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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婚by久陆
　　老牛吃嫩草

    文案
　　风流老男人攻 x 伪小白羊诱不自知受
　　齐昀 x 杨若（小羊）
　　齐昀在圈儿里是出了名的风流，从来没谈过恋爱，但身边的人却从来没断过。
　　齐昀从来不相信永恒，尤其是爱情。
　　他第一次见杨若是在监狱门口，那年杨若19岁，穿着白衬衫，乌黑双眸格外干净，整个人怯怯的，像个小羊羔儿
　　直到某天，醉酒的齐昀被小白羊推倒
　　*****
　　1：年上，同性可婚背景，年龄差距大，相遇时（35x19） ，攻没谈过恋爱，但以前有过很多人（洁党注意避雷）
　　2：大部分是甜的，一开始是受主动，有狗血，微慢热，有酸也有虐（一定程度的受控注意避雷）
　　3 ：受坐过牢，受不是表面上软软的小白羊
　　4 ：文案稍有改动
　　HE 年上 有甜有虐 风流老流氓攻 微慢热 狗血钓 系受
　　

第1章  造化弄人呢
　　爱情算个屁呀，爱情屁都不算。
　　这听起来有些粗俗的爱情论，是齐昀老妈张青欢女士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但即使在她眼里爱情算个屁，也一点都不耽误她，一婚，二婚，三婚……
　　齐昀看着手机上他老妈给他发过来的结婚照，默默在心里数了数，这已经是他老妈的第五婚了，但愿可以到此为止。
　　张青欢第一婚是跟齐昀老爸，一个纨绔子弟，一个叛逆少女，两人二十岁在一起，轰轰烈烈从恋爱到结婚再到生孩子又离婚，不过一年半的时间，他们离婚的时候齐昀刚满月。
　　二婚是张青欢在酒吧里认识的男人，婚姻维持三年。
　　三婚是她旅行时遇到的酒店老板，婚姻维持两年半。
　　四婚的那个男人，齐昀压根没正面接触过，从听说她结婚到最后她离婚，没超过半年。
　　齐昀放大照片看了看，照片里亲昵地搂着张青欢肩膀的是个外国男人，是她第五婚的结婚对象，黄发蓝眼，满脸络腮胡，两人笑看镜头，看起来十分恩爱，每次张青欢的结婚照看起来都十分恩爱。
　　张青欢今年已经56了，但岁月依旧掩饰不了她原本极美的容貌，又因为保养得好的缘故，张青欢跟照片里的男人相比要年轻不少，但实际年龄应该差不了太多。
　　齐昀并没多看，很痛快地给张青欢转账了一笔数额不算小的新婚红包。
　　那边张青欢很快点了接收，就在齐昀准备收手机的时候张青欢又发了一句话过来——
　　你也老大不小了，都34了，该找个固定对象稳定下来了。
　　这话齐昀没放在心上，还默默反驳了一句，我今年35，不是34。
　　而且，结婚了真不一定就代表稳定，你看张青欢，就是这个道理。
　　或许稳定这个词儿都是张青欢从别处听来的，绝不是自身经验跟生活的总结。
　　而提醒他该结婚该稳定下来这句话，是齐昀每次给张青欢转账之后都会收到的一句回复，这貌似已经成了一种固定模式。
　　而张青欢其实并不在意齐昀到底要不要找，又是什么时候找个固定对象稳定下来。
　　“老大，你没回来之前，那个谁，那个谁，他经常问我你的消息。”驾驶座的韦欣然一个耳朵戴着蓝牙耳机打游戏，手指疯狂在手机屏幕上戳着。
　　一句话打断了齐昀的思绪，他漫不经心地问：“哪个谁？”
　　“就那个那个那个……”韦欣然游戏正是关键时候，一心二用让他没能第一时间说出对方的名字，只说了那人的情况。
　　“就半年前那次，我去你家取相机，在你家看见的那个男的，30岁左右，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前段时间我在酒吧无意间碰到他，他加了我微信，然后老跟我问你情况。”
　　齐昀皱皱眉，虽然脑子里的确蹦出一张模糊的脸，也冒出一些激烈的床。上运动画面，但他依旧没能想起对方的名字。
　　他只记得，那个男人是三院的外科医生，他半年前受了点伤，他们是在医院里认识的，两人上过一次床，互留过电话，但那次之后他很快去了别的地方，两人再没交集，可能那个医生后来给他发过信息，不过他没注意过。
　　齐昀问：“他问我干什么？”
　　“老大，这话你问我？他是跟你睡过觉的，问你还能有什么事儿？一，还想跟你睡，二，想追你，做你固定的睡觉对象，或者是交往对象呗。”
　　齐昀直截了当地说：“一跟二都没可能了。”
　　“嘶……”韦欣然呲了呲牙，“老大你是真风流。”
　　齐昀并不反驳，因为这么说他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他不知道风流具体是怎么定义的，如果单单指不谈恋爱也不结婚，但却从来不缺少床伴这一点来说，他的确可以称作风流。
　　齐昀想着，偏头透过副驾玻璃窗看向马路对面，高墙电网，漆黑的铁门，旁边竖着的牌子上几个白底黑字极其显眼。
　　江宜第一监狱。
　　汽车玻璃窗外贴了黑色的隔热车膜，外面的天看起来黑沉沉的，但其实是艳阳蓝天。
　　齐昀盯着监狱大门看了一会儿，又低头拿起旁边的相机开始摆弄。
　　他半个月前心血来潮，一个人去尼日利亚草原拍了不少照片。
　　现在的尼日利亚草原正是雨季，齐昀之前在旱季已经去过一次，这次雨季也拍了不少他想拍的野生动物的照片。
　　摄影是他的兴趣之一，跟他酷爱的一些极限运动相比，是最安全的一个爱好。
　　齐昀删除完拍糊的照片，还是时不时望一眼马路对面的铁门，第三遍之后有些不耐烦地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快一点了，铁门依旧紧闭，没有要打开的意思，他晚上还有别的安排，从这里开到市区，还得两个多小时的车程。
　　齐昀收起相机，抱着胳膊合上眼皮靠在椅背上养神，过了一会儿跟韦欣然说：“我眯一会儿，你看着点儿，人出来之后叫我一声。”
　　韦欣然戴着耳机，从很大的游戏背景音乐跟队友的叫骂声里听出齐昀刚刚好像跟他说话了。
　　他没恋着游戏，一把摘了耳机，偏头大声问：“老大，你刚刚跟我说话了？你说什么了？”
　　齐昀皱了皱眉，“我不是聋子，你不用这么大声说话，还有，我跟你说多少遍了，别叫我老大，叫我齐哥，或者昀哥。”
　　韦欣然嘿嘿笑了两声，说：“行，齐哥，我知道了，你刚刚说什么了？”
　　“看着大门，人出来之后叫我。”齐昀重复一遍。
　　“好嘞，”韦欣然痛快地答应着，“我给你看着，保证跑不出去一个苍蝇一只蚂蚁。”
　　齐昀：“……”
　　韦欣然接着打游戏，赢了之后觉得没劲，收了手机看着监狱大门，不一会儿就没忍住，开始碎嘴叨叨个不停。
　　“齐哥，我之前是真没想到，陈庚居然还有个私生子。”
　　齐昀动了动肩膀，但没应声。
　　韦欣然继续说：“陈庚从年轻混到最后，他老子留给他那点家底儿，这些年全被他败光了，临了才知道自己还一儿子，不过可惜了，知道了也没用，儿子蹲在大狱里，他到死都没见着自己儿子一面，真是啊，造化弄人呢……”
　　“哎，齐哥，你说陈庚那个儿子，会是什么样啊？”
　　韦欣然自问自答，“我估计他这儿子，可能跟他一样，头大无脑，冲动暴躁，要不然怎么会蹲大狱呢……”
　　“齐哥，你知道他儿子犯了什么事儿吗？”
　　韦欣然自己嘀咕了半天，最后开始猜测陈庚儿子进监狱的原因，“打架？偷？抢？强/奸？吸/毒？”
　　齐昀感觉耳边聒噪得厉害，他抬手摸了摸耳廓，声音有点沉地打断韦欣然，“你嘴闭不上了是不是？”
　　“能能能，”韦欣然嘻嘻哈哈的，“能闭上，齐哥你好好睡觉，我看着，我看着。”
　　齐昀闭眼冲他一伸手，“耳机。”
　　韦欣然把自己耳机摘了递给齐昀，齐昀接了耳机，戴好之后连接自己手机，打开音乐，舒缓的钢琴曲一响，耳边终于算是安静了。
　　

第2章  上车……
　　齐昀一直闭着眼，但没真睡着，他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通刚刚韦欣然说的话。
　　他今天是来接人的，陈庚的儿子，杨若。
　　按照陈庚一个月前遗嘱里交代过的，今天他儿子杨若出狱。
　　齐昀朋友很多，交情深的并不少，但陈庚是个例外，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爸妈离婚后就不再管他问他，他一直跟着爷爷生活，但爷爷忙着家里的生意，大多数时候顾不太上他，从小到大家里大多数时候只有保姆跟司机。
　　陈庚是他邻居，比他大几岁，陈庚爸妈跟他家还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一直没少照顾他，几乎就算是半养在他家，一直到他上高中，他跟陈庚说算是亲兄弟也不为过。
　　但陈庚爸妈死的早，陈庚这么些年一直烂泥扶不上墙，四十多了，没成家也没立业，见天儿混老子留给他的产业，再丰厚的家底儿也挡不住他那么折腾，不过他也算无忧无虑了一辈子，死前正好把家底儿折腾完，最后只留下一处带着纠纷的老房子。
　　陈庚是一个月前因为急性白血病死的，死前一个礼拜他才知道自己年轻时候在外风流，留了一个私生子，虽说他最后连孩子妈都不记得是谁了，但临死前却也十分后悔，后悔自己临了没给自己儿子留点家底儿。
　　他留下的唯一遗嘱，是拜托齐昀以后多替他照顾照顾儿子，替他尽一尽他没尽过的父亲责任。
　　齐昀正想着，旁边的韦欣然突然拍了拍他胳膊，“齐哥齐哥，开了开了，监狱大门开了。”
　　齐昀摘了耳机睁开眼，马路对面黑色的铁门确实打开了。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从开着的门缝里走出来，侧对着他们。
　　离了一点距离，齐昀只能看出少年很瘦，头发是监狱里统一的寸头，很短，手里捏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低垂着头往外走。
　　韦欣然刚准备下车又收回了搭在车门上的手，重新坐好之后说：“齐哥，这肯定不是陈庚儿子，陈庚儿子怎么可能长得这么好看这么清秀，我们再等等吧，估计是别人。”
　　一上午从监狱里已经陆陆续续出来了两个人，都不是，这个也可能不是，韦欣然坐好之后拿着手机继续玩游戏。
　　陈庚之前给过齐昀他儿子杨若的照片，但齐昀当时没来得及看，之后随手放在家里某个地方，后来他再想找的时候却怎么也没找到。
　　齐昀打开车门下车，窗外的热气铺了他一脸，钻进喉咙里闷了他一嗓子。
　　齐昀关好车门的同时从兜里掏出烟盒跟打火机，后背靠着车门点了火，食指跟中指夹着烟蒂送到嘴边抽了一口，浓烈的烟草稍稍缓解了一点因为太热让他有点烦的心情。
　　七月正午的太阳高高的挂在监狱正上方，四面八方的空气被太阳烤成了噎人的热浪，热浪盖在监狱四周的围墙跟黑漆漆的铁门上。
　　铁门打开之后又很快关好，在热浪里微微波动着。
　　刚从里面走出来的少年低着头往外走了两步，之后站在门口没动，先打开手里的塑料袋看了看。
　　里面是他收监时身上的随身物品，一块已经不走针的手表，过期的身份证，还有一件之前他给妈妈买的连衣裙。
　　东西没少，他收紧口袋，先四处张望了一下，又张开手掌遮在头顶，挡住刺眼的阳光，仰头对着天空看了很久。
　　那大概是每一个从监狱里出来的人都渴望的东西，头顶本来是同一片天，但隔着一道铁门，门里跟门外是两个世界。
　　齐昀的车停在监狱对面的一片荒地上，脚下就是混着黄沙的土地，旁边是几个不算高的小土坡，乱七八糟的杂草一人高。
　　齐昀跟站在监狱门口的少年只隔着一条不算宽的马路，半根烟抽完，少年不再看天之后猛地跟他四目相对。
　　齐昀看出少年跟他对视的时候有点紧张，下意识往后推了两步，整个人都是怯怯的。
　　齐昀踢了踢脚边的石头，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不太合时宜的比喻，对面的少年就像只小羊羔儿。
　　还是刚出笼的小羊羔儿。
　　齐昀并不爱管闲事，但他心里还是不禁开始暗自猜测，男孩儿到底犯了什么事儿。
　　齐昀看着少年很快移开目光，他把抽了大半的烟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烟头上的火星。
　　少年方向感不算好，他站在路边找了找哪边是西，他刚刚已经问过了，一直顺着大路往西走是去市区方向，到他妈妈的疗养院，步行大概得走半天。
　　齐昀看他要走，自己也热得不行，打开车门重新上车，指挥韦欣然开车，“跟上那个男孩儿。”
　　韦欣然点了火，但嘴上还在说：“齐哥，那小孩儿应该不是吧。”
　　“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中午的风跟太阳都是钻心钻肺的热，少年头顶的汗不停往下淌，但他还是觉得轻松了很多。
　　今天是他服刑的第544天，那些黑暗的日子已经结束了。
　　可能结束了，他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想到还在疗养院里的妈妈，他抬腿快走两步，但很快就感觉到身后跟上一辆车，紧接着“滴”的一声汽车喇叭。
　　他回头一看，副驾车窗缓缓降下来，他认出副驾坐着的是刚刚靠着车门抽烟的男人，男人薄唇开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杨若？”
　　男人嗓音低沉清冷，炎热的中午，杨若竟然听出了一点凉意。
　　更让他恍惚的是，已经很久都没人喊他名字了，在监狱里他不提自己名字，狱警跟监狱里的人大多都直接喊他编号，或者是一些类似小白脸，甚至是小骚屁。股之类让他感觉到恶心的称呼。
　　但即使那样，他也不愿意别人喊他名字。
　　男人叫他名字时的清冷声音在杨若耳边萦绕了几圈都没散。
　　齐昀看他有点呆愣，胳膊伸出窗外，手指搭在车窗上敲了敲，又问了一遍，“是杨若吗？”
　　杨若这次回神，他不认识他们，脚后跟往后缩了缩，不小心踩在地面坑洼处，身体晃了晃，最后扶住路边的树干才站稳身体。
　　他看着齐昀反问：“您是？”
　　齐昀看男孩儿的反应，知道他没找错人。
　　杨若只走了两步，齐昀坐在车里的角度，还能看到他身后黑漆漆的铁门，现在离得近了，才彻底看清他的长相。
　　少年乌亮黑润的双眸格外干净，跟身后的铁门格格不入，因为头发很短，所以五官更显眼一些，皮肤很白，却是有点不正常的苍白，那是很多从监狱里出来的人的脸色。
　　少年鼻尖跟脸颊被太阳晒出一层薄薄的红色，额角挂着正在往下淌的汗珠，脸上跟脖子上留了几道深色的汗迹。
　　他身上穿着的白衬衫领口跟袖口已经发黄，衬衫下摆扎在黑色的裤子里，边缘已经磨破了皮的腰带收起很细的腰身。
　　他太瘦了，是营养不良的瘦。
　　齐昀想也知道，他这样看起来小白羊一样的人，在监狱里肯定不好过。
　　杨若看过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下垂，半掩着眼底的情绪，那是明显的防备姿态。
　　“我是你父亲陈庚的朋友，我叫齐昀，今天来接你，”齐昀没多说，收回搭在车窗上的手指，“上车吧。”
　　杨若听到陈庚名字时眉头压了压，他自然是知道陈庚，而且两个星期前，一个穿着西装的律师来监狱探视过，也说过今天会有人来接他，车里的这两个人应该就是了。
　　但他不想跟他们有纠缠跟联系，抬腿继续往前走，只丢下一句：“你们找错人了。”
　　外面太热，齐昀现在不想下车顶着大太阳跟杨若纠缠他爹是谁的问题，他让韦欣然慢慢开着车，跟着杨若。
　　陈庚的遗嘱是让齐昀帮忙照顾儿子，他也不想过多废话，直接说了重点。
　　“你现在是想走着去疗养院看你妈妈吗？她已经不在原来的疗养院里了，因为一直没钱支付疗养院的费用，她三个月前就被送到了救助站，一个月前我给她换了一家新的疗养院。”
　　齐昀说完，让韦欣然停车，又对着窗外的杨若抛过去两个字：“上车……”
　　

