还好梁茂警觉，才让他没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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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通气
　　梁茂不再把庄庆泽当成是舅老爷，对付他就不用担心了，直接上手在对方身上点了几下，立马疼得庄庆泽嗷嗷叫，不敢再做小动作。
　　等到了县城，梁茂没有听少爷的话把庄庆泽和赵红梅送去医馆。

　　首先，他不觉得梁父打人有多重，其次，庄庆泽身上臭烘烘的，送他去了医馆自己跟着尴尬，最后，庄庆泽在马车上闹腾了一下后也明确表示他不想去医馆。
　　所以他们就把人送回了庄家，反正庄庆泽和赵红梅腿都好好的，他们要是觉得不舒服了自己会去医馆的，和他们梁家什么关系都没有！
　　“我知道了，辛苦茂叔跑一趟。”思索片刻，梁康生先暂代梁父吩咐了一句，“以后咱们家不管是家里、酒坊还是田地、果山，只要庄老板出现了，不用顾忌，直接把人赶走就成。”
　　他相信经过了今天爹娘的谈话，他吩咐的事娘不会反对，毕竟爹都开口了，应该是有把握的。
　　果不其然，梁茂他们把外面的事同梁康生交代了一番后，梁父那边也终于把庄氏说通了，说容易也容易，说不容易也不容易。
　　之前庄氏的心分成了两边，一边是爹娘和弟弟，一边是梁父和梁康生，虽然梁家这边分量更重，但是因为所有的一切都隐藏在水面下，她想要努力地平衡。
　　现在梁家这边多了个怀孕的曲薏，有小孙孙帮忙压秤，庄氏心里自然就更偏了，再加上庄庆泽的表现越来越差，让庄氏对他越来越失望，无形之中他在庄氏心里地位越来越轻。
　　梁父就趁着庄庆泽露出他最丑陋的嘴脸时，在庄氏没反应过来之前，把所有的事放在明面上，要同庄氏说得明明白白，让庄氏做决定。
　　庄氏在对梁父做出了承诺之后说自己累了，便直接回屋去休息。
　　梁父知道她心里难受也不逼她，让她好好休息，他出去找儿子说说话，今天把人狠狠地打了一顿，还让妻子做了决定，他心里很是畅快。
　　梁康生看着自己爹的样子，想了想送曲薏回屋去，路上让厨娘准备点下酒菜送去外院，又找出曲薏去年酿好的葡萄酒，找了酒壶装满，打算找他爹喝酒聊聊，他们爷俩是时候互相交一交底了。
　　梁父吃了几口东西才等到梁康生回来，看着梁康生手上的酒壶，有点嫌弃地说：“你怎么拿葡萄酒，米酒才够味。”
　　曲薏酿的果酒味道不错，但是酒味不浓，梁父总觉得喝着太淡，就算是其中甜味少、酒味稍重的葡萄酒也是一样。
　　“爹，您要是想喝米酒那您就喝，我喝了葡萄酒等会儿回屋了都只敢睡外间，可不能陪着您。”梁康生把葡萄酒倒在白色的酒杯中轻轻晃了晃，这是系统神仙教的喝葡萄酒方式，好像是说这样会更好喝。
　　梁康生没觉得这样倒了酒更好喝，不过红色的酒液在白底的酒杯里看着还挺诱人的，闻着淡淡的酒味，其实比烈酒更舒服。
　　经过梁康生提醒，梁父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一个孕夫，薏哥儿如今月份大了起来，儿子得小心照料着，可不能喝得醉醺醺地回去。
　　同时梁父也想到了，他今天虽然畅快了，但是妻子心里是有疙瘩的，不然不会晚饭都没吃就说累了，没精打采地回屋休息，他如果喝了太多酒回去，不知道妻子会怎么想。
　　葡萄酒的酒味是淡了点，但是喝完洗个澡就没多大味道了，这样想着梁父也就默认了今晚喝一小壶葡萄酒这件事。
　　陪着梁父喝了两口，梁康生才提起他要说的事：“爹，庄庆泽的事您有您的法子，我也有我的主意，之前没有同您说是不知道能不能成，我觉得现在时机可能差不多了，有些事不如咱们通通气？”
　　“你这孩子想说什么？”梁父早就知道儿子私下有动手，他不傻，消息比儿子灵通，已经隐约猜到了一些，但又不太确定。
　　“听说庄庆泽前出门做布料买卖挺挣钱的，他眼光好，挑的料子好卖，倒是比之前卖咱们家酒的时候靠谱。”梁康生说着，故意顿了顿。
　　梁父不满地瞪了儿子两眼，什么靠谱，要是庄庆泽真的实实在在做生意，他怎么可能挣钱比别人多得多，其他大商行又不是傻的，天下掉馅饼的事只有梦里才有。
　　庄庆泽是怎么回事，梁父已经通过陪庄庆泽出门的那些人口中得知：“你爹我早就打听到了，他是便宜买了别人大布庄的陈布卖，这才挣了大笔的差价。”
　　梁康生的嘴角勾了起来：“爹，您不知道，布料和咱们家的酒不同，可不会越放越香，头两年的陈布只要保存得当和新的布料差不多，但是放久了就不一定了。”
　　说起来梁康生会知道这一点，还是因为上辈子家里日子越来越借据，买不起新布，他娘就想着把以前那些半新不旧的衣裳拿出来改改继续穿。
　　谁知道这些衣裳虽然看着没有坏，但是十分容易坏，比如说布料的纺线叠着放久了很脆，那种地方稍微针脚密实一点就容易断，还比如说看着是好好的，下水洗一遍后颜色变得斑驳。
　　当梁康生知道庄庆泽出去做布料买卖还挣钱了后，他就有了想法，写信去问方俊彦有关布料的事，尤其是陈布。
　　越是精贵的布料越是需要精心养护，从方俊彦那里知道了更多陈布的弊端后，梁康生就请方俊彦帮忙引导庄庆泽去买布庄的陈布。
　　第一回给庄庆泽的是头年的罗布，除了花样和当年新的不同，其余的没有太大差别，毕竟就只放了一年而已，又没有受潮，还是很好的。
　　庄庆泽是个精明的人，他做了多年买卖也不是白瞎的，所以这一次的料子都是好的，他买下那一批布确实让他赚了一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去年秋天还有一批头年的锦缎等着他，也是好东西。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庄庆泽脑子坏了非要建了个酒坊，他忙着酿酒去年的秋冬没出门，自然没有去买那批锦缎，不过看他的样子是还打算继续去买布料的，梁康生不担心他不上钩。
　　“原来是这么回事。”梁父听儿子说完，眼睛眯了眯，他之前想着儿子单纯又心软，没想到这孩子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也是挺狠的，以后不用担心儿子出去了被人欺负。
　　只要有门路，这个办法其实挺有用的，相当于让庄庆泽先尝到甜头，等他确信陈布没问题后再动手脚，具体会怎么操作梁父不用问都能想得到。
　　“爹，你呢？”梁康生把自己计划的事说完，挑眉看向他爹，“儿子可都告诉您了。”
　　梁父喝了一口酒，说道：“你爹我是让他出去借钱做买卖。”
　　去年那会儿庄庆泽借口做买卖没本钱，找梁父他们借了一百两银子，靠着借来的钱明明挣了一笔，却非要在梁父和庄氏跟前说钱不够，打着有借无还的主意。
　　梁父想着庄庆泽挣了钱就喜欢对外人吹牛，就趁着他春风得意的时候找人在他耳边说，提醒他可以多多地借钱做买卖，借外人的钱虽然要还，但是钱生钱挣更多。
　　买卖做好了能挣钱，是个人都知道这点，但是挣钱的多少和风险是等同的，没有一本万利的。
　　常言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只要有哪一次不当心出了岔子，那就是赔钱的事。
　　庄庆泽的能耐有多少梁父还是清楚的，有自己帮衬也不过就领着十来号人在外面跑，这么多年了没多大变化，这人还是个心气高的，总觉得他自己能办成大事，只是家里钱不够没办法。
　　既然他觉得是没本钱耽误了他，那梁父觉得可以把他的心再养大点，到时候出了事是他自己兜不住，谁都怪不了。
　　如果将梁康生和梁父的打算分开来看，最终对庄庆泽的影响有限。
　　可以确定买卖陈布最终是赔本的，却也能推测赔多少，大不了就是把庄庆泽家里的积蓄全都搭进去，毕竟只能在庄庆泽上钩之后对他动一次手。
　　而梁父那边，吹动庄庆泽借钱做买卖是个看运气的事，以庄庆泽的行事来看他迟早会出事，就是大小不可控，有可能是血本无归，有可能是收支平衡。
　　现在，他们两人的计划交叉在了一起，庄庆泽明显对买卖陈布上钩了，他不仅拿出了家里的积蓄，还在外面借了不少钱，一旦出了问题他就得玩完。
　　略一思索，梁父乐了：“咱们爷俩有默契，没有提前商量，做的事刚巧互补了。”
　　说起来也是庄庆泽运气不好，或者说他命该如此，他想要同梁家较劲，拿出自己挣的钱修酒坊，正是这个酒坊的存在让其他人真正相信他能挣到钱，愿意把钱借给他吃利。
　　如果庄庆泽没有想到修酒坊给梁家添堵，那他就算拿出了真金白银也很难叫人相信他真的挣了多少钱，说不准他拿出来的钱也是借的呢，不然他真这么有钱干啥还借钱做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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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出门礼佛
　　梁父同梁康生把他私下安排的事说开了，他举起酒杯碰了碰：“儿子，剩下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爹看着就成，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嗯，听爹的，反正我接下来哪里都不去，就在家里陪着薏哥儿和娘。”梁康生点头。
　　已经做了不少铺垫，鱼儿都上钩了，他们梁家只需要等着，庄庆泽的贪心会让他自取灭亡。
　　至于说当初梁家借给庄庆泽的那一百两银子也是有用的，至少将来庄庆泽的债主们找上他，如果庄庆泽来找梁家帮忙，梁家可以说自己也是苦主。

　　“爹，你说接下来庄庆泽会做什么？”梁康生虽然不用操心太多，但是这会儿也没什么别的可说，就接着说这个话题。
　　“养好伤他应该会出去跑一趟吧。”梁父猜测道。
　　这样说是有根据的，庄庆泽已经找人借了一大笔钱，他如果不好好地出去挣钱，怎么把他夸下的海口补回来，这些钱可是要给利的，不像他们梁家，借了钱只用写一张欠条。
　　梁康生很快明白他爹的意思，跟着说道：“在他回来之前，应该不会闹出什么事。”
　　人都出去了阳安县这边自然会安分些，赵红梅一个人挑不了事，但是等庄庆泽这一次出去了回来就说不准了。
　　算算时间，现在是三月上旬，出去一趟一般是在两到三个月，也就是说等他养伤十来天，出去两个半月，刚好会在六月上、中旬的样子回来，那时候也正好快到了酒坊开封新酒的时候，庄庆泽说什么都不会再出门，肯定会等到新酒开封卖出去后。
　　按照梁康生原本的计划，庄庆泽去布庄至少能买到两次没问题的陈布，但是看现在这个样子，要不要把计划提前，他这次带了这么多钱出门，或许一次就能让他亏得血本无归。
　　梁父跟着也想到了七月初的开窖，他眉头皱了一下，想了想把自己出发前查到的事告诉梁康生：“儿子，你爹我还查到了一件事，庄庆泽挖走的那个狗东西宋根好像在帮着庄庆泽把酿酸了的酒改成醋。”
　　庄庆泽买通了梁家酒坊的伙计，那梁父对他也不客气，用差不多的手段把庄庆泽那边的伙计也收买了，庄庆泽那边的伙计对庄家的酒坊可没有梁家这边的老师傅和小学徒那么忠心，很容易就把酒坊的事说了出来。
　　说真心话，梁父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非常生气，比知道庄庆泽挖人建酒坊还气，因为他知道庄庆泽想要做成酒坊不容易，酿酒的有些步骤宋根不清楚怎么做，但是当初儿子他们酒改醋的时候没有瞒着酒坊的小学徒，宋根是知道的。
　　说起来这件事还是因为庄庆泽，他故意买了坏的罐子害得自家的酒酿坏，儿子和儿夫郎不知道动了多少脑筋才把那些坏了的酒成功改成醋，如今被庄庆泽学去了，他怎么能不生气。
　　“酒改醋？”梁康生闻言愣了下，他没生气，第一反应是庄庆泽的酒坊酿酒不怎么成功，不然改酿醋做什么，醋又卖不上价。
　　看着梁父那愤愤不平的样子，梁康生安慰他道：“爹你别气了，想要把酒改酿成醋不是那么简单的，没有那么容易成功。”
　　方家前年就把酿米醋的方子买走了，但两年过去市面上却没有米醋出现，要么是因为酿米醋难，他们还没有掌握好，要么就是因为成本压不下来，只能卖给达官贵族，普通人接触不到。
　　不过从方俊彦这两年来梁家做客都没有带米醋来看，应该是他们还没有把酿米醋的技术掌握好，所以没有大量酿制。
　　当初曲薏和梁康生第一次就能成功是因为他们有系统神仙的指导，没有系统神仙他们也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不清楚哪一步错了就会前功尽弃。
　　梁父也明白，当初儿子整理出来的酿米醋的方子可是厚厚一叠纸，各种需要注意的事他看了，不比酿酒简单。
　　葡萄酒虽然味道淡，但也是酒，梁父几杯下肚，在儿子面前又放松，有些失态了，他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后摇了摇头：“算了，庄庆泽的事都说好了不让你操心，不说了不说了，你娘那边我先劝着，有薏哥儿让她牵挂，应该不会消沉，过两天你和薏哥儿抽空提一提去佛寺的事，出趟门散散心能好得更快些。”
　　“没问题。”梁康生答应。
　　说起来曲薏这一胎怀得还挺是时候的，梁康生能在家陪着不说，刚巧还能分散庄氏的注意力，让她不至于老去想庄庆泽。
　　陪着梁父喝了一壶酒，梁康生就回屋去找曲薏了，他估计曲薏该准备睡觉了，他要是不在曲薏洗漱会不方便，或者说曲薏一个人能行，是他不看着就总担心，所以想早点回去看着自家小夫郎。
　　原本大家都以为庄氏会因为昨天的事消沉一阵，没想到第二天庄氏就恢复了精神气，早早地起床忙碌了起来。
　　先让厨房把曲薏的早饭准备好，然后又带着人把家里家外都收拾了一通，等到这些事做完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这才有空坐下喝口茶：“薏哥儿，咱们这趟出门去仙明观你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曲薏摇摇头：“不累，咱们马车走得慢，一点都不颠簸，就是中午走在路上那会儿会犯困。”
　　“仙明观确实远了点，其实咱们路上也是可以休息一会儿的，就是当时没想到。”庄氏觉得自己考虑得不周全。
　　中午本就要停车吃饭，饭后休息一会儿再走其实也不会影响什么，能在晚饭前到家就行。
　　思索了一会儿，庄氏有了主意：“咱们在家再休息两天，过两日如果没什么事咱们就出门去最近的净光寺，那个近，半天就能走到。”
　　现在这个时节出门最舒服，再晚一些天气就渐渐热起了，曲薏的肚子大起来，出门更难受，而且庄氏也想让自己忙起来，她才能不多想。
　　“行。”曲薏没有意见，他怀这一胎没什么特别的，出门不影响。
　　如果正常赶路，从梁家到净光寺是用不了半天的，是因为他们走得慢才要半天时间，这个距离正好，不担心影响曲薏午休，可以上午出发也可以下午再出发。
　　去佛寺也是要提前准备的，庄氏已经很久没去过了，她也有点不清楚佛寺是什么样，所以打算多带东西，等到了再说。
　　准备妥当，梁家人再度出发，同样计划的是三天来回。
　　这时候，庄庆泽正把自己关在家里养伤，养的不是身上的，是脸上的，他没脸出去见人，他嫌自己这个样子丢人，对梁父、庄氏还有梁康生更加痛恨。
　　他可以不出去，却不能控制别人找上门。
　　看着打开门的赵红梅，来人不客气地问：“嫂子，庄大哥之前说好的拿到了银子立马上就会出发，这都好几天了，怎么还不见他动身，整日也不见人影，莫不是不打算出去了？”
　　“哪能，都答应了要出去的肯定就会出去，你们别担心，是我相公他这两天还有别的事。”赵红梅开了门却没有邀请别人进门的意思，就那样站在门口同外面的人说话。
　　她故意强调说庄庆泽还有别的事，就是想让他们觉得庄庆泽这会儿不在家，她一个人可不应付不了这么多人，而且她是妇人，也不好让这么多男人进屋。
　　大家可不怎么相信赵红梅的话，因为他们在找庄庆泽之前就已经打探过了，问了周围的人，说是没有看到庄庆泽这两日有出门。
　　赵红梅看着外面的人的神色，猜测他们是担心银子，咬了咬牙低声地说：“大家在担心什么我们夫妻两人都知道，你们放心，之前写的欠条都是签了字盖了手印的，等我相公回来会连本带利还给大家，我们就住在这里，有什么大家都打听得到。”
　　庄庆泽以前的朋友都是和他家境差不多的，多的钱大家没有也不可能放心全都借出去，基本上每个人也就愿意借个二三十两，最多最多五十两，来的这群人加起来共就借给了庄庆泽一百六七十两，不多。
　　赵红梅说的有道理，庄庆泽可以拿了他们的钱跑路，但他的媳妇和孩子还留在这边的，他总不可能连家人都不顾了吧。
　　但是就这样两三句就把人打发走了显得他们一行人太好说话了，所以他们故意在门口多说了几句，本意是给赵红梅压力，好让她记得，也就是在提醒庄庆泽。
　　在家里憋气的庄庆泽听了这些人的话更加难受了，他觉得自己被梁家羞辱了不说，这些虾兵蟹将也看不上自己，甚至怀疑他在梁家的样子是不是被县里的人知道了，大家专程跑来看他笑话的。
　　正常情况下，庄庆泽在对外的时候会注意着自己的情绪，不会冲动之下做什么，但是这会儿他不太正常，想也不想就从里面冲了出来，表情狰狞，眼珠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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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素斋和供灯
　　梁家的事刚过去两天，庄庆泽脸上有伤口的地方刚结痂，颜色瞧着更红，同时他被梁父打了一巴掌的位置嘴角还是肿着的，还由红色变成了更为可怖的青紫色。
　　庄庆泽一把推开赵红梅，面朝大门，冲外面吼道：“你们什么意思，当初借钱的时候已经说了，等我出去一趟回来就把钱和利给你们，要是你们这么担心那就把钱拿回去，以后也别再同我庄庆泽来往。”
　　“庆泽！”赵红梅的脑子是清醒的，她惊讶地叫道，当她看着门外的人面色变得奇怪后，脑子里只想着两个字，那就是——完了！
　　眼前这些人都是借了钱给他们的人，不说把人怎么哄着，至少别现在就把人都得罪了啊！
　　揉了下被推开时扯痛了的手腕，赵红梅不知道自己身上哪里冒出来一股力气，她把庄庆泽拉到柱子后面，提高音量慌乱地说：“庆泽，你那天摔到了脚，都让你这两日好好养伤，过几日好些了再出门，你说你着急过来做什么。”