第3章  齐先生可比齐叔叔好听一点儿
　　杨若坐在后排，后背绷得很直，双腿并拢，黑色的塑料袋放在大腿上，他尽量让自己的身体更小面积接触到真皮座椅。
　　车载香水味道淡雅，糅杂着一点不算重的烟草味。
　　车厢冷气开得很足，热浪阻隔在玻璃窗外，车厢内虽然很凉快，但刚上车的杨若还在不停淌汗，他总得抬手用手背擦擦汗才行。
　　齐昀从后视镜里注意到杨若的动作，转头递给他一包纸巾跟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杨若看着递过来的纸巾跟矿泉水，目光落在男人捏着纸巾跟水的手指上，男人手指长又有力，手很大，纸巾不是小包，矿泉水也不是小瓶，他一只手轻松握在手里。
　　杨若左手先在裤子上搓了搓，抬手接东西的时候小心避开齐昀的手指，接过之后又小声说了声“谢谢”。
　　“不用谢。”齐昀继续闭眼养神。
　　杨若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脸上跟脖子上的汗，拧瓶盖的时候确定瓶口没被打开过才喝了水。
　　用脏的纸巾杨若团在手心里，指腹搅着纸巾边缘来回捻了捻，矿泉水隔着衣服贴着腿，凉凉的。
　　韦欣然无数次从后视镜里看后排低垂着眉眼的男孩儿，他到现在还有点不相信，这个看起来有点过分好看的少年，竟然是那个胖子陈庚的儿子，可能长得像妈妈。
　　韦欣然最后实在憋不住了，开了没五分钟就开始没话找话：“你叫什么？”
　　“杨若。”
　　“还真是陈庚儿子，你今年多大了？”
　　“十九，十九岁半了。”
　　看起来不像成年人，太瘦了，韦欣然心里说。
　　“我跟你爸认识，我叫韦欣然，我管你爸叫哥，论起来你得管我叫叔，但我大不了你几岁，你以后可以叫我韦哥。”
　　杨若没搭腔，只是抬眼扫了一下正在开车的红头发男人。
　　韦欣然也不在意他叫不叫人，又侧抬着下巴冲着副驾闭着眼的齐昀，“这是我们老大，这可是你爸正经的兄弟，你得管我们老大叫叔才行。”
　　杨若这回动了动腰，他知道韦欣然说的老大就是坐在副驾的男人齐昀，他的目光自然而然看向副驾。
　　男人很高，这是他刚出监狱门口就看出来的，即使现在是慵懒的姿势坐在副驾，但还是会让他有压迫感。
　　他的角度看到的，只有男人侧脸坚毅锐利的线条，还有运动衣下掩饰不住的宽阔硬朗的肌肉轮廓。
　　杨若并没开口叫人，叫叔叔或者别的什么称呼，那是跟陈庚有关的人，跟他并没有关系，他现在只想去见妈妈，他不觉得他以后还需要跟他们有什么来往。
　　杨若一直没说话，韦欣然又问：“对了，你是犯了什么事儿进去的？”
　　这个问题才是韦欣然最好奇的，他扯了半天就为了问这个问题，他太想知道了。
　　“捅了人……”杨若这次开了口，语调平静，好像捅人这样的事儿在他看来实在不值一提，这让韦欣然有点惊讶。
　　同样惊讶的还有齐昀，齐昀睁开眼，从后视镜往后瞄了一眼，但这次他没看到杨若。
　　杨若已经挪到车边，脸冲着窗外。
　　韦欣然向来有话就直接说：“看不出来啊，你看起来跟个小白兔似的，居然是因为捅了人进来的，还真是会咬人的狗不j……”
　　韦欣然最后一个字刚发出一个音节，齐昀冷声甩过来一句打断他，“韦欣然，你要是闭不上你的嘴，你就下车。”
　　韦欣然也觉得自己刚刚说秃噜嘴的话实在有点不好听了，他抿紧了嘴唇，边点头边从鼻子里哼了两声，算是应了，不再开口扯淡。
　　没人说话之后车厢里是一片异样的沉静，杨若一直看着窗外不停后退的杨树跟车流，他不介意别人的说法。
　　监狱在偏远人少的郊区，一开始路上车很少，开了半个多小时车流才慢慢多了起来，刺耳的汽笛声提醒杨若，他现在不是在做梦，他真的已经出来了。
　　一直开进市区，杨若看着窗外的高楼才开口，“我妈妈她现在还好吗？”
　　齐昀睁开眼，“我不太清楚她之前是什么状态。”
　　那就是不太好，杨若心想。
　　他刚入狱的时候，妈妈没人照顾，后来只能拜托舅舅送妈妈去疗养院，费用让舅舅垫付，等他出狱后再还，最近半年他给舅舅写过几封信，一开始还有回信，但最近三个月一直没再收到回复。
　　舅舅家庭条件一般，杨若心里并没埋怨舅舅后来的不管不顾，要怪只能怪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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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小时之后，汽车开进市中心，在一条林荫大道上停好。
　　杨若下车，看到门口就是一家疗养院，
　　下午空气闷热，疗养院门口两棵粗壮的洋槐树，伸展的茂盛树叶遮住了头顶大片热光，柏油路面上是大片晃悠悠的树影，他四处看了看，光从外部就能看出，这里环境很好。
　　杨若抬头看大门顶的门牌，安心疗养院。
　　果然，他听说过这里，这里是市内高档疗养院，费用很高，一个月就要几万块。
　　想到这，杨若做不到一直是不理不睬的姿态，他看了眼刚下车的齐昀，正撞进他看过来的目光。
　　齐昀看出杨若心里的想法，说：“受你爸爸嘱托。”
　　“这里的费用，一个月是多少？”杨若问。
　　“费用你不用担心，我已经交满了一年。”齐昀说。
　　杨若心里算了算，一年下来至少得五六十万，他得还到什么时候才够？
　　韦欣然没跟他们一起下车，跟齐昀说自己在车里等他们。
　　齐昀带着杨若进门，杨若跟在齐昀身后，落后了小半步距离。
　　他能感觉得到，杨若对他有点排斥，排斥的来由应该是陈庚。
　　要换成是他，他也排斥，长这么大没管没问过，现在突然冒出一个爹。
　　但看杨若的反应，他应该知道陈庚是他爸爸，可能很早之前就知道，只是从来没想过去认罢了。
　　但刚刚看他的时候又带着点感激跟不知所措，来由是他帮了他妈妈。
　　果然，小孩儿心性就是简单，全都摆在脸上。
　　男人腿太长了，走路很快，杨若不得不加快速度，最后小跑着才能跟上齐昀。
　　疗养院的护工看到齐昀主动上前打招呼，杨若看出他们跟他很熟，护工带他们直接去了二楼杨彦彤的房间。
　　房间是单人间，不算小，里面设施齐全，疗养院内部环境比杨若想象的还要好。
　　杨彦彤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杂志，很长时间也没翻页，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很小。
　　杨若站在门口看着妈妈佝偻的侧影，她才四十岁出头，夏天的衣服很薄，杨彦彤后背凸起的脊骨顶起薄薄的布料。
　　杨彦彤是比较罕见的，低年龄段的阿兹海默症，医生说是遗传因素，杨若姥姥也是。
　　杨彦彤发病的时候还不到四十岁，记忆障碍，认知混乱，一开始药物还能控制，但在杨若高三的时候病情越来越严重，杨若也是在那时候入狱。
　　“妈……”杨若左手攥紧了手里的黑色塑料袋，迈进门槛跑过去一把搂住了杨彦彤的肩膀。
　　544个难熬的日夜，走出监狱大门的时候他还没觉得什么，但现在抱着妈妈还是没忍住，眼泪不受控制流了满脸。
　　杨彦彤回头，看杨若的时候眼里很陌生，但还是很温柔，她不太理解眼前的男孩儿为什么抱着她哭。
　　她抬手摸了摸杨若的胳膊，又笑着给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哭了？是不是小若同学？”
　　杨若感觉出妈妈病情又严重了，之前还能认得他，杨若深吸几口气之后慢慢开口，试图跟杨彦彤解释。
　　“妈，我就是小若啊，我出狱了。”
　　“瞎说，小若头发是长的。”杨彦彤抬手摸了摸杨若很短的寸头，杨若头顶的发茬有点扎手。
　　“我再留头发，留起来就是小若了。”杨若心口抽痛。
　　杨彦彤只是笑了笑，摸了一会儿杨若，往门口看了看，本来想找儿子，但看到齐昀的时候却笑得更开了。
　　杨彦彤冲齐昀招招手，“齐昀，你也来了。”
　　杨若有点惊讶，妈妈竟然认得齐昀，却不认识他了。
　　他松开妈妈，擦了擦脸上乱七八糟的眼泪，站直之后看向齐昀。
　　齐昀走进去，冲着杨彦彤微微点头。
　　“你放学了？那小若呢？”杨彦彤问。
　　“他，”齐昀看了眼杨若，杨若眼睛湿漉漉的，像是水洗过一遍，看起来挺让人心疼的，他只说：“他要晚一会儿。”
　　杨彦彤笑了，“小若学习很好，可能又被同学叫去一起做作业了，经常晚上很晚才回来。”
　　杨若听着妈妈说起以前的事儿，心里又一阵酸涩。
　　齐昀只是回望满眼难过的杨若一眼，没再说话。
　　杨若哭过之后情绪发泄了不少，那些委屈跟想念看到杨彦彤的时候散了大半，他把带过来的衣服从塑料袋里掏出来拿给杨彦彤，跟她说那是杨若买的。
　　杨彦彤比之前瘦了不少，但还是能穿。
　　杨彦彤以前是个很爱美的人，她很喜欢杨若买的连衣裙，那是春秋款，现在还穿不了，她高高兴兴叠好放在床头。
　　杨若以前一直跟杨彦彤两个人一起生活，虽然谈不上富裕，但生活条件还可以。
　　杨彦彤生病之前是钢琴老师，有一个规模不算大的培训学校，收入不错，直到她生病。
　　那时候杨若以为，只要照顾好妈妈就可以了，但那时候他没想过，那不过只是个小小开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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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楼窗外的洋槐树叶沙沙地响，齐昀没在房间里多待，给他们母子留了空间，自己下楼去了院长办公室。
　　杨若一直陪着杨彦彤到天黑，一直到护工进来提醒她该吃晚饭该休息了。
　　杨若抱着杨彦彤，跟她说明天再来看她之后才跟着齐昀出了疗养院。
　　“谢谢您，齐先生。”杨若说话的时候鼻音很重，少年音现在是闷闷的。
　　齐昀只是轻轻应了一声，觉得比起韦欣然提过的叫他叔叔，他还是觉得齐先生可比齐叔叔好听一点。
　　杨若出门之后没准备上齐昀车，站在门口没动
　　齐昀站在车门边，陈庚遗嘱，他得照顾杨若，虽然杨若现在已经成年，但以他现在的境况，如果现在不管，晚上他大概率会留宿街头。
　　但他还是先问了杨若的意见，“你有可以住的地方吗？”
　　“我家就在……”
　　杨若话说了一半，他忘了件事，他出事之后法院判他赔偿对方三十五万，他家的老房子早就已经被妈妈卖了。
　　杨若看着齐昀，改了口：“可以借您的手机用一用吗？”
　　他想打电话给舅舅。
　　齐昀掏出手机，解锁之后递给杨若。
　　齐昀的手机屏幕是雪山，一个男人穿着滑雪服，戴着护目镜，是侧身飞奔向下滑雪的姿势。
　　杨若没多看，拨了舅舅电话，但那边一直到第三遍才有人接听。
　　对面背景音嘈杂，吵吵闹闹的，舅舅声音醉醺醺的，杨若猜舅舅应该在酒桌上，他喜欢喝酒。
　　杨彦东看是陌生号码，不耐烦地问了一句：“谁啊？”
　　“舅舅……”杨若怕他听不清，特意提高了一点音量。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又听到舅舅说：“是小若啊，你出来了？”
　　“出来了，今天出来的，”杨若说，“舅舅，我……”
　　杨彦东大概猜到了杨若后面想说的，他直接借着酒劲儿哼哈了几句，扯东扯西，最后才吞吞吐吐地说：“小若啊，舅舅现在失业了，还欠了不少债，我跟你舅妈还有两个表弟已经搬走了，现在不在江宜。”
　　杨若刚刚说了一半的话没再继续，那边杨彦东说了两句让他跟妈妈注意身体之类的话，挂了电话。
　　杨若看着挂断的电话，左手拇指在手机后壳上摩挲了几下。
　　齐昀坐在车里点了根烟，杨若又打了两个电话，一个是他之前最好的同学，只喂了一声，听到是他之后直接挂断，另外一通已经成了空号。
　　三通电话，杨若没了别的可联系的人。
　　傍晚的夜风不像白天，但杨若还是觉得有点口干，他咽了口口水，走到车边还手机。
　　齐昀已经猜到杨若刚刚电话打的并不顺利，他接过手机摁亮屏幕看了看时间。
　　他一直不算是个特别有耐心的人，虽然今天接杨若早就在计划之内，但也另外耽误了不少时间，晚上重要的饭局已经过了时间，那边打了几个电话，他只是回复那边说快了。
　　“上车吧，后续遗产手续还得跟着我去处理，就算你实在想放弃，也得在遗嘱上签字，写份声明才行……”
　　

第4章  他这还真成养孩子了（小修）
　　齐昀直接带着杨若回了自己的住处，他着急赶饭局，把人放下之后转身就走，结果刚迈下台阶又折了回去。
　　他给还站在门口的杨若嘱咐几句，说待会儿会有人来送晚餐跟换洗衣物，又给他指了指早就提前给他准备好的房间，最后齐昀在客厅里转悠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出一张便签纸，上面写了自己的电话，说缺什么先用家里座机给他打电话。
　　“齐哥，你这以后还得多一任务，养孩子，”出门之后韦欣然调侃他，“我还从来没见你对谁这么耐心过。我刚刚看你被催电话的时候，差点就要摔手机了。”
　　“孩子我不会养，既然答应了陈庚，那就好好照顾着，”齐昀说，“而且还没怎么呢，那孩子心里先琢磨着怎么还我呢。”
　　齐昀看得出来，杨若虽然年纪小，还坐过牢，表面上温温弱弱，软乎乎的，其实心气儿高着呢。
　　“不过这个杨若，长得是真跟他爸不一样，还好没随，”韦欣然又叨叨了一通，最后又说：“不过齐哥，他可是因为捅了人进去的，人品什么样儿我们不知道，我们照顾可以，但是……”
　　“别看表面……”齐昀打断他，但也没多说，他不爱什么都追根问底，原因什么的他不想去探究，他只看他现在看得到的。
　　韦欣然不再继续说杨若，话题转到齐昀身上。
　　“齐哥你这次准备在家里待多久啊？”
　　齐昀算了算时间，“不一定，这次想休息一段时间，可能两三个月吧。”
　　“你去年说的登雪山，后来没去成，你今年还准备去吗？我听严帅说，这回你们准备挑个更高海拔的？上次就已经过了六千米了，这回还挑更高的？”
　　齐昀摸出烟盒，点着火之后咬着烟蒂，含含糊糊应了一句：“不知道，过了秋天再说吧。”
　　“这回我跟你一起去呗？”韦欣然趁机提要求。
　　“不带，”齐昀直接拒绝，“我带你去，你妈得劈了我。”
　　韦欣然梗着脖子说非要去，见齐昀不搭他话茬，又说：“我妈前两天还跟我念叨，她最近参加了一个宴会，说有个人想介绍给你认识，啥时候有空，跟我回家吃饭？”
　　“不去。”齐昀又一次拒绝，降下车窗往外吐了口烟圈。
　　韦欣然妈妈已经不是第一次要给他介绍对象了，知道他喜欢男人，一直介绍的也都是男的，他一开始不知道，只以为是普通家宴，去过两次之后再邀请他，他都以各种理由拒绝。
　　“老大，我也觉得，你该处个固定对象了。”
　　齐昀又狠吸了口烟，眉一挑，“现在轮到你来管我了？”
　　韦欣然笑呵呵说不敢不敢。
　　张青欢经常把爱情是个屁挂在嘴边，而齐昀自己，才是那个真的不想谈恋爱的那个人，他从来没谈过，也没想过。
　　别人一提这话茬，他总说谈恋爱有什么好？天天腻腻歪歪，要不就是要死要活，没劲。
　　他身边已婚的未婚的，谈过恋爱的跟没谈过恋爱的人都会反驳他：你都没谈过恋爱，你怎么知道爱情不好？
　　齐昀一般不会再反驳，因为他知道他的确没资格说这话。
　　他不谈恋爱，倒不是因为父母感情的失败，他已经三十来岁了，感情观并不完全受家庭成长环境的影响，更多的是他自己的选择。
　　说他天生对于感情迟钝也好，说他风流浪荡也罢，总之除了在床上，他从来没心动过，他也不愿意去尝试，谈恋爱只会浪费他的精力跟时间。
　　相比风花雪月情情爱爱，他更钟爱的是各种极限运动，追求且享受那短暂时间里跟空间下最极致的快感，只有那个才会让他感到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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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昀家在景湾别墅，三层独栋，装修气派简约，从里到外的冷色调跟他风格很搭。
　　杨若一直局促地站在调高的门厅边没动，齐昀刚刚说完就走了，压根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他现在确定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一楼是宽敞的客厅，现代欧式家具，杨若一眼就锁在了巨幅落地窗边摆放着的那台黑色的，收藏级的斯坦威三角钢琴上。
　　杨若的目光被钢琴吸引了好一会儿都没挪开眼，垂在身侧的左手手指随着记忆里的曲谱动了动，可惜右手不受控制，杨若勉强从钢琴上移开眼。
　　杨若确定齐昀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半小时后果然有人送了晚饭，还有一些生活用品跟衣物，衣服是齐昀提前让人准备的，因为不知道杨若的身高体型，所以他让人准备了很多，有大号也有小号。
　　杨若从里面找了一套合身的，先进浴室洗了个澡，出来之后手里拎着他从监狱出来时穿的旧衣服。
　　他之前听监狱里的人说过，出狱之后身上带着晦气，得把出狱时穿的衣服扔了或者烧了才行。
　　虽然杨若不是迷信的人，但这里毕竟不是他家，刚刚坐在车里就让他有点不太自在。
　　他还是把旧衣服扔进了门外的垃圾桶，进门之后重新又洗了个手才吃晚饭。
　　吃完饭认真洗了碗筷，之后一直坐在客厅沙发里。
　　客厅挂着钟表，杨若看了好几次时间，毕竟是在别人家，他想等齐昀回来，具体什么时候躺在沙发上睡着的他自己也不知道了。
　　半睡半醒间，杨若突然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他猛地睁开眼，抡起拳头冲着来人就是一拳，打空之后弹坐起来，睁圆了双眼，瞪着眼前的人，漆黑的眸底是比白天更深的防备，还有一点恐惧。
　　齐昀反应还算快，躲开迎面一拳，他不过是想捡一下掉在地上的毛毯，没想到杨若这么大的反应。
　　杨若一直瞪着齐昀，刚醒的他还以为自己在监狱里，紧绷的神经让他没能第一时间认出眼前的人是齐昀。
　　他不喜欢别人的触碰跟靠近，尤其是在他睡觉的时候，所以他向来浅眠。
　　齐昀往后退了一步，离沙发远了一点，拿着手里的毛毯举了举，带着点探究的眼神看着正做深呼吸的杨若。
　　“毛毯掉了，我就是想捡起来，吓到你了？”
　　听到齐昀有点哑的嗓音，杨若放大的瞳孔慢慢找回焦距，他仰头看着齐昀，那点迟钝消散之后他才彻底想起眼前的男人是谁。
　　“齐先生……抱歉，我不小心睡着了。”
　　杨若撑着胳膊站起来，小腿还紧贴着身后的沙发边，不自在地扯了扯衣摆，扯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穿的衣服都是齐昀给他准备的，他脸一红，对着齐昀微微低头，“谢谢您，齐先生。”
　　齐昀没明白他这次谢的是什么，他也没问，把毛毯搭在沙发上问：“怎么没回房间睡？”
　　杨若没那么害怕跟紧张之后才闻到一点齐昀身上的酒精味，不难闻，钻进鼻腔的时候杨若也觉得自己的鼻子热了一下。
　　齐昀没等杨若回答，知道他现在刚出狱，又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肯定不适应，他又给杨若指了一下他的房间，“你的房间，里面东西都是新的，提前让人打扫过了。”
　　“谢谢。”杨若又谢了一遍。
　　“不用谢。”
　　齐昀喝了不少，抬手捏了捏发胀的鼻根，现在他没精力跟杨若再谈其他的，自己晃晃悠悠往房间走。
　　又说：“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齐昀给杨若准备的房间不小，中央空调的温度正合适，皎白的月光顺着窗帘缝隙泄进房间，即使没开灯，他也能看清房间里的陈设。
　　杨若进门之后先反锁了房门，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就是庭院，几棵海棠已经结了果，挂满了小灯笼一样的红果。
　　虽然现在不是在监狱，但那几十秒的时间里，杨若快速在脑子里想出了很多种晚上可能会出现的危险情况。
　　窗外没有防盗窗，防止有人从窗户进来，他也反锁了窗，如果危险发生在房间内，打开窗跳出去逃跑也是可以的……
　　直到杨若躺进软软的大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用力闻着上面他说不出名字却很好闻的洗衣液味道，才觉得自己现在有点过于神经质了。
　　这里没有监狱里的异味，夏夜没有永远灭不掉的蚊虫，没有狱友在他睡熟之后突然的偷袭，跟伸过来的摸在他身上让他恶心的手，没有难捱的长夜。
　　杨若不能呼吸之后才翻了个身平躺好，闷得他眼尾都红了。
　　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回忆，他尽量放松身体，但还是过了很长时间才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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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昀有自己固定的作息时间，每天七点起床，雷打不动。
　　他平时在这里住的时间很少，更不喜欢家里有太多人，所以家政阿姨都是固定的钟点工，晚上不会住在家里。
　　二楼才是主人卧室，但一楼有两个房间，齐昀懒得上楼，所以他的房间就在杨若隔壁。
　　第二天早上齐昀被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吵醒的时候还不到六点半，他这人特别不喜欢别人打扰他睡觉。
　　齐昀起床，捞起床尾的浴袍穿好，大力甩开房门走出去，黑着脸站在厨房门口。
　　杨若站在水槽边，地板上都是砂锅碎片，黏糊糊的白粥洒了一地。
　　“抱歉。”
　　齐昀深吸一口气，带着起床气问：“饿了？”
　　杨若摇摇头，“不是。”他就是单纯的睡不着，监狱六点多就起床。
　　齐昀看着杨若白净的巴掌小脸上挺无助的，难得压下被人打扰了清梦的火气，温声说：“出来吧，七点半会有家政阿姨来做早饭，她会收拾，你不用动手。”
　　齐昀回房之后杨若还是清理了地板，家政林嫂准时七点半进门。
　　吃早饭的时候杨若坐在齐昀对面，闷头吃着碗里的瘦肉粥，他吃饭没什么动静，如果不看他，可能察觉不到餐桌上还有第二个人。
　　齐昀抬头的时候愣了下，杨若吃饭虽然安静，但是太快了，他碗里的粥还有点烫，可杨若碗里的粥已经快见了底儿。
　　“吃这么快？很饿？”
　　杨若一直低头吃粥，没想到齐昀会突然开口，嘴里有粥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猛地呛咳了一下，他连忙抽出一张纸巾捂着嘴，最后咳得脸通红。
　　他不咳了才说：“不是饿，就是习惯了，吃饭快。”
　　齐昀想到对面的男孩儿之前是在监狱里，刚想开口问问是不是在里面吃不饱饭，视线瞥到杨若左手，手背上通红一片。
　　杨若注意到他的视线，收了收手说：“早上不小心烫了一下。”
　　齐昀放下勺子起身，半天之后才找出一管烫伤膏，确定没过期。
　　杨若摆摆手，“不用，我刚刚用冷水冲了很长时间，没什么事儿。”
　　杨若的脸跟手简直不像是一个人，看脸，除了有点营养不良的清瘦之外，还是明朗的少年模样。
　　但看他手，指腹跟手心上有一层薄茧，手背手腕都是跟周围皮肤不太一样的，凸起的粉白色伤疤，长的短的，新的旧的。
　　跟伤疤相比，那点烫伤真不算什么，只是红了一点儿。
　　齐昀拧开烫伤膏，既然他答应了照顾人，就不会含含糊糊的，至少人在他跟前的时候，不能出什么岔子。
　　他伸手想去握杨若的手给他涂药，杨若抬手闪开，从齐昀手里抽过烫伤膏，小声说：“谢谢，我自己来吧。”
　　齐昀重新坐好继续吃早饭，等他涂完药才问：“你在监狱里，平时做什么？”
　　“做伞，”杨若说，“雨伞。”
　　“累吗？”
　　“一天八个小时，有时候时间会长一点。”
　　齐昀看着他已经空了的碗，有点不落忍，捞过他碗又给盛了碗粥，“多吃点饭，太瘦了。”
　　齐昀看着杨若低头吃粥，心说，得，他这还真成养孩子了。
　　

第5章  你用左手，我用右手
　　杨若饭量不大，以前他吃东西就极挑剔，杨彦彤从小也宠他，只挑他爱吃的做，越养嘴越刁。
　　监狱里没得选，杨若吃得又少，后来越来越少。
　　吃一碗本来已经饱了，但看着齐昀又给盛了满满一碗，他也没拒绝，拿起勺子又一口口吃，不过这回慢了不少。
　　吃撑了。
　　杨若坐在车里的时候一直挺着腰，一弯腰胃就胀着疼。
　　齐昀注意到杨若僵硬的坐姿，刚想问他怎么了，就看到杨若肩膀往上耸了一下，车厢里“嗝”一声。
　　杨若打完嗝自己也愣了一下，抬手捂嘴，但捂嘴不止嗝。
　　齐昀看着他捂着大半张脸，就留双眼睛，眼里有点不太好意思。
　　他没忍住笑了，“吃不下怎么不直接说？”
　　杨若只瞪他不说话，齐昀解了安全带又熄了火。
　　“下来消消食儿再走。”
　　天亮之后杨若才彻底看清周围的环境，别墅背山面水，过了一片绿地就是一条不算宽的小河，清澈的水流慢慢的淌，垂柳绿叶在晨风下摇摆。
　　齐昀带着杨若在河边走，谁都没找话茬。
　　杨若走在齐昀身后，他很想控制自己不打嗝，但又实在控制不住，最后干脆跑到河边，蹲下捧了一捧河水就想喝。
　　还是齐昀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这水别喝。”
　　杨若手心里捧着的水已经漏干净了，“我看这￼水挺清的。”
　　“清也不能喝，小心拉肚子，万一有毒呢？你知道上游都有什么吗？”
　　“啊？会有毒吗？”杨若甩了甩手上的水。
　　齐昀看他认真那样儿实在好玩儿，说有毒他也信。
　　杨若甩干了手上的水，想其他止嗝方法，走了几步还是齐昀提醒他，“已经不打嗝了。”
　　杨若拍了拍胸口，突然笑了，“对，已经不打了。”
　　齐昀以为这孩子不会笑，从昨天到现在，他一直绷着脸。
　　杨若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迎着晨光，嘴角上仰，少年的笑好像很有感染力，齐昀也不自觉勾了勾唇角。
　　陈庚留给杨若的老房子在老城区，二层独栋小楼，虽然在老城区，但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周围环境都十分不错，一直没拆迁的原因是保留城市原本特色，按照现在市价估算，那套房子价格并不算低。
　　齐昀也是在那长大的，他开车带着杨若先在附近转了一圈，熟悉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最后才把车停在一处上坡小路，一户杂乱不堪的院门口。
　　他没让杨若下车，只是降下车窗给他看了看。
　　杨若从副驾看过去，老旧的红砖外墙在阳光底下挂着斑驳不堪的油漆污渍，铁门后的院子里堆放了很高的垃圾，不断往外散着腐臭味，院门口的两棵树已经被砍了，只剩半人高带着无数尖茬的木刺。
　　杨若抬头，一楼二楼的玻璃窗没有一扇是完好的，有的窗户已经掉了一半，逆着光，里面黑漆漆的。
　　齐昀给杨若说了说这房子的大体情况，这房子经常有人来闹事儿，暂时卖不掉也还住不了人，原因是陈庚之前跟人合伙做生意，后来发生经济纠纷，对方上诉法院，要求法院查封这栋房子来抵债，但因为他们的经济纠纷太复杂，里面牵扯了很多不受法律保护的内容，法院驳回了对方的请求，所有一直到陈庚去世，对方还经常带人来找麻烦。
　　“不过你不用太担心，过户之前我会把这个房子的纠纷处理干净，房子处理好之前，你暂时先住在我那边。”齐昀最后说。
　　“我其实可以自己……”杨若想拒绝。
　　“有时候拒绝，不一定会比接受好多少，陈庚是你父亲，这点没法改变，他之前没尽过抚养义务，现在留给你的东西也并不多，只有这个房子，这些本来也应该是他该做的，而且，你也应该为你妈妈考虑考虑。”
　　齐昀做事一向果断，他不喜欢犹犹豫豫的性格，直接点出杨若现在面临的最重要的问题，目前的生活，还有疗养院里的杨彦彤。
　　其实杨若心里想的还有另外一件事，他得怎么还齐昀呢？
　　齐昀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又问：“之前上过几年学？”
　　杨若看着窗外答：“到高三。”
　　齐昀觉得有点可惜，又问：“还想继续读书吗？我可以给你安排学校，继续学业。”
　　杨若下意识动了动右手，食指正常，中指跟无名指过了几秒钟才勉强抬了抬。
　　他想到疗养院里的杨彦彤，最后还是摇摇头，“我准备先找工作。”
　　齐昀没多问，只说：“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跟我说，工作先不急，我这段时间有点忙，忙过这段时间之后帮你安排。”
　　杨若不可能不急，他下午就去派出所办新的身份证，最后拿了底单，一个月后来取新的身份证。
　　工作没那么好找，杨若连续四五天顶着三十多度的高温，拿着各种招聘广告单，在市区跑来跑去，但都因为有过前科犯罪记录被拒绝。
　　杨若每天下午还会抽出点时间去疗养院看杨彦彤，陪她散散步聊聊天，杨彦彤还是大多数时候不清醒，还是不认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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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昀这几天实在太忙，他不知道杨若白天在找工作。
　　他很多年前就创立了自己的运动品牌，旗下不少连锁店、健身房，市区还有一家规模不算小的拳击馆。
　　齐昀聘请了专业的经理人团队，并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但最近接二连三出了不少器材问题，他连着忙了好几天，搞不好还要打官司。
　　周五开完会回去又是半夜，电子感应门一开，齐昀把车开进前院。
　　一楼客厅亮着灯，白色的光透到院子里，齐昀在车里就看到了落地窗后站在钢琴前的杨若。
　　这么多年他一个人生活惯了，说走就走，前几天他回来的时候杨若都已经睡了，现在还真有点不习惯到家就是明亮的灯光。
　　杨若站在钢琴前，左手隔空搭在琴键上，闭着眼缓缓按下，幻想手指下有音符跳动，太过投入所以没发现齐昀已经回来了。
　　齐昀下车，迈上台阶的脚顿了一下，他想到之前不过是捡个毛毯就把杨若吓成那样。
　　这小孩儿胆子好像特别小，太不禁吓。
　　齐昀收回脚，一直站在庭院里，透过落地窗，看到的就是那么一幅说不清道不明的画面。
　　落地窗内白纱窗帘被晚风吹起，穿着白衬衫的少年站在钢琴前，仰头侧面对着窗外，下颚连接细白的颈部，仰出不堪一碰的细弱弧度，他的喉结是少年样，圆润小巧，时不时滚动几下。
　　少年左手手指在琴键上空不停动着，右手却始终垂在身侧，只有食指偶尔动一动。
　　齐昀一直以为杨若是左撇子，所以惯用手是左手。
　　但他观察了一会儿才想明白，杨若的右手应该不能动，也能动，他之前就是用右手给自己涂的烫伤膏，但动作缓慢，灵活性不好。
　　杨若“弹”得最投入时，齐昀回车里拿了落在副驾的照相机。
　　齐昀拍过很多人，擅长找最美的角度，少年站在那本来就很美，什么角度都是美的，齐昀举起相机，调好焦距跟角度，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杨若一曲“弹”完，深深吸了口气，回头正对上拿开相机的齐昀。
　　齐昀拿着相机快步进门，杨若已经不站在钢琴前。
　　“抱歉，未经允许就拍了你，”齐昀举了举手里的相机，“你如果介意我可以删掉，我平时喜欢拍点东西。”
　　“没关系……”杨若看着齐昀手里的相机说，以前很多人都拍过他。
　　杨若现在只是感觉有点尴尬，刚刚他隔着空气弹琴的样子，可能会被齐昀当成是神经病吧，也许就是这个原因，齐昀才拍了他。
　　杨若站在沙发边，余光瞥到窗边的钢琴时脸一烧。
　　他入狱前一直在音乐学院附中读书，他最爱的就是钢琴。
　　杨若还很小的时候，杨彦彤就发现了他在音乐上的天赋，杨彦彤本身就是钢琴老师，杨若咿呀学语的时候他就被杨彦彤抱着坐在钢琴前。
　　他会说话的时候已经会弹琴了，四岁第一次登台，礼堂顶只有一束聚光灯，只落在他头顶……
　　不过他以后再也弹不了琴了，他的右手现在不灵活。
　　齐昀放下相机往前走了一步，他感觉到杨若有点尴尬，他没靠杨若太近，跟他保持了一点距离。
　　“喜欢弹琴吗？”
　　“以前。”
　　齐昀又试探着问：“我能问问，你的右手是怎么回事儿吗？”
　　杨若抬起右手，看起来很平静地说：“在监狱里跟狱友打架，被砸断了几根手指，不过日常生活不太受影响，就是灵活性差了一些，”
　　想到那一年多监狱里的经历，杨若感觉手指指尖又开始细细麻麻的疼。
　　“想弹琴吗？”齐昀抱着胳膊问他。
　　杨若眼里有点落寞，“我手，弹不了了……”
　　齐昀没等他说完，“想弹我跟你一起弹，不过我只会一点儿，你用左手，我用右手。”
　　杨若还在犹豫，齐昀直接带他走到钢琴边。
　　沙发椅不小，足够坐下两个人。
　　齐昀先抬起右手搭在琴键上，又侧目问杨若：“想弹什么？”
　　杨若右手搭在腿上，动了动左手，齐昀看他没反应，两手都搭在琴键上，随便弹了几下。
　　杨若听出是齐昀弹的是肖邦小夜曲，也听出齐昀说的只会一点儿太过谦虚了。
　　齐昀时起时落的指尖不停勾着杨若，齐昀收回左手的同时，杨若抬起左手搭上琴键。
　　指尖搭上冰凉的琴键，还没开始弹，杨若就感觉胸口的心跳已经挂上指尖，扑通扑通直跳，他已经很久没碰过钢琴了。
　　“开始吗？”齐昀问。
　　“好。”
　　杨若按下琴键，弹的还是刚刚齐昀弹的小夜曲。
　　杨若左手，齐昀右手，两人手臂贴着，他们都是第一次这样弹琴，却配合默契，刚刚杨若只能在脑中幻想的琴音这回真真实实地传入耳中。
　　一曲完，杨若搭在琴键上的手指都在发抖。
　　齐昀看着杨若嘴角隐隐露出来的那点笑，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身回房前留下一句：“如果以后你想弹琴，可以随时喊我一起，我觉得我们配合的还挺默契。”
　　齐昀回房之后觉得自己应该没负陈庚嘱托，这样照顾孩子，他可真算是尽心又尽力了，韦欣然说的对，他还从来没对谁这么有耐心过。
　　杨若激动地睡不着，一闭眼耳边就是小夜曲的旋律，被窝里的手指还不自觉间随着旋律敲着小肚子。
　　同时还有一点他没法忽略的触感，虽然已经洗过澡，但手臂上一直附着一层洗不掉的温度，是他刚刚弹琴时，来自齐昀身上的温度。
　　杨若翻了个身，还在想。
　　他又能弹琴了。
　　原来还可以这样弹琴。
　　

第6章  的确，眼睛真的很漂亮
　　因为一起弹了一曲，齐昀第二天就感觉到了杨若身上的变化，眼里对他少了很多防备，早上看到他还微微笑着主动跟他打了招呼，虽然那点笑不太明显。
　　齐昀觉得这样挺好的，他们以后相处的时间还会很长，真算起来得是半个家人。
　　他难得周六有一天休息时间，上午带着杨若又去了一趟疗养院。
　　让杨若有点郁闷的是，杨彦彤还是不认得他，但却认得齐昀。
　　杨彦彤一直以为齐昀是跟杨若关系很好的同学，她见到齐昀之后连话都不跟自己儿子说了，总是拉着齐昀问这问那，还跟齐昀说了很多杨若小时候的事儿。
　　“小若小小一点大的时候就跟着我一起弹琴了，”杨彦彤回忆起来满眼温柔，弯腰在地上比划了一个高度，“就这么高，坐在我腿上弹琴，小手胖乎乎的，咯咯笑。”
　　“他长大了就瘦了，小时候是个小胖子。”
　　齐昀笑着看坐在床边的杨若，一抬下巴，“多吃点，还能长成一个小胖子。”
　　杨若小声反驳，“吃再多也没胖过的。”
　　“还是吃的太少了，”杨彦彤接了话，“他长大了就挑食，不爱吃胡萝卜，说小兔子才吃胡萝卜，我就给他榨成汁，混在果汁里，吃胡萝卜对眼睛好的。”
　　齐昀一直挺配合杨彦彤，看着杨若干净的双眼，应和着说：“的确，眼睛真的很漂亮。”
　　杨若被齐昀突然的一句说的脸一红，晃了晃腿，鞋底擦着地面，一点“擦擦”声。
　　他偏头看这又看那，今天外面风有点大，窗外洋槐树叶晃得厉害。
　　“小若看起来乖，其实拧得很，他认定的事儿别人很难改变他的想法，他就喜欢弹琴，七八岁大的孩子都在外面玩儿，他在钢琴前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一直弹到天黑，当时我们住的地方隔音不好，还经常被邻居投诉。”
　　齐昀接话，“现在不会了，家里挺大的，邻居很远，听不见。”
　　杨若又晃了晃腿，心说，是大，但也弹不了了，除非跟你一起弹。
　　“对了，齐昀，”杨彦彤说完杨若，转向齐昀，“小若今天也没跟你一起放学吗？他是不是跟尹嘉平玩儿去了？”
　　杨若听到尹嘉平的名字，脸色变了变，走过去握着杨彦彤手，没让她继续往下说。
　　“妈，他叫齐昀，不是我的同学。”
　　“齐昀不就是小若同学吗？”杨彦彤坚持。
　　齐昀跟杨若解释，“是我之前骗你妈妈，说我是你同学的。”
　　杨彦彤拉着杨若手问：“对了，你这孩子是谁家的？我又给忘了。”
　　“妈，我就是小若啊。”杨若有点着急，声音都哑了。
　　杨彦彤还是笑笑，又摸摸杨若头发，“小若头发比你长，摸起来软软的。”
　　“妈，我在留了，在留了，留长了就是小若了。”
　　这样的对话他跟杨彦彤这几天都在重复，杨若也抬手摸了摸自己头发，长得还是太慢了。
　　齐昀就坐在床尾板凳上，站在杨若身后，也抬手在他头发上摸了摸，杨若的头发跟他人不一样，是扎手的。
　　他问：“你以前头发多长？”
　　杨若没想到齐昀会突然摸他头顶，脖子缩了缩，“以前头发也不算长，就是正常长度，额头前面的长一点，到眉毛，我不喜欢头发盖眼睛。”
　　齐昀摸他头就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他之前也经常那么揉韦欣然头发，不过韦欣然自从染了红头发之后他就不揉了，他不喜欢别人染发，总感觉摸了会染自己一手。
　　杨若头发是黑的，齐昀又在杨若头顶揉了一把，这次用了点儿力。
　　“那也快，一两个月就差不多了，到时候你妈妈就能认得你了。”
　　杨若这回没躲，齐昀手很大，揉他头发的时候手指在他额头上扫了一下，他鼻子里“嗯”了一声。
　　杨若知道就算他头发长了，妈妈有可能也还是不认得他，齐昀是在安慰他。
　　“齐先生，谢谢您。”回程路上杨若不知道说什么，又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只说了谢。
　　“这回谢什么？说给我听听？”齐昀边开车边问。
　　“您之前，是不是经常来看我妈妈啊？”
　　“之前从救助站接到人之后经常来，因为得办不少手续，后来我去了外地，再来就是上次跟你一起。”
　　因为白天杨彦彤提了几次杨若以前弹琴的事儿，齐昀知道杨若应该是非常喜欢钢琴，晚饭后没事儿，拉着杨若又一起弹了挺长时间。
　　从肖邦到舒伯特，从舒伯特到贝多芬，从贝多芬到莫扎特……
　　两人还在音乐理念上产生了一点分歧，谁也没说服对方，但两人只要一落手指，又默契十足，两只手像是一个人。
　　齐昀也觉得这样挺有意思的，比他之前自己弹的时候有趣多了。
　　结束之后本来想早休息，结果齐昀睡前被一通电话叫走。
　　给他打电话的是之前跟他发生过关系的一个男人，他们是三个月前在酒会上认识的，也正因为是最近的一个人，所以齐昀还记得对方名字。
　　如果时间再长一点，他知道自己应该记不住。
　　齐昀已经数不清他有过多少人了，或长期或短期，最长的一个人跟他半年。
　　因为时间长的缘故，他还曾让对方误会他们是在认真交往，一次对方无意间看到他在酒吧里跟其他人在一起。
　　最后他还挨了一巴掌，对方骂他一句无耻。
　　那次之后齐昀长了记性，再找人的时候都会提前说清楚，免得再遇到类似的麻烦，他这人实在不喜欢处理麻烦事儿。
　　从这点来说，不谈恋爱的确能有效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他光看身边的人就能知道，很多人因为恋爱而产生各种各样让人头疼脑热的问题，且问题源源不断。
　　齐昀又很清楚自己是个重欲却不纵欲的人，他一直觉得自己的自控力还算不错，这也跟他平时喜欢极限运动有关。
　　他一年的大多数时间里都会在不同的地方，可能在登山，可能在潜水。
　　齐昀出门在外并不会找人，所以只要回家，他也并不会刻意控制自己的欲。望。
　　

第7章  把裤子穿好
　　对方约在齐昀之前常去的一家酒吧，齐昀知道待会儿免不了要喝酒，出门的时候没开车，到酒吧之后跟对方喝了几杯，两人心照不宣直奔主题。
　　齐昀直接带人回了家，他打开前厅大门的时候对方的胳膊已经迫不及待攀上他的脖子，整个身体半挂在他身上。
　　齐昀很快被挑起情绪，并没有拒绝，半扶半抱着一起往房间走。
　　他没开灯，衬衫扣子已经被解开两颗，刚走到沙发边，齐昀脚下不稳，被人拽倒摔在沙发上，男人趴在他胸口继续解他扣子。
　　漆黑的客厅里突然“咚”的一声，齐昀握住男人手腕没让他继续，他听出刚刚的声音来源是厨房。
　　齐昀深吸口气，喝了点酒的他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现在他家里不是他自己，还有一个孩子。
　　他推开身上的人，从沙发上站起来，借着玻璃窗外洒进来的月光，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
　　但齐昀带回来的男人没准备停止，重新搂住齐昀的腰，趴在他耳边问：“齐昀，你家有人啊？”
　　齐昀又推了他一把，有点后悔把人带回家，他没着急开灯，往后退了两步，抬手搓了把脸，叉腰深吸一口气说：“今天你先回去吧。”
　　“啧……”男人有点不满，走近两步手又搭上齐昀肩膀，隔着衣服在他胸口挠来挠去，“齐昀，你家有人不方便，要不我们出去？”
　　齐昀突然被男人挠得有点不耐烦，拿开男人的手，“你先回去。”
　　这次齐昀的声音已经不带什么情。欲。
　　“行吧，那回头再打电话。”男人虽然有点不甘心，但也只得讪讪转身离开。
　　客厅灯打开之后齐昀一直看着厨房，但没看到杨若。
　　“出来吧……”齐昀缓了口气。
　　杨若听到齐昀低哑的声音，躲在冰箱角落里的身体又紧张地瑟缩了一下。
　　他不过是半夜做噩梦醒了，想出来倒杯水喝，今晚的月光很亮，他看得见就没开灯。
　　刚刚齐昀带人进门的时候他就听到了，他听出齐昀带了一个男人回来，也听出他们凌乱着急的脚步，他们可能在接吻，喘。息声跟布料摩擦声都很清晰。
　　因为刚刚客厅是黑的，杨若只好躲起来免得尴尬，他端着水杯躲到冰箱旁边，原本想等到齐昀带人回房之后再出来。
　　如果不是他手里的水杯，在他还想往角落里缩的时候不小心磕到冰箱上弄出了很大的声响，他不至于陷入这么尴尬的局面。
　　杨若想齐昀现在被他打断，心里应该很不痛快吧。
　　齐昀站在沙发旁，抬手在脖子后捏了一把，低头系好刚刚被解开的衬衫扣子。
　　他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杨若出来，直接抬腿往厨房那边走了两步，但没进去。
　　其实齐昀已经看到冰箱旁边杨若的脚了，杨若穿着黑色拖鞋，脚趾很白，曲起抠着鞋底。
　　齐昀笑了一声，对冰箱那边的人说：“人已经走了，还不出来？等着我过去揪你？”
　　杨若眨了眨眼，伸出舌头舔了舔本来也不干燥的嘴角，慢吞吞小步小步往外挪，他出来的时候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不敢看齐昀。
　　杨若觉得太尴尬了。
　　他之前没想过的还有一点，齐昀原来喜欢的是男人。
　　自从他住进来开始，一直都是齐昀自己，他以为齐昀是单身，但看刚刚齐昀对男人的态度，他们又不像是情侣。
　　转念想想也对，齐昀应该已经三十多岁了，就算不是情侣，有生理需求这样的事也很正常不是吗？
　　杨若心脏吊在嗓子眼儿，脑子里还在不停地转，最后甚至在心里暗暗猜测，齐昀跟别人在一起时的样子。
　　杨若赶紧打住自己越来越莫名其妙的思绪，觉得自己想得实在太远了，有点不太合适了，那跟他没关系。
　　齐昀自然是不知道杨若现在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他看到杨若往外走的时候微微眯了眯眼。
　　杨若不算高，一米七五左右。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很长的衬衫，下面光着两条腿，里面应该也穿了短裤，但被过长的衬衫遮了个干净，看起来就像没穿下衣一样。
　　杨若衬衫下的两条腿又直又长，虽然很瘦却匀称好看，皮肤光滑白皙，在头顶的灯下反着光，走路的时候一晃一晃。
　　齐昀身体里本来还没退下去的欲。望又汹涌直上，有点不受控制，还有点莫名跟突然。
　　他把视线从杨若腿上挪开之后暗骂自己一声，没再看杨若，黑着脸转身出门去了地下室。
　　被打断又被挑起的情。欲来势汹涌，无处发泄。
　　齐昀心里窝了团火一样，进了地下室之后直接上了跑步机，运动能快速消耗身体里多余的能量，也能很好的压制他无处发泄的欲。望。
　　地下室很早就被他改成了一个很大的健身房，里面运动器材齐全。
　　齐昀先在跑步机上跑了一个小时，出了一身的汗，但他觉得心里的欲。火依旧没发泄干净，最后干脆脱了上衣光着上半身，捞起木架上挂着的拳击手套戴好，对着旁边的沙袋一拳拳砸过去。
　　齐昀想想之后又不觉得这没什么，他喜欢男人，从十六岁就清楚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带回来的人虽然已经走了，但情绪已经烧到半空，再次受到视觉冲击之后，出现身体反应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
　　这跟他看到的人是谁没有关系，就算刚刚不是杨若，是任何一个长相出挑，甚至是比较合他眼缘的男人，且对方光着腿在他面前晃，他都会有反应。
　　而且，齐昀觉得自己还没畜生到那个地步，杨若比他小十六岁，在他这儿就是个孩子，还是他兄弟的儿子。
　　齐昀又对着沙袋打了半个小时，一直到筋疲力尽才停。
　　他摘了拳套随手往后一扔，刚想开门上楼，却发现地下室的门从里面打不开了。
　　地下室的门早就坏了，他一直还没找人来修。
　　齐昀无奈，只好又摸出手机，直接打到楼上客厅。
　　杨若在齐昀转身出门之后在厨房里站了很久，最后又喝了两大杯水才回房，两个小时过去了，睡不着。
　　齐昀出门的时候黑着脸，他应该是生气了吧。
　　杨若想，他住在这的确太打扰齐昀了，还是应该尽快搬出去比较好。
　　客厅电话只响了一声之后杨若就听见了，撑着胳膊听了一会儿。
　　他不知道齐昀出门之后去了哪儿，但耳朵的注意力却一直冲着门外，也自然知道齐昀还没回来。
　　杨若出门接起客厅电话，那边先是传过来几声又粗又乱的呼吸，他听出是齐昀，但声音实在让人遐想。
　　杨若猜想齐昀现在可能跟别人在床上，他有点想不通为什么这个时候还会打电话回来。
　　齐昀喘了几口气才开口：“杨若，替我拿一下地下室的钥匙，在我房间抽屉里，然后到地下室给我开门。”
　　杨若一时没反应过来，反问一句：“什么？”
　　“我在地下室，门坏了，从里面打不开，我现在出不去，你拿钥匙下来给我开门，”齐昀呼了口气，“钥匙在我房间床头柜的抽屉里。”
　　杨若愣愣地说了声“好”，想挂电话又听齐昀叫了他一声，“杨若……”
　　“怎么了？”杨若紧张地问。
　　齐昀又吐了口气，“你待会儿下来的时候换套别的衣服，换套合身一点的，把裤子穿好……”
　　