　　她这样是想提醒庄庆泽冷静，同时也是想告诉一下外面的人，她男人身上的伤是摔的。
　　但是在场的人都不瞎，一眼就看得出来庄庆泽这是被打的，否则这一跤摔得也太有水平了，一张脸上好几种不同的伤。
　　门外的人默了一瞬，没有拆穿赵红梅，因为他们看着庄庆泽这样也猜到了为什么庄庆泽会躲着，换做是他们也会躲着点外人的。
　　由于庄庆泽刚才的样子对大家的冲击有点大，一个个都假装没有看懂庄庆泽的伤，冲他们的背影寒暄了两句就赶紧离开。
　　都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到底是多大的仇怨，才把人脸打成那样，离开之后这几人忍不住好奇地讨论了两句。
　　说来奇怪，先前没有谁听到过一点庄庆泽被打消息，因为那天庄庆泽和赵红梅被梁茂送回城时没有人看到。
　　正是因为没有一点消息，大家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庄庆泽整日说他能挣多少多少钱会不会骗人的？他们把银子借给他到底靠不靠谱？打他的人会不会之前被他骗的人？
　　转念又想想庄庆泽已经修好的酒坊，和这个他们一家住了多年的宅子，众人心头稍安，不管怎么说这些家产是庄家的，如果庄庆泽给不出银子，那大家就拿着欠条去官府告他，用他的宅子、酒坊来抵银子！
　　思来想去大家还是觉得不够保险，就算有庄家的这些家产在，刚才庄庆泽的样子也让他们有种翻脸不认人的感觉。
　　为此，这几个借了钱给庄庆泽的人在心里多留了个心眼，他们知道除了他们借钱给庄庆泽，另外也有一拨人。
　　或许他们应该去联系一下那些人，大家商量一下，是不是轮流找人留意着庄庆泽这边的动静，有了情况大家及时互相通知。
　　庄庆泽不会知道，就因为他一次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导致了借钱给他的人不再愿意相信他，最终让他有了后来的那些遭遇。
　　赵红梅等人走了立马把自家大门一关，看着眼睛泛红、怒火中烧的庄庆泽，她的内心疲惫，有一瞬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不知道是因为庄庆泽在外面挣了钱脾气大了还是怎么的，现在他越来越难哄了，稍不高兴就甩脸色，从梁家回来这三天动不动就摔东西。
　　以前那会儿，赵红梅轻轻松松地就能把庄庆泽哄好，还能不动神色地引导着他按照她的意思来，现在却不容易了，她多说两句庄庆泽就很不耐烦。
　　想着儿子们最近觉得家里压抑都不愿意回家，天天都很晚才回来，赵红梅叹口气，放软了声音：“庆泽，你同他们一般见识什么，一群没魄力的东西罢了吗，咱们是做大事的。”
　　想让一个人高兴，最好的办法就是称赞他再贬低旁人，除了部分脑子清醒能认清自己的人和少数自卑的人，大多数人听了这样的话都会心情更好的。
　　“得了得了，用得着你教我！”庄庆泽想着自己的样子刚才叫人看到了，烦躁得不行，一点都不想听赵红梅说话。
　　往日赵红梅百试不厌的法子失效了，庄庆泽脸色更加阴沉：“不是你跟他们磨磨唧唧地不快点打发走人，我怎么会出去！”
　　赵红梅被庄庆泽的话气着了，刚才如果不是他跑出来，那几个人听了她的话已经准备走了，怎么在他嘴里自己好像才是添乱的那个。
　　想反驳，但是看着还在气头上的庄庆泽，赵红梅又不敢说什么，憋了一口气索性不管了，跨上篮子出门买菜去。
　　庄庆泽一肚子的气发不出去，他回屋往床上捶了好几下，结实的床板没什么事，倒是他的手被膈到了，吃痛地收回拳头。
　　“去你娘的，%￥#@￥&……”在家里不用顾忌着，他骂出了一连串他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话。
　　大概是骂的时候太投入，他不小心扯到了自己嘴上的伤口，气急败坏之下抬脚就踹。
　　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他高估了自己的脚，低估了面前那个箱子的硬，一脚踹过去，箱子纹丝不动，他的脚趾传来一阵剧痛。
　　庄庆泽在自己家里怎么发疯暂且不提，庄氏他们离家之后倒是很顺利，赶在午饭之前到达净光寺。
　　大概是因为净光寺的位置相比仙明观更好，所以这边往来的人更多，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午时，吃斋饭的位置已经坐满了，要稍微等会儿。
　　庄氏他们不怕饿，曲薏在来的路上吃了些东西也还没饿，一家人商量了一番后决定等着，据说净光寺的斋饭味道很好。
　　当前面的人吃完了他们终于等到位置坐下，小沙弥拿出菜单给他们看时，曲薏一眼就看到了菜单最上方用稍大的字体写着的“红烧肘子”，他眨了眨眼，有些怀疑自己看错了。
　　曲薏自从发现怀孕起就再没有碰过猪肉和鸡鸭肉，肘子是猪肉的一种，他心想难不成自己这是想吃猪肉出现幻觉了？
　　梁康生看着菜单上明晃晃地写着肘子，仔细往下看还有凉拌鸡丝，很快明悟，这些写着是肉的菜，其实都是素的。
　　以前梁康生以为只有比较大的佛寺才会有这样的菜，没想到净光寺这里也有，难怪这里的素斋这么受欢迎。
　　小沙弥见几位施主都盯着菜单看但是迟迟不点菜，想了想提醒道：“几位施主，我们净光寺的饭菜都是素的，几位可以放心吃。”
　　梁康生看了眼不确定点什么的爹娘和还在震惊中的曲薏，想了想：“小师傅，有没有什么推荐的？”
　　“今日是悟道师傅掌勺，他老人家最擅长的是红烧肘子，来的施主几乎都要了这道菜。”小沙弥显然是经常被问这个问题，所以他回答得很顺畅。
　　想了想，梁康生指着菜单，点了四菜一汤，分别是红烧肘子、凉拌鸡丝、酸菜白肉、鲜炒时蔬以及蘑菇汤。
　　庄氏在梁康生点菜的时候什么都没说，等小沙弥走了才有些担心地问：“康生，这肘子和鸡丝薏哥儿能吃吗？”
　　曲薏早就从惊讶中缓了过来，他也想到自己没看错，就是写的各种肉，赶忙回答道：“这些都是用素菜做成的，没有肉腥味，我应该能吃，就算吃不了也不会觉得难受。”
　　在家里时，曲薏闻着猪肉或者鸡鸭肉做成的菜都会不大舒服，这会儿坐在净光寺吃斋饭的屋子里，饭菜的香味从四面八方传来，他不仅不难受，还有些馋，想必应该是能吃的。
　　庄氏听了曲薏的话稍微放心了些，她还是提醒道：“这样，等会儿上菜了你先吃一点，不能吃咱们再吃别的。”
　　上次去仙明观，观里的菜曲薏是能吃的，主要是道观虽然不强制要求食素，但饮食需要清淡，自然没有什么肉味。
　　这回到了佛寺，反倒是这些必须要求食素的和尚们拿素菜玩出了花样，做成肉菜的样子，让庄氏更加担心。
　　等着菜上来后庄氏的顾虑消除，因为曲薏看着冒着热气、色泽诱人的肘子，毫不犹豫地夹了一大块放进嘴里，他没有一点难受反胃的感觉，只觉得唇齿留香，又伸筷子夹了一块。
　　看他吃得这么香，庄氏才放心地跟着吃起来。
　　净光寺的素斋味道确实不错，这几道仿肉的菜不仅长得像，味道也同样很像，但是少了肉的血腥味，吃起来味道好像还更好，难怪这里的素斋这么受欢迎。
　　当然了，这样一顿饭可不便宜，如果用真正的肉在普通酒楼饭馆里，可能一两银子都不用，但是在这里，足足要二两银子，翻了一倍有余。
　　贵是贵了点，但是曲薏吃着胃口大开，庄氏便临时决定他们一家人在净光寺多住几天，来一趟不容易。
　　因为多住了一阵，庄氏不仅在净光寺供了保佑他们一家人平安健康的灯，犹豫了再犹豫，还供奉了梁家先祖和她爹娘的长明灯。
　　她想的是，她爹娘在庄族的墓地弟弟一家都未曾打理，恐怕更不会想着在佛寺给爹娘供灯，那就她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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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科举前夕
　　在佛祖跟前虔诚地跪了好几天，庄氏离开净光寺后像是放下了什么包袱一样，整个人看着轻松了很多。
　　梁父全程陪着庄氏一起处理的佛寺的事，他觉得应该是妻子给岳父岳母供了灯后想明白了一些有关庄庆泽的事。
　　之前最让她放不下弟弟的一点就是爹娘的嘱托，给爹娘供灯后了她把心里想的事全都在佛前默默地告诉了爹娘，这让她了却一桩心事。
　　此次净光寺之行还有另外一个收获，那就是在净光寺吃了几日的素斋后，再回到家里，曲薏居然能吃猪肉和鸡鸭肉那些了。
　　是回去之后曲薏主动找庄氏提的，他先是照常吃了两天鱼肉，虽然肚子能吃饱，但是脑子里总会回想在寺里吃的素斋，油亮的肘子、麻辣鲜香的鸡肉、颜色白却味道十足的白肉……
　　他觉得自己可能已经不讨厌猪肉和鸡鸭肉了，只是之前一直以为他还不能吃，家里就没有准备罢了，现在他有点馋。
　　曲薏想吃，厨娘当然就听庄氏的吩咐给他准备，当经过厨娘精心烹饪的肘子摆上桌后，曲薏看着那晶莹剔透的肘子皮，食指大动，立马尝试着吃了一点点。
　　果然他已经不排斥吃猪肉了，太久没有吃到真正的猪肉，一个肘子他一口气吃了一半才解馋。

　　能吃的肉类多了起来，曲薏身上总算多长了一点肉，看得庄氏欣喜不已，跟着张罗起来其他的，要知道曲薏如今可不是一个人，他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吃得越多越好。
　　在梁家人都因为曲薏能吃开心时，庄庆泽沉着脸出发了，他实在等不及了，在家里待着就会让他想到自己在梁家受到的屈辱，他想要出去，挣了钱回来对付梁家。
　　赵红梅给他准备好了行礼就把人送出门，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还有些失落，因为她之前已经找人打听过了，说是梁家人都从佛寺回来了。
　　之前赵红梅和庄庆泽第一次去梁家的时候没有见到人，听门房说梁父和庄氏他们去了道观，还顺便知道了梁家人之后要去佛寺。
　　有了这些消息，庄庆泽和赵红梅就有了对付曲薏腹中胎儿的计划，他们打算是先找梁家人和好，等到他们出发去佛寺时他们夫妻两人跟一起，然后见机行事，出门在外想找机会比待在家里容易。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两口子去梁家只找了一顿屈辱，什么一起去佛寺就想都不别想了，梁家的大门他们都没能进。
　　对梁家众人而言，庄庆泽和赵红梅的心情和他们没有一点关系，如果非要说什么，那就是他们越难受，梁父和梁康生就越高兴。
　　三月上旬去了道观和佛寺，时间便过得飞快，一转眼就到了下旬，梁康生收到方俊彦的信，说是马上就要开始今年的院试了，他有些紧张。
　　梁康生提笔写回信，告诉方俊彦他的水平足以通过院试，无须过于忧心，受到梁康生的信，方俊彦放松了不少。
　　不仅仅是方俊彦紧张，所有今年打算参加县试、府试、院试的学子都紧张，因为每一次科考都关系着他们的前途。
　　这段时间因为庄庆泽已经出门，梁父也基本都带在家里，梁康生就稍微调整了一下他的时间安排，每天上午在家里读书、写文章、读邸报，下午如果不去尤夫子那就去自家书馆。
　　南楼书馆建成至今已经有近十月，它的经营模式特殊，在县城独一份。
　　其他的书铺想要学都学不过去，谁叫他们的铺子没有南楼书馆那么大，又处在闹市比较吵闹，没法让众多学子安安静静地读书。
　　而且那些书铺的东家并不认可南楼书馆，他们觉得南楼书馆只卖一些科举的书定然不挣钱，因为蒙学和四书五经一般人买一套就能用多年，不像话本子，很快就会有新的。
　　所以到现在为止，不仅阳安县没有，其他地方也都暂时没有同类的，就只有南路书馆一家。
　　到了三月下旬距离科考开始已经非常近了，要去省城参加院试的学子已经出发，去府城参加府试的学子如果想省点住客栈的钱能再缓两日，只有参加县试的不用赶，等到了四月报名开始了直接去报名即可。
　　看着自家书馆座无虚席的样子，梁康生冲正在翻阅账本的掌柜拱拱手：“掌柜，还忙得过来吗？”
　　“少东家。”掌柜赶紧把账本放下，他也是没想到，进入三月后书馆的人能有这么多。
　　不仅书馆里的凳子坐满了，连外面那些原本没有放桌凳的地方，也在掌柜发现有人来书馆没位置后摆上了桌凳，如今也已经坐满。
　　掌柜有些奇怪，现在县城的读书人都在书馆看书了，那他们不去学堂吗？
　　“挺省心的，书生们找到了自己想看的书交了押金就安安静静地去看书或者抄书，我和伙计只用偶尔泡一壶茶或者添点茶水。”掌柜走出来，跟着少东家一起往门口走，不影响正在看书的书生们。
　　大概是因为开的书馆，打交道的人都是读书人，大家都是讲道理的，掌柜觉得自己有时候太闲了，如果不是书铺必须要有两个人交换着随时盯着书铺的书，他觉得自己可能会提议东家把伙计带回梁家，他一个人打理书铺就行。
　　梁康生对掌柜的话不意外，来他们南楼书馆读书的基本都是贫寒人家的学子，他们珍惜这个机会，自然不会捣乱。
　　他继续说：“书铺的书卖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卖完了要加的，我全段时间找来的几本书抄好了吗？还有，如果有书被大家翻看得旧了、破了，掌柜记得添上新的，旧书可以低价卖，看旧书不用给押金，这些事你灵活处理。”
　　一开始开这个书铺的时候梁康生没想挣多少钱，就是想给娘找点事做，顺便让那些家境贫寒的读书人能多读两本书。
　　毕竟自家的酒坊、果酒、田地这些的产出已经够他们一家人用，也够自己读书赶考，只要这个书铺不亏就成。
　　没想到书铺在娘和薏哥儿的打理下不仅没亏，还挣了不少，当然这是因为铺子是他们自己的，不用额外出一笔租金的缘故。
　　同掌柜说了两句，梁康生示意掌柜去忙他的，同过来找自己的田书生说话。
　　田书生是南楼书馆的第一位客人，也是南楼书馆的常客，去年和前年他已经参加过两次县试了，都落榜了没过，今年他如果再不过，他家里人就会让他别读书了，好好找个营生养家。
　　但是他不甘心，他想要读书，他也喜欢读书，他问过夫子了，知道自己的文章写不好是因为他读的书不够，眼界太窄了，所以他省吃俭用就想着多买两本书回去钻研。
　　去年夏天，他正好碰上了梁家的南楼书馆开业，原本可能只能读两三本书的他，在南楼书馆开业后的这十来个月中，读了近十本。
　　一开始他读一本书要一个多近两个月，后来读的书多了，半个月就能读完一本，当然想要完全吃透还要花更多功夫。
　　读书多了的好处显而易见，他再回头看自己之前的文章，发现以前写的东西确实只有一个空壳子，根本没有内容，难怪他的县试会落榜。
　　这时候，他终于知道自己这种出身贫寒的学子同那些大家族的学子区别在哪里了，人家有一屋子的书可以随便看，而他想要看一本书都艰难，这就是差距。
　　除了南楼书馆的书对田书生帮助很多，南楼书馆的少东家梁康生对田书生的帮助同样不少，他看不明白的地方人家稍微指点两句，就能让他茅塞顿开，在他心里梁康生就是第二个夫子。
　　“田学弟，你参加县试可有把握？”梁康生瞧田书生精神奕奕，眼神都带着光，觉得他这样应该是有信心。
　　“多谢学兄关心，小弟这次参加县试抱着破釜沉舟之心。”田书生虽然有信心，但是他心底还是有一份忐忑，毕竟前面两次都没过，所以话不敢说太满，“如果今年还是过不了，那我便放弃读书，听家里人的安排找活做，担起养家的责任。”
　　“不必忧心，我观学弟有厚积薄发之势，此行定能如愿。”梁康生拍了拍他的肩，给这个小学弟一些支持，“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之处，尽管来书馆找掌柜，掌柜解决不了会去找我的。”
　　梁康生很看好田书生，县试考场上自然帮不上忙，但是如果在县里出了什么事梁家多少能找到人相助一二。
　　田书生虽说出身贫寒，但是他脑筋不死板，努力上进，不卑不亢，梁康生认为以他的资质如果多读书开阔视野，考中秀才没问题。
　　说了两句题外话，田书生不浪费时间，赶紧把自己的困惑问出来，梁康生没有直接告诉他是什么，而是旁征博引让他自己想出答案。
　　坐在门口的人听到了他们的话，感兴趣地加入其中，大家站在门外低声地讨论起来，等到讨论结束的时候，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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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孟氏的为难
　　经常来书馆的人都知道，田书生是南楼书馆的第一位客人，所以不管是书馆的掌柜还是有秀才功名的少东家都对他另眼相看。
　　会来这里找书看的人几乎都是正在努力考秀才的，在大家看来，能得梁康生的指点肯定对县试有益，所以有些人见到梁康生一来就被田书生等人围着，眼神有些莫名。
　　梁康生留意到了那部分人的眼神，但是他没有理会，他经常来书馆，其实和书馆的很多客人都熟悉，大家如果愿意开口问他问题他也都是会回答，并没有特别优待谁，端是看他们敢不敢开口问。
　　自己不努力争取，还总想着让别人主动扶一把的人，梁康生不认为那样的人值得他帮。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三月便过去，进入四月，书馆的客人越来越少，就算是参加县试的学子也都不怎么出门了，担心出门遇上意外耽搁了考试。
　　县城的街道好像也比之前安静，县试即将开始。
　　县试即将开始，意味着府试和院试也是一样的，曲耀文已经在几天之前，由曲志才陪着前往府城，郑信也同另外的同窗结伴前往省城，等他到了省城再去找方俊彦一起。
　　梁康生找了春光明媚的一天，陪着小腹更明显，像是在腰上绑了个小枕头的曲薏回了趟孟家大屋。
　　“薏哥儿，你还回来做什么，你要是想爹娘了找人捎个话，我和你爹去看你就成，路上这么远。”孟氏看着梁康生小心翼翼的扶着曲薏下马车，忍不住教训他道。
　　“娘，我能吃能睡身体好着呢，你放心，路上也都是坐马车，不碍事的。”曲薏站稳了，冲他娘讨好一笑，面对长辈他不会有孕夫的小脾气。