第8章  我，不恐同
　　杨若没想到齐昀会让他换衣服，他低头扯了一把衬衫下摆，一抬腿，看着里面被衬衫盖住的短裤，小声嘀咕了一嘴：“我穿着裤子啊。”
　　他不知道自己的衣服哪里不对，难不成齐昀是嫌弃他衬衫太大了？
　　齐昀之前给他准备的大号衣服，杨若都在晚上睡觉的时候穿，宽松的衣服睡觉穿很舒服。
　　杨若又猜齐昀可能是有洁癖，或者是强迫症吧，看不得别人穿不太合体的衣服。
　　杨若听话的回房换了套衣服，短裤换长裤，衬衫下摆塞进裤子里扎好，又在镜子前仔细理了理衣领跟裤缝，连裤腰褶皱都尽量弄平整点，确定没什么不妥之后才去齐昀房间。
　　齐昀绝对没有洁癖也没有强迫症，齐昀房间实在是太乱了，这是杨若进齐昀房间之后的第一反应。
　　两个长条沙发椅胡乱摆在房间里，一个横在床尾，一个竖在床边，上面搭着几件衣服，地板上还有两件衬衫。
　　衣柜的门开了一半，里面的衣服倒是整齐一点，但衣柜角还挂着两条内。裤。
　　铺着黑色床单的大床上，被子团成一团堆在床头，枕头横七竖八，床单也是皱皱巴巴的。
　　杨若确定这两天齐昀没带人回来过，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那么乱的床就是他自己睡得，这倒是跟他本人反差有点大。
　　杨若是个很爱干净的人，他现在真的很想动手替齐昀整理一下，但他忍住了，毕竟这不是他自己的房间，他只能尽量不去看。
　　床头柜里没有钥匙，里面只有几份文件跟钢笔，还有两盒没拆封的避孕。套跟润。滑。剂。
　　杨若手指尽量避开那些东西，又仔细找了一遍，确定里面没有钥匙之后只得下楼打电话给齐昀。
　　“没有吗？那我可能是记错了，你上二楼，二楼有三个房间，都没上锁，你再找找看看，我记得是放在哪个房间的床头柜里了。”
　　二楼三个房间里也都没有。
　　“你找找客厅。”
　　客厅也没有。
　　“你自己房间里呢？”
　　杨若住了这么些天，他自己的床头柜还真没打开看过，钥匙还真在。
　　杨若跑上跑下又过了半个小时，打开地下室门的时候齐昀还在跑步机上跑步。
　　他这才明白刚刚齐昀电话里为什么喘息声一直那么重，原来他是在健身，杨若自然也知道齐昀这个时间还在健身的原因。
　　齐昀没穿上衣，标准的倒三角身材，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后脖颈上的汗顺着他后背深浅不一的肌肉淌到腰线最底，没入黑色的裤边里。
　　杨若进门之后贴着门框没动，齐昀听到开门声从跑步机上下来，捞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穿好衣服之后先看了看杨若，这回他穿得很整齐，规规矩矩的长裤，没露腿。
　　孩子挺乖，齐昀想。
　　因为晚上的事，杨若还有点不太敢看齐昀，但却不知道怎么的，越不敢看，眼睛还偏偏盯着他瞅。
　　从他第一次在监狱门口见齐昀开始，他对这个男人的印象一直很模糊，心里知道他是个很高很高，年纪三十几岁的男人。
　　并不是说齐昀相貌平凡，相反，齐昀样貌出众，气场太强，眼神犀利，杨若甚至不敢跟他长时间对视，好像多看齐昀几秒，他心里的一切都会被一丝不差的全被看穿。
　　杨若现在盯着他，视线在齐昀脸上仔细描摹一遍。
　　齐昀宽眉深目，睫毛浓密，棕褐色的瞳仁，运动过后下颚紧绷着，嘴唇偏薄，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冷漠。
　　就像现在，齐昀穿好衣服突然抬头，唇线抿成直线，杨若眼神来不及躲，被齐昀看得突然有点站不稳。
　　杨若动了动脚，视线扫向别处。
　　地下室很大，除了健身的运动器械，还有很多装备，滑雪板，棒球棍，帐篷，登山靴，降落伞，还有各种各样的头盔跟手套。
　　“齐先生，您喜欢的东西，还真不少。”
　　齐昀随口应着：“嗯，是挺多的，我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
　　地下室的东西虽然很多，但却收拾得很规整，不乱，跟他房间不一样，可见主人是很在意的。
　　墙上挂了很多照片，齐昀说过他喜欢拍照，杨若猜墙上的照片应该也都是他自己拍的，有雪山，有草原，有沙漠，有雨林，还有很多野生动物的照片，爬行类动物最多。
　　杨若看着照片里的蛇有点害怕，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齐昀注意到杨若的视线，问：“怕蛇？”
　　“怕。”
　　齐昀手一抬，“上楼吧，不早了。”
　　杨若握着房门把手的时候叫住了同样站在自己房门口的齐昀。
　　“齐先生，我想，我还是搬出去住吧，还有，我妈妈疗养院的费用，谢谢您，后面我会尽快想办法还您。”
　　齐昀眉一挑，“你妈妈疗养院的费用，不用想着还，真想还，也不急，至于另外找住处，过几天吧。”
　　他后面还得忙一段时间，暂时还抽不出多余的时间来给杨若另外找房子住，估计要到下个月才能彻底抽出空闲时间。
　　杨若沉默了一会儿，只好点点头应了，心里盘算着白天的时候应该再多找找工作才行，如果有包住的就更好了。
　　齐昀看着杨若一脸为难，以为他不想多等，想起今晚的事，脑子里又突然闪过这几天跟杨若在一起时候的一些相处细节。
　　杨若好像除了跟他弹琴之外，每次离他都很远。
　　那晚捡毛毯也是，还有他之前想替他擦烫伤膏，还没碰到他手腕就被他甩开了，每次跟他走在一起的时候也会保持一定距离，落后一步，跟在他身后。
　　杨若好像非常不喜欢别人，应该仅仅是不喜欢同性的接触，可能已经到了反感的地步。
　　杨若，他难道恐同？
　　齐昀心里有了点猜测，很快改了刚刚的说法：“如果你不想住，我这几天尽量抽出点时间帮你找找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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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夜的雨说来就来，没有一点征兆，夜里雷声震震。
　　杨若本来就没睡太好，不到五点就醒了，但他还是坚持躺到七点才起。
　　他没想到齐昀会比平时早起，而且还做了早饭。
　　“今天林嫂请假一天，他儿子生病了。”齐昀从餐桌上抽了张纸巾，擦干手上的水珠，转身又往厨房走。
　　杨若跟在齐昀身后进厨房，拿了碗筷。
　　窗外乌云滚滚，雨越下越大。
　　“今天本来有安排，但因为下雨，对方取消了，”齐昀说，“楼上有书房，我今天大部分时间应该都会在书房里。”
　　杨若不知道齐昀为什么突然跟他说这些，他只捏着勺子，木讷地点点头。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齐昀问。
　　杨若喝了口粥，往窗外看了一眼，窗外雨幕厚重，庭院里的海棠树都模糊了，依稀能看出一点树影轮廓。
　　他有点郁闷，今天本来还打算出去再找一天工作，但是外面下那么大的雨，又出不去了。
　　他摇摇头，“没什么安排。”
　　餐桌上的手机响了一下，齐昀拿起来看了看，是韦欣然的信息，问他今天在不在家，说待会儿想过来。
　　齐昀给他回复在家，摁灭手机之后又问杨若：“找房子的事儿我跟韦欣然说了，他会帮忙，就是那天跟我一起去接你的那个红头发男孩儿，你自己对住的地方有没有什么要求？”
　　杨若放下粥碗，想说我自己找就可以。
　　“我帮你找会快一点。”齐昀看出了他想说的。
　　杨若只好说：“没，没什么要求的。”
　　“你不喜欢跟人合租的话，还是单身公寓比较好。”
　　杨若忙摆手，“没关系的，我跟人合住也没关系的。”合租租金会便宜不少。
　　“跟人合租可以吗？想跟女生合租吗？”
　　“还是男生吧，”杨若说，“跟女生合租不太方便。”
　　齐昀觉得怪了，“你不是不喜欢跟男的接触吗？”
　　齐昀说完之后杨若很长时间都没开口，只是看着他，两人大眼瞪小眼。
　　杨若先打破沉默，“我没有不喜欢跟男的接触。”
　　“那你恐同吗？”
　　“我，不恐同……”杨若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不知道话题为什么转的那么快，越来越怪异。
　　“那你那么着急搬出去干什么？”
　　“我在这太打扰您了，昨晚……”就打扰了你的好事。
　　后半句杨若是在自己心里说的，但齐昀还是看出来了，他看着杨若笑了笑。
　　杨若被他笑得更不自在了，端着碗起身进厨房，又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回来之后闷头吃。
　　齐昀食指敲了敲餐桌，“吃不下就别吃了，别又撑着了。”
　　“撑不着。”杨若小声说，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实在不争气，刚说完，就打了个嗝。
　　他又抬手捂住了嘴，起身去厨房倒水喝。
　　齐昀笑得不行了，等他喝完水压了嗝才说：“你这孩子也太不禁逗了。”
　　“我已经十九了，”杨若不太喜欢别人叫他孩子，“成年了，不是小孩儿。”
　　“嗯，不是小孩儿了，”齐昀顺着他的话，“你什么时候过二十生日？”
　　“冬天。”
　　韦欣然来得很快，风风火火进门，他没带伞，下车之后跑进屋的，虽然只有几步路，但头发跟衣服还是被雨淋湿了。
　　他进门之后先跑到卫生间洗了把脸，湿衣服黏糊糊贴在身上不舒服，韦欣然出来之后就嚷嚷着让齐昀给他找身换的衣服。
　　齐昀的衣服韦欣然都穿不了，杨若看韦欣然比他高一点，想到齐昀给他准备的几身大号的衣服他还有没动的。
　　“你要是不介意，我房里还有两身没穿过的，大小应该合适。”
　　韦欣然连说了两声不介意，颠儿颠儿跟在杨若身后进了他房间，杨若给他找出衣服之后就先出来了。
　　齐昀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是新闻台，但他没看，一直拿着手机在回工作上的消息。
　　杨若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两人中间隔了至少两个人的空位，韦欣然出来之后正好坐在他俩中间。
　　韦欣然自来熟，看齐昀在忙，胳膊直接往杨若肩膀上一搭，杨若躲开了一点，韦欣然也不在意，收回手还往他身边靠。
　　“杨若，你在齐哥这住的还习惯吗？”
　　“习惯。”杨若又往旁边挪了一点距离。
　　韦欣然也感觉不出个五六来，“你别客气，有啥事儿跟齐哥说，跟我说也行。”
　　杨若“嗯”了一声，看着电视新闻，新闻里正放一起本市刚刚发生的刑事案件，记者正在街头采访。
　　韦欣然看着电视突然吸了口气，偏头问：“杨若，你之前说是因为捅了人进去的，人捅死了？”
　　“没，要是死了，我现在出不来。”
　　“那就是伤了？”
　　“嗯。”
　　韦欣然撞撞他胳膊，“我看你也不像是那种人啊，说话都温声温气的，你跟韦哥说说，捅的是什么人？因为什么捅的？”
　　

第9章  您什么时候回家？
　　齐昀回完消息放下手机，注意到杨若看电视的眼神有点涣散，虚虚的。
　　他直接在韦欣然脑后刮了一巴掌，“韦欣然，你让别人叫你韦哥叫上瘾了还？天天韦哥韦哥的。”
　　“韦哥听起来就很强壮不是吗？”韦欣然还真就喜欢别人叫他韦哥。
　　“强壮吗？药店门口天天挂着，你觉得那是强壮吗？”
　　“靠，我就是因为觉得跟药店门口天天挂着的一样，所以才觉得强壮，韦哥一上，干他一天一夜……”
　　齐昀又一巴掌甩他脑后，“少在这胡咧咧，带坏孩子，跟我上楼，有点事儿跟你说。”
　　韦欣然刚刚想问杨若为什么捅人的事儿，被齐昀两句话就给岔开了，也没再想起来接着问，起身跟在齐昀身后。
　　杨若知道齐昀是故意帮他岔开的，他的确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无论是在看守所，还是后来下监，有无数人问过他因为什么进去的？
　　监狱里那种地方，因为捅人这种事儿进去，实在没什么稀奇的，他们问他，其实是对捅人的前因后果感兴趣。
　　就跟听戏一样，图一乐。
　　监狱里每天都有新的人进去，每天都有新戏听。
　　只不过杨若没什么倾诉欲，别人无论怎么问他，他一概闭嘴不提。
　　等到齐昀跟韦欣然走到楼梯口，杨若回过神问：“齐先生，我能借用一下您的地下室吗？”
　　“可以，”齐昀回头，“里面的东西你可以随便用，小心别受伤就行，记得带着钥匙下去，在我房间抽屉里。”
　　齐昀房间还是很乱，杨若从两盒避。孕。套中间找到地下室钥匙。
　　齐昀到地下室的时候就看到杨若在打沙袋，满头大汗，脸红红的，他戴的拳套是他的，在杨若手上显得又大又笨重。
　　杨若动作不标准也不灵敏，脚下还有点不稳，但一拳接一拳，纯粹就是发泄式的打，齐昀真怕他掀自己一跟头。
　　“身体太僵硬了，握拳放松，下半身稳一点，小心摔倒。”
　　杨若眼里只有沙袋，但怎么打都打不坏，他不知道齐昀是什么时候进来的，突然出声吓了他一大跳，本来想出拳又猛地收回。
　　齐昀刚提醒他小心摔倒，结果就看到杨若脚下不稳，踉跄了两步往后仰。
　　齐昀“啧”了一声，他忘了这孩子胆子太小了，他突然说话应该把人给吓着了。
　　他就站在杨若身后几步远，不可能让杨若摔着，一伸手就揽住了他腰。
　　手上的感觉几乎没什么分量，不像一个成年男人，杨若腰细的他一只胳膊就能稳稳圈住，隔着衣服直接能摸到他一根根的肋骨。
　　杨若摔进一个很宽厚的胸膛里，勉强拉着齐昀胳膊站稳。
　　刚刚打了半天拳，又差点摔一跤，呼吸凌乱又热。
　　齐昀等杨若站稳后问：“想打拳？我的拳套是高阶力量型的，这个不太适合你。”
　　杨若摘了拳套，甩了甩手腕，“是有点重，手腕有点酸。”
　　“活动活动。”齐昀给他示范了一下。
　　杨若学着他的动作，转了转手腕。
　　“右手手腕可以吗？”
　　“可以，”杨若说，“右手手腕没问题，就是手指不太灵活。”
　　“想学吗？”
　　杨若轻轻捏着手腕，他其实很羡慕齐昀身上的力量感，看起来就一副不好欺负的样子，这次挺诚实的回答：“有点儿。”
　　“你现在多重？有120吗？”
　　“还不到，差十斤。”
　　齐昀上下看了他一遍，“多吃点，长到120之后我给你选个合适盎司的拳套，然后教你打拳。”
　　因为齐昀的一句话，杨若中饭晚饭暗暗加了一点饭量，很好的控制在打嗝之前，但一上称，也只不过比饭前多了一斤半两，两顿饭就想吃成120不太可能。
　　他晚饭后又跟齐昀说了一声，去地下室用了跑步机，既然吃饭没那么快长体重，那就锻炼，身上有力量了，就算看起来瘦，但体重自然也能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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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又下了一天一夜，周一早上才停，庭院里的海棠果比前两天红得更透了一点。
　　但那个说教他打拳的人，连续三天也没回家。
　　杨若觉得齐昀不回来，大概率还是因为那晚的事儿，他应该是在外面过夜吧。
　　越不见人，杨若心里就越过意不去，还有点儿着急，着急找工作，也着急搬出去。
　　但白天找工作依旧不顺利，更别说找个包住的工作了。
　　齐昀那头都快忙炸了，但不是忙着找人解决生理需求，他现在没有那个闲心。
　　之前品牌下器材出的问题，经销商纷纷退货，问题产品退货这些没问题，有的代理商想直接退代理。这边问题一堆还没来得及解决，那头拳击馆又出了一起严重的打架斗殴事故，因为是发生在关店后，店里的安保都下班了，最后到底是伤了几个，其中还有一个是贵宾客户。
　　他这些天从早忙到晚，跑来跑去，晚上太累他也懒得折腾，开完会直接住在办公室里。
　　齐昀交代给韦欣然帮杨若找房子的事儿，他一直挺上心，他朋友也多，找个单身公寓并不难，发个朋友圈，很快就从铁哥们那弄了一套。
　　公寓离齐昀家很远，但离杨彦彤的疗养院却很近，星期四早上他直接上门，拉着杨若就去看房子。
　　公寓虽然不大，但无论是地段还是装修都没得挑，杨若知道肯定不便宜，但一问租金，韦欣然直接摆摆手，说这是朋友的房子，过几天就要出国，空着也是空着，让他直接住就行。
　　杨若还是在周边打听了一下，同样的公寓一个月得两千多，虽然有点贵，但他还是记在心里了。
　　房主还有一些私人物品没来得及收拾，周末才有时间过来，让杨若下周一入住。
　　齐昀这边顾不上杨若，房子的事儿韦欣然已经跟他说了，他直接给杨若付了半年的租金。
　　但他还不知道杨若白天还在四处找工作，他以为至少得等到杨若拿到新的身份证之后。
　　当杨若拿着一沓各种各样的招聘单，站在拳击馆前台问这里是不是招工的时候，正撞上从二楼办公室出来的齐昀。
　　“杨若，你怎么在这？”齐昀扶着楼梯扶手问。
　　前台姑娘冲齐昀一点头，恭恭敬敬的叫了声“齐总”。
　　杨若这才看出来，齐昀是这家拳击馆的老板，他之前是真没想到。
　　这事儿说巧也不巧，齐昀之前说要教他打拳，杨若心里一直惦记着，他前几天找工作，也在这条街上跑过，前前后后路过好几次。
　　他也看到过门口的招聘单，但一直没进来，他觉得自己被拒绝的可能性很大，但刚刚看到拳击馆三个字的时候，原本已经走出去十几米远了，最后还是折了回来。
　　现在想想，可能齐昀当时说的教他打拳的事儿，可能只是随口那么一说而已，可以不用当真。
　　杨若站在大厅里，有点不知道自己是该走还是该留。
　　齐昀直接一抬手，示意他上楼。
　　杨若犹豫了一下，还是朝楼梯口走，最后直接小跑着上楼。
　　齐昀的办公室要比他房间整洁很多，应该是有专门人打扫，看着顺眼不少，东西都不乱。
　　“找工作怎么不跟我说？”齐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想掏兜摸烟，兜里是空的，他刚刚下楼就是准备找人拿烟。
　　没摸着烟的手在半空里捏了捏，指了一下办公桌前的椅子，“坐，我还准备等你身份证办好之后再给你安排。”
　　杨若坐下说：“我自己再找找看。”
　　“有案底，自己找工作并不容易。”齐昀直接说。
　　杨若这回没说话，的确是不太容易，有家餐馆老板看他老老实实的，想留他试试，但一问他坐牢原因后直接摇头，说什么都不要他。
　　齐昀看他手里的招聘单，说：“我这儿正好缺人，前几天有两个员工辞职了，前台行吗？也不麻烦，平时就是收收款，登记一下客人的信息，开个会员之类的。”
　　齐昀看杨若一直没说话，直接替他定了，“那就这么定了，工资一个月五千，这里离韦欣然给你找的公寓也不远，挺方便的，步行十几分钟。”
　　妈妈的疗养院是齐昀帮的，住的地方是齐昀帮忙找的，工作也是在齐昀这里。
　　这跟杨若最开始想的完全不一样，现在欠他的已经越来越多了。
　　杨若从齐昀办公室离开前问他：“齐先生，您，什么时候回家？”
　　“嗯？”齐昀从办公桌抽屉最里边找出一包烟，刚点火抽了一口，吐了口烟才说：“哦，忙完就回。”
　　

第10章  小心他也半夜捅你一刀子
　　拳击馆前台分为两个工作时间段，一个是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一个是下午四点到晚上十一点。
　　杨若选了晚上的时间段，他想白天再找找能做的零工，他得多攒点钱才能还齐昀。
　　从拳击馆出来的下午，杨若挺幸运的又找到了一份餐馆送餐的工作，时间是从早上八点到中午十二点。
　　工作有了着落，杨若觉得轻松了不少，晚上回去的时候老远就看到一楼灯亮着，他不知道那一瞬间的喜悦从何而来，跑过庭院推门同时喊了一声：“齐先生？”
　　“小若，你回来了。”
　　原来是林嫂，她正在厨房做晚饭。
　　“林嫂，”杨若换鞋，进厨房准备跟林嫂一起做饭，“您家里的事儿忙完了吗？”
　　“忙完了，”林嫂手上有水，用胳膊肘往外赶杨若，“你不用上手，我自己来就行，你去歇着，坐着看会儿电视，半个小时就好了。”
　　林嫂请假的这几天，家里的家务都是杨若在做，他吃住在这里，总得干点什么才行，而且这点事儿跟他之前在监狱里相比，已经不知道轻松了多少倍。
　　杨若没动，“林嫂我闲着也是闲着，顺便还能跟您学学烧菜。”
　　林嫂笑呵呵的说行，指了指桌台上放着的一小把西芹，“那你就帮我摘菜吧，老叶子摘掉全都不要，留一点小黄嫩芽，齐先生爱吃这样的，说清爽。”
　　杨若说好，摘完两片老叶子才反应过来，“齐先生今晚回来吗？”
　　“回来，”林嫂说，“他下午给我打了电话，说想喝汤。”
　　杨若笑了一下，手上摘得更仔细了，老叶子一片没有，只留一点顶嫩的小黄芽。
　　光是看着就是清爽可口。
　　齐昀到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特别温馨的画面，杨若细白的脖子上挂着一条印着黑色小熊的围裙，站在水槽边洗菜，一直跟旁边的林嫂说话。
　　“小若你看，汤要想浓郁，加点煮熟的南瓜泥。”
　　杨若跑到灶台边，看了一会儿哇了一声，说：“还真是，颜色也比刚刚漂亮很多，也更浓了，林嫂，齐先生喜欢喝这样的浓汤吗？”
　　“齐先生喜欢，这是他最爱喝的汤。”
　　“我也想学一学，还需要注意什么吗？”
　　“把南瓜泥放进去之后转到最小火，盖好锅盖慢熬十分钟就好了。”
　　杨若又弯腰认真看林嫂调火，又问：“林嫂，您在齐先生这里做多久了？”
　　“只要齐先生在市内，基本上都是我来做，已经有十多年了，”林嫂说，“不过他不常回来，一年也就在家待一两个月，还不是连续的。”
　　两人一直有说有笑，齐昀家里没有过这样的时候。
　　他带回来的人，留夜之后第二天也有主动给他煮饭做汤的，之前他只觉得很麻烦，只享受安静又没人打扰的独身生活。
　　现在却突然发现，原来有点烟火气儿的家，也还挺不错的。
　　齐昀打开厨房门杨若才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头的时候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围裙带系在杨若腰后，还是个蝴蝶结，勒出细窄的腰线，细绳尾端耷拉在屁。股后面，他一转身，蝴蝶结不见了，屁。股后边的细绳也跟着小幅度甩了一下。
　　“齐先生。”杨若没发现自己声音里带着点欢喜。
　　齐昀把视觉注意力转到听觉上，杨若的声音像是小鸟叫了一声，清脆的，末了还在他耳朵里勾了一下，他咳嗽了一声点点头，“嗯，做了什么？”
　　“都是您爱吃的，林嫂做了烧小排，清蒸鲈鱼，还有西芹炒虾仁，还有您爱喝的汤。”
　　林嫂在一旁笑着接话，“小若帮我做了不少呢。”
　　齐昀晚饭吃了不少，喝了两碗汤，连带着杨若也跟着多吃了不少。
　　饭后他着急上称，但也只长了一斤，还不到120。
　　齐昀看他从秤上下来的时候一脸失望，端着咖啡杯走过去瞅了一眼问：“现在多重了？”
　　“嗯……118。”
　　齐昀一看就知道他是在说谎，在身后轻推了他一把，“再站一个我看看。”
　　杨若使劲儿后退，没上称，实话实说：“112。”
　　“多吃点儿，”齐昀笑了一下，喝了口咖啡，空着的手在杨若头顶揉了一把他头发，“头发也长了一点了，快了快了，马上妈妈就认得你了。”
　　齐昀就跟哄小孩儿一样，杨若心跳却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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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拳击馆的工作人员上上下下都很喜欢杨若，一是杨若是他们中间年纪最小的，他们当他小弟。弟一样，二是他长得实在是好看，人又温柔，没谁不喜欢他这样的。
　　拳击馆之前发生的事故处理的很快，齐昀又聘请了几个教练员跟安保人员，全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轮流值班，虽然事儿忙明白了，但他还是经常往拳击馆跑。
　　在听到别人喊杨若小羊的时候，觉得特别形象。
　　其实别人喊的是小杨，因为杨若姓杨，只有齐昀自己在心里自动翻译成了“小羊”，脑中还自动浮现出一幅小羊羔儿低头在草地上吃草的小模样，身上通体软软白白的小卷毛，抬头时“咩”的叫了一声。
　　齐昀被脑子里的画面逗得仰头大声一笑，旁边有人问他笑什么。
　　齐昀冲杨若喊了他一声，“小羊，以后就喊你小羊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杨若已经听习惯了，看着齐昀快消失的背影“哦”了一声，喊他什么都行。
　　后来杨若才知道齐昀喊的是小羊，不是小杨。
　　齐昀那天回去吃了晚饭之后又是几天没回，杨若周一从齐昀那里搬了出来，那之后他每天想的只有一件事，努力工作。
　　上午给餐馆送半天餐，中午去疗养院陪杨彦彤待一会儿，下午再去拳击馆。
　　忙碌又安逸的过了半个月，齐昀偶尔会去拳击馆，见他就喊他小羊，问问他缺什么，每次杨若都说不缺。
　　时间一久，杨若都快忘了，这样的安稳日子不属于他。
　　三伏天还没过完，夜里还是比白天凉快一点，下班回去的路上蝉鸣声不断。
　　杨若刚从电梯里出来，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就看到一个头戴鸭舌帽，身穿蓝色工装衣的男人后背靠在他公寓大门上。
　　他很快认出来，男人是曾博文，他以前的同学。
　　楼道里扔了十几根烟头，曾博文手指上还夹着半根烟，抽的正凶。
　　杨若转身想走，但曾博文已经看到他了，他吐了嘴里的烟头，直接冲着杨若走过来，嘴角咧开一点笑。
　　那笑容让杨若感觉到一阵恶寒，他回头一看，电梯已经在下行。
　　“杨若，”曾博文嘴角咧得又往后了一点，“你什么时候出狱的，怎么也没跟我说呢？”
　　杨若看向楼梯方向，楼梯口在曾博文身后，想从楼梯跑，来不及。
　　他冷笑一声说：“你既然都已经找到我住处了，还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出狱的吗？”
　　“找你也不容易，我这五百多天，可是天天都盼着你出狱，其实你出狱那天我就在监狱附近，看着你上了别人的车。”曾博文不再装模作样，他那天本来想跟上杨若上的那辆车，但没追上。
　　“你来找我什么事？”杨若强迫自己镇定一点。
　　“我来找你能干什么呢？老同学叙叙旧，顺便过来提醒你一声，嘉平的忌日快到了，”曾博文突然收起脸上诡异的笑，眼睛里全是冰刀子，“你是不是该去他坟前烧点纸，磕个头啊？他之前可是你最好的朋友，可你却害死了他。”
　　“你到底想怎么样？是你……”杨若握着拳头吼了一声。
　　“够了。”杨若还没说完，曾博文脸颊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扑上来就想抓杨若。
　　杨若知道自己打不过曾博文，瞅准一个空荡，想从他身侧穿过去，但曾博文以前是体育生，他到底还是没有曾博文反应快。
　　曾博文扯着杨若胳膊，用力一甩，把他摁在墙上，“想跑？我现在知道你的住址，知道你工作的地方，还知道你妈的疗养院，你想往哪跑？”
　　“曾博文，你威胁我？你到底想纠缠我到什么时候？”杨若后脑撞在墙上，疼得他头冒冷汗，说完话眼前白了一瞬。
　　电梯门叮的一声，齐昀出来的时候手臂上搭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
　　杨若听到熟悉的脚步，红着眼看过去，也很快闻到了齐昀身上的酒味。
　　齐昀应酬完正好路过这边，顺道来看看杨若住的地方怎么样，结果就看到杨若被人摁在墙上，一脸无措惊恐的看着他。
　　“操，你谁？放开他。”齐昀跑过来捏住摁着杨若肩膀的手，用力往后一甩。
　　曾博文被齐昀一把推开，后退了两步撞到身后的墙壁，他咬牙愤恨地瞟了一眼齐昀，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他甩了甩手腕，看看杨若，突然朝齐昀讽刺一笑。
　　“杨若，你还真是贱，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总是喜欢勾引老男人，不过还是得说一句，你这回找的比上回的中用一点儿……”
　　曾博文顿了顿，对着齐昀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说：“对了，我跟他认识五年多了，出于好心我提醒一句，睡他容易，你可得小心着点儿，小心他也半夜捅你一刀子……”
　　

第11章  我没有捅人，你信吗？
　　杨若被齐昀挡在身侧，遮住了他大半个身体，但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推开齐昀冲过去，发了疯一样对着曾博文侧脸一拳砸了下去。
　　曾博文没想到杨若会动手，一个没防备，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子，反应过来想还手的时候齐昀早就把杨若拉在自己身后护住了。
　　“滚。”杨若握着拳头冲着曾博文吼了一句。
　　杨若那声滚带着细碎的呜咽，像是被逼到绝处的小动物的嘶吼。
　　齐昀喝了点酒，勉强压下想抬起拳头揍人的冲动，额角突突直跳，冷冷开口：“他说了，让你滚，再不走，我不介意动手。”
　　曾博文想还手，但他也看得出来，护着杨若的男人应该是个练家子，他用手背蹭了蹭被杨若打的生疼的腮帮子，偏头往地上淬了口唾沫，恶狠狠的瞪着杨若，走前还放了狠话。
　　“杨若，咱俩的事儿没完。”
　　“刚刚是什么人？”曾博文跑了之后齐昀问杨若，“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儿？”
　　杨若确定看不到曾博文之后才慢慢调整好呼吸，“是我之前的，同学。”
　　杨若说完，伸手掏兜摸出钥匙，刚刚打人的手背还在发麻，拿着钥匙好半天也没对准锁眼儿。
　　齐昀把搭在胳膊上的衣服甩到肩膀上，从杨若手里抽出钥匙开了门，“你们有矛盾？他是不是经常来找你麻烦？”
　　“出狱之后还是第一次。”杨若跟在齐昀身后进门，又反锁了门。
　　齐昀注意到杨若这个习惯性动作，又问：“他以前经常找你麻烦？”
　　“上学的时候，我们有点儿矛盾，”杨若只捡次要的说，“没什么大事儿，我能处理。”
　　齐昀看出杨若不想跟他多说，每个人都会有自己不想被别人知道跟触碰的区域和秘密，齐昀没必要追着杨若问。
　　至于刚刚那个男人说的关于杨若勾引老男人的话，他是不信的。
　　他跟杨若是什么关系，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齐昀只说：“他都已经找到你住的地方来了，你自己小心一点儿。”
　　杨若含含糊糊的应了声好，刚刚他被曾博文拽着，后脑磕在墙壁上，现在疼得厉害，他抬手一摸，果然，肿了一个大包，他一摁，又疼得嘶了口冷气。
　　齐昀把自己西装外套随意甩在门口的鞋柜上，抬手在杨若后脑勺上摸了一下，摸到包的时候马上收了力道，轻轻碰了碰，估摸了一下包的大小说：“肿了，有没有头晕想吐的感觉？”
　　杨若摇摇头，“就是疼，不晕也不想吐。”
　　“得冷敷一下，”齐昀收了手，“冰箱里有冰块吗？”
　　公寓进门右手边就是厨房，齐昀走过去打开冰箱门看了眼，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甚至连电都没插。
　　“我用冷毛巾敷一下就行。”杨若说。
　　“你这几天都吃什么？”齐昀看着空荡荡的冰箱问。
　　“中午在送餐的餐馆吃，晚上拳击馆有员工餐。”
　　齐昀关了冰箱门，“早上呢？”
　　杨若已经进了浴室，门开着，哗啦啦的水声从里面传出来，夹着杨若的声音，“我早上起得晚，就不吃早饭。”
　　齐昀走到浴室门边，抱着胳膊斜靠在门框上，“我给你的卡，你是不是没用？”
　　杨若关了水龙头，举起冷毛巾贴在脑后，只是抬眼看他。
　　齐昀看他这反应，微微站直了一点，“韦欣然是不是忘了把东西给你了？”
　　齐昀这段时间一直在忙，一直到杨若从他那搬走他也没再回去过。
　　杨若搬家的时候他让韦欣然帮忙，最后还给了韦欣然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了一张卡跟一部手机，让他转交给杨若。
　　好不容易处理完工作上的糟心事儿，晚饭之后才想起来给杨若打个电话问问，结果那边一直提示关机，他应酬结束之后正好顺路，直接就过来了。
　　也幸好他来了。
　　韦欣然倒不是故意的，他接了牛皮纸袋就扔在了自己车里，给杨若搬家那天又帮杨若置办了不少日用品，转头就给忘干净了，一点儿没想起来，到现在牛皮纸袋还在他车里放着呢。
　　他接起齐昀电话之后哎呀了半天，从被窝里爬起来说马上送过来。
　　齐昀听他迷迷瞪瞪的声音，知道他在睡觉，说：“算了，没让你现在送，你明天抽空来趟拳击馆。”
　　韦欣然再三保证第二天绝对送到，这回不会再忘了。
　　齐昀挂了电话，杨若觉得后脑已经没那么疼了。
　　“齐先生，您不用给我准备这些。”
　　齐昀倒不觉得什么，在这方面给他帮助，对他来说是最简单，也是最不麻烦的一种方式。
　　去监狱接杨若之前，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性，他猜测杨若可能是个小混混，暴躁叛逆，抽烟酗酒，滥交赌博，有着各种不良嗜好，甚至有可能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瘾君子。
　　齐昀自认自己没有那个耐心跟能力去教育一个迷途少年，所以当他第一次见杨若，确定他跟自己预想中的并不一样，这也让他从一开始就觉得轻松了不少，他觉得这样很省心，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杨若并不清楚齐昀心里的想法，他只是觉得过意不去。
　　他现在的头发已经长了一点，湿毛巾把他脑后的头发都浸湿了，湿答答的贴在脑后。
　　“头还疼吗？”齐昀问。
　　杨若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不疼。
　　齐昀身上酒味很重，酒后声音更加低沉慵懒，还有点沙哑。
　　微醺的酒精味不停往杨若鼻子里钻，他想起曾博文最后那几句话，突然抬头怔怔地看着齐昀问：“我要是说，我没有捅人，你信吗？”
　　杨若问完之后捂着后脑，擦着齐昀胳膊出了浴室，又喃喃道：“可能是捅了，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齐昀听着他语无伦次的嘀咕了两句，声音太小，他没听清他最后几句说了什么，但回答了他上面的一句：“我相信，你说没有就没有。”
　　齐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回答，只是看着杨若单薄瘦弱的背影，感觉他有点难过，他想，杨若可能只是想听别人这么说一句，不需要过问什么前因后果，也不用理出个一二三四来。
　　杨若听到了齐昀的回答，突然觉得轻松了不少。
　　齐昀在客厅里转了转，觉得有点热，直接扯了脖子上的领带搭在沙发扶手上，又解开衬衫最顶上两颗扣子才觉得好一点。
　　公寓里有空调，但他猜杨若应该一直没开过，茶几上放着一把大街上就能收到的，印着妇科医院广告的小圆扇子。
　　杨若注意到齐昀颈侧出了点汗，找出空调遥控器摁了开关，打到冷风之后又调低了两度。
　　空调机“嗡”地响了一声，没一会儿就往外吹冷风。
　　“自己在这住得还习惯吗？”
　　杨若站在沙发边答：“习惯的，这里很好。”
　　齐昀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公寓在八楼，马路对面就是国购大厦，窗外霓虹闪烁，虽然车流不少，但隔音效果却很好，环境还算可以。
　　齐昀站了一会儿，想抽烟，从兜里掏出烟盒摸了两下又塞了回去。
　　公寓里是淡淡的香味，杨若收拾的特别干净整洁，他猜杨若应该不喜欢屋子里有烟味。
　　杨若这里没什么能招待人的，只得进厨房，想烧点水给齐昀喝。
　　齐昀转身，看杨若正在厨房烧水，他舔了舔干涩的嘴角，的确有点渴了，晚上是个重要的大客户，他喝了不少。
　　他问：“你那个同学，会不会再来找你麻烦？”
　　“应该不会了。”杨若说，但他知道，绝对不是最后一次。
　　齐昀走到沙发边坐下，捏了捏酸胀的鼻根，闭眼又嘱咐了一遍：“那个人要是再来找你麻烦，你就直接报警，或者给我打电话。”
　　以前曾博文没少找杨若麻烦，杨若也报过警，但因为他们都是在校学生，曾博文也没做出过实质性伤害他的事，警察只是找了曾博文爸妈跟学校里的老师，后来曾博文找他的次数越来越少。
　　直接动手，今天算是第一次。
　　杨若想，估计他在监狱里的这五百多天，曾博文找不到发泄对象，憋得吧。
　　杨若一直站在灶台边没动，等着水开。
　　十分钟后壶边开始往外冒白气，杨若关火，倒好水才发现齐昀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杨若把水杯放在餐桌上，轻手轻脚走到沙发边。
　　齐昀额前的头发乱了几根，压在眉毛上，他猜齐昀应该是喝了酒不太舒服，睡着了也还皱着眉，眉心挤出川字，眼尾压出一点纹路，不深不浅。
　　平时齐昀眼角也有两根皱纹，只是纹路很浅，但也能看出来。
　　那是年龄的象征。
　　杨若在沙发边站了很长时间，鬼使神差的，他突然弯腰，伸手在齐昀眉心上摸了摸。
　　当他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多突兀的时候，又慌乱地收回手指。
　　但到底还是没来得及，手腕在半空中就被齐昀一把抓住了。
　　齐昀睁眼，眼底都是红血丝，眼神模模糊糊的。
　　杨若有种做了坏事被当场抓包的窘迫，他也不知道刚刚为什么会突然伸手，可能是想把齐昀皱着的眉头抚平一点。
　　齐昀眼神慢慢变得清明，杨若艰难地吞了口口水，动了动还被齐昀紧紧抓着的手腕，小声解释：“水烧好了，我就是想叫你一下”
　　