　　上个月他跟着梁家人又是去道观又是去佛寺的，耽搁了些时间，就没有回孟家大屋，这个月可不能不回来，不仅仅是想爹娘他们，更重要的是回来看了大家他会更放心。
　　“康生，薏哥儿胡闹你也不说看着他点，你们两人可真是，都是要做阿爹和阿姆的人了，还像孩子一样。”孟氏见自家哥儿说不听，就拉着哥婿絮絮叨叨地说。
　　梁康生自然是站在曲薏这边的，但是他可不能把话说得那么直得罪岳母，一边扶着曲薏往屋里走，一边同岳母解释：“岳母放心，家里每半个月就会请大夫给薏哥儿诊脉，他和孩子都很好，大夫也说了，有时间可以多出门走动走动，对以后生产有利。”
　　听着说大夫有给曲薏诊脉，孟氏顿时放心了不少，其实怀孕了出个门不是什么大事，乡下媳妇、夫郎挺着大肚子还干活的多了去了，没见他们出什么事。
　　当然了，那些都是别人，事情发生在了自家哥儿身上，当娘的总要多担心几分，毕竟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
　　“出门走动是让你散步走走，又不是跑这么远来。”所以虽然放心了些，但是孟氏还是忍不住多念叨了几句，她这样不厌其烦地叮嘱，是想让曲薏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娘，我知道的，你就放心吧。”曲薏干脆放开梁康生，转而挽上孟氏的胳膊，“你不知道，我要是不回来看看你们，我心里就难受，我一难受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就吃不下，我吃不下孩子就得跟着我挨饿，还有啊，娘你之前也说，怀孕了心情好生的孩子才有福气……”
　　“你可当心点！”曲薏的动作把孟氏吓了一跳，她记得自家哥儿以前挺稳重的，怎么怀孕了反倒变得活泼，还扯出这么多歪理，可叫她如何放心得下。
　　“时不时回来看看你们，是对我和宝宝都是有好处的，我看过了咱们孟家大屋的花花草草心情就会变好，心情好就吃得多，才不会饿着孩子。”曲薏见孟氏更加紧张了，狡黠地笑了笑，“娘，你说是不是？”
　　“好好好，你愿意回来就回来，我哪能拦得住你。”孟氏气得想对自家哥儿翻白眼，说他一句还回来十句，现在他身子金贵不说他什么。
　　梁康生在后面跟着走，他主要是盯着曲薏的脚下、护着他，听着曲薏扯歪理，觉得挺有意思的，这辈子的薏哥儿是比上辈子活泼了不少，他觉得这样挺好的。
　　进了孟家大门，孟老娘继孟氏又对曲薏关心了一通，不过她老人家没有说什么曲薏少回来这样的话，只要孙哥儿的身子能受得住，愿意回来就回来，以她的眼光看，梁家把薏哥儿照顾得特别好，根本不用担心那些有的没的。
　　所以孟老娘只拉着曲薏问他身子如何了，还有没有怀孕初期那些不适，顺便提醒一下曲薏再过几个月，肚子更大了之后会有哪些不一样的。
　　“外婆，我现在能吃猪肉那些了。”曲薏想着过年后回门那次他错过的小野猪肉，不仅不觉得恶心，还有点想流口水。
　　孟老娘看着曲薏的样子好笑地点了点他的额头：“想吃野猪肉了？”
　　曲薏老老实实地点头，小野猪肉他十来岁的时候吃过一次，也是外婆做的，他记得很好吃，入口即化，十分鲜嫩。
　　“今天没有野猪肉了，只能给你整点家猪肉，吃不吃？”孟老娘见曲薏沮丧地垂头，嘴角都能挂上油壶，不逗他了，“薏哥儿，不想吃家猪肉，那野兔想不想吃？”
　　野兔？曲薏听着眼睛一亮，说起来他也好久没吃了，上辈子加这辈子一起有八九年了吧，因为梁家人不怎么吃兔。
　　兔子不做好会有一股草腥味，不过孟老娘做兔子肉有绝招，尤其是她做的生闷兔，曲薏想着想着口水不自觉泛滥。
　　如今曲薏不仅胃口恢复了，他以前吃过的食物的记忆也跟着复苏，一旦想到了就会非常馋，会想要立马就吃到想吃的那样东西。
　　孟老娘看着曲薏的馋样哈哈一笑：“昨天你们爹和大舅运气好，在山脚下抓到一大窝兔子，那些半大的小兔子放了，还抓了五只大的，还没有来得及送去县里卖掉，正好让你们一饱口福。”
　　这一次曲薏回来大家都在，有十个成年人，加上十五岁的小表妹孟棉和十二岁的弟弟曲江，以及才一岁多的小侄子孟英杰，一共十三个人。
　　孟老娘大手笔地杀了四只兔子，加上配菜做成了一大锅生闷兔，大家全都吃得非常满足，剩下还有一只孟老娘做主让曲薏他们带走。
　　看得出来曲薏喜欢吃兔子，孟家大舅他们才不会从一个孕夫嘴里抢吃的，传出去像什么话。
　　何况曲薏每次回孟家都会带一大包东西，比一只兔子值钱多了，孟家大舅母和堂嫂只要脑子不煳涂就不会反对。
　　在孟家吃了非常满足的一餐，曲薏陪着外婆和娘多说了会儿话，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被她们催促回程。
　　把曲薏送出家门，孟氏看着儿子开心的脸色，犹豫着要不要把前两天孩子爹带回来的消息同儿子说说，让他有点准备，但是想着不一定会麻烦到梁家，她又觉得没必要说。
　　看了眼孟家院子里没人注意他们，曲薏主动问：“娘，怎么了？”
　　孟氏的脸色有变曲薏怎么会看不出来，他一直担心娘家会重蹈上辈子的覆辙，所以对孟家很关心。
　　孟氏眉头稍微松开点：“没事没事，娘就是担心你这个不着调的，以后你的身子笨重了就乖乖听大夫的，平时在梁家附近走走就成，少出远门，到时候娘和爹带着你弟弟多去看你，记住了别任性，别累得亲家母和康生总担心。”
　　曲薏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但是他娘这样说显然就是不想告诉他，没有非要缠着他娘把烦心的事说出来，曲薏暗自记在心里，打算回去了让相公帮忙查查。
　　离开孟家大屋，不用曲薏提，梁康生就主动问了起来：“咱娘是不是有事没说？”
　　梁康生这样问是因为他一直留意着，岳家的事他也是关心的，如今曲薏坏了身孕要少操心，有什么事就他来。
　　“应该是有什么事，但是不是什么大事，刚才吃饭的时候我爹都没什么异样。”曲薏不是特别担心。
　　上辈子孟家遇到最大的事就是因为他的婚事同乔家村的人交恶了，这才害得他大舅和他爹必须自己上山找木头，最后大舅的脚被砸伤，孟家为了给大舅治病把钱花光，日子越过越差。
　　现在孟家同乔家村的合作好好的，爹娘回了孟家住后日子也好了很多，尤其是娘看着比两年前还年轻了些。
　　曲薏想着他娘为难的样子，心想会不会是为了在学堂的小江。
　　可是相公说尤夫子对小江挺好的，小江脑瓜灵活，又有耐心坐得住，是个能读书的料子，有什么事不好说？
　　想了一会儿弟弟，又想着即将开始的县试，曲薏灵光一闪，难不成是县试？
　　家里送弟弟去读书，自然也是抱了一份希望的，但是现在弟弟才刚入学几个月，怎么可能今年就去参加县试，那不是浪费银子吗，或许娘也是想到了，所以最后才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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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曲三丫落水
　　曲薏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现在瞎想这么多没用，还不如等梁康生找人问过了再说，只要不是什么大事就不用担心。
　　梁康生回去了就让人去打听了一下，把岳父岳母和孟家最近接触的人和事都查了一遍，没有发生什么值得他们纠结的事。
　　没有耽误，有了结果的第一时间梁康生就把事告诉曲薏。
　　“这样说来，娘真的就是担心我和孩子？”曲薏不解，如果真是因为这个，那娘她怎么在自己问到后犹豫了一会儿才说。
　　“或许是咱们漏掉了什么？”梁康生把孟家的事仔细地又数了一遍。
　　孟老爹带着孟家大舅、孟家表哥、曲四牛时不时出去做活，没有遇到难缠的人物，木活也都做得挺好的。
　　孟老娘和孟家大舅母、孟氏她们都在村里好好带待着，家里家外的事安排得妥当，偶尔出门去镇上或者县里也都很平安。
　　小表妹孟棉倒是已经到了说亲的年龄，不过农忙刚结束还没有正式开始，只是刚把消息透了出去，连相看的人选都还没有呢。
　　最后就只剩下小侄子孟英杰，这孩子长的白白胖胖的，能说会道，身体健康，同样没有什么问题。
　　仔细地再算了一圈，孟家确实好好的没什么事。
　　曲薏听梁康生说了一遍，一个想法突然冒出来，孟家没事，会不会是曲家那边有事？
　　从去年五、六月梁家找到了佃农，家里的田地和山上的果树有人照料了后，梁家就没必要再让外面的人来梁家干活了，曲大牛和曲二牛他们自然也跟着离开。
　　曲薏想着大伯他们一家已经有了这么大改变，曲三丫的亲事也和上辈子不一样了，再加上他也忙，就对曲家那边没有那么关注，再后来发现怀孕，更是都快忘了曲家的存在。
　　作为出嫁的哥儿曲薏忘了曲家问题不大，曲四牛和孟氏则不行，他们还是会时不时回一趟曲家村，送养老钱，顺便让大家知道他们对老人还是孝敬的。

　　想着有可能让他娘欲言又止的事来自曲家，曲薏赶紧让梁康生再去问问怎么回事，梁康生想了想让梁多谷去。
　　梁多谷同曲家村的人不怎么熟悉，不像梁茂和梁多稻以前陪着梁父一起出去收过稻子。
　　不过当初有好些个曲家的人在梁家干活，梁多谷同年龄差不多的曲家旺关系还不错，所以他得了少爷的吩咐，打算去到曲家村直接找上曲家旺打听打听。
　　没想到，他去的时候曲家旺家里正乱着，把他吓了一跳。
　　“你个龟孙子瘪犊子，别想不承认，当初说了会如何如何提亲，现在生米煮成熟饭了打算赖掉聘礼，你做梦！”曲老太义愤填膺地骂着。
　　她对面的曲家旺沉着脸，抿着嘴角，想反驳但是顾虑着曲老太是长辈，又开不了口。
　　曲老太骂了曲家旺好一会儿，见曲家旺一点反应都没有，又看看气得脸都红了的何婆子，眼睛一眯把话对准了她：“还有你个死老婆子，瞎了眼就好好在家待着，出什么门，要换做是我遇到这种事早就找口井跳了，省得拖累孙子。”
　　刚才曲老太骂曲家旺的时候，曲家旺一言不发，任由对方骂，一旦曲老太骂他奶奶，曲家旺就忍不下去了，他抬头，眼里燃烧着火焰，目光炯炯地盯着曲老太，大声反驳：“我奶奶不是拖累！”
　　曲老太双手叉腰，唾沫横飞：“咋的，你们祖孙两合伙设计三丫那个死丫头，老婆子骂两句咋的了，你要是不想挨骂，那就赶紧拿出聘礼把那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死丫头娶走，不然老婆子我天天来骂！”
　　梁多谷和曲家旺的关系还不错，看着曲家旺被曲老太指着鼻子骂，顿时有些气愤，在他心里曲老太可不是个好的，对他家少夫郎不好，还在县衙胡乱攀扯过他家少爷。
　　这时候曲家旺他们嫁附近的人家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过来看看怎么了，怎么吵成了这样。
　　认识梁多谷是那些去过梁家的男人，这会儿男人们都该下地干活下地干活，该出门找零工的出门找零工，就算有个别空闲的也是在村口同其他男人闲聊，不会同女人、哥儿打堆。
　　梁多谷眼珠子一转，找了个就站在他身旁，面相比较和善的妇人问：“这位大嫂，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哎哟，造孽啊。”妇人下意识感叹一句，但是她随即发现问话的人是个眼生的，心头警惕起来，都说家丑不可外扬，村丑同样不可外扬，“你这个后生是谁家的？”
　　梁多谷眼睛都不眨就想了个借口：“我是隔壁刘家屋的，和家旺哥约着出去找活干，都在外面等了他好一会儿，见他这么晚了还没过去就来这里找他，他这是遇上麻烦了？”
　　今天梁多谷穿了一身深蓝色的粗麻布，皮肤因为经常在外面跑黑黑的，所以看着和普通村里年龄相仿的少年没有太大差别。
　　当然不能仔细看，毕竟他在梁家不用做农活，手还是要相对细那么一点点，里衣的料子也不是麻布，而是细棉布。
　　梁多谷的这个话倒是没有人让妇人怀疑，因为曲家旺自从和曲三丫定了亲，就经常趁着不忙的时候出去找活挣钱，她心想既然这小子是曲家旺的朋友，那曲家旺的事他应该就知道些，不用瞒着。
　　于是，妇人拉着梁多谷把曲家旺家里发生的事说了，具体怎么回事他们其实也不清楚，只知道昨天曲三丫扶着何婆子出门，走到河边的时候何婆子可能脚下打滑要往河里摔，曲三丫为了救何婆子自己掉进了河里。
　　更巧合的是，曲三丫落水后曲家旺刚巧找过去，那一段水比较急，曲三丫又不大会水，在水里挣扎着起不来，没办法为了救人曲家旺只好跳下去把曲三丫捞起来，两人有了肌肤之亲。
　　曲老太今天过来，就是因为她认定了曲家旺和何婆子耍心眼，想要借此赖掉当初说好的聘礼，毕竟曲三丫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曲家旺抱过了，她没有了清白，只能嫁给曲家旺。
　　曲家旺从没有想过赖掉聘礼，他是真心想求娶曲三丫，所以他一直在努力地挣钱，如今距离他和曲三丫定亲时说好的成亲时间还有一个月，没想到曲老太会这样指责他。
　　何婆子眼泪都急出来了，她听着曲老太越骂越难听，拉着孙子的手：“到底是你们算计我们，还是旁的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别把别人都当成傻子。”
　　周围的人听了何婆子的话神情一变，这个事着实透着怪异。
　　自从曲家旺和曲三丫定亲后两家人的来往多了些，毕竟曲家旺经常出去干活，家里就何婆子一个人，曲二牛或者曲三丫就会时不时来照顾一下何婆子，一个是干儿子，一个是未过门的孙媳妇。
　　但是有一点，只要曲家旺回来了，曲三丫就不会来，这次曲家旺明明在家，曲三丫怎么会跑来找何婆子呢？
　　真相是曲三丫被曲老太安排出门请何婆子过去，何婆子想着可能是商量孩子们的亲事，所以她虽然有些顾虑、犹豫，最终还是跟着出门了。
　　何婆子和曲三丫接触了这么久，已经摸透了曲三丫，就是个单纯、性子软和的小丫头，说实话这孩子给她做孙儿媳她是满意的。
　　被曲三丫扶着出门的时候何婆子感觉到了曲三丫的紧张，这种紧张她以前见识过，每次曲三丫被曲老太喊做什么的时候都是这样，所以她还安慰了曲三丫两句。
　　何婆子的眼睛不好，她走路就一直很小心，她还记得自己昨天滑倒之前地上似乎有些不对劲，好像是踩到了什么滑熘熘的东西。
　　只是那会儿事出紧急，她根本来不及多想，惊魂未定地坐在岸边，听着曲三丫落水后一直扑腾，看不到，就不清楚曲三丫到底怎么样了，也不敢随便走动，只能拼命地扯着嗓子喊救命。
　　曲家旺就是在听到了他奶奶的唿救声后冲过来的，那时候他也不敢犹豫，看着曲三丫扑腾的动静越来越小，直接跳下河救人。
　　把曲三丫送回曲家后，何婆子问过曲家旺怎么回事，他说他刚回去还没有来得及进家门，有个婶子告诉他说曲三丫把他奶奶扶着出去了，言外之意是让他去看看，没想到刚好遇上曲三丫落水。
　　接下来的事就是曲老太今天上门叫骂，要曲家旺对曲三丫负责，不然就是曲家旺打算赖掉这门亲事的聘礼。
　　梁多谷听得瞪大了眼，他怎么感觉怪怪的，据他所知，曲家旺很努力地攒钱，眼看着婚期就快到了，他和他奶奶有必要做这种事吗？
　　何婆子的话激得曲老太跳起来：“谁要算计你们，就你们那穷酸样，自己撒泡尿照照，没事少出门，叫别人看了还以为我们曲家村都是穷鬼。”
　　“其他的老婆子我懒得同你们掰扯，现在就把聘礼拿出来，否则老婆子就是把曲三丫送到山里，也不会把她嫁给曲家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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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发热
　　曲老太骂得着实难听，曲家旺把他奶拉住，因为这会儿同曲老太争吵显然不会有什么好处，最终影响的只会是他和曲三丫的名声。
　　等曲老太说得累了换气的时候，曲家旺表态：“奶，我当初都说了会娶三丫，也说了会给足聘礼，那我就会给，昨天的事只是意外，三丫是我未婚妻，她落水了我救她起来，不会让这件事影响到她。”
　　“你说不影响就不影响，嘴皮子上下一碰谁管得住，当着大家伙的面，你现在就必须把钱拿出来，我老婆子也不要多的，五两银子最少！”曲老太狮子大开口。
　　“我告诉你，这是因为我家耀文出去考试了，要是他在家，这件事影响到了他，老婆子才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曲老太的意思是她这还是高抬贵手没有为难曲家旺，不然聘礼要更多。
　　曲老太也不想想，乡下人娶媳妇一般就是一两银子外加一些东西，总价值不会超过二两，就算家境殷实疼儿子的也就是三两，再多乡下人家哪里承受得起，毕竟除了给聘礼，还要置办席面请大家吃酒。
　　她这一开口就是五两银子，对象还是曲家旺这样的，让他怎么可能拿得出来，周围看热闹的都觉得曲老太着实过分了。
　　何况因为刚才何婆子的话，大家也觉得这件事有猫腻，是曲老太做了什么，还是那个看着老实巴交的曲三丫也会耍心眼子了。
　　说白了，曲老太今天的目的就是借着昨天的事要钱，五两银子说实话她嫌少了，但是想着曲三丫出嫁之前她还能找老四要一笔钱，她觉得差不多。
　　就像三闺女说的那样，嫁大房前面两个丫头家里亏了，后面这两个可不能再像前面的那样随意，要把前面那两个的捞回来才行。
　　曲老太在曲家旺这边闹腾，被关在曲家的曲三丫脑子乱哄哄的，她奶不让她出门，之前她听到了奶骂的那些话，躺在床上捂着被子阵阵发颤，她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曲四丫悄悄熘回屋，看着她姐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又双颊驼红，额头上不停地冒虚汗，用手放上去一摸，温度吓得她的胳膊一抖，怎么这么烫！
　　现在这个天气可还没真正到夏天，水里冰凉，如果是到了夏天落水里一般不会出什么事，但是在这种半冷不热的时候落水里，回来后连一碗姜汤都没有，身子如何受得住。