第12章  原来齐昀喜欢那样的
　　齐昀喝了杯水，又下楼去药店给杨若买了管消肿的药膏，送上楼放下药膏就走了，最后还忘了甩在鞋柜上的西装外套。
　　醉酒之后头疼得厉害，齐昀喝了杯水也没觉得好多少，到家之后洗了个澡，没多想杨若为什么突然摸他眉心，回房倒头就睡了。
　　过了一夜，杨若后脑的包已经消了肿，不刻意用手摁就感觉不到疼。
　　早上刚下楼，就看到了韦欣然停在楼下的车，还没熄火，杨若知道他应该是卡着点儿来的。
　　韦欣然也看到他了，降下车窗把牛皮纸袋递出来，“小羊，正好，我也不用上去了，你拿着，我这脑子年纪轻轻就不好使了，齐哥之前交代过的，我之前给忘了。”
　　杨若看他挺急的样子，也没犹豫，直接接了纸袋，说了声“谢谢”，又说：“麻烦韦哥了。”
　　“不麻烦不麻烦，”韦欣然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有事儿就打我电话。”
　　牛皮纸袋里有一张银行卡，还有一部手机。
　　杨若把卡收进口袋里，他不准备用。
　　手机卡是开通好了的，杨若刚开机就收到了不少短信，其中一条是齐昀发过来的，告诉他银行卡密码。
　　通讯录里已经有了齐昀跟韦欣然的号码，备注都是全名。
　　杨若改了备注，齐先生跟韦哥。
　　他又给齐昀回了条信息，说东西都收到了，一直到下午，齐昀才回了个好字。
　　杨若晚上坐在前台吃盒饭的时候齐昀又给他发了条信息，问他头好点了吗。
　　杨若回已经好了，后面再没信息。
　　杨若下班之后打出去一个电话，是他刚出狱那天，借用齐昀手机打出去的第三通电话。
　　那时候是空号，现在依旧是空号。
　　手机号的主人是一个酒吧驻场歌手，叫喻天。
　　杨若跟喻天是在他们学校举办的一场校园演唱会上认识的，喻天是那次被邀请的校外嘉宾。
　　杨若的节目是钢琴独奏，喻天原创歌曲就排在他后面，当时杨若结束表演之后本想回家，但还是被喻天的弹唱吸引。
　　演唱会结束之后两人互留了联系方式，那之后时常联系。
　　杨若高二开始自己写了几首曲子，后来都是找喻天填的词。
　　他入狱前喻天介绍了一家经纪公司，想买他们的歌曲版权，出价并不算低，五首歌曲就有大几十万。
　　喻天当时是同意的，但杨若还没来得及作决定就入了狱。
　　杨若现在很想能再联系到喻天，如果版权现在还能卖出去，他至少能把妈妈住在疗养院的钱还给齐昀一部分。
　　但喻天的手机号现在是空号。
　　杨若对他的了解太少，喻天一直很神秘，话不多，二十几岁，不签约任何公司，一直背着一把吉他，从来不跟人提及自己的私事。
　　杨若只知道喻天之前驻场的酒吧，但喻天早在他出事前就已经辞了职。
　　杨若想了想，还是准备周末休息的时候再去酒吧问问，或许酒吧里的人还会有人记得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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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昀算是彻底闲了下来，在家休息了几天，拳击馆也没什么事儿，他也懒得再去。
　　中间还是给杨若打了个电话，问他有没有人再找过他麻烦。
　　杨若回没有，曾博文没再来过。
　　周六晚上，齐昀被凌群叫去了酒吧。
　　凌群是他很多年的朋友，开了个酒吧，他以前常去的酒吧就是那。
　　晚上十点是酒吧里人最多的时候，五彩的灯光交错闪动在躁动的鼓点声里，裹挟着各色欲。望。
　　齐昀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了打算，他已经禁。欲了这么久，不可能一直就那么素着，既然出来了，就是奔着放松发泄去的。
　　凌群正在吧台前忙，齐昀过去跟他打了声招呼，自己找了个空着的卡座坐好。
　　凌群忙完之后开了瓶酒拿了两个杯子，坐在齐昀对面，“老齐你也来的太晚了。”
　　齐昀看了看时间说：“这个时间刚刚好。”
　　身边的朋友都知道齐昀随时说走就走，一年里能碰见的机会很少，凌群给他倒了杯酒，“这回准备在家待多久啊？”
　　“下个月底就走。”齐昀端起酒杯喝了口酒，他们的小团队已经确定好了这次登山的时间跟地点。
　　“那还一个月，还能继续浪。”
　　齐昀笑了下，举着酒杯跟凌群碰了下。
　　齐昀坐下没十分钟，就有三个小零过来搭讪。
　　来酒吧的人，是出来猎艳的，还是纯粹就是来喝个酒的，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来，况且齐昀打进来开始就没收着，没主动过来的人，也有不少道视线总往他身上瞥。
　　主动过来的几个人看起来年纪都不大，每个人脸上都画着精致的妆，几米远外就能闻到他们身上的香水味。
　　男人都喜欢年轻的身体，齐昀也一样，要说他也有特定的偏好，他更喜欢看起来干干净净的男人。
　　他不喜欢男人描眉化眼，就算长得再好看，他也不喜欢男人身上有脂粉味儿。
　　最后往他身上靠的男孩儿长得不错，如果不是化了眼线，香水味过浓了一点，齐昀想他晚上应该会带对方走。
　　“抱歉，我晚上已经有约了。”
　　委婉的拒绝，男孩儿听懂了，但还是有点不死心，临走前还伸手在齐昀后背上摸了一把，又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了齐昀口袋里。
　　齐昀倒也不介意，收了名片。
　　凌群认识齐昀很多年，自然也是知道他这人风流成性，身边的人从来没断过。
　　他等到男孩儿走了之后往前凑了凑问：“老齐，刚刚那个挺好看的，这样的你都看不上吗？你跟我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齐昀仰头喝了一口酒，“干净点儿的。”
　　凌群端着酒杯，往后一仰靠在沙发上，在自己的酒吧里扫了一圈，全都是妖艳。路数。
　　他说：“老齐，你这可算是为难我了，晚上来我这儿的，可全都是奔着寻欢作乐来的，有几个是真的干干净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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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若周六休息，天黑之后才出发，结果还走错了路，到酒吧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
　　他很少来酒吧，不适应震耳的音乐声，进门之后快速穿过吵吵嚷嚷的人群，直奔吧台。
　　吧台后一名调酒师正飞着手里的酒杯，他等对方结束之后才上前问：“您好，请问酒吧老板在吗？”
　　“你找我们老板干什么？”
　　“我想找人，对了，您认识喻天吗？”杨若想先问问调酒师。
　　调酒师摇摇头说不认识，抬手往右手边的卡座方向一指，“那边，最里面的卡座，穿黑色衣服的就是我们老板。”
　　杨若顺着调酒师指的方向看过去，酒吧灯光太过昏暗，卡座上正面对着他的男人的确穿了黑衣服，背对着他坐的是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站着的男人胳膊搭在坐着的男人的肩膀上。
　　杨若又走了几步，离得近了一点，他总觉得，背对着他坐的男人背影是熟悉的宽阔感，随即眼前跳出一个人影。
　　是齐昀？
　　头顶一束彩光闪过杨若的脸，又很快滑走，杨若眸色也随着消失的灯光暗淡了一点。
　　凌群最先注意到走过来的杨若，又看出他在看齐昀。
　　他以为又是一个来钓齐昀的，凌群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冲着齐昀暧昧一笑，小声说：“老齐，又来一个，这回这个应该符合你审美。”
　　凌群说完，翘着二郎腿冲着走过来的杨若吹了声口哨。
　　杨若听到口哨声才回神，目光从男人后背上移开，心想自己可能是看错了。
　　他看到冲他吹口哨的男人就是调酒师跟他说的酒吧老板，他心里想着喻天的事儿，快步走到卡座边。
　　齐昀已经看到了杨若，推了一把半个身体都贴在他肩膀上的男孩儿，男孩儿还是刚刚给齐昀递名片的那个，一直看齐昀身边没人，想再来试试。
　　“小羊……”齐昀叫了杨若一声，“你怎么来了？”
　　杨若听到熟悉的声音，确定自己刚刚没看错。
　　齐昀正仰头看他，左手拿着手机，右手端着酒杯，看他的眼里有点不解。
　　杨若赶紧解释：“我不知道齐先生在这，我是来找人的。”
　　“找什么人？”齐昀问。
　　杨若不自觉地用余光打量了一眼齐昀身侧的男孩儿，他身上的香水味很重，用的应该是女士香水，喷了很多，闻久了鼻子有些甜腻。
　　杨若揉了揉鼻子，转头问凌群：“请问您是酒吧老板吗？”
　　凌群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先问齐昀：“你俩认识？”
　　齐昀点点头，“认识。”
　　“你是来找我的？”凌群指了指自己。
　　“我找喻天。”杨若说。
　　“喻天？”凌群还真记得喻天，但是他早就辞职了，“他以前的确是在我这儿驻唱，但是早就辞职了，都辞职两年了。”
　　“那您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还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凌群仔细想了想，又说：“不过，之前酒吧一调酒师跟他熟悉一点，调酒师今天不上班，这样吧，回头我帮你问问，然后再告诉你。”
　　杨若连忙鞠躬道谢，开口想留凌群电话，齐昀打断了他，“凌群你要是找到人，或者要到电话号码了，你直接跟我说吧。”
　　杨若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凌群说行。
　　齐昀仰头喝光了酒杯里的酒，头顶的灯幽幽的闪着微黄的光，挂在他眉眼上，他推开还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站起来跟凌群摆了摆手就往外走。
　　“走。”
　　男孩儿以为齐昀在跟他说话，还想挎他胳膊，但被齐昀甩开了，“抱歉，已经说过了，约了人。”
　　男孩儿在杨若身上肆无忌惮从头看到脚，突然软软一笑，冲齐昀甜声道：“名片还在你那，以后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齐昀没应声，大步往外走，走了两步感觉身后人没跟上他，转头提高了一点音量喊他：“小羊，你在等什么呢？”
　　“哦，来了。”杨若在原地踱了一小步，才跑过去跟上齐昀。
　　齐昀没开车，站在路边，杨若站在离他两米远的右手边。
　　夜风又闷又燥，吹在脸上黏糊糊的。
　　“今天休息？”
　　杨若点头，“休息。”
　　“怎么过来的？”
　　“走过来的。”
　　一辆出租车经过，司机降下车窗问他们打不打车，齐昀冲司机招了招手，司机靠边停了车。
　　“师傅，去先乐居，灵山路。”上车之后齐昀报了一家粤菜馆地址。
　　杨若跟齐昀并排坐在后座，一直乖乖巧巧的，他知道自己好像又不小心打扰了齐昀的事儿。
　　想起酒吧里的那个男孩儿，杨若余光小心翼翼蹭向身侧高大的男人。
　　又想，原来齐昀喜欢那样的。
　　

第13章  你才是那个豺狼虎豹吧
　　杨若坐在车里只想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自己变成一个透明人。
　　他跟齐昀一个多星期没见，而且他也已经搬出来了，再见又是眼下这种尴尬的局面。
　　刚刚在酒吧门口，杨若本想找个合适机会跟齐昀说自己回去就行，结果热风一吹，犹豫来犹豫去错过了开口时间，直接跟着齐昀上了车。
　　出租车路过杨若公寓，最后一个红绿灯街口，杨若开口：“师傅，过了马路把我放在路边就行。”
　　“去先乐居，”齐昀说，“师傅不停。”
　　“您刚刚不是说已经约了人了吗？”杨若小声问身边的人。
　　“没约人，”齐昀也有点郁闷，“先去乐先居吃点东西，吃完就送你回来。”
　　杨若又犹犹豫豫说了声“好”。
　　车厢里一直开着音乐广播，司机插了一句：“先乐居那家粤菜馆真不错，我儿子喜欢，我经常带我儿子去吃。”
　　齐昀应和道：“味道的确不错，也正准备带孩子去呢。”
　　齐昀说孩子的时候，杨若看着窗外挺了挺腰。
　　孩子？是说他？
　　是他了，因为车里没有别人。
　　出租车司机一听，三角眼从后视镜往后瞥，刚刚接人的地方是酒吧门口，还是本市有名的gay吧，两个男人一起站在门口等车，他自然就以为他们是一对儿。
　　“你不说我还以为你们是情侣呢，你看着这么年轻，孩子竟然都这么大了！”
　　齐昀笑了下，也不解释，微微动了动肩膀，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四舍五入都快40了，真不年轻了。”
　　司机笑呵呵的说：“我三十八了，看起来比你大了有十岁，还不止，您这一点都看不出来。”
　　杨若在心里也默默重复了一遍司机的话。
　　是真的看不太出来。
　　粤菜馆到两点才打烊，又在夜市区，晚上来吃夜宵的人一点都不少，宽敞的大厅几乎坐满了人。
　　服务员带着他们找了个角落里的空位，齐昀拿着菜单递给杨若。
　　杨若从头看到尾，最后还是把菜单又推到齐昀面前，“齐先生点，我都行。”
　　齐昀自己看着点了几道，又点了两盅汤。
　　上菜速度很快，服务员边上菜边简单介绍两句，最后端上来两瓷盅汤。
　　“这个是滋补汤，这个是清火汤。”
　　杨若微微点头对服务员说了声谢谢，把靠近自己手边的那份清火汤推到齐昀跟前，他觉得齐昀现在可能会想喝一点清火汤。
　　齐昀也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做什么都犹犹豫豫的人，这回倒是挺麻溜的。
　　他想逗逗杨若，又把汤推到杨若跟前，“天热，小羊不喝下火汤？”
　　“我不上火，还是齐先生喝吧。”杨若又推了一次，一点儿没犹豫，拿起筷子夹菜吃。
　　齐昀笑了一下，“小羊这是说我呢？”
　　“嗯？”杨若刚吃了一口鸡肉，腮帮子鼓着，眼里不明所以。
　　齐昀看他这样，抬手只说了句“你吃你的”，说完自己把清火汤又往跟前捞了捞，拿起勺子喝了一大口。
　　竹蔗马蹄，莲子百合，样样都是平肝清火的，真是不错，他这得多大的火？
　　齐昀没有晚上吃东西的习惯，生活一直很自律，只喝汤不吃菜，虽然点了双人量，是怕只给杨若自己点他会放不开。
　　一盅清火汤很快见了底儿，齐昀收到凌群信息，八卦他跟杨若关系。
　　齐昀回复说是朋友的儿子。
　　凌群不信：“你骗谁呢？刚刚那么护着，电话都不许他留一个，还得你在中间转达。”
　　齐昀回：“你那里是什么地方，尽是些豺狼虎豹。”还是专门吃小白羊的豺狼虎豹。
　　“你才是那个豺狼虎豹吧。”凌群直接挑他一句。
　　杨若一直专心吃东西，齐昀收了手机才问他：“现在多少斤了？”
　　杨若现在天天称体重，说：“前段时间长了两斤，最近又掉了。”
　　“好好吃饭就不掉了。”
　　“夏天，就容易掉秤。”
　　“那你冬天长过？”
　　杨若苦恼，“那倒也没。”
　　“好好吃饭。”齐昀把菜碟往杨若跟前推了推，又好奇问：“对了，你今天去酒吧，找的是什么人？”
　　“之前的一个朋友，酒吧的驻场歌手，我们一起合作写过几首歌，我写曲他填词，两年前有经纪公司想买版权，后来我出事进了监狱，出来之后他的手机变成空号了，我想找找他。”
　　餐桌是小四方桌，齐昀坐在杨若右手边，他抬着胳膊在杨若肩膀上拍了下。
　　“小羊还会作曲，真厉害。”
　　杨若被齐昀突然一拍，后槽牙差点咬到舌根，好在舌头收得快，他舌尖在齿尖上舔了舔才说：“高中时候瞎写的。”
　　齐昀又问：“你想卖版权吗？是不是缺钱用？我给你的卡随便用。”
　　杨若忙摇头，“不用不用。”
　　他卖版权就是为了还齐昀，他不想再欠他。
　　齐昀感觉到手臂下的肩膀一直是僵硬的，收了手说：“陈庚留给你的房子，那边的纠纷我已经让人解决的差不多了，对了，你新的身份证拿了吗？”
　　杨若算了算时间说：“下周五就满一个月了。”
　　“正好，你拿了新身份证之后，我带你去办遗产过户手续，房子准备怎么处理，你自己住，还是卖掉？”
　　杨若还没想过这个问题，说：“我还没想好。”
　　“你可以慢慢想，不着急，那边环境不错，不过自己住的话可能不太方便，离市区有点远，要是卖，价格也不低，能在市区买两套不大的商品房，自己住一套，租一套，你也能轻松不少，如果不卖也不自住，租出去也不错，租金也有不少。”
　　齐昀给了杨若自己的建议，其他的由杨若自己决定。
　　杨若点点头说想想，看齐昀一直没动筷只喝点汤，“您不吃吗？”
　　“晚上不习惯吃东西。”
　　“清火汤不再喝点儿吗？”
　　杨若问这话全凭下意识的好意，声音都清清亮亮的，没有半点别的心思，但听在齐昀耳朵里怎么都不太对味儿。
　　“怎么？”齐昀往椅背上歪了下，“我这火要是还下不去，你帮我吗？”
　　杨若手里的筷子抖了抖，脸一胀，胸口都被齐昀说得颤了一下，像是有细弱的电流爬过，酥酥麻麻的。
　　齐昀也无声吸了口气，觉得自己有点嘴快了，杨若跟他身边那帮狐朋狗友不一样，也不是韦欣然，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火太大了，跟个孩子开什么玩笑呢？
　　但话已经说了，他只能岔个话题缓解一下。
　　齐昀咳嗽两下，问杨若：“小羊也不小了，以前谈过恋爱吗？”
　　“没谈过。”
　　“喜欢什么样的姑娘，跟叔说说？”
　　齐昀以前还说齐先生比齐叔叔好听，现在倒是摆出一副长辈的语重心长样儿。
　　杨若不习惯齐昀自称叔，又夹了口菜喝了口汤，咽下去之后才答：“我……不喜欢姑娘。”
　　“不喜欢姑娘啊？”齐昀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其实他心里隐隐也猜得出来，“那你喜欢什么样儿的男孩儿？”
　　杨若舔了舔嘴唇上的汤汁，蹙眉想了半天，“我也不知道。”
　　“以后遇到合适的，就知道了。”
　　“那您呢？您谈过吗？”杨若随口一反问。
　　齐昀已经30多了，杨若猜他不可能没谈过恋爱，他也挺好奇的，不知道齐昀的恋爱对象是不是都像酒吧里那个带着浓妆，喷着香水的男孩儿一样。
　　他没想到齐昀的审美，是那种的……
　　“没有。”齐昀干脆的否认打断了杨若心里乱七八糟的猜测。
　　杨若干净的眼底有点不信，“一直都没有过吗？”
　　“不可思议吗？我是独身主义，谈恋爱这件事儿对我来说太麻烦了，有人管着束缚着，太累，哪还能再出去寻欢作乐？而且也没有遇到一个非要一直在一起的人。”
　　齐昀这番话一半真心，一半敷衍。
　　杨若半天之后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齐先生自己觉得这样的生活很舒适，那自然就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了。”
　　齐昀没想到杨若会这么说，笑了下，“没想到你年纪小小，觉悟还挺高，我身边的那些朋友多多少少都会来劝我，但三十多岁的人也有叛逆期，而且不比十七八小年轻的叛逆来得轻，他们越劝，我越不想谈。”
　　杨若知道齐昀这是在开玩笑，一顿饭吃的不慌不忙，他现在已经没有那么不自在了，也玩笑着问：“我不是劝你的，那齐先生会不会也有相反心理，又想去谈了呢？”
　　齐昀直接被杨若这种说法说乐了，顺应着点点头，“也有可能。”
　　

第14章  要不要来一起摘海棠？
　　杨若晚上做了个梦，一个软绵绵的梦，梦里他整个人漂浮在一片深蓝色的温热海水里，身体随着水波起起伏伏，飘飘落落。
　　海水突然波动，他的身体不断下沉，一阵窒息感上涌，但很快，后背贴上一处宽阔火热的胸膛，一双温热的手稳稳拖住他还在下落的身体。
　　窒息感消失，他落入又大又温柔的呼吸里，海浪打在他皮肤上，海水从他身体外一直浸到身体。内，一寸不留。
　　杨若似乎还听到了一阵微弱又压抑的海浪低。喘声，他知道那个声音可能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腻得他只能紧闭双眼。
　　杨若第一次做这样的梦还是在十四岁，那次他又慌又无措，虽然上过很多堂生理课，也知道这样的现象很正常，但坐在床头看着自己脏了的内。裤，还是觉得有点羞耻。
　　入狱之前，杨若偶尔还是会有，但像昨晚，那么清晰的呼吸跟触感的梦还是第一次。
　　杨若早上醒的时候天还不亮，伸手往下摸了摸，虽然他现在已经成年，但还是一如既往的，带着点遮不住的羞耻感，呼吸又乱又热。
　　他扯着裤边爬起来先去浴室洗了个澡，又把脏了的内裤洗干净晾好，最后才回房间换了一套床单被套。
　　但他越想忽略，越容易想的更深入。
　　杨若洗被单时手指都搓红了，他强迫自己不对号入座。
　　但梦里紧贴着他后背的身体，跟那双缠在他腰侧的大手让他觉得很熟悉。
　　又一阵忽然的燥热下，杨若眼前冒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是昨晚吃完夜宵送他回家，担心还有人堵在他门口，最后一直送他上楼，确定了没人之后才走的齐昀。
　　西装外套杨若还是忘了提醒他拿，到现在还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杨若看着那件黑色的西装，觉得梦里的人出现的太意外，但几秒钟之后又觉得不太意外。
　　粤菜馆里齐昀最后对他笑的那一下，灯光里太具魅惑性，即使周围环境嘈杂，人群众多。
　　不过他又想，只是个梦而已，一个年长的又很有魅力的男性，总是会很容易吸引人的注意力，入了梦也很正常不是吗？
　　杨若就是有点后悔昨晚把那盅清火汤推给了齐昀，他觉得他应该自己喝才对。
　　果然，夏天容易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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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若周末一整天都休息，他早起是因为准备去墓园，今天是尹嘉平的忌日。
　　杨若到底还是用了齐昀给他的卡，买了一束新鲜的向日葵，那是尹嘉平生前最喜欢的花。
　　杨若坐了最早班公交车，原本是想避开曾博文，但没想到曾博文比他去得还早。
　　曾博文跪在墓碑前，那天还有力气打他的人，现在弓着后背，头发乱糟糟的团成一团，嘴唇裂开了几道口子，一双眼红得像是要滴血。
　　杨若看出他不是刚到的，可能已经来了很久很久了。
　　杨若装作没看到他，低头理了理向日葵，尹嘉平的墓碑前已经有了一束向日葵，他把自己手里的向日葵放在旁边。
　　曾博文没像往常一样，看到杨若就暴跳如雷，恨不得当场掐死他。
　　如果是别的地方，杨若会有点担心曾博文的野蛮跟阴晴不定，但在尹嘉平的墓前，他知道曾博文不会对他做什么。
　　因为曾博文不敢。
　　“杨若你还有脸来看嘉平吗？”曾博文声音不大，眼里的怒意比声音来得直接。
　　杨若咬了下牙，甚至听到了耳朵里的咯吱声，但他还是忍住了，没搭理这个疯子。
　　因为曾博文在，杨若在心里默默跟尹嘉平说了会儿话，十分钟之后想走。
　　杨若刚抬脚，曾博文突然站起来一把扯住了杨若胳膊，“杨若，你就这么走了？一点忏悔都没有吗？你应该跟他多磕几个头，然后说声对不起。”
　　杨若忍无可忍，握着拳头对着曾博文还在喋喋不休的脸砸了下去，因为太过愤怒，声音都有点不稳，“曾博文，没脸的是你，该忏悔的也是你。”
　　“要不是你多管闲事，”曾博文捂着被杨若打的脸，声音又弱了不少，“嘉平现在可能还活着。”
　　杨若对着他那张无赖一样的脸又是一拳，曾博文体力不支，直接躺在了地上，半天没起来。
　　杨若看着他，只觉得一阵可悲。
　　“曾博文，嘉平从小跟你一起长大，你应该更清楚他的性子，他明明有了可以移植的心脏，但他却放弃了，一个人放弃生的希望，你知道他会多痛苦吗？”
　　曾博文狡辩：“如果不是你跟他说了那些不好的事，他会放弃吗？”
　　“曾博文，是你先背叛他欺骗他的，身体的背叛一样是背叛，我的确后悔，我怎么会不后悔？我不知道他那时候已经有了可以移植的心脏，我如果知道他会因为你就那么轻易的放弃，我死都不会告诉他，哪怕他被你骗一辈子……”
　　“杨若，你太自以为是了，要是你不说，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我们还会很好，我们的事，你有什么资格插手？”曾博文表情不知是哭是笑，声音断断续续的，大口大口呼吸，“他现在躺在地底下，我是罪魁祸首，杨若你也别想好过……”
　　杨若叹了口气，墓碑上照片里的男孩儿笑得很开心，但因为先天性心脏病，总是白着一张脸。
　　尹嘉平是两年前去世的，死于心脏衰竭。
　　杨若认识他是在高一入学那天，他们是同桌，尹嘉平因为身体原因，有时候去上课，有时候请假，他不能上体育课，不能做剧烈运动。
　　杨若眼里的尹嘉平，永远都是温温柔柔的，笑起来很甜，两人因为个性相似，很快就成了很好的朋友。
　　尹嘉平小时候因为身体不好留了两级，所以他比班里的同学都大两岁。
　　而杨若后来还知道，尹嘉平有一个男朋友，就是隔壁班的体育生曾博文，也比他们大两岁。
　　尹嘉平跟他说过很多他跟曾博文的事，他们三岁就认识了，后来因为父母意外，他一直长在曾博文家里。
　　小学时候的曾博文意气用事，陪着他一起留级。
　　杨若一直以为，那样的两个人，怎么会分得开呢？
　　可最后呢？一个在最好的年纪里放弃了治疗，另一个则成了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杨若看着躺在地上的曾博文，心里一阵悲哀，曾博文一直不断纠缠他，想来那份煎熬并不好过，所以非要拉上他一起承受才行。
　　杨若无数次后悔，当初他如果不说出事实就好了。
　　至于曾博文，杨若想，他可能一辈子就这样了，永远活在扭曲的自责跟悔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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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墓园回去要转两班公交车，杨若一直坐在最后一排，心里那口气一直沉着，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直到他走到小区门口时，兜里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亮着的齐先生三个字像是一把小锤子，在他胸口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却带着一点莫名的安抚。
　　杨若很快摁了接听键，“是齐先生吗？”
　　“今天是不是也休息？”齐昀在电话那头问。
　　杨若不是第一次从电话里听齐昀的声音，低醇的声线缠缠绕绕，钻进耳朵里，好像有什么魔力一样，把他心里那些难过驱散了一部分。
　　他往旁边走了两步，站在路阶上专心接电话，“休息的，今天周末。”
　　“今天有安排了吗？”
　　“现在没了。”杨若说。
　　齐昀听到杨若这边的汽笛声，知道他在外面，问：“出去了？”
　　“已经忙完了，刚到小区门口，齐先生打给我是有什么事吗？”
　　齐昀说：“院子里的海棠熟了，这几年结的最好最多的一次，早上林嫂走的时候我让她摘了一点带回去，我也尝了一个，酸酸甜甜的还不错，想问问你要不要来一起摘海棠？”
　　杨若被齐昀说得吞了口口水，很诚实的说：“想，想去摘的。”
　　他以前跟妈妈住的时候，门口也有两棵海棠树，这个时节的海棠刚开始成熟，最好吃了。
　　杨若先上楼拿了齐昀落下的西装外套，担心公车上人多弄脏，特意装在一个很大的手提袋里。
　　今天的天又高又蓝，晌午细细的热风，是摘海棠的好天气。
　　

第15章  我不跟你抢人
　　杨若拎着手提袋到齐昀家门口的时候没先进去，站在大门外先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又扯了扯裤缝，对着反光的大理石墙面仔细看了看。
　　刚准备转个身看看背后，就听到一句刮着耳边忍着笑的声音。
　　“小羊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
　　齐昀知道杨若胆子小，出声之前已经判断到了杨若的反应，张开手扶了他胳膊一下。
　　杨若站稳，齐昀就站在他身后，一只手优哉游哉插在裤子口袋里，眼底饶有意味。
　　杨若拍了拍胸口，“齐先生，您怎么总是爱在人身后吓唬人呢？”
　　杨若现在在齐昀面前已经不再是之前的疏离跟小心翼翼，熟悉了之后他也会有什么就说什么，他已经被齐昀吓了好几次了，现在听着有点生气了。
　　齐昀又逗他，“小羊胆子太小。”
　　“我不是胆子小，”杨若给自己辩驳一句，“是你走路没声没响的，突然站在我身后出声，要谁谁都得吓一跳。”
　　“你刚刚太入神了，站在门口一直扯裤缝，怎么了？今天衣服穿着不舒服？”
　　“没不舒服，”杨若又扯了把裤缝，把手里装着西装外套的手提袋递给齐昀，“我上次穿了一次不合身的裤子，您还特意嘱咐我穿好裤子，我是怕裤子不合身，进门前理一下，这是出于礼貌。”
　　齐昀顺着杨若的话看他腿，杨若今天穿了条黑色长裤，整齐又干净，他想起那次提醒杨若穿裤子的理由，眼前晃过一双又白又细的腿，白得晃人眼。
　　齐昀忙打住，打开手提袋后算是找到了别的话题，边推门边说：“我说呢，我一直没找到这件衣服，原来是落你那了。”
　　“您的房间实在是太乱了，丢几件衣服也正常。”杨若跟在齐昀身后，小声嘀咕。
　　齐昀听见了，他没想到杨若也是个伶牙俐齿的，看来以前还是不熟。
　　他笑了下说：“所以才叫你一起来摘海棠，我真怕我把海棠果糟蹋的哪儿都是。”
　　院子里一共五棵海棠，三四米高，碗口粗的树干微微倾斜，地上落了几颗只挂了一点红的小青果，长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被虫蛀了才落的果。
　　海棠树上挂着的都是一嘟噜串儿，规规整整圆滚滚的小红果子，上面附着一层白霜。
　　杨若仰着头，一开始还耐心数一数上面的果子，后来直接数花了眼。
　　“一棵树前前后后大概能摘五六十斤海棠果，”齐昀给杨若指了指旁边树下的两个竹编篮筐，“昨晚我特意让林嫂帮忙买了两个篮筐，就是准备今天摘海棠用的。”
　　杨若拎了一个竹筐，随便找了棵树，每一棵都是满树红彤彤的海棠果。
　　他算了算说：“那五棵树，就有两百多斤海棠果，真的太多了。”
　　齐昀说：“我身边的朋友不少，分一分送一送就差不多了，韦欣然上周就惦记着呢，但是上周还没熟得太好，小羊今天多摘点，带过去给你妈妈也送一点。”
　　杨若被齐昀说的心里一软，杨彦彤最喜欢吃的就是海棠果，他摘了一颗能够得着的果子说：“明天中午我就给她送过去。”
　　齐昀站在杨若对面，摘偏高一点的。
　　树干挡住了齐昀小半身影，杨若仰头摘累了，站着歇一会儿，看着齐昀一头肩膀说：“我家门口以前也有两棵海棠树，但是没有这里的结得多，您平时是怎么打理这几棵海棠的？”
　　“平时我不常在市内，不是我打理，到了时节就请人来收拾收拾，海棠耐寒也不娇气，适合在我们这儿生长，还算比较好养。”
　　杨若的注意力在齐昀第一句他不常在市内上，问：“您不在市内的时候，一般是去哪儿？”
　　“不一定，看心情，哪儿都去。”
　　……
　　杨若绕着一棵海棠转圈摘完了够得着的果子，上面的太高，杨若试了好几次也摘不到。
　　齐昀走到他身后，一垫脚就把杨若刚刚蹦了半天也没够着的果子摘下来一大串儿。
　　头顶的阳光被身后的齐昀完全遮住，随即落下一大片宽阔的阴影，微弱的呼吸，有节奏的心跳。
　　眼下的情景逐渐跟昨晚梦里的画面一点点重合，严丝合缝。
　　杨若一阵短促的心悸，努力想转移一下注意力，但身后的身体太有压迫性，杨若感觉自己呼吸越来越快。
　　“高的地方我摘，你摘下面的。”齐昀摘下来的海棠扔进杨若脚边的篮筐里。
　　杨若用手背擦了擦颈后有点痒的皮肤，说了声“好”。
　　齐昀拍了拍手，才发现杨若脸颊上两片显眼又不太正常的绯红。
　　“小羊你脸怎么这么红？别是中暑了。”
　　头顶的阴影消散之后又是刺眼的白阳，杨若眯了眯眼，抬手遮了遮说：“没有中暑，可能就是有点热。”
　　齐昀看他脸色不太好，嘴角也有点干，一手拎起地上的篮筐，一手拉着杨若胳膊转身往屋里走。
　　“先不摘了，进去喝点凉茶解解暑，下午等太阳落了之后再摘。”
　　杨若被齐昀拉着胳膊，一步步紧紧跟着他，只能顺应着这个理由说：“我的身体，是有点弱。”
　　齐昀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凉茶，一瓶递给杨若，“凉茶是林嫂早上准备的，一直放在冰箱里，待会儿想喝自己来拿。”
　　凉茶清甜，还有一点淡淡的中药味，两口下去透心的凉爽，也能压火。
　　杨若喝完一瓶之后觉得好了不少，脸不烧也不热了。
　　齐昀出了汗，进了房间洗澡。
　　杨若坐在沙发上吃着刚洗好的海棠果，看着电视。
　　但时不时飘进鼻子里的香水味，让他总是不受控制地看向沙发旁边的圆桌。
　　淡淡的香水味来源是桌上的名片。
　　杨若鼻子一直很灵，他确定香水味是昨晚酒吧里那个，贴着齐昀胸口说话的男孩儿。
　　一分钟内，杨若看了三次名片，最后到底是伸了手。
　　名片是黑色，男孩儿叫卓亭，是名设计师。
　　杨若知道这样的做法很不对，但他还是把那张名片揣进了自己口袋里，心里默默祈祷，齐昀不太整洁的毛病能让他忘了这张名片。
　　齐昀就简单冲了一下，出来的很快，带着一身水汽问杨若：“小羊要不要也去洗个澡？”
　　齐昀换了一身居家休闲衣，上身圆领灰色短袖，下身同色系运动裤，看起来比穿正装的时候要年轻几岁。
　　杨若刚做了亏心事，正想躲开一点，不敢多看齐昀，齐昀一说他就点头说好，站起来就往浴室走。
　　就在他已经完全握住浴室门把手时，听到身后齐昀的问话。
　　“小羊，你刚刚看到桌子上的名片了吗？”
　　杨若吸了口气，手指在裤子兜上抓了一把，结结巴巴的回：“齐先生，我，我没看到什么名片。”
　　“我记得早上才放下的，应该没记错才对。”
　　“您再找找看。”杨若手指还捏着裤兜，转开门把手快步进了浴室。
　　杨若洗得很慢，在浴室里磨磨唧唧待了快一个小时才出来，脸比海棠还透，整个人湿哒哒的。
　　齐昀在厨房里准备午餐，杨若轻手轻脚进厨房，准备帮忙。
　　齐昀正好缺帮手，“我没让林嫂过来，今天我们自己做吧，小羊把水槽里的蔬菜洗一洗，待会儿我做一个蔬菜沙拉。”
　　“好。”
　　杨若一直背对着齐昀洗菜，一句话没说，齐昀却总回头瞅他，又过了很长时间之后才问：“小羊，你是不是喜欢昨晚酒吧里那个男孩儿？”
　　杨若打翻了手里的水盆，水珠崩他一脸，他用胳膊胡乱擦了擦，边擦边否认：“没有，我不喜欢，我怎么会喜欢他？”
　　“不用不好意思，”齐昀不擅长做这种事，但他觉得作为长辈，该说的还是得说，“你现在还小，以后会遇到很多人，酒吧那种地方不适合找男朋友，而且昨晚……”
　　杨若还是懵的，又大声否认了一遍：“我不喜欢他，我也没准备在酒吧里找男朋友。”
　　“其实我能理解，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这样，喜欢好看的男孩儿，这很正常，”齐昀继续自己的青少年教育，“我就是有点没想到，你会是上面的。”
　　杨若手里的菜叶子被他揪了个稀巴烂，声调变了十八变，“谁跟你说我是上面的？我，我不是上面的……”
　　虽然杨若没试过，但他也十分确定。
　　杨若没觉得害臊，他现在是急躁。
　　这回换齐昀愣了，调好火扭头说：“那你们不搭，酒吧里那个是下面的，这点你不用怀疑。”
　　“他上面下面，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那你拿他名片干什么？”
　　齐昀刚刚见杨若那么慌张捏口袋的动作就知道了，名片是杨若拿走的，如果不是喜欢，还能是什么？
　　“我……”杨若被人戳破，一个我字就急得他差点咬破自己舌头。
　　他直接从兜里掏出那张名片，走到齐昀身边，很用力地一把把名片塞进齐昀手心里，“名片是我拿的，还给你，我不跟你抢人……”
　　

第16章  谢谢齐老师
　　杨若越是着急嘴皮子越不利索，把名片塞进齐昀手里之后就站在原地不动了，眼睛里急出了一层水蒙蒙的雾层，嘴唇紧紧抿着。
　　杨若的唇形很漂亮，下唇微微有肉，现在紧抿成一条直线，刚刚崩在他嘴唇上的水珠还挂在红润有肉的下唇唇瓣上，要落不落。
　　他其实已经很久没这样把情绪挂在脸上过了，以前他是杨彦彤心头宝，开心了仰着脖子就笑，不开心了也写在脸上，生闷气了扭头锁上房间，谁敲也不见，跟其他年龄段的少年都一样。
　　但入狱前杨彦彤病情的快速恶化，外加快两年的监狱生活，杨若最先学会的就是隐忍跟承受。
　　像现在这样，还是第一次。
　　齐昀也没见过别人在他跟前这样过，他跟谁都没长期相处过，更别说这个年龄段的少年。
　　他没有哄人的经验，看杨若这样儿，自然更没时间深想杨若为什么会拿那张名片。
　　齐昀只把手里的名片随便放在旁边的台面上，反省自己刚刚直接那么点杨若，可能是有点儿伤到孩子自尊心了，说教之前应该铺垫点儿什么才对。
　　杨若深吸几口气，转身想走，齐昀在背后叫他：“小羊，海棠还没摘完呢，饭也得吃。”
　　杨若没出厨房，只是继续背对着齐昀洗水槽里的蔬菜。
　　两个人的厨房，只有水流声跟抽油烟机不大的嗡嗡响声。
　　最后还是齐昀先开的口：“我是担心你小小年纪被人骗，社会险恶，而且，你也不是跟我抢人，我不喜欢酒吧里那个男孩儿。”
　　杨若心里呛他，你不喜欢会那么紧张一张名片？
　　“我不太喜欢用香水还有化妆的男人。”齐昀说。
　　杨若心说，不喜欢，也没看你拒绝啊。
　　齐昀见杨若一直没吱声，换了话题，不再聊名片，开始聊他最擅长的，跟杨若说一些自己以前在路上所见所闻的趣事儿。
　　杨若的确很快被齐昀说的那些稀奇古怪，又惊险刺激的事儿吸引了注意力。
　　一直等到齐昀说他之前在一次滑雪中遇到的意外，一个同伴意外受伤，最后失去了一条腿跟几根手指。
　　杨若听得心里有点难受，光听齐昀说，就知道当时情况有多危险，他突然开口问：“那你之前也受过伤吗？”
　　“受过，太正常了，小伤我都不当回事儿了。”
　　“那你是因为喜欢这些，才不谈恋爱的吗？”
　　“算，也不算，一是我的确怕麻烦，还有就是，我喜欢的那些玩意儿多多少少都带着一定的危险性，我在雪山上见过冰封的尸体，海底深潜也有可能上不了岸，就算是去草原上拍照，有时候也会被凶猛的野生动物追，我之前被毒蛇咬伤过，好在随身带了血清，要不然我可能也活不到现在，那年我二十八岁，说起来也快十年了。”
　　“那您没想过，停下来吗？或者，不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杨若知道自己这样问有点不妥，这是齐昀的兴趣爱好，他没权利给这样的建议。
　　果然，齐昀把杨若洗好的蔬菜切好装盘，挤了一点沙拉酱拌匀之后才说：“暂时还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一顿午饭做完已经过了两点，杨若觉得有点饿，但在餐桌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
　　齐昀看出杨若应该是挑食的，但他做的这些他都吃，他想起杨彦彤之前说的，按照他家里之前的条件，也是小康富裕的家庭，衣食无忧。
　　杨若现在不太会把自己的喜好摆出来，不喜欢的食物也吃，但吃不多，夹了一片胡萝卜，吃得很慢。
　　齐昀看他又夹了一片胡萝卜之后才说：“不喜欢胡萝卜就不吃，不用勉强自己，虽然说吃胡萝卜很好，胡萝卜素在人体内转换成维生素A，你可以直接吃含维生素A多的食物，黄绿蔬果，芒果，橘子，红心甜薯，动物肝脏……”
　　“我喜欢吃芒果，也喜欢橘子，”杨若好像找到了不用吃胡萝卜的理由，“我妈妈之前把胡萝卜汁混进芒果汁，我喝不太出来的。”
　　“也是不错的办法，下次给你试试。”
　　杨若眼尾翘了翘，他一直不喜欢胡萝卜的味道，但嘴里的胡萝卜好像没那么难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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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沉到西山底之后杨若才继续摘海棠，江宜的夏天一直不长，过了最热的酷暑，傍晚的温度会降很多。
　　徐徐晚风，庭院里开了照明灯，海棠树下的背影也有些昏暗。
　　杨若一个人摘满了两个不算小的篮筐，一直堆到再多放一颗，顶上的海棠果就会往下滚了才停。
　　停了之后他才感觉到累，一直仰着头，脖子很酸，胳膊也酸，杨若揉了揉肩膀，甩了甩胳膊，回头隔着玻璃窗看向客厅。
　　齐昀还在打电话，杨若直接盘腿坐在树下，后背靠着树干，从地上捡起两个海棠果，一手攥着一个，往高处抛着玩儿。
　　“叫我来摘海棠，其实是想找个小苦力吧。”
　　两个海棠都被杨若扔没了，他趴在草地上找了半天，又嘀咕了一句：“我就是个小苦力。”
　　齐昀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刚出门就看到撅着屁股趴在草地上，嘴里还抱怨自己是小苦力的杨若。
　　“小苦力，摘完了吗？”
　　这回杨若没被吓着，跪着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转了半个肩膀侧身瞅齐昀，“两个篮子我都摘满了。”
　　“刚刚有个重要的电话，是我爸爸的，小苦力辛苦了，作为补偿，晚上你想弹琴还是想打拳？”
　　杨若想弹琴也想打拳，但他现在手指有点酸，还是选了后者，“打拳吧。”
　　“我教你，我可比拳击馆里教练还厉害一点。”
　　杨若眼睛一亮，又说：“可我现在还没到120。”
　　齐昀走到杨若跟前，拎起地上的篮子颠了颠，还挺沉。
　　他说：“打拳跟体重没什么关系，多少斤都可以学，你太瘦了，那么说是想你多吃点，而且前段时间我事儿太多，到下个月底，随时都能教你。”
　　“真的？”
　　“真的，不骗小苦力。”
　　杨若一直以为齐昀说教他打拳，只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他也以为他早就忘了。
　　他没想到齐昀早就给他买了一副拳击手套，手套是红色的，比齐昀自己的要小也轻，戴在手腕上很贴合。
　　“齐先生，您什么时候买的拳套？”
　　“前几天买的。”
　　齐昀戴好自己的手套，摆好姿势给杨若示范了一下，“分开腿斜着站，头转向正前方，抬拳放在脸颊颧骨两侧，手臂平行垂直地面，膝盖弯曲。”
　　杨若学着齐昀的动作也试了试，但明显不对。
　　齐昀摘了手套，先把杨若姿势摆好，又让他试了一次，最后走到杨若身后，从身后半包着他的姿势，两手握住杨若手腕，调整他出拳的姿势。
　　“站稳，站正，重心放在两腿中间，可以上下自由屈膝，脚步移动，出拳要快。”齐昀在杨若身后摆正他的站姿，又握着杨若手腕对着沙袋打了一拳。
　　齐昀最后摆了摆他的手臂说：“别这么紧绷着身体，放松一点，你现在的姿势太僵硬了，没法出拳。”
　　杨若放松不了，他整个人都被齐昀圈在怀里，后背紧紧贴着齐昀，耳边就是齐昀的心跳，声音忽远忽近，一直很有力量也很有温度。
　　齐昀说话时呼吸不断喷在他头顶、耳后跟脖子上，杨若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温度跟着一起滚高了几度，拳套里的手指搓了搓。
　　他实在放松不了。
　　齐昀又带着杨若出了几拳，最后松开他说：“没事儿，不着急，一点点练习，不是一下子就能成的。”
　　杨若喉结滚动几下“嗯”了一声，按照齐昀刚刚教的，又对着沙袋打了几拳，明显比刚刚好了一点。
　　齐昀对他竖了竖大拇指，又给他指点了几下，最后才问：“怎么突然想学？”
　　“想学一点，防身用的。”
　　“还有人找你麻烦吗？”
　　杨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没有。”
　　“下次教你一些格斗式防身术，实用一点儿的近身搏斗。”
　　杨若笑了，“谢谢齐老师。”
　　两人从地下室上楼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齐昀出了一身汗，让杨若坐在沙发上等他，他回房换身衣服再开车送他回去。
　　齐昀受不了身上黏腻的感觉，还是先洗了个澡，换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杨若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杨若太累了，齐昀忘了，不是所有人的体力都跟他一样，摘了一下午的海棠，还跟他一起在地下室运动了两个多小时。
　　杨若这个小体格，吃不消了。
　　杨若睡得很实，他现在的头发已经长了，额前出了汗的发丝软软的贴着皮肤，脸朝着沙发，薄薄的眼皮上蒙了一层阴影，尖尖的下巴绷着，双手抱着膝盖蜷缩着身体，裤脚下露出一截儿小腿，脚踝外骨节凸起一点白细的弧度。
　　齐昀看他一直这么躺在沙发上睡肯定不舒服，但没靠太近，又怕吓到他。
　　他先试探着在杨若肩膀上碰了碰，声音很轻的叫他：“小羊。”
　　杨若听到一点声音，缩了缩下巴，把脸又往沙发里埋了埋，鼻子闷着没法呼吸，他又往后动了动脖子，喉咙里咕哝两声，像是被人吵着不太高兴了，但没醒。
　　齐昀心说，看来这回是真累够呛。
　　齐昀弯腰，一只胳膊从杨若脖子底下伸过去，另一只胳膊从杨若小腿底下搂住两条腿，轻轻一用力，直接打横抱起杨若，转身往杨若之前睡的房间走。
　　身体腾空的瞬间，杨若两手下意识揪住了齐昀胸前的衬衫领口，头往他怀里歪了歪找了依靠点，快到门口时慢慢睁开眼，最后才一点点判断出眼前模模糊糊的轮廓是齐昀。
　　他抱着他。
　　“齐昀……”杨若眯着眼，叫了一声齐昀。
　　齐昀还是第一次听杨若直接叫他名字，还没醒透的少年音像是加了一层被蓝色水墨晕染开的滤镜一样，从深到浅，从他耳朵里一直延伸到胸口，最后又聚在一起。
　　齐昀抱着杨若停在了房门口，杨若叫完齐昀之后又合上了眼皮，两手又攥紧了齐昀衬衫，脸颊一歪，嘴唇在齐昀衬衫扣子上蹭了蹭，呼吸顺着敞开的领口伸进内里，在齐昀皮肤上挠了一下。
　　像小猫崽儿一样的动作，是掩饰不住的，也是无意识的依赖。
　　齐昀此刻不知道哪里来的头绪，从那些凌乱的，卷成一团的麻线里，扯出了一条他从没想过的方向。
　　被杨若收起来的名片，如果他不是喜欢那个男孩儿？
　　那是？
　　杨若是不想他留着那张名片！
　　