　　刚才曲四丫去曲家旺那边听了会儿墙角，想回来问问她姐怎么回事，结果一回来发现她姐居然病倒了，还挺严重，顿时哪还顾得上什么怎么办，赶紧找大夫来看病才行。
　　还好这几天曲大牛和曲二牛在家，曲四丫立马找出来厚实的被子把她姐裹得严严实实，然后撒丫子跑去地里。
　　“爹、二叔，三姐发热了，都烧煳涂了，你们快回去看看啊！”曲四丫一边跑一边喊，她现在怕得不行，担心她姐出事。
　　以前曲四丫只听说小孩子发热如果不赶紧治好可能变傻，但是前两年隔壁村一个十五六岁的哥儿病了，他家里人不愿意花钱找郎中抓药，让那哥儿硬生生挺着，烧了三四天，结果成了个傻子，据说后来被家里长辈嫁去了山里，没了消息。
　　曲四丫担心她姐发热家里不愿意管，最后也像那个哥儿一样变成傻子，所以稍微把她姐的情况说得严重了点。
　　跑来的路上，曲四丫想着刚才她奶说的，如果曲家旺不拿出足够的聘礼娶她姐，奶就要把三姐嫁去山里，她又抖了下。
　　曲大牛远远地就听到了闺女的声音，抬头一看果然是四丫，见她一阵风一样往他们这边跑，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等曲四丫跑近了听着她的话，曲大牛顿时顾不得地里的活，抬脚就往田坎上走。
　　“大哥，你别慌，先把鞋子穿上。”曲二牛见曲大牛连鞋子都不穿就要往家走，赶紧提醒。
　　昨天落水了今天发热是有可能的，曲三丫年纪也这么大了，一小会儿的功夫不会有什么事的。
　　曲四丫看着她二叔，心想二叔平时对她们姐妹挺关心的，怎么今天听到说姐姐发热了他这么冷静，她忍不住咬了咬嘴唇。
　　曲大牛这两年对三丫和四丫两个女儿颇为上心，他已经走在了前面，没有管落在后面的弟弟和小女儿。
　　曲二牛拍了拍曲四丫的脑袋，这丫头从小就机灵，人小鬼大的，她这个样子看着像是想多了，引导她：“别急，咱们回去看了你三姐再说，三丫的身子不错，发发汗兴许就好了，还有没有别的事要同二叔说？”
　　曲四丫跑来的时候没心思想别的，现在已经把家里的大人喊回去了，她才发现自己因为跑太快，腿软不说，喉咙也像是被刀子割过了一样生疼。
　　想着之前跑去曲家旺那边悄悄听到的东西，曲四丫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一圈，吞口水润润嗓子才说：“二叔，刚才我奶去我三姐夫家里了，说是昨天三姐夫救了落水的三姐，对三姐名声有影响，要三姐夫对三姐负责，我看着奶的意思是让三姐夫多给聘礼，三姐夫家好像不愿意。”
　　曲四丫说完瞥了瞥嘴，她奶才不会管她们姐妹的名声如何，如果她们姐妹的名声可以卖钱，相信她绝对会把她们的名声卖掉，打着关心孙女名声的名义找三姐夫，其实就是为了钱。
　　“嗯？你仔细说说。”曲二牛眉头一皱。
　　听了曲四丫复述曲老太的部分话，曲二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娘分明就是在无理取闹，这曲三丫都要嫁给曲家旺了，落水救人影响什么名声。
　　思索着曲老太说的五两银子聘礼，曲二牛心头一跳，难不成他娘从别人那里听说了他带着曲家旺在外面做买卖的事？发现他们兄弟给她的“工钱”数目不对？
　　可是这不应该啊，如果他娘知道了，哪能这么简单就过去，她还不得把家里闹个天翻地覆，她最见不得他们两房的人藏私房钱。
　　自从去年夏天梁家招了佃农，不用附近村子的人干活后，曲大牛和曲二牛也回到了曲家，恢复了以往的日子，原本没什么，但是他们长期在家里待着，惹得曲老太不满了。
　　之前那会儿曲大牛他们在外面每个月都会给曲老太不少银子，还不吃家里的粮食，这让曲老太睡着了都乐醒。
　　但是曲老头其实是有些不满的，因为家里的田地没有曲大牛任劳任怨地伺候，前年地里产出的粮食比往年少了三分之一，一下就让曲家的地成为了曲家村收成最差的那一批。
　　这让曲老头非常没面子，同时也让他很担心，田地和粮食是乡下人的根，挣再多钱吃不饱有什么用，所以去年夏天曲大牛和曲二牛回来之后曲老头就发话让他们好好侍弄田地。
　　有曲大牛精心照料，去年水稻和小麦的产量倒是高了起来，但是曲老太在心里仔细算了一笔账，觉得不划算。
　　等秋收一结束，她就让曲大牛他们两人去外面干活，说是冬天地里没活，不出去挣钱他们两房人就没得饭吃。
　　在外面找活不可能像梁家那么好，不可能让他们把米氏、陈氏等人带上，曲老太还是整日都甩脸色。
　　实际上，曲二牛可没打算在外面干卖力气的零工，他已经在家里待腻了，正好打算趁着冬天出去挣钱，把曲大牛和曲家旺拉上，三个人在阳安县的小镇之间做点小买卖。
　　带上曲家旺不是一开始就做的决定，曲二牛可不怎么爱多管闲事，人多了容易走漏风声。
　　是有一次在镇上看到这个孩子被人欺负，干了活不发足工钱，曲二牛一时不忍便把他带上了，正好冬天的时候买卖比较好做，他和大哥两人带的东西有限，多个曲家旺帮忙拿东西也好。
　　曲家旺比曲大牛的嘴皮子利索得多，有了他帮忙曲二牛他们不仅能带更多的东西，卖东西也更快，曲二牛对这个侄女婿越发满意，以后侄女嫁过去不至于还像在娘家一样吃苦。
　　因为有曲二牛拉一把，一个冬天下来曲家旺居然不知不觉就攒下来了近八两银子，当然这是加上了曲家旺和他奶之前的积蓄一起。
　　曲家旺虽然是曲大牛的准女婿，但是他和曲二牛这位干二叔的关系更亲近，他很多时候拿不准的事都是找曲二牛说。
　　家里的钱怎么安排曲家旺私下问了问曲二牛，因为他相信曲二牛不会贪图他家那点钱财。
　　曲二牛给的建议是多少添置些缺少的家具，这得近二两，这部分钱不能省，因为家具添置了能用很多年，他和曲三丫成亲后还会有孩子，家里不能还是空空荡荡、破破烂烂的。
　　此外还有二两银子左右用做聘礼，这是之前定亲的时候说好的，至于酒席，用几百文置办一个非常普通的就行。
　　最后剩下的那些曲二牛建议曲家旺先收着，别全都用了，等再攒攒钱就想办法再买地，就算是旱地也好，至少种了土豆或者红薯能填饱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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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请郎中
　　这是去年冬天到今年春耕之前的，今年春耕开始后，曲二牛他们在家里忙了一个月的春耕没出去。
　　春耕结束，曲家旺跟着曲二牛出去还跑了一趟，回来后就听曲二牛的话，悄悄跑去孟家大屋那边定了几样木头家具，又把家里稍微收拾了一番，为接下来的婚事做准备。
　　就在曲家旺打算再跟着出去跑一趟，回来差不多正好筹备婚事时，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曲老太要他立马给出聘礼娶曲三丫。
　　曲二牛摸了摸下巴，把最近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终觉得可能是曲家旺去孟家大屋定家具的事被曲老太知道了，让她猜到曲家旺手上有点钱。
　　曲老太不是一个对孙女好的老太太，准确来说她对孙子也同样不好，在她心里就只有五房的曲耀文，相比起让曲家旺拿钱做家具，曲三丫出嫁后过得更好，她更想把这些钱变成聘礼，全都拿捏在她手
　　上。
　　“二叔，我三姐和三姐夫的婚事会不会出岔子啊？”曲四丫见她二叔一直不说话，着急地问。
　　“放心，不会有问题的，这门亲事当初是族老们看着定下来的，谁都没法破坏。”曲二牛看着他大哥已经跑没影了，带着四丫加快回去的脚步。
　　曲老太确实没想到这一茬，这门亲事不是他们两家私下定的，是有族老们做见证的，除非曲老太不想在曲族待下去，那她想把曲三丫嫁去山里，想悔婚就必须把族老那一关过了。
　　“这样，四丫，你再去家旺那边看着，如果你奶回来了，找个时间悄悄告诉你何奶奶和你三姐夫，这门亲事如果你奶再闹，他们可以找族里帮忙。”
　　走到村子里了，曲二牛突然担心家旺那小子犯傻，就赶紧让四丫去提醒他。
　　接下来曲二牛一个人往家走，没一会儿便遇上了匆忙跑出门的曲大牛：“二弟，我去请郎中过来，三丫她确实烧得吓人，麻烦你回去帮忙看着一下她，我很快就回来。”
　　以前的曲大牛哪里敢不经过他爹娘的同意就请大夫什么的，在外面锻炼了这么久，他的胆子总算是练出来了一些，孩子病了他会主动想着请郎中。
　　曲二牛让他大哥放心地去，他会把三丫看好的。
　　回去后五房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曲四丫也迟迟没有回来，曲二牛琢磨着应该是曲老太还在闹着，看着脸蛋烧得红彤彤的曲三丫，他担心的同时在思索着怎么让他娘消停消停，这几天家里一直都在因为三丫的婚事有些口角。
　　曲二牛知道他娘为什么闹，因为他娘送曲耀文去府城考府试会用一大笔钱，虽然不至于把家里这么多年攒下来的钱都带走了，但是绝对拿出来了不少，说不定让他们父子带走了十几两银子。

　　就曲老太那抠门的性子，一下子带走了十几两确实如同要了她的老命一般，所以她才折腾其他几房的人出气。
　　前几日四弟过来送钱，曲二牛就听着他娘故意对四弟说什么三丫要出嫁了，四弟是做四叔的，是不是应该给三丫添一点嫁妆什么。
　　这样的话他娘真的是能说出口，也不怕把别人的大牙都给笑掉，三丫有爹有娘，怎么就要让四弟给添嫁妆了？
　　当初他娘瞒着四弟和四弟妹把薏哥儿嫁出去的时候，四弟可是连他自己亲哥儿的嫁妆都没能添上，还好意思让他给侄女添妆？多大的脸呢？
　　曲二牛在家守了一会儿曲三丫，先等回来了出去割猪草的米氏和陈氏。
　　曲二牛听到了他们进院子的声音，从两个丫头的屋里走出来，对毫不知情的米氏道：“大嫂，三丫发热了，大哥已经去请郎中，你进屋去看看孩子吧。”
　　“什么！”米氏吓了一跳，她就说怎么今天早上那会儿三丫的脸色不大对，还在想这孩子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吓着了。
　　米氏反应了过来，她把装满了猪草的框子放下，匆忙往屋里走去：“多谢二弟，我这就去。”
　　已经将侄女交给她亲娘，曲二牛把米氏放下的筐子拿起来，便拉着夫郎就往后院走。
　　陈氏看着自己男人那微沉的脸色，低声问：“怎么回事？”
　　曲二牛把事情的经过和他的猜测简单解释了一通，陈氏不觉得惊讶，只觉得好笑，他那个婆母确实做得出这样的事。
　　“说不准你们兄弟几个真的就是捡来的，不是爹娘亲生的。”陈氏开玩笑地说了一句，这样明显的差别对待，确实很像是后娘的所作所为，哪里像是亲娘。
　　“不扯这些了，等会儿娘回来了家里估计还有得闹，地里的活我也不想管了，就在家里帮你干活，去年大哥和我留在家里侍弄庄稼也没讨到什么好……”曲二牛嘟哝两句。
　　说着，他手脚麻利地烧火准备煮猪草，把更费体力的活做了，让陈氏去看看鸡窝那边，地里的活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是应付着做的。
　　现在不仅曲二牛应付，在他锲而不舍的影响下，曲大牛偶尔也会稍微应付一二，反正他们两兄弟不管做得好还是不好都没有人关心，尤其是在他们娘心里，什么用都没有，还不如不待家呢。
　　至于说曲老头的态度如何，如今是越来越不用管了，因为曲老头年纪大了不怎么管家里的事，他重视地里的庄稼没法像年轻时那样天天看着。
　　等到曲大牛跑了趟隔壁村子把郎中请来，曲老太才气急败坏地回家，一路上不停地咒骂曲家旺和何婆子，骂人的那些话叫旁人听了都赶紧捂住家里孩子的耳朵。
　　曲家旺不是个傻的，跟着曲二牛在外面跑了那么些日子，他的胆量和反应能力早就锻炼出来了，闹到最后不用曲四丫提醒，他自己就麻烦同他家关系还不错的婶子去把村长和族老们请来了，将曲老太的气焰压下。
　　屋里，曲三丫捂着被子发了一身汗，身上的温度稍微降了下去，她的脸色比刚才好多了。
　　郎中给她看了后，确定没什么大事，不用额外抓药，就他随身携带的草药就足以应付曲三丫的病。
　　不过病虽然不严重，但是家里人千万不能掉以轻心，毕竟这种情况容易反复，若是迟迟好不起来也是很麻烦的，接下来两天得小心照顾着，不要再吹风着凉了。
　　曲老太回来的时候刚巧碰上郎中从屋里出来，她看着郎中出现在自己家，眼睛一瞪：“咋回事，家里谁病了不舒服？”
　　“娘，三丫发热了，烧得厉害。”曲大牛这才想到他请郎中没有提前告诉他娘，顿时有些紧张，“三丫她……”
　　曲大牛的话还没说完，曲老太蹦起来就冲到曲大牛跟前：“曲大牛，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不经过你娘我的同意就把郎中请回来，你是不是要翻天，啊！”
　　“不孝的狗东西，曲三丫自己犯贱跑去找那瞎眼婆子，老婆子没找她麻烦你们就该烧高香，她今天发热是她活该，怎么不把她烧死！”
　　不仅说，曲老太还对曲大牛动手，曲大牛狼狈地躲着，不敢同他娘还手，但是听着他娘那样说自己的闺女，他心里也不大好受。
　　米氏看着虚弱到说不出话的闺女，想着孩子这么瘦就是因为平时吃不饱，又听着婆母在外面指桑骂槐地说难听的话，她气得胸口一起一伏的，忍了又忍，最终没忍着从里面冲了出来。
　　冲到曲老太跟前，米氏用比曲老太更大的声音在曲老太耳边哭诉：“娘！”
　　一声万分凄厉的“娘”成功把曲老太给镇住，然后轮到米氏发挥：“三丫她烧得厉害啊，不请郎中来看看怎么办，咱们什么都不懂……您别打孩子他爹，把孩子他爹打坏了可怎么办，家里的地正是离不得人的时候，娘您别打了……”
　　总的来说，曲老太和米氏的声音都很大，并且传得很远，不同点是一起尖利苍老，一个凄切悲伤。
　　先前在曲家旺家外看了热闹的人跟着就来到曲家外面听墙角，发现米氏哭得厉害，还以为曲老太把她大儿子打成了什么样。
　　曲老太拍打曲大牛的动作顿住了，不是她良心发现不打大儿子出气，而是她被米氏的声音震得耳朵痛。
　　片刻后，曲老太把火头对准了米氏，中气十足地骂：“号丧啊，你男人没死呢，在老婆子耳朵边哭啥哭，故意想把老婆子害聋了以后就听不到你这个倒霉婆娘私下骂是不是！”
　　“你们这一个个的不安好心，闹得家里不得安宁，再哭就撕烂你的嘴，还哭，你还敢哭，等你男人死了再哭！”
　　这会儿曲老太的耳朵还有点耳鸣，所以曲老太再开口声音比刚才大得多，她自己不知道，周围的人听着她的话神情都十分怪异，哪有当娘的咒骂自己儿子死。
　　米氏经过了陈氏的指点，依旧没有那个胆子同曲老太对着干，但是让她哭没问题，孩子们干太多活她心疼得哭，挨打挨骂受了委屈也哭，反正有事就大胆地哭出来，不怕其他人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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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肉包子打狗
　　郎中在旁边看着他们一家子吵闹个不停，不耐烦了，来曲家每次都没好事，但是他既然做郎中了，又不能放着病人不管，有违医德。
　　算了一下刚才给曲三丫用的药，郎中抬手拍响门板：“别吵了，诊费和药费一共四十文，不给钱给两斤白米也成。”
　　“天煞的赔钱货，她吃什么药，就让她死了好了，还想要老婆子拿白米，黑心肝烂肺肠的，天打雷噼不得……”曲老太听着郎中的话，骂得更厉害了，她后来骂的那些明显是在针对郎中，而不是曲三丫。
　　郎中听了气了个仰倒，他黑心？四十文一贴的药，就没有比这更便宜的了，不识好歹！
　　至少在这一刻曲老太是不愿意给这笔钱的，郎中也不搭理她，背起药箱转身就走，这次不给钱，下次就别找他看病！
　　郎中气唿唿地走了，要说他有多气其实不至于，比曲老太更难缠、更不讲道理的病人他不是没应付过，做出这种生气的样子是因为他如果都不表现得生气，其他人只会更觉得他这郎中好欺负。
　　果然看着郎中生气了，其他那些看热闹的人纷纷开口劝曲老太，让她赶紧把钱给了。
　　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万一因为曲老太一个人，让郎中对整个曲家村的人都没有了好印象，以后村里人病了他不愿意诊治怎么办。
　　曲老太被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更加生气了，要知道她还没同意，曲大牛就把郎中喊来了，一个赔钱货丫头片子，就是病死了也没必要在她身上花费一个铜板！
　　一直跟在人群后面的梁多谷看了全程，也通过这些嘴碎的婆子、夫郎知道了曲家昨天和今天分别发生了什么事。
　　当然了，人家关起门来说的事外面是听不到的，但是只要是村里人知道的，梁多谷都打听到了。
　　原本梁多谷就对曲老太没好感，知道了这些事后，他更觉得还好少夫郎早就同曲家没有了联系，不然成天被这些事闹着心里不舒坦，肯定对孙少爷不好。
　　曲家旺和曲三丫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曲家村的人众说纷纭，但是有一点是统一的，那就是曲老太想要把曲三丫这个孙女“卖”个好价钱，或许就是因为两家人没谈拢，才故意把事情闹大。
　　眼看着曲老头被人喊回来主持家里的事，曲家的吵闹声越来越小后，梁多谷跟在离开的人群后，悄悄地又来到了曲家旺这边。
　　这会儿曲家旺家里没有了外人，梁多谷趴在院墙踮起脚尖，发现曲家旺背对着大门，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看他的样子应该不会是什么高兴的事。
　　想想也是那样，任谁被逼着拿更多聘礼出来娶订了亲的媳妇都会不高兴，而且这聘礼明显还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被自己的这句话逗乐了，梁多谷想着自己来了一趟不能白来，就悄悄进院子，把曲家旺拉到他家的院门外关心一下：“家旺哥，你怎么样了？”
　　“多谷？”曲家旺看着梁多谷颇为惊讶，也有点尴尬，心想梁多谷怎么会来曲家村，是梁少夫郎有事吩咐他过来吗，这时间也太巧了，让他看了笑话。

　　曲家旺受过梁家的恩惠，刚想问问有没有自己能帮上的地方，但是考虑到自己身上的事乱七八糟地还没处理好，他勉强地笑了笑：“我没什么事。”
　　梁多谷也知道今天曲家旺身上发的事会让他难受，所以不多问，毕竟追问就是在人家的伤口上撒盐。
　　梁多谷不问，反而让曲家旺有了倾诉的想法，他闭了闭眼，有些难过地说：“如果我能更厉害，三丫就不会受那么多委屈了。”
　　这句话把梁多谷听懵了，他和曲家旺不同，从小有爹娘和哥哥护着，虽然为人机灵，但是并不明白这些家长里短的交锋。
　　在梁多谷看来，曲家旺还没有把曲三丫娶进门，怎么曲三丫受不受委屈就和他有关系了？应该是曲家让曲三丫受委屈了才对吧。
　　“这……”不太了解，梁多谷挠了挠脑袋，有些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他觉得或许自己什么都不说是最好的，因为多说多错嘛。
　　曲家旺确实没指望梁多谷说什么，他们两人虽然在梁家认识了，也成为了朋友，但是曲家旺知道他和梁多谷是不同的，他的话梁多谷不一定能理解。
　　把纷杂的心情收拾了一番，曲家旺笑了笑，看向梁多谷：“多谷，你怎么到这边来了？”
　　梁多谷已经把曲家最近发的是打听明白了，他觉得没必要再找曲家旺打听，就随便找了个借口：“我记得你快成亲了，想着问问你到时候要不要帮忙……”
　　把随便找的借口说出来，梁多谷才想到不妥，刚才他到的时候正好遇上曲老太逼迫曲家旺多拿聘礼，两家闹得挺僵的，他怎么脑子一抽就说了这个事。
　　曲家旺听着梁多谷这样说，还以为对方是刚刚才过来，不知道先前的事，心里稍微放松了点，脸上的笑容也轻快了些：“是快成亲了，还有一个月，你不过来我都会抽个时间过去找你帮忙。”
　　在曲家村，曲家旺的朋友不多，他以前是被同村的孩子排挤的，因为他家里只剩下了奶奶一人，有些人就编排他说他或者他奶奶克亲，不让家里的孩子多同他来往。
　　随着年龄长大，这样的话听得少了，但是曲家旺依旧和本村的孩子相处得很一般，还不如认识不久的梁多谷，两人年龄相当，梁多谷又不嫌弃他家里的事，所以他一开始就想过迎亲、抢亲时请梁多谷帮忙。
　　“没问题，那我这段时间好好练一练，争取到时候帮你做打手，把嫂子抢回来！”梁多谷扬了扬拳头，开玩笑地说，“不过别怪兄弟不偏帮你，等你和嫂子成亲了可不能欺负嫂子，那是我家少夫郎的堂妹，我家少夫郎一声令下我只能把你打扁。”
　　“我媳妇我自然会对她好的，放心，你的拳头还是以后留着揍你自己吧。”曲家旺跟着开玩笑。
　　梁多谷是认识曲三丫的，只是他平时跟着爹和哥哥在外面跑，对在梁家住了一段时间的米氏、陈氏、曲三丫和曲四丫等人不算特别熟悉。
　　印象中，他们几个每天都特别忙碌，出门采买一大屋子人的吃食、回家给大家准备饭菜、去山脚下割草，晚上睡前给牛和骡子洗刷……虽然他们四人没有下地干活，但是就没怎么见他们在白天休息过，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
　　同曲家旺说了两句，梁多谷看着天色差不多了，就赶紧往回走，他得在晚饭前赶回梁家，不然他爹肯定会让他娘不给自己留好吃的。
　　着急赶回去，所以梁多谷的速度很快，在晚饭开始之前不仅回到了梁家，还把他在曲家的见闻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自家少爷。
　　梁康生听着颇为意外，他没想到曲家旺和曲三丫的亲事都临到头了还因为曲老太作妖有可能发生变故，还好曲家旺有脑子，知道找族里帮忙，不然就他和他奶奶孤孙寡奶的怎么对付得了曲家一大家子人。
　　当然了，有想要把女儿嫁给曲家旺的曲大牛和认了何婆子做干娘的曲二牛在，曲老太的打算不会那么容易成真就是了。
　　这回没有立马就告诉曲薏，梁康生等到散步的时候才把梁多谷的发现慢慢地说出来。
　　曲薏嘲讽地笑了笑，说起来他的亲事他奶就是纯粹为了钱才答应的，三丫的亲事如果不是当初他插手了同样会被利用。
　　如果是上辈子，她的打算可能会成真，但是现在大房已经不同了，曲老太不可能像上辈子那样那么轻松就把小辈的亲事拿捏住，吸其他几房的血来填补五房。
　　说到五房，其实只要抓住一点就能很轻松地把曲老太和五房拿捏住，比如像之前那样把曲家的事传到学堂——曲家为了供曲耀文读书，家里的闺女和哥儿都被“卖”了。
　　从现在曲耀文在学堂的状态来看，当初曲薏找人传的那些话起到了作用，他的夫子和同窗们对他已经没有了之前那么看中和交好，他的神态也早没有了上辈子的倨傲和做作，变得更加孤僻、阴沉，越发不讨人喜。
　　曲薏琢磨着这些事，不清楚这一次曲耀文的府试结果如何，如果他这一次府试过了，那就正好，把曲三丫的事和赵婉儿在曲家折腾出来的事都抖到学堂，看他还能不能沉下心好好读书考明年的院试。
　　如果他的府试没过更好，只需要把赵婉儿的事传到县城即可，如非必要，尽量不要闹大曲三丫的事，不是怕曲耀文，而是因为闹大了对曲三丫无益。
　　其实这一年来，曲老太作妖的时间少了很多，不是因为她总算发了善心不对大房和二房做什么，而是因为米氏没以前好欺负了，同时家里还多了个让她头疼的孙媳妇赵氏赵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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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曲三丫出嫁
　　知道了曲老太在曲三丫亲事上动的心思，曲薏还是没弄明白他娘上次见面时是因为什么事为难，要知道曲三丫落水是这两日的事，之前他们回孟家的时候这件事还没发生才对。
　　曲薏和梁康生商量了一番，最后决定暂时就先这样不管了，接下来多留意曲家，有什么事发生了再说。
　　让曲薏没想到的是，接下来很快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因为曲四牛大张旗鼓地回了趟曲家村，说他做为四叔，平时没怎么在家里出力，曲三丫要出嫁了他给添一份压箱底银子，足足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差不多是寻常丫头、哥儿出嫁时家里会给的全部嫁妆了，毕竟嫁妆的大头是衣裳和被褥、柜子那些用的，真正给压箱底银子的人家并不多。
　　所以曲四牛给曲三丫添妆一两银子，这么大手笔的做法把曲家村众人都惊着了，心想这个四叔可是够疼侄女的，当然，大家也等着看曲家的反应。
　　曲家人尤其是曲老太对此并不高兴，她都要呕死了，她是让曲四牛给曲三丫添妆，但她打的是昧下曲三丫嫁妆的主意，没想到曲四牛来了这样一招，叫她不给曲三丫陪嫁都不行！
　　曲四牛这样做是有人在背后给他支招，这个人除了孟老娘不做他想。
　　原本曲家的事曲四牛和孟氏没打算拿回孟家说，毕竟他们夫妻两都带着孩子回孟家住了，没必要再拿那边的事烦大家。
　　但是，很快孟氏就听人说曲家旺救了落水的曲三丫，她婆母非但不感激人家，还把曲家旺臭骂一顿，要求提高聘礼，她顿时觉得不好。
　　自己想不到好的解决办法，孟氏最终还是求助她娘。
　　孟老娘冷不丁得知曲老太对女婿提了这么不要脸的要求，当即在家里把曲老太给狠狠地骂了一顿，她怎么会看不穿这个死老婆子的打算，也就是她能做出这种事，不怕被人戳嵴梁骨。
　　不愧是多年的老对头，孟老娘很快就给女儿和女婿出了个靠谱的主意，添妆不是不行，大房这两年瞧着没有以前那么窝囊了，给了银子能守得住，所以女儿他们就正大光明地回去添，告诉所有人这件事。
　　这样一来，曲老太再想将钱把着不拿出来就会成为一个笑话，便是她的脸皮够厚，曲家村也不会一点都不管。
　　有一句话叫做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
　　如今曲老太就是哪个欺软怕硬的人，只要其他几房都不怕丢人，把曲家的事闹出去，硬气起来，村里多多少少会帮着他们说两句，毕竟这种事最终丢的是曲家的人。
　　孟老娘还替曲四牛和孟氏点明了一点，曲老太最在乎的人就是她的大孙子曲耀文，她做这些事除了自己贪，自己抠，最主要的还是在为大孙子攒钱。
　　但是曲老太在捞钱的时候没有动脑子，嘴脸过于丑陋，这些事传出去了对曲耀文的名声影响很大，她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或者说这么多年过来了，她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错。
　　其实，在曲四牛他们大张旗鼓地给侄女添妆后，曲老太还是想要把钱拿捏在自己手上，但是钟氏不蠢，现在正是耀文考秀才的关键时刻，可不能让曲家拖了他的后腿。
　　为此，钟氏对曲老太好说歹说一通，用曲耀文的名头总算让她打消了那个念头。
　　在曲四牛说了添妆之后，曲家旺很快找了风和日丽的一天，提着他准备好的聘礼，请了族里当初参与了定亲的几位族老，没有提前打招唿就去了曲家。
　　曲老太不是想让他多给聘礼提前把曲三丫娶走吗，那他便提前到曲家来提亲，只是他不会多给聘礼。

　　有了族老们参与，任由曲老太怎么撒泼闹事都没用，族老们亲自同曲老头说，最终由曲老头点头答应，就在提亲的三天后，曲三丫嫁给曲家旺。
　　这么着急是担心夜长梦多，毕竟曲老太会做些什么事大家说不准。
　　曲老太没能得到更多聘礼，气得在家里大骂大房，米氏要嫁女儿了，她不好再在家里一直哭，担心坏了闺女出嫁后的福气，她就拜托陈氏照顾一下三丫，自己来顶着曲老太挨骂。
　　曲薏知道消息比曲家村的人稍晚一天，他觉得曲家旺这样做背后多半有人指点了一句，但是不管怎么样他和三丫顺利成亲就好，只要三丫嫁给曲家旺，她的命运肯定不会像上辈子那样。
　　“薏哥儿，你想回去看着三丫堂妹出嫁？”梁康生看着曲薏的神态，猜测道。
　　上辈子曲三丫出嫁后没多久就出事，他们这些娘家人都没有见到尸首，张家给的说法是病故，可那边村子有的人说她是投河，有的说她是上吊，总之不是什么好事。
　　想着曲三丫这个安静柔顺的堂妹真的要出嫁了，要过上不一样的日子了，曲薏还真的有些想回去看看。
　　梁康生见曲薏点头了，提议道：“你如果想回去，那咱们就在送亲当天回去，还可以给三丫堂妹添妆。”
　　曲薏属于出嫁了的哥儿，不再算是正经的娘家人，曲三丫出嫁他回去是可以，但是他们夫夫两同曲家的关系不好，所以说如果要回去就最好借着添妆的名义，反正曲四牛他们也给曲三丫添了妆，他们跟着添妆不会突兀。
　　商量了两句，曲薏决定回去看看，如果曲三丫是在下个月出嫁，到时候天气太热了曲薏可能不会出门，现在这会儿外面还比较舒服，回去看看给三丫撑腰正好。
　　到了曲三丫出嫁的当天，曲薏和梁康生吃过早餐后，由梁多稻赶马车往曲家村走去。
　　在他们出发的时候，梁多谷已经到达曲家旺的家里，他今天是受邀帮忙迎亲的，为了不压新郎官的风头，他只穿了一身平时的旧衣裳。
　　除了梁多谷，曲家旺还另外请了几个人，梁多谷和那几个曲家村的年轻小子不熟，不过大家年龄相仿，很快就能说到一处去，没有尴尬不适。
　　收拾妥当，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曲家旺就和小伙伴们浩浩荡荡地出门去，村里人嫁娶多数都不会请媒人，曲家旺和曲三丫的亲事也没有媒人撮合，所以他们这一行就一群年轻的小子。
　　年轻人朝气蓬勃，曲家旺一身红衣裳，其他的人在腰间绑一根红带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在曲家村走动，路上时不时停下来同村里的人说两句。
　　这时候，米氏正笑着给曲三丫梳头，曲四丫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看着差不多了，米氏让小女儿出去拿东西，最后同曲三丫说点体己话。
　　门窗全都关好，米氏在屋里角落翻找了一通，最后拿出了几个银角子用个小荷包装着，让曲三丫贴身收好。
　　她压低声音说：“三丫，这里差不多有一两银子，是爹娘给你的压箱底钱，等你和家旺成亲了，你就和他商量好，看这一两银子怎么用，是攒下来以后买地，还是先置办点家里用的东西……”
　　“家旺是个好孩子，你嫁给他爹娘不担心你被欺负，只是家旺就何婶子一个亲人，你嫁过去了之后对何婶子要孝顺，她的眼睛不好，你就仔细着多照顾她点……”
　　絮絮叨叨地对曲三丫说了不少，最后，米氏红着脸俯在曲三丫的耳边说了几句，说完曲三丫的脸色也爆红。
　　说了该说的话，米氏的脸色恢复如常：“别害羞，等嫁过去了稳定下来，就抓紧时间怀孩子，我听你爹和二叔说了，家旺是个有本事的，不要担心养不活孩子。”
　　曲三丫什么都说不出来，脸上不用涂胭脂都红彤彤的，最后只轻轻地点了点头，米氏见状也就不再说什么，她自个儿也挺不好意思的。
　　这时候，曲四丫推开门进来，兴奋地说：“娘，三姐，迎亲队伍来啦！”
　　曲三丫脸上刚下去的热度，在妹妹的注视下又红了脸，要知道她刚听了娘说那些话，马上就要面对曲家旺，她真的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先冷静冷静。
　　曲四丫看着她姐红彤彤的脸颊，故意笑话道：“姐，你收拾好了没，我刚才就看到姐夫他们走到路口了，你们要是还没收拾好，可得快些了，不然新郎官都要等着急啦~”
　　“行了，你小丫头就爱胡闹，现在闹你姐，过两年你也是要出嫁的，到时候让你姐看你笑话。”米氏点了点曲四丫的脑袋，她和大牛都是老实话少的，怎么四丫的话这么多。
　　曲四丫不以为意：“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现在可一点都不想嫁人的事。”
　　竖着耳朵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曲四丫又兴奋了，她蹿到曲三丫跟前：“三姐已经收拾好了？哎哟，三姐今天可太好看了，姐夫的眼睛一会儿肯定黏在三姐身上。”
　　人逢喜事精神爽，再加上曲三丫的五官不丑，在家养了一段时间捂白了些，用曲家旺定亲时送来的红布做了一身出嫁的裙子，瞧着确实比平时漂亮不少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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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曲薏添妆
　　曲三丫被妹妹说得更不好意思了，抿了抿嘴角，其实她内心也是希望自己这样能让曲家旺喜欢，所以她没有说什么。
　　米氏嫌曲四丫在屋里吵闹，就推了推她：“你姐已经收拾好了，等会儿就可以出门，你出去看看家旺他们到哪里了。”
　　曲家旺他们路上走得慢，但是嫁和娶就在一个村里，就算走得再慢，把村子转了一圈也很快就到了这边。
　　这时候在门口等着曲家旺等人的人只有曲大牛和曲二、陈氏、曲四牛、孟氏，没有曲老头，没有曲老太，也没有五房的任何一个人。
　　“爹、二叔、四叔，我来接三丫。”曲家旺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认认真真地说。
　　“好！好！”曲大牛为女儿高兴，他高兴得说不出别的话，搓了搓手就只说出了一个好字。
　　曲二牛看不下去了，站在一旁作为曲三丫的娘家人开口：“家旺，和三丫成亲起了之后你们好好过日子，夫妻两人齐心协力，好好照顾你奶奶，争取早日让你奶奶抱上曾孙。”
　　曲二牛毕竟还是曲家旺的干二叔，所以他不好对曲家旺说什么重话，唱白脸的事自然就轮到曲四牛来：“曲家旺，三丫是我曲家的丫头，不仅有我们这些家人在，还有族里能主持公道。”
　　“今天四叔先把丑话说在前面，你要是敢做对不住三丫的事，欺负三丫，我们都不会放过你！”
　　在门口的这些长辈们都是希望他们这门亲事顺利的，所以都没有多说什么为难的话，该叮嘱的叮嘱了就让曲家旺在门口等会儿，曲三丫一会儿就出来。
　　屋里这时候，米氏的脸上没有了笑容，她看着被自己打扮得漂亮的女儿即将出门，眼泪刷地一下就忍不住了，四个女儿已经有三个出门了，等四丫长大以后……
　　陈氏、孟氏进门去找新娘子，看着米氏的眼泪，都想到了出嫁前娘家人要哭，这叫做哭嫁，表达娘家人对出嫁女儿、哥儿的不舍。
　　然而陈氏扯了扯嘴角实在哭不出来，他本身没有孩子，体会不到送孩子出嫁的感觉，而且当年他出嫁的时候不仅不觉得舍不得，只觉得解脱，笑都来不及哭什么哭？
　　孟氏倒是眼泪很快就来了，她想到了自家哥儿出嫁的时候她都没有亲自送，这一刻把曲三丫当成是曲薏，不舍的感觉一下就来了，上前拉着曲三丫。
　　过来送她的人中有两个人哭了起来，曲三丫忍不住，跟着红了眼眶，她也舍不得家里人，舍不得爹娘、舍不得妹妹、舍不得叔叔婶婶……
　　见新娘子迟迟不出来，喜欢热闹的妇人们跟着进去看看什么情况，见这一家子女人哭成一团，七嘴八舌地开口劝：“哎哟，快别哭了，一会儿脸哭花了出去被大家看了笑话。”
　　“哭一哭就行啦，等会儿可得记着笑着把人送出门。”
　　“在家里哭一哭没事，出去了可别哭，当心外头的风把脸吹红。”
　　……
　　“不哭了，不哭了，三丫出嫁是大喜事。”米氏最先收起眼泪，她最清楚，女儿留在曲家才是受欺负，嫁人是好事。
　　孟氏跟着也停了下来，她家薏哥儿已经出嫁两年多，出嫁后日子过得好，外孙也都怀上了，没什么好遗憾的。
　　曲三丫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她心里又高兴又难受，拉着她娘的手舍不得迈出脚步。
　　“就一个村子，走两步就回来看得到爹娘啦，你们娘两舍不得，等会儿新郎官就该带着一群年轻小伙子冲进来抢亲咯。”进来的几个妇人打趣道。
　　“可不是，我还记得前些年那个谁娶妻的时候，小媳妇舍不得娘家人不愿意出门，新郎官等急了，直接进屋把人抱出去，”
　　“要不然咋叫抢亲嘞，可不止他们一家……”
　　妇人们大声地说着以前的事，让曲三丫心里的紧张再添上不少，她的性子内敛，有些担心等会儿曲家旺听到了婶子们的话，真的跑进来，那可真的太难为情了。

　　曲家的院子就这么大点，曲家旺他们在门口自然是能听到这些话的，跟着来迎亲的小伙子们也撺掇着曲家旺进屋去“抢人”。
　　但是曲家旺摇了摇头，三丫的性格他了解，他要是进去抢亲了会让她不好意思，她迟迟没出来定然是舍不得娘家人了，他就在外面耐心地等着吧。
　　毕竟只要今天跨出了这道门，以后曲三丫就是他曲家旺的媳妇，不是曲家的闺女了，让她多和家里人相处一会儿。
　　再是不舍，终究还是会到出嫁的那一刻，曲三丫被米氏她们簇拥着送出门。
　　曲三丫一身红衣，在曲家旺目不转睛的注释下又红了脸颊，显得更加娇俏，她低下头，不好意思极了。
　　她这会儿有些后悔，当初没有用红色的料子给自己做一个盖头，被这么多人看着让她觉得为难，但是她又想着做了盖头就不能第一时间让曲家旺看到她，她又觉得这样挺好的。
　　没有媒人，但是有周围热情的村里人，大家你一言我一句地充当了媒人的作用，帮着主持了这一场亲事，曲家旺上前拉住曲三丫的手，把她带去自己家，组成他们的小家庭。
　　“恭喜恭喜，新郎官接走新娘，咱们吃酒席去！”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丫头可得给家旺他们那一支多多添丁。”
　　“三丫是个孝顺的丫头，何婆子苦尽甘来，把孙子拉扯大可以享受孙媳妇的福气咯。”
　　……
　　就在曲三丫即将被曲家旺带着离开曲家时，梁家的马车终于赶到了曲家外面，马蹄踢踢踏踏的声音在热闹中依旧醒目，不少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看看是谁来了。
　　马儿在梁多稻的牵引下停下来，同时嘶鸣一声，让马车的存在更加引人注目。
　　在这一刻曲家村的人都安静了下来，不少人的神色带着探究，曲薏是怎么出嫁的大家都清楚，他出嫁后就几乎没有回过曲家村，这次曲三丫出嫁他回来是怎么想的，是祝贺还是什么？
　　“三丫，家旺，恭喜你们。”曲薏撩开马车一侧的窗帘，提高音量对人群中的曲薏和曲三丫说道。
　　说完，曲薏就放下帘子，梁康生先一步下马车，在梁康生的搀扶他也下了马车。
　　比起之前，曲薏的肚子又大了几分，不用说旁人都能看出来他这是怀孕了，而且月份还不小。
　　孟氏看着曲薏的动作，心头一颤，非常想开口唠叨曲薏怀了孩子还这么不稳重，跑到这么多人的地方来，万一人多没注意到他，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但是孟氏这会儿是不会开口的，毕竟曲三丫即将出门，在堂妹出嫁的时候曲薏来送送，是他的心意，要是自己说了什么，会弄得大家都不高兴的。
　　曲薏和梁康生往曲三丫和曲家旺走去，一路上不用他们说，曲家村的村民就自动地给他们让开了一条道。
　　走到了曲三丫面前站定，看着曲三丫装嫁妆的那个小箱子，曲薏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箱子只有小手臂那么长，根本不是出嫁的箱子的大小，因为没法装下嫁妆里包括的被子和衣裳这些嫁妆中通常会有的东西。
　　曲三丫的嫁妆里没有被子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当初曲大丫、曲二丫和曲薏出嫁也都没有被子，曲薏甚至连换洗的衣裳都没有带，就穿了一身梁家提供的嫁衣出门。
　　看着曲薏的目光落在她的嫁妆箱子上，曲三丫有点窘迫，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的嫁妆少，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比当初曲薏出嫁的时候嫁妆多。
　　没有领会到曲三丫的想法，曲薏从梁康生手上接过一个小包袱，让曲三丫接着：“三丫，这是堂哥给你准备的礼物，赶上了给你添妆没有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你出嫁以后和家旺好好过日子。”
　　“堂、堂哥？”曲三丫惊呆了，她觉得自己不应该接受曲薏给的礼物，因为她根本不觉得自己委屈，只觉得自己的嫁妆太多了。
　　首先是曲四牛给她添了一两银子的嫁妆，然后是家里给准备了一口箱子，让她带走春夏秋冬四个季节的四季衣裳，还有就是她娘私下补贴的一两银子。
　　算起来她的嫁妆已经比同村的很多人都好了，她怎么还好意思接受曲薏给的礼物呢。
　　见曲三丫不敢接着，曲薏抬手把小包袱塞到了曲家旺的怀里：“曲家旺，这是我给我妹妹添的嫁妆，是属于她的，她的性子软和，不会同人红脸，嫁给你了你要好好对她，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了她，我可不会善罢甘休。”
　　曲家旺接过包袱，忙不迭答应，他喜欢曲三丫才会想要求娶她，当然会好好地待她，他们家人口简单，不会让曲三丫受委屈的。
　　曲薏和曲家旺的对话听得曲三丫的脸又红了，今天一天她的脸色就没有正常过，一直都是红红的。
　　送出了添妆，曲薏和梁康生往旁边站着和其他人一起目送曲三丫出门，就在这时候，人群外围传来了阵阵惊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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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曲二丫
　　因为在这个大喜的日子，一个面黄肌瘦的人匆匆赶来，喊住曲三丫。
　　等来人走近了，才有一个妇人不确定地嘟哝道：“这莫不是曲家二丫？”
　　曲薏正好站在妇人旁边，他盯着跑过来的人看，突然瞪大双眼，心头巨震。
　　梁康生发现了曲薏的异常，他立马伸手揽住夫郎的腰，看着曲薏发白的脸色和靠在自己身上的力度，毫不犹豫将人打横抱起。
　　曲二丫出现带来的小小骚动被梁康生和曲薏的动静取代，大家都惊讶地看向梁康生匆忙离开的背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匆忙赶来的曲二丫没看清楚那两个穿着富贵的人长什么样，她快步跑到三妹跟前，将一个小小的荷包塞到曲三丫手上：“三丫，二姐家里忙，这是二姐给你的贺礼，希望你和妹夫以后好好过日子。”
　　说完曲二丫没有逗留径直离开，她有注意到曲家旺护着自家妹子的姿态，稍微放心了些。
　　她嫁得不好，自出嫁就身处炼狱，如果不是还有一个念头撑着，她早就选择跳河一了百了，如今看着妹妹出嫁，只希望妹妹能过上好日子。
　　曲三丫呆呆地低头看着手上的荷包，她今天本就脑子煳涂，现在更是没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她身旁的曲家旺留意到了曲二丫过于消瘦的面容和刚才露出的手腕上触目惊心的伤痕，心情有些沉重，他拉住曲三丫的手：“三丫。”
　　“家旺，我二姐她……”曲三丫回神，捏着荷包知道里面装着铜板，心里十分难受。
　　周围的人没有给他们两人说话的时间，见曲二丫跑了，接亲和迎亲的人就催促着他们离开，好像没有曲二丫这号人出现过一样。
　　这时候，梁康生和曲薏已经坐在了梁家的马车上，曲薏总算缓了过来。
　　“薏哥儿，你怎么了？”梁康生看着夫郎依旧雪白的小脸，眼底的担心几乎就要溢出。
　　曲薏摇了摇头，他咬住嘴唇：“康生，我怎么就忘了，还有二丫姐，二丫姐她……”
　　想着上辈子曲二丫的遭遇，曲薏真想骂自己一句猪脑子，梁康生上辈子卧病在床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啊，怎么就忘了呢！
　　梁康生听着曲薏的话了然，肯定是刚才出现的曲二丫在上辈子出了事。
　　他将曲薏抱在怀里，轻轻地拍背顺气：“没事，没事，现在还没发生，现在还来得及，薏哥儿你冷静点，别激动。”
　　在梁康生的安抚下，曲薏的情绪渐渐平静，他稳了稳心神，把上辈子的事婉婉道来。
　　曲二丫早几年就出嫁了，她不像曲大丫会算计，与其说是出嫁，不如说是被曲老太卖给了井老三。
　　因此，曲二丫在井家非常不受待见，干很多活还不给她吃饱饭。
　　出嫁不到一年，曲二丫由于怀着身子过于操劳，第一个孩子没保住，之后她在婆家的日子更难熬，因为井老三开始对她拳打脚踢。
　　在这样的折磨下，曲二丫后来又流掉了一个孩子，她的身子彻底坏了，几乎没法再怀孕。
　　不能怀孕生子的女人在乡下连一块破布都不如，曲二丫在婆家的待遇可想而知，干活、挨骂、挨饿，还有井老三的殴打，成为了井家的出气筒。
　　有一次井老三喝醉后又对她拳脚相加，曲三丫被打得大出血，死在了井家。
　　曲二丫和曲薏相差八岁，曲薏从小就看到曲二丫毫无怨言地在家里干活，她很胆小也很柔弱，但是她每次看到曲薏都会笑，偶尔还会在干活的间隙采野花给曲薏和曲三丫、曲四丫，是个很温和的姐姐。
　　上辈子曲薏在知道了曲二丫的遭遇后又震惊又伤心，可那时候的梁家已经自顾不暇，他除了难过什么都做不了。
　　又想到了上辈子知道这些事时心里的难受，曲薏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梁康生看着夫郎伤心，对曲老太等人更加厌恶，他轻声哄着曲薏，直到曲薏哭累了睡过去。
　　等到曲薏睡醒时，他们已经回到了梁家，他抽了抽鼻子：“康生，我想帮帮二丫姐。”
　　梁康生伸手归拢曲薏耳边的碎发，神情温和：“我一回来就让梁多稻带人去井家坡，你放心，二丫姐她这次不会有事，你现在怀了身孕，不宜费神，这件事就交给梁多稻去办，他能办妥的。”
　　知道梁多稻已经去井家坡，曲薏的心情放松了点。

　　算算时间，曲二丫的第二个孩子就是在这段时间流掉的，方才见曲二丫不像是已经出事的样子，曲薏觉得应该来得及。
　　上辈子曲二丫没有孩子缘，重来一次，曲薏琢磨着先帮她离开井家，再把孩子生下来，如此一来她的人生和之前完全不同，肯定不会再像上辈子那么凄惨。
　　这时候，赶去了井家坡的梁多稻一过去，就看到井婆子拿着烧火棍追曲二丫。
　　“该死的败家婆娘，丧门星，一天到晚就知道偷奸耍懒，家里的活那么多不干，你说你今天跑哪里去了！”
　　曲二丫面容惶恐，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在院门打开后窜出。
　　她之前听人说三妹出嫁，天不见亮就早早起来干活，把活都干得差不多了才熘敢出门，谁知道一回来就遇到找了她好一会儿的井婆子，凶神恶煞地盯着她。
　　梁多稻站在门口拦下井婆子：“你就是井老三的娘？”
　　长期跟在梁家父子身边做事，梁多稻身上的气势自然不差，再加上他高大的身材，井婆子不敢得罪，就暂且放过曲二丫没有追上去。
　　梁多稻看了眼趁机逃出门却不敢跑远的曲二丫：“我是梁家人，今日代表我们家少夫郎前来，要把少夫郎的姐姐带走。”
　　井婆子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明白梁多稻说了些什么玩意儿，想到对方说的带走曲二丫，顿时顾不得忌惮，张牙舞爪地朝梁多稻和曲二丫扑来，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话。
　　“好你个曲二丫，吃我井家的、喝我井家的，居然敢找个野男人在我们井家撒野，烂XX##的狗东西，你不看看你那副德行，老婆子今天就把你这身衣裳扒下来，叫人来看看你这小娼货……”
　　曲二丫吓得直发抖，不仅仅因为井婆子在骂人，还因为井老三正从不远处走来。
　　她不知道眼前这个一看就不一般的公子怎么会找她，但她知道，今天之后她肯定会被井老三狠狠打一顿，想着拳头落在身上的痛，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梁多稻在赶过来之前就从自家少爷那里听说了井家人的恶劣，但少爷说的不及眼前这婆子表现出来的十分之一，他嫌恶地皱眉。
　　梁多稻懒得同井婆子这种人再多费口舌，直接让他带来的人把井婆子捆起来，扔进井家。
　　井老三这时候晃晃悠悠地走近，听到他老娘杀猪一般的嚎叫，混沌的眼神清醒了点：“他娘的，哪来的王八羔子在老子门口撒野！”
　　曲二丫这时候已经抖成了筛子，梁多稻看了她一眼，问道：“这就是井老三？”
　　“喊老子干啥？你、你们现在跪下来求饶，老子、唔！”井老三的话没说完，就被人往嘴里塞了一块布，紧接着是噼头盖脸一顿打。
　　一旁的井婆子见儿子被欺负目眦欲裂，破口大骂，没说两句就被人也用破布塞嘴，不知道是哪来的布，熏得她一阵反胃，想吐却被堵住嘴吐不出来，更加恶心。
　　曲二丫就这样看着往日里她最害怕的两个人像两条阴沟里的臭虫一样被扔在地上，尤其是井老三，高大健壮的他被打得毫无反手之力，心里的震撼不必言说，整个人都呆住了。
　　梁多稻看着曲二丫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为难，担心是不是把人给吓着了，赶紧让带来的人停手。
　　过了好一会儿，曲二丫从刚才的情绪中醒来，她的眼神有了些许变化，小心地找梁多稻问明白情况后，她沉默地盯着地上那对被捆住了手脚、没法说话的母子。
　　又过了好一会儿，曲二丫开口：“这、这位大人，我弟弟的意思是什么呢？”
　　梁多稻笑得温和：“曲姑娘，我可不是什么大人，就是跑腿的，我们少夫郎当然是希望曲姑娘不再受欺负，如果您愿意，不如现在就和我一起去见见我们少夫郎。”
　　吩咐梁多稻过来的人是梁康生，他觉得既然少爷让他来，肯定不可能还让曲家的这位姑娘继续留在井家受苦。
　　曲二丫有点犹豫，她从来没想过小时候跟在自己身后的薏哥儿会嫁到梁家这种，她看都不敢看一眼的人家，她这个姐姐如果去了，只会给薏哥儿丢脸吧？
　　梁多稻察言观色的本事不低，他发现了曲二丫的心思，不疾不徐地把曲薏怀孕的事告诉曲二丫，又说了说曲大牛一家的现状。
　　知道了这些事后，曲二丫更加纠结，她无意识地抬头，看到井婆子怨毒的眼神，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放空了一瞬。
　　回过神，曲二丫答应去见曲薏。
　　曲薏回梁家后一直有点急，直到他见到梁多稻带回来的曲二丫，脸上才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梁康生见状示意梁多稻等人出去，他也走到门外，把空间留给曲家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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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曲薏昏迷
　　曲二丫多年没见曲薏，她看着曲薏身上那种属于大户人家的富贵，突然没有和曲薏说话的勇气，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这会儿曲薏比之前冷静了些，他看出了曲二丫的拘谨，二话不说将曲二丫拉到旁边坐下，和曲二丫说起曲家的事。
　　在曲薏的努力下，曲二丫渐渐找到了他们小时候相处的感觉，曲薏才开口问她井家。
　　大概是不想让弟弟担心，也害怕给家人添麻烦，曲二丫选择了替井家人遮掩，她磕磕绊绊地说了几句，在曲薏的注视下消声。
　　曲薏叹气：“二姐，你明知道骗不了我。”
　　“你比我印象中更瘦了，天气还没暖和却穿的是单衣，而且你这衣服补丁摞补丁……你知不知道你的手腕和脚腕有多细……”
　　曲二丫沉默着，曲薏直接道：“二姐，你想离开井家吗？我可以帮你，让井家那些混蛋不能再伤害你。”
　　“薏哥儿，我、”曲二丫抿了抿唇，眼睛酸涩不已，她从离开井家脑子就乱成了一团麻线，根本没法想明白事情。
　　就在这时，曲薏给曲二丫请的大夫到了，让大夫先给曲二丫看看身子如何，他很想知道曲二丫如今有没有身孕。
　　或许因为他自己也怀孕的缘故，曲薏更希望上辈子无缘的小侄子或者小侄女这一世能见到。
　　当大夫把完脉不确定地说曲二丫有近两个月的身孕时，曲二丫呆住了。
　　距离她上一个孩子流掉已经过去好几年，她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她以为她真的像有些人背后说的那样没法怀孕了。
　　大夫看着曲二丫瘦得不成人形的样子直叹气，她的身体太差了，加上这一胎怀得不稳，随时都有可能流产。
　　等大夫开完保胎方子走后，曲二丫还是坐着没反应，她摸着小腹一脸难以置信，心情复杂，对井家，对孩子，还有对自己。
　　薏哥儿说帮她离开井家，从目前她知道的梁家来说，帮助她离开井家没问题，但离开之后呢，她怎么生活？
　　还有肚子里的孩子，这个是井家的孩子，想着平时听井家坡的婆子们说的，有了孩子能让男人收心的话，她越发茫然。
　　坐在一旁的曲薏心情糟糕了起来，他现在只想在旁边把发呆的曲二丫摇醒，井家那就是个火坑，二丫姐不能继续待在井家。
　　在外面的梁康生一直关注着屋里两人，他见曲薏的神情越来越焦躁，想了想走了进去，温柔又带着点强势地将人拉走。
　　“薏哥儿，二丫姐她突然见到我们，又得知自己有身孕，心情激动，现在同她说话她不一定能听进去，让她一个人待会儿吧，大夫过来了也给你把把脉，好吗？”
　　梁康生的话勉强将曲薏劝住了，吩咐人照顾曲二丫，让她有时间一个人慢慢想。
　　到了傍晚天快黑了，曲大牛夫妇才匆忙赶到梁家，两人看着瘦成棍子的二女儿，都红了眼。
　　曲薏心想，作为弟弟，他的话不足以让曲二丫下定决心，曲大牛他们是曲二丫的爹娘，或许他们能改变一些曲二丫的想法。
　　然而让曲薏惊讶的是，第二天一早，在梁家住了一晚上的曲二丫找上曲薏，说她不离开井家。
　　“薏哥儿，不瞒你说，我之前做梦都想离开井家，但是昨天想了一个晚上，我决定还是留下。”曲二丫没有看曲薏的脸色，“现在我肚子里的孩子还不到两个月，我和爹娘商量好了，先会曲家住一阵……”
　　“二姐，你怎么想的？”曲薏勐地打断曲二丫，“你在井家一直被欺负，你回去之后不仅是你被欺负，说不定你肚子里的孩子以后也要被井家的人欺负！”
　　曲薏完全不能理解，他怎么都想不到曲二丫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想着上辈子曲二丫肚子里的孩子被井老三给打没了，曲薏就没法压抑自己的情绪。
　　自从他和梁康生一起重活一世，就一直努力地让他们身边人的命运改变，一直以来还算顺利，没有出岔子。
　　然而，眼前曲二丫的选择和曲薏预期的完全不一样，他想着曲二丫上辈子的遭遇，看着曲二丫低下头露出的尖下巴，突然毫无预兆地晕了过去。
　　曲薏的晕倒把所有人都给吓了一跳，梁家乱成了一团。
　　曲二丫自责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停不下来，她没想到自己的拒绝会让弟弟的情绪变得这么激动，她只是、只是不想给家里人添麻烦而已。

　　如果她没怀孕，离开井家大不了被人说几句，但她现在怀孕了，肚子里的孩子是井家的，如果她回到娘家，爹娘肯定要因为她被奶奶骂。
　　还有，如果她肚子里的是个男孩，井老三他们肯定也会跑到家里来闹事，他们不会放过自己。
　　只有一个人她不怕，大不了和井家人鱼死网破，可是家里还有四妹，四妹没有婚配，万一自己的事让四妹的婚事难寻，她没法原谅自己。
　　曲二丫害怕自己给家里人添麻烦，所以就算在井家的日子过得苦，她觉得自己咬咬牙应该能坚持。
　　在梁家乱成了一团，曲二丫纠结自责得不行时，曲薏做了一个梦，他梦到了前世的曲二丫。
　　上辈子曲薏听说曲二丫的事情时曲二丫已经出事有一段时间了，他只知道曲二丫是被井老三打死的，知道曲二丫生前受了很多委屈，所以他才会在这一世看到曲二丫后，立马就想让曲二丫离开井家。
　　梦中，曲薏迷迷煳煳有意识时就出现在井家，看着比现在更瘦的曲二丫跪在地上，看着井老三骂骂咧咧都地对曲二丫拳打脚踢，他一下就清醒了。
　　怒火中烧的曲薏冲上前想拦住井老三，谁知道他直接穿过了井老三，还因为用力过勐一下子扑倒在地，他这才发现自己只能像旁观者看着事态发展。
　　让他觉得不安的是，从他摔倒的角度，他看到了曲二丫的眼神，这个眼神里有一种叫他说不出来的东西。
　　大概过了几个唿吸，曲薏看到曲二丫像是发疯了一样，她手脚并用往前面爬，然后抓住一根棍子，站起来往井老三扑去，嘴里说着什么。
　　凑近了点，曲薏听清楚了曲二丫说的话：“你要打死我那就打吧。”
　　这一刻，曲薏明白了曲二丫刚才的神色代表了什么，她是不想活了。
　　这个从小就一直柔弱胆小的曲二丫说出这样决绝的话让曲薏愣住了，他之前一直以为曲二丫是在井家饱受折磨后凄惨地死，到死她都未曾有勇气反抗。
　　就这样，曲薏看着喝醉酒的井老三被突然爆发的曲二丫狠狠地打了一顿，而后曲二丫脱力地在地上坐了一小会儿，在井老三反应过来前，用力撞上了井家的大门。
　　曲薏看着曲二丫软软地滑倒，看着血像泉水一样从曲二丫的脑袋里冒出，渐渐把井家大门前的土地染深……
　　不知道过了多久，曲薏的意识回笼，他浑身乏力，整个人特别虚弱，连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转了转眼睛看向外面，此时天色一片漆黑，昏迷之前的记忆和梦里的内容在脑海中交替闪过。
　　曲薏混沌地想着，他这是昏迷了一整天？
　　但是看着趴在床头的梁康生满脸胡茬，曲薏有点不确定，真的只有一天吗？
　　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或许是亲眼看到了曲二丫的死亡同他曾经一直知晓的不同，曲薏这会儿情绪平稳了下来。
　　他隐约发现自己之前同曲二丫说话的时候状态有些不对。
　　在这之前，他一直都很小心，也很有耐心，不管是面对曾经害了整个梁家的庄庆泽他们，还是竭力想要改变的家人命运。
　　就在曲薏胡思乱想的时候，趴在床头的梁康生勐地惊醒，他抬头看到曲薏清明的双眼，惊喜道：“薏哥儿？”
　　愣了一下，梁康生激动地站起来：“薏哥儿，你可算醒了，你有没有哪里难受。”
　　曲薏躺了好一会儿，身上多了点力气，他摇了摇头，哑着嗓子回答：“我不难受，就是没力气，饿。”
　　“多谷、多谷，去把大夫请来，少夫郎醒了。”梁康生冲门口喊了一句，然后从旁边端过来一个小盅，里面是温着的白粥。
　　黑漆漆的夜里，梁家因为曲薏醒来灯火通明，比之前多了许多人气。
　　就着梁康生的手，曲薏喝了几口粥，然后才问：“康生，二姐呢？”
　　梁康生喂粥的动作没有变化：“二姐跟着大伯他们回去了，你放心，她没有再说回井家。”
　　不想让曲薏继续想曲二丫，梁康生转移话题：“薏哥儿，你昏迷了两天，把我们都吓坏了，出什么事了吗？”
　　这一次莫名的昏迷，大夫确定地说曲薏的身体很好，也没有碰有毒的物品，问题出在哪里大夫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梁康生想到曲薏这两日的状态，有几种猜想，越想他越担心。
　　曲薏犹豫了一下，把自己梦回前世的事说了。
　　看着曲薏的脸色差得吓人，梁康生握住夫郎的手把自己的体温传过去：“薏哥儿，别多想，前世的事已经过去，现在不一样了。”
　　曲薏摇了摇头，刚要开口大夫就被梁多谷领进屋，他压下想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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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避暑
　　大夫给曲薏把脉，依旧没有发现问题，想来想去应该是心病，便叮嘱他不要多思虑，好生静养即可，另开了一贴安胎药。
　　曲薏虽然睡了两天，但他的精神并不好，吃了点东西又喝了药后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睡饱觉的曲薏恢复了活力，他想好了，尊重曲二丫的决定，但有一个前提，曲二丫有能力保护好她自己和孩子。
　　因为他现在明白了一件事，曲二丫不像自己之前以为的那般丝毫不懂反抗。
　　认真地听取大夫的建议，曲薏在梁家好好地静养，梁康生还是告诉了他曲家和井家的后续。
　　梁家的人把井婆子和井老三绑了两天才有人发现不对劲，进屋给他们解开，恢复之后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到曲家闹。
　　要么把曲二丫交出来，要么把当初他们买曲二丫的钱还回去，闹得曲家乌烟瘴气，曲老太当然不愿意给钱，她说曲二丫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谁知道曲大牛夫妻两这一次非常坚定，他们看到了二女儿嫁去井家过着不是人的日子，怎么还舍得女儿去受苦，他们问井婆子要多少钱。
　　当初曲老太收了井家六两银子的聘礼，井婆子这会儿对曲二丫恨得不行，狮子大开口要十两银子。
　　在曲二丫身上花十两银子，还不如把曲老太的肉挖了，曲老太咬死都不给。
　　最后，曲大牛拿出了十两银子，但没想到曲二丫没同意。
　　她让曲大牛把钱收起来，然后让曲大牛和曲二牛把井老三的腿打断。
　　那天曲二丫看着井婆子和井老三被梁家人当成死狗一样教训后，她心里就有一个想法蠢蠢欲动，得知自己怀孕之后，那个念头更加强烈。
　　为母则刚，以她的情况就算爹娘强势些了能护着她，她腹中的孩子怎么办，从小就被人嘲笑没有爹？还是带着孩子改嫁？那万一改嫁的人更坏呢？何况井家那边知道了孩子的事很可能还会继续闹。
　　与其那样过，不如继续待在井家，只要她能够把井老三和井婆子压住，挣钱养活自己和孩子就好，反正井老三在家从来不挣钱只会花钱，打断了腿让他没法出去就够了。
　　母狼护起崽子不要命，曲二丫的狠劲把井婆子吓到了，她就是个窝里横的，儿子又废了，她思来想去打算找井族撑腰，可曲族不是吃素的，最终没讨到好。
　　事情解决，曲二丫回到了井家，只是这之后她不再是被欺负的那个，她肚子里有井婆子唯一的孙子，投鼠忌器，井婆子只能任劳任怨照断腿的儿子，筹谋着孙子生下来后就赶曲二丫出门。
　　只是井婆子忘了，曲二丫不再是那个被她和井老三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人了。
　　曲二丫的事是解决了，曲大牛又遇上了麻烦，因为他拿出来的十两银子。
　　事情的经过是怎么样的梁康生也没太了解，只知道最后曲家分了家，曲老头和曲老太跟着五房曲志才，大房、二房和四房都被分出去。
　　曲大牛带着米氏和曲四丫，暂时住在村尾没人的破茅屋，曲二牛带着陈氏离开曲家村，曲四牛和孟氏把他们的东西搬去了孟家，似乎是准备在孟家那边修间屋子。
　　上辈子曲二牛夫夫是在曲家还没分家时就离开了曲家村，这一次是分家后，虽然过程不同，但结果惊人地相似。
　　曲家分家除了最初几天在曲家村引发了些争议，后来渐渐归于平淡，只是曲家时不时还会传出来几句曲老太的咒骂。
　　家里家外的事都顺利，曲薏的肚子也一天天变大，他感受着肚子里孩子的变化，心情一天比一天好。
　　很快，天气就开始热起来，曲薏作为孕夫体温本就比寻常人高，梁康生见夫郎热得不舒服就心疼，提出去仙明观待一段时间。
　　仙明观建在半山腰，夏日树多凉爽，来往香客不多也安静，适合养胎。
　　对此梁父和庄氏都赞同，反正这会儿家里没什么事，干脆他们一家四口一起去避暑，毕竟就梁康生一人照顾曲薏，庄氏不放心。
　　梁家人说走就走，第二天便收拾好行李出发，留下梁茂管家。
　　他们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月，夏天最炎热的时节已然过去，梁茂收到自家老爷的信，说是他们准备动身回来，让梁茂把家里收拾收拾。
　　梁茂正打开大门吩咐下面的小厮把门擦干净，就见一个女人疯疯癫癫地冲梁家院子跑来，他立马起了警惕心。
　　梁茂眼尖地发现，这个女人似乎是赵红梅，早就被东家赶走的前舅夫人，不相干的陌生人。

　　赵红梅一直盯着梁家，看到了梁茂似乎准备关门，她顾不得自己已经干得冒烟的嗓子，大声地喊：“梁茂，梁茂，是我，赵红梅。”
　　不知道遭受了什么，赵红梅的声音听着嘶哑不已。
　　然而梁茂就当是没听到一样，瞥了一眼对方，“嘭”地关上门。
　　赵红梅原本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冲向梁家，在门关上后她的腿一软跪倒在地，手心破了都没管。
　　在地上喘息片刻，她爬起来走到梁家大门外，使劲拍门：“梁茂，我要找姐姐，姐姐，庆泽他出事了，庆泽他出事了啊，他是你唯一的弟弟，你不能放任他不管，姐姐，我求求你了。”
　　门内，梁茂面无表情地听着。
　　求了一会儿没人应答，赵红梅开始发疯：“梁茂，你个狗奴才，你敢拦着我，等姐姐知道你干的事你就完了……”
　　“庄庆蓉，你见死不救，你做姐姐的不得好死，爹娘在天上看着，等你死了你就等着爹娘责罚你吧，该死的病秧子……”
　　听着赵红梅越来越离谱的话，梁茂打开门，吩咐两个小厮上前。
　　只见这两个身材强壮的小厮一个拿了块破布，另一个拿了根绳子，很快，赵红梅就被迫安静了下来，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梁茂用看臭虫的眼神看着赵红梅：“庄夫人，既然你这么想见我家夫人，那不如就在梁家住下，等夫人回来了自然会见你。”
　　说完，赵红梅就被家丁抬进梁家，关在了外院的一间破屋里，等梁父他们回来再做打算。
　　至于说庄庆泽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梁茂问都没问一句，姓庄的和梁家又没有关系，何必花心思呢。
　　这会儿，庄庆泽正躺在家里的床上，他的左胳膊和右腿都奇怪地扭着，屋外来了一批人，在喊话无果后走掉，很快又来一批人，全是让庄庆泽还钱的，还有这次跟着他一起出去的人让他给工钱。
　　当初庄庆泽借钱的时候说了多少大话，现在被要求还钱就有多狼狈，他躺在床上两眼无神，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何时成了这样。
　　他买布的时候明明仔细检查了，怎么会出问题呢？
　　早听说边境的人彪悍，但他都说了退钱，居然还敢打人？
　　他去告官却反被官府收押，在牢房里错过了正骨的时间，成了现在这个残废样子。
　　要不是赵红梅出去的时候从外面把大门锁了，刚才那些来要钱的人冲进来不知道会做什么，是把他家的东西都抢走？还是把他再打一顿？
　　骨头错位带来的隐痛让庄庆泽想睡一觉都睡不了，他从早上起床就没吃过东西，又饿又渴，躺在床上等啊等，等得天黑了，天又亮了，赵红梅没有回来。
　　不只是赵红梅，庄成弘和庄成治也都在最初有人上门闹事离家后没有再回来。
　　一个人在家待了两天，直到那些被他借过钱的人等不及了破门而入，才发现了奄奄一息又臭气熏天的庄庆泽。
　　这时候，梁家那边也迎来主人的回归。
　　又过去了一个多月，曲薏的肚子比走之前更圆润，脸上、身上的肉也跟着多了点，整个人看上去散发出一股柔和的光。
　　这段时间梁康生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曲薏，之前对孩子的期待渐渐变成了担心，现在他只希望曲薏能顺利把孩子生出来。
　　原本今年曲薏还计划了再亲自酿一批果酒的，在梁康生的盯梢下，他只能口头吩咐，所有的活都交给下人们做。
　　等回来的众人把事安排妥当，曲薏都开始让人准备酿果酒时，梁茂才想起来外院柴房关着一个人，庄家的事他事后也让人打听明白了。
　　就是庄庆泽出去做生意血本无归不说，还被人打断了手脚，赵红梅跑了，两个儿子一开始也不见了，后来倒是在城外被人找到，活像两个小乞丐。
　　其实赵红梅不是跑了，她是来梁家求助被梁茂关起来了。
　　庄氏听完梁茂的话，指甲不知不觉掐进手心，过了很久她才说：“把赵红梅送回去，如果这次的事庄庆泽解决不了，就通知族里吧。”
　　庄庆泽在外面是做了多过分的事才会有这样的报应，庄氏不愿意多想，她教不好弟弟，那就让族里来管教吧，只要留着他一条命就够了。
　　看着庄氏强忍着难受的样子，梁父把她的手拿起，不值得为了那样的弟弟伤害自己的身体。
　　没有等梁家的人去庄族，在庄庆泽的家被讨债的人搬空后，庄族就出面了，雷厉风行地将庄庆泽的宅子还有酒坊等所有资产一应出手，只给他留了一身遮羞布。
　　欠债还清后，庄族带走庄庆泽一家，包括一回去就被庄庆泽各种辱骂的赵红梅，赵红梅这次是真的想跑，然而她已经和庄庆泽绑在一起，根本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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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府城乡试
　　七月，梁家的新酒将要开罐。
　　八月，稻米成熟即将抢收。
　　眼看着曲薏的产期将至，正好是梁家一年中最忙的时节，梁家从上到下、从内到外都开始紧张了起来。
　　就在稻米开始抢收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曲薏发动了，家里只有他和庄氏。
　　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请大夫、请产郎的人出动，厨房也开始忙碌起来，烧水的烧水、准备食物的准备食物，一切有条不紊。
　　梁康生在产郎和大夫来之前赶了回来，他原本每天都陪着曲薏的，偏偏今天书馆那边很早之前有人约了他探讨学问，他就出门一个时辰，事情恰恰这么凑巧。
　　产房里，曲薏咬牙忍着阵痛，听产郎的话为孩子出生准备，在疼痛的间隙吃点东西保存体力。
　　每次痛到恍惚的时候，曲薏就想想上辈子的事，他和梁康生一起幸运地多了活一世的机会，上辈子太短，错过了很多时光。
　　这一世，他想要做的事还有很多，想要陪着梁康生参加科举，想要和相公一起实现他的抱负，还想要看着他们两的孩子长大，娶妻生子……最想要的，是和梁康生一起白头到老。
　　从早上辰时末，一直折腾到晚上戌时，孩子才终于出生。
　　曲薏脱力地躺在床上，看着被干净布包裹着的孩子，他的心从未这么平静。
　　等产房稍微收拾了一番，梁康生终于被准许进去，他管都没管在一旁已经睡着的儿子，径直走向自己的夫郎：“薏哥儿，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以前梁康生听人说过，生孩子会特别地痛，很多人会通过大唿小叫甚至痛骂男人来转移痛感，但他的薏哥儿在生孩子的时候很安静，只是偶尔会有很压抑的抽气声。
　　如果不是每次端进去的东西薏哥儿都吃了，梁康生肯定会忍不住闯进去的。
　　“也谢谢你，一直陪着我。”曲薏看着梁康生，心里满满的。
　　跟在后面进屋的庄氏看着儿子和儿夫郎黏黏煳煳的样子，很有眼色地没有凑过去讨人嫌。
　　她把盼得眼睛都直了的孙子抱起来往旁边的耳房走：“小乖乖，你父亲和爹爹忙着叙旧，奶奶抱你去给爷爷瞧瞧。”
　　梁父这时候在耳房等得着急不已，看到庄氏抱着孩子出来赶紧凑上前，两人把孙子围在中间，让外面的风吹不到孩子身上。
　　梁父满脸慈爱：“这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出生在丰收的季节，以后吃饱穿暖，日子不愁。”
　　庄氏不赞同地看了眼梁父：“有福气也好没福气也好，小乖乖都是咱们梁家的小宝贝，谁敢饿着他不给他穿衣服？”
　　“是是是。”
　　新鲜出炉的爷爷奶奶抱着小孙子不愿意撒手，他们俩人就只有梁康生一个儿子，儿子娶了曲薏，哥儿怀孕不易、生产不易，这是大孙子，也可能是他们唯一的孙子，肯定会倾尽心血疼爱。
　　哥儿不会有母乳，所以曲薏生下孩子后身体恢复得很快，半个月后就能下床，不过梁康生担心他，还是让他像女子那样休养了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孩子见风就长，一天一个样，从红彤彤、皱巴巴的小猴子，长成了白白胖胖的小团子。
　　曲薏和梁康生商量着给孩子取了小名，出生在稻米、糯米丰收的时节，梁家的主业又是酿酒，干脆就叫糯糯。
　　至于孩子的大名，他们本想请梁父来定的，但是梁父拒绝了，说他没读明白几本书，给孩子取名的事还是梁康生这个做父亲的自己来。
　　梁康生把他书房里的书几乎翻了个遍，思来想去，最后给孩子定了大名，梁祈煦。
　　“祈”是指的求祖先神灵为自己破除困境，“煦”是温暖、和乐。
　　上辈子他们一家身陷囹圄家破人亡，梁康生想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先祖或者神灵，让他和薏哥儿回到了最初。
　　梁父觉得儿子给孙子起的名字怪怪的，但是看着儿子和儿夫郎都满意的样子，他也就没说什么。
　　很快就到了梁祈煦，也就是糯糯小朋友的百日。
　　三个多月的孩子有了更多的动作，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你，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都恨不得想方设法给他摘下来，好让他开心。
　　然而有两个人不吃小家伙的这一套，那就是梁康生和曲薏。
　　这时候已经是十二月了，小糯糯嫌弃自己身上的衣服太厚不方便他动弹手脚，不愿意穿，一穿就哭。
　　孩子不愿意穿，曲薏可不惯着：“不穿衣服就不出去，咱们在房间里玩一样的。”

　　屋里烧了碳是暖和的，曲薏把糯糯带到软塌上，抱着糯糯让他看窗外的风景。
　　窗外的风景更有趣得多，但是通过一个小小的窗格只能看到一点点，没一会儿，糯糯就不干了，他不要在屋里，他想出去看看。
　　梁康生在这个时候进来了，他看着曲薏抱着儿子站在窗前，伸手将胖墩墩的儿子接过，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又不乐意穿衣服？才三个多月就这么好动，再长大些怕是要上房揭瓦。”
　　说完，不管儿子乐不乐意，梁康生直接拿过一个厚厚的小被子将儿子裹得严严实实。
　　刚才是曲薏，糯糯会不乐意了干嚎，面对梁康生，这孩子一下就老实了，好像是知道抱着自己的男人更不会心软一样。
　　梁康生抱着孩子先出去，曲薏把自己收拾好也跟着往外走，今天家里来了不少人，都是来看望小家伙的。
　　之前孩子小，不方便见外人。
　　方俊彦看着梁康生怀里乖巧得不行的糯糯心都要化了，说什么都要认干儿子，梁康生没反对，想着等儿子再大一点让方俊彦带一下午试试。
　　心满意足地逗弄了一会儿干儿子，等曲薏过来把孩子抱走，方俊彦才同梁康生说起正事：“康生，明年的乡试你准备下场吗？”
　　“自然要去，准备了这么久，再不下场都快忘了怎么写文章了。”梁康生开了个玩笑，然后问方俊彦，“你呢？”
　　“去试一试吧。”方俊彦笑了笑，他觉得自己学到头了，再怎么学都没什么进步，夫子们也说他考中的几率比落榜的几率大。
　　不过读了这么多年书，总要去了考场再说。
　　糯糯的百日宴过后没几天就是过年，这个年是最近几年最轻松的年，没有了某些人的烦扰，还多了个给大家带来欢乐的小家伙。
　　有了孩子的“咿咿呀呀”声，整个梁家都充满了生气，新的一年一定越来越好。
　　过年后时间过得更快，转眼新一年的酿酒结束，封罐入窖。
　　梁家要忙的事暂时告一段落，梁康生那边就该准备动身了，他要去府城参加乡试。
　　这次乡试曲薏还是想陪着梁康生一起，但他又放心不下还在襁褓里的糯糯。
　　正纠结着，庄氏替他做了个决定——不止曲薏去府城，他们一家五口一起去。
　　这样曲薏既可以陪着梁康生，又不用和儿子分开，路上还有庄氏和梁父照顾孩子，不至于太慌乱。
　　只是要带着几个月大的孩子出门，准备的东西着实不少，好在出发的时候天气已经转暖，至少不用担心孩子吹冷风。
　　二月中旬，春暖花开，正是出门踏春游玩的时节。
　　梁家人再次包袱款款出发，这次不是为了陪怀孕的曲薏避暑，而是和梁康生去府城参加乡试。
　　同他们差不多时间出发的还有曲耀文，他是去参加同在府城的府试。
　　曲耀文去年过得不是很好，家里家外的事一大堆让他几乎没法安心读书。
　　况且曲家分家后没有另外几房的血可以吸，曲老太越发抠门，不论是读书还是参加科考的花费很大。
　　他有种预感，这次府试是他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他这次过不了府试，那他以后过府试的可能性更小，不仅仅是钱财，更因为他的心静不下来了。
　　***
　　梁家一行人到了省城，方家已经帮他们找了个合适的院子，让梁家人安心住下，也好让梁康生安心备考。
　　在梁康生和方俊彦为乡试做最后的准备时，梁父带着孙子、陪着庄氏在府城看房子，庄氏仔细考虑过了，买房子的好处多多。
　　如果梁康生这次乡试过了，那他以后就是举人老爷，在府城置办产业没错，他们一家人在府城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
　　如果梁康生这次乡试没过，那她就说服他，和儿夫郎、孙子一起在省城住下，陪着他在府城的书院安心读书。
　　梁父听着妻子絮叨的话频频点头，最后他发现了一个问题，意思是在府城买了宅子没有他的份？
　　“酒窖不能搬，除了家传的米酒，还有薏哥儿酿的果酒，相公你要忙的事多着呢，怎么能常待府城，不过你放心，我和儿夫郎会偶尔带着孙子回去看看你，你也能来府城看我们。”庄氏笑了笑，一副有孙万事足的样子。
　　梁父想为自己争取一点，但看着妻子已经转头和孙子逗笑，他最后什么话都没说。
　　为了不给梁康生压力，梁父和庄氏没有提宅子的事，打算等到他乡试考完出来再说。
　　三月二十日，晴空万里无云，众多参加乡试的学子汇聚在乡试贡院外等待入场。
　　曲薏和梁父他们在贡院外的茶馆二楼要了个小小的包房，他抱起糯糯焦急地在窗口张望。
　　踏上台阶正在接受官兵检查的梁康生心有所感，他回头看向曲薏的方向，虽然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是看着那个抱着孩子的身影他心中十分安定，从容不迫地拿着自己的东西走进向考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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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一直相伴
　　乡试不像县试、府试、院试一样是分开的，这一考就是三场，每一场考三天，中间休息三日。
　　等三场考试下来，已经过去了半月，绕是梁康生的身体已经调理得比一般的学子好，最后一场下来时，也面色惨白、脚步虚浮。
　　梁多稻上前把少爷扶着，冲出人群。
　　他们旁边的方俊彦更不济，一个小厮扶不住他，还得两个人一起，几乎是把他架出来的。
　　梁康生和方俊彦两人眼神对视了一下，没说话，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各自回到自家的马车上。
　　面对家人们担忧的眼神，梁康生笑了笑：“没事，我就是有点困，回去睡一觉就好。”
　　其实除了困，还应该有饿的感觉，只是梁康生现在实在没胃口，就想睡觉，连考三场，心神消耗太大。
　　跟着一起来的糯糯虽然比较怕梁康生，但也亲近对方，几天没见到父亲，他看到梁康生后眼睛一亮，冲那边伸手：“啊、啊。”
　　“糯糯，父亲今天累，等他休息好了再抱你好不好？”曲薏把胖儿子搂好。
　　马车已经在动了，路上有点颠簸，曲薏怕自己一个没抱住，儿子就扭出去摔着。
　　梁康生正靠着马车上闭目养神，听到夫郎和儿子的声音，睁眼看着儿子黑白分明的眼依恋地看向自己，心头一软。
　　做父亲的人一扫疲惫，立马浑身都是力气。
　　梁康生当即把儿子抱过去，安抚欲言又止的曲薏：“我抱会儿他，没事的。”
　　可惜梁康生的一腔父爱糯糯没有接住，他刚靠上父亲就皱了皱小鼻子。
　　这孩子比起百日那会儿又长了几个月，手脚更有力，他非常明确地表达了他的嫌弃之意——两只小手一起用力推着他父亲的胸膛。
　　“怎么了？”梁康生不知道孩子的意思。
　　曲薏憋着笑，隐晦提醒道：“相公，糯糯这孩子讲究，你几天没梳洗，衣服脏了，他不乐意。”
　　梁康生闻言再看儿子，明白了这小子的心思，他坏心眼地低头，故意用自己新长出来的胡茬扎了扎糯糯白嫩的额头：“你个臭小子，居然嫌弃你爹！”
　　糯糯愣了下，就在大家都以为他会哭的时候，他反应过来后咯咯地笑了。
　　庄氏看着儿子和孙子玩闹，突然想到梁康生还小的时候，梁父还要亲自带人出去送酒，等他风尘仆仆回来时，梁父和梁康生也是这般。
　　父子之间的血脉亲情让孩子天生就愿意亲近父亲，不管父亲是不是很久没洗澡、没换衣服。
　　马车里的气氛一片温馨。
　　马车外，正在赶车的梁多稻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人失魂落魄地走过。
　　他多留意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个人是少夫郎娘家的读书人，好像叫什么曲耀文。
　　人是认出来了，梁多稻却没打算倒回去找人，毕竟那曲耀文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曲耀文这时候本应该安心地准备院试，因为乡试过后紧接着就是院试，按理说他现在不应该在大街上闲逛。
　　然而实际上，曲耀文这时候心情一点都不安定。
　　曲耀文也不清楚他要走去哪里，因为他先前在客栈的时候偷听了一个消息，说是有人弄到了院试的题目，五百两一题。
　　刚听到的时候，他是不相信的，院试的题目怎么可能泄露呢，如果真的泄露了也不可能被人这样明目张胆地讨论，他多半是听错了。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有关院试的那几句话让他根本没法静下心，整个人越来越烦躁，坐立不安。
　　说不定他没有听错呢？
　　万一真有人弄到了院试的题目呢？
　　毕竟五百两才能买一题，要这么多银子，只要弄到题的人悄悄卖给一小部分的学子，那可就是几千上万两。
　　巨大的利益诱惑，只要铤而走险一次就能有一辈子都用不完的银子。
　　再说了，有题目不代表就能写出锦绣文章，除非再花大价钱、冒着风险找人帮忙写文章。
　　越分析，曲耀文越是觉得卖题一事确有可能，最终，他按照自己偷听到的位置找过去。
　　但当他去到那个位置的时候，那里空无一人，别说卖题的了，连路人都没有。
　　一时冲动跑出门，他忽略了自己根本就没有五百两，身上连五十两都没有。

　　像个幽魂一样在街上乱逛，一直到天黑了，宵禁的钟声响起，曲耀文才发现，自己居然走到了贡院外。
　　幽深的贡院像是一个吃人的怪物，风吹过考棚，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曲耀文骤然清醒，快步往他落脚的客栈走去。
　　***
　　梁康生这会儿已经洗了个热水澡睡熟了，他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等他醒来的时候，院子里安安静静，梁父和庄氏带着孩子出去玩了，曲薏在外间看书守着他。
　　梁康生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他想悄悄地起床，但他一动曲薏就留意到了，放下书过去。
　　拿出干净的外衣，曲薏问道：“相公，要不要吃东西？炖了鸡汤，还温着米粥。”
　　鸡汤从早上一直炖到现在，鸡肉软烂，鸡汤鲜亮，米粥是中午新熬的，米油都被熬了出来，闻着就香气扑鼻。
　　梁康生本就觉得饿了，闻到味道后更是感觉自己能吃下一整只鸡，曲薏又手脚麻利地调了蘸料端出去。
　　将准备好的东西吃了个一干二净，梁康生才叹口气，一本满足。
　　“爹娘他们呢？”梁康生没让曲薏动手，自己把碗筷等放回厨房。
　　曲薏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头：“带着糯糯出去了，最近他们神神秘秘的，估计悄悄准备了什么。”
　　话音刚落下，院子外就传来了糯糯的笑声。
　　梁父和庄氏估摸着梁康生差不多该醒了，就带着孩子回来：“儿子你醒了，怎么样？”
　　梁康生这会儿吃饱喝足，又睡了个饱饱的觉，面色红润，眼睛有神，不用他回答梁父他们就知道了他的身体状况。
　　“已经恢复差不多了。”梁康生说完，向糯糯伸手，“糯糯？”
　　糯糯刚才一进门就想向梁康生那边去，见梁康生冲自己伸手，更是迫不及待地扭动着小身子。
　　梁康生把儿子抱起来，夹住儿子的咯吱窝，和他玩抛高高游戏，逗得糯糯笑不停。
　　和儿子玩闹了一会儿，梁康生拿了个玩具给糯糯，随口问道：“爹娘，你们去忙什么了？”
　　“去整理宅子了。”庄氏也是随口回答，“我和你爹买下了一个小二进的院子，这段时间在找人收拾那边。”
　　闻言，梁康生和曲薏都看向两位长辈，他们居然不声不响就在州城置办了院子？
　　梁父解释：“你们娘提的，方便康生以后读书或者路过州城落脚。”
　　“嗯，置办产业是好事。”梁康生觉得买了挺好的，以后来州城了确实更方便。
　　买房子这件事全家人都没意见，第二天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去看新房。
　　房子的面积不大，但位置不错，周围都是小二进的宅子，环境相对安静，同时，距离城中繁华街区不远，出城方便，就是现在还没整理好，要过一阵子才能住进去。
　　如今家里没什么要紧事，想着要整理新宅子，一家人干脆继续留在州城等乡试结果。
　　在乡试之后没两日便是院试，作为乡试的考生，梁康生没怎么留心院试。
　　然而在院试过后，州城突然开始严查了起来，尤其是那些住在客栈的学子，不管是来干什么的，通通都被带去官府盘问。
　　梁康生他们是租的院子，官府的差役同样前来询问了一番，整个州城人心惶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直到方俊彦前来找梁康生，梁家人才知道事情的始末。
　　原来，院试刚结束，就有学子跑去找前来主持乡试的翰林跟前喊冤，说是本次院试不公，有人舞弊。
　　科举舞弊是大事件，要真发生了泄题的事，那知州和学政等一系列的官员都要被牵扯，是会罢官入狱甚至掉脑袋的大事。
　　州城内外戒严，大张旗鼓地查了个底朝天。
　　期间，梁家收拾好了新院落搬进去。
　　然而查来查去，查到最后发现根本没有泄题一事，只是一些感觉自己院试没考好的学子，心中不甘，故意散播谣言。
　　等案子查明白了公之于众，曲薏在人员名单中看到了曲耀文，他难以置信地在张贴的告示前站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上一世，曲老太说是为了供曲耀文读书、赶考，卖了曲二丫、自己、曲三丫和曲四丫，曲耀文成了秀才，曲老太等人在曲家村春风得意。
　　这一世，没有了前面几个儿子的血可以吸，曲老太和五房闹得乱七八糟，曲耀文的秀才之路断了，曲老太等人的梦也该醒了。
　　紧随院试作弊案后，乡试的结果出来了。
　　梁家人从来没有问过梁康生考都如何，是他们相信梁康生，也是觉得不管考没考过都一样过日子。
　　所以到了这一天，除了梁多稻待不住去了府衙，其他人都在家里，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不过，比往日更加湛蓝的天空仿佛在预示着将会有大事发生。
　　梁多稻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等待放榜，片刻后，他瞪大了眼，往人群往外狂奔。
　　一直到梁家新搬入的宅子外，梁多稻才放开嗓子，大喊：“少爷中了！中了头名！解元，少爷是解元！”
　　庄氏呆愣了一会儿，随后团团转地吩咐起下人准备迎接报喜的官差，梁父站在门口同周围听到消息的新邻居寒暄。
　　梁康生和曲薏安静地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乡试之后还有会试，会试之后还有殿试，殿试之后……
　　不管未来会经历什么，他们会一直相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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