第17章  我也，挺喜欢
　　出狱之后杨若最开心的一件事就是杨彦彤终于认得他了，齐昀说的没错，头发长了就认得了。
　　头发长了，就还是以前那个小若，至少对杨彦彤来说是这样的。
　　杨若捧着一大盒早上齐昀给他带的海棠，打开盒子给杨彦彤拿了两个。
　　“妈，这是齐昀家的海棠，我昨天去摘的，你以前最爱吃了。”
　　杨彦彤虽然认得杨若了，但她对时间跟空间上的记忆依旧是错乱的。
　　她拿起一个海棠塞到杨若嘴边，“小若也吃一个，吃完就回房弹琴，昨晚没回来睡，去哪儿了？”
　　杨彦彤已经认得他了，已经让杨若很开心了，他也就顺着她的话答：“我昨晚在齐昀家睡的。”
　　杨彦彤又忘了齐昀是谁，“齐昀？你同学吗？多大了？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杨若思考了一下，没提齐昀跟陈庚的关系，说：“他不是我同学，是个男人，比我大很多，算是……”
　　杨若想说“算是长辈”，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这让他根本没法儿说，自己居然会对一个长辈产生好感。
　　杨若并不是没对其他男性有过好感，比如刚开始朦朦胧胧意识到自己喜欢男人的时候，会喜欢电视上某个男星，但那些也只是视觉上的赏心悦目罢了，像对齐昀那样晚上做了梦的，还是第一个，而且还是比他大了那么多的成熟男性。
　　他不否认，像齐昀这个年龄段的很多男性，成熟又有个人魅力，更何况还帮了他那么多的人，他有好感应该很正常。
　　杨若很坦然地接受，而且他也并不觉得自己一定要跟齐昀发生点什么才行，但在这点认知上，他又不能完全说服自己事实就是他想的这样，就像他偷拿名片这件事，不是他本意却也做了。
　　杨彦彤看杨若一直锁眉垂眼，以为他遇到了什么事儿，“算是什么？是不是跟齐昀有什么矛盾？”
　　杨若忙否认：“我们没有矛盾，齐昀人很好，帮了我很多，跟我一起弹琴，昨晚还教我打拳，他很高很帅，肩膀很宽，还送了我拳击手套，很合适……”
　　拳击手套被他好好的收在出租屋里。
　　杨若说着说着就说多了，低头狠咬了一口指尖上的海棠，还差点咬到自己手指，嘴里的海棠甜多于酸，果汁顺着舌尖直往喉咙里钻，最后他还不小心呛了一下。
　　杨彦彤一脸温柔宠溺，给杨若拍了拍后背，“那你也要好好对他。”
　　“咳，咳……妈我会的。”
　　杨若又陪杨彦彤散了会儿步，走的时候才听护工说，昨天上午一个男人来看过杨彦彤，是第一次来，她也不认识，男人跟杨彦彤只待了十分钟。
　　杨若第一个想到的是舅舅，可护工后面的话让他杵在台阶边半天也没挪动脚。
　　“看起来四十岁左右，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身上有点消毒水味道，凭我护工的经验，感觉像是个医生啊。”
　　是裴明远？
　　以前杨彦彤的主治医生，也是他捅了一刀才入狱的人……
　　杨若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跟裴明远有什么交集，他捅了他一刀，有监控有录像，他也已经坐了牢赔了钱，该得到的惩罚他已经受过了。
　　想起裴明远，那个嘴角总是挂着浅笑，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边，在别人眼里永远温文儒雅的男医生，甚至是帮过他跟他妈妈的人。
　　杨若想起他却是从脚底深处冒出来的，缠上了就不松口的恐惧。
　　他甚至不知道恐惧来源，就像现在，光听护工的描述，他就双腿生寒，脊背阴凉。
　　他想不起那个雪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像是做了一场被浓雾笼住的大梦一样。
　　为什么那天他会带裴明远回家，为什么自己的枕头底下会有一把开了刃的刀，为什么无缘无故捅了裴明远一刀，这些他现在都不记得了。
　　法庭上的铁证是他自家的监控，监控是杨若在杨彦彤生病之后找人安装的，怕她在家的时候出什么意外，除了卫生间，家里的各个角落他都装了监控。
　　杨若走前特意嘱咐疗养院里照顾杨彦彤的护工，如果下次那个男人再来，不让他再见杨彦彤。
　　护工看杨若灰白的脸，跟来时判若两人，连忙点头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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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若下午到拳击馆换班的时候差点迟到，前台姑娘于静曼老远就跟他打招呼。
　　“小羊，你来了。”
　　杨若心不在焉，站在大厅里转了一个圈，才听出叫他的人是手还举得老高的于静曼。
　　“曼姐，我去休息室换个衣服就过来跟你换班。”
　　于静曼看他脸色不太好，神不守舍的，摆摆手说：“不着急不着急，我反正也没什么事儿。”
　　杨若瞥到前台桌子上的海棠果，顺着楼梯看了眼二楼，“齐总今天来了吗？”
　　“来了，刚到不久，”于静曼指了指桌子上的海棠，“刚刚给我们带了特别多的海棠，说是自家院子里种的，都被他们分过了，这是我特意给你留的。”
　　杨若虽然话不多，但拳击馆的工作人员对他都不错，也并不是出于知道他跟老板有关系这点上，单纯的就是喜欢他这个人。
　　于静曼有一个弟弟跟杨若差不多大，看杨若更是跟看自己弟弟一样。
　　“我特意挑的，大的红的都留给你了。”她说得还挺得意。
　　杨若自然不会说，这些大的红的都是他昨晚摘的，看着海棠想到齐昀，心里因为裴明远的那些不痛快已经消散了，他对于静曼笑弯了眼睛。
　　“谢谢曼姐啦。”
　　于静曼被他笑得心都快化了，姐爱泛滥，揉了揉杨若胳膊说：“不谢不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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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台的男式工作服是白衬衫跟小西裤，还有一双黑色的皮鞋，杨若对着试衣镜仔仔细细抚平衬衫裤脚的褶皱。
　　他一出换衣室，就有工作人员提醒他上楼，说齐总找他。
　　杨若脚下生了风，上楼的时候一步两个台阶，站在齐昀办公室门前喘匀了气儿才敲门。
　　“请进。”办公室里传出熟悉的男中音，杨若推门进去。
　　齐昀正低头看文件，他今天穿的依旧是正装。
　　杨若隔着西装外套跟五米开外的距离，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齐昀胸膛里让人无法忽略的有力心跳。
　　齐昀没抬头，指了指椅子让杨若坐。
　　杨若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直直的，“齐先生，您找我。”
　　齐昀掏出手机，把凌群给他发的信息拿给杨若看，“你要找的喻天，这是他的电话号码，喻天说让你联系他，他那边也想联系你。”
　　能找到人就好，杨若把喻天号码存好，跟齐昀说了声“谢谢。”
　　齐昀收回手机嗯了一声，他现在不太想刻意直视杨若的眼睛，尤其是在他昨晚想明白杨若为什么拿名片之后，他今天早饭都吃得急匆匆。
　　齐昀知道，懵懂少年时的感情总是纯粹的，但也多变，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这很正常，虽然他自己没体会过，但看身边的人也知道。
　　不说旁人，韦欣然就是，女朋友从十几岁开始不知道换了多少个，具他自己说，段段是真爱，个个是真情。
　　时间拿少年人没什么办法，他们正是迎着太阳闪耀的年纪，可以放肆可以撒野可以犯错，可以肆无忌惮的爱跟恨，他们今天可以把爱情奉为神明发誓天荒地老，明天就可能踩在脚底下跺两脚然后再碾碎，洒脱地大手一挥，说去他妈的爱情。
　　不像他现在，时间多过一分一秒，都会无情地刻在他的脸上跟身体上，生怕他发现不了以后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少。
　　齐昀已经记不起来具体是过去的哪一天，在镜子里突然看到自己眼角多了一条细纹，那时他不觉得什么，他并不对自己早就没影儿的少年期有什么遗憾或是过度怀念，也不对一直无声向前却又重重留痕的时间，跟不停见长的年龄而焦虑。
　　但也还是会感叹一句，原来他在慢慢变老，所以他也实在做不出诱拐孩子的事儿。
　　而且，他可不想清明节给陈庚上坟的时候说，我叫了你三十几年的哥，以后得改口，那不可能，太滑稽了。
　　这时候的齐昀想的不是恋爱会带给他的麻烦，也不是自己三十几年来一直享受且坚持的独身主义。
　　这点他当时没想过到底是为什么。
　　齐昀还想，杨若可能跟其他的少年一样，明天太阳升起会是更好的明天，明天的人也是更好的人。
　　可偏偏杨若的眼睛琉璃一样纯净清澈，以前倒还好，看他的时候怯怯的，远远的，像个随时可能跳起脚跌跌撞撞逃跑的小绵羊。
　　现在杨若的眼里是赤裸裸的欢喜，这让齐昀没法儿直视。
　　齐昀在心里叹气，心说带孩子可真他妈的累，明天得去买几本青少年教育的书才行。
　　齐昀低头继续看手里的文件，勉强抛开乱七八糟的思绪。
　　办公室里一直很安静，没有离开的脚步也没有关门声。
　　齐昀抬头，还是撞进了杨若顶顶明媚的眸底，他问：“小羊还有别的事儿吗？”
　　杨若看着齐昀握着文件的修长手指，搭在大腿上的手也跟着齐昀的动作，用力在手机磨砂壳上搓了搓，轻声开口：“我上午去疗养院看我妈妈了，您说的没错，头发长了她就认得我了，我把海棠也带给她了，她很喜欢。”
　　“那就好。”
　　“我也，挺喜欢……”
　　齐昀差点在办公椅上坐不住了，手腕一抖，差点把手里的文件夹直接甩飞出去，好在杨若紧跟了一句：“挺喜欢海棠的……”
　　齐昀慢慢吐了口气，他决定了，买书的事儿不能拖，他待会儿就去。
　　

第18章  我跟你一起
　　杨若出来之后先给喻天打了个电话，喻天那边接的很快，杨若本想约他见面，但喻天现在已经不在本市，也不在酒吧驻场，他已经完全转为幕后，现在在北京一家唱片公司。
　　杨若知道跟喻天说话不用刻意客套，直接在电话里说了自己想卖之前的几首曲子版权。
　　喻天电话里说：“那太好了，我本来也是想找你的，之前那几首我一直都留着没动过。”
　　“天哥，我还想问问，那个版权费，还跟之前一样吗？”
　　“不一样了。”
　　杨若一开始还有点失望，但现在多少钱他都愿意签，又听那边说：“比之前那家出的高一点，是我现在的公司一直想要那几首，之前找我聊过价格，五首总价会比之前高了百分之二十。”
　　“真的吗？”
　　“真的，我这两年也一直都在策划，就等着你回来，最近签了一个歌手，整个人的特质跟音色都很符合，我想让他试试，曲子是你写的，还想你帮忙听听看合不合适，至于版权合同，我们找个时间约着见一面，你来北京，或者我过去都行。”
　　“我去你那儿吧天哥，你大概什么时候有时间？”
　　“我都行，最近一直都在北京，你来之前给我打电话，到了我去接你。”
　　杨若挂了电话算了半天，多了百分之二十，正好够还齐昀之前替他付的，他妈妈疗养院一年的费用。
　　他不想欠别人。
　　杨若一直坚信，这个世上无论你欠了别人什么，最后都是要还的，不管以何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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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人都说喜欢一个人这件事儿是藏不住的，时间长了总能看出来，杨若更是藏不住。
　　他感觉自己五感的敏感程度像是装了“齐昀”专属感应雷达，会带来一系列连锁反应跟表现。
　　齐昀下楼的时候杨若就感觉到了，就凭感觉，他甚至没抬头看。
　　一个新客户准备开张年卡，在填资料，杨若一边引导客户填写资料，一边眼角已经自觉瞄上了还剩两三个台阶就到一楼的齐昀。
　　齐昀在楼梯口转了个弯，那边是换衣间跟休息室，还有一个娱乐的台球室。
　　很快杨若的余光连片齐昀背影也看不见了。
　　齐昀进了台球室打了一会儿台球，天黑了才算尽兴，刚走到大厅就听杨若喊他：“齐总。”
　　齐昀站定，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侧朝前台，脸上的表情跟声音都是淡淡的，“怎么了？”
　　“我过几天想请个假，”杨若答，“我刚刚给喻天打了电话，我准备去趟北京把版权合同签了，周五我的身份证就好了。”
　　“准备什么时候去？”
　　“周六周日两天，往返的话可能周一回不来，我周一想请一天假。”
　　“你自己去行吗？”
　　“行。”
　　“挺远的。”齐昀说。
　　杨若点头，“是有点远。”
　　“路上注意安全。”齐昀准了杨若假，出了门都已经走到车边了，最后还是又折了回来。
　　“你身份证号还记得吗？我给你订机票，我跟你一起。”
　　齐昀说跟他一起，杨若没假惺惺拒绝，直接给齐昀当场背了一遍自己十八位身份证号，语速快得像是着了火。
　　齐昀貌似都听到了火星子呲呲呲的声音，他脸上一直平淡的表情终于是变了变，勾了勾唇角。
　　杨若也被火星子燎得降低了声音，背完之后又小声说：“我待会儿发您手机上。”
　　齐昀声音含笑，“周五早上我去接你，之前说的带你去办过户。”
　　买书的事儿齐昀也是正经放在心上了，那天晚上他没吃饭就先去了书店，买了五本青少年教育的书，重点都是关于青少年恋爱引导方面，最后还在店员的极力推荐下，买五送一，也给自己选了一本。
　　六本书抱在手上居然是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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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遗产房屋过户前的材料齐昀早就提前准备好了，房屋过户办得很快，一上午就结束了，十五个工作日办完手续。
　　机票最后订的是周六早上七点半，因为第二天得早出发才行，齐昀住的地方离机场更近，周五晚上他一直在办公室里待到杨若下班，为了不浪费时间，他提前跟他说了，晚上带他去自己那睡。
　　“东西都带好了吗？”
　　杨若背了个双肩包，背在他后背上，侧面看鼓鼓的，他在里面塞了三天的换洗衣物，他扯了扯肩带说：“都带了。”
　　“把包给我吧。”齐昀伸手摘了杨若身上的双肩包，本来在杨若背上看起来十分笨重的包到他手里就变得小巧了不少。
　　齐昀车停在旁边的停车场，得走几步。
　　深夜满街华灯下，是两个长长的，明明是一前一后，投映在地面上的却是紧挨在一起的黑色剪影。
　　杨若走在齐昀身后半步，小心控制着地上那双剪影的距离。
　　北京的酒店也是齐昀提前就订好的，他跟杨若一人一个房间，两人的房间不在同一层，楼上楼下。
　　先到的是杨若楼层，齐昀把手里的包递给他，“跟喻天约好地点了吗？要不要我陪你去？”
　　“我自己去就行，约的就是酒店附近的咖啡厅。”
　　“好，有事儿就给我打电话，中午我也出去一趟，可能晚上回来。”
　　电梯关好，齐昀给朋友回了信息，不知道是谁透露了他的行程，还没上飞机之前就接到了北京几个朋友的电话，都是认识很多年一个圈子里处的还不错的一帮人，约他出去吃饭喝酒。
　　喻天准时到的，他跟之前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把以前爱穿的工装衣换成了西装，头发剪短了，杨若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了。
　　两个人都不是热络的性格，都不需要相互寒暄，这让杨若觉得很轻松。
　　喻天依旧话不多，不问杨若之前的事也不谈他自己，很直接的拿出合同给杨若看，怕他不明白，把里面每一条细节都跟杨若讲得很清楚明了。
　　杨若看完合同之后就直接签了授权合同，喻天看出杨若这么急应该是缺钱，很痛快地直接让财务把钱打到了杨若卡上。
　　五首曲子一共是三十六万。
　　杨若给自己留五千作生活费，剩下全部都转到了齐昀之前给他的那张卡里，他准备回去之后就把卡还给齐昀。
　　自己留的钱虽然不算多，但杨若还是感觉多了很多安全感。
　　“对了，小若你要是以后写了新曲子，记得来找我。”
　　杨若动了动不太灵活的右手手指，神色一点点暗淡，半天之后才说了声“好”。
　　他以前写的曲子很多都是在弹琴的时候突然有的灵感，现在不能弹琴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写得出来。
　　杨若有点期待还能再跟齐昀弹一次琴，不知道下次会是什么时候。
　　喻天看出杨若有难言之隐，也没多说这个话题，给他手机上发了一小段demo，是他电话里提到过的那个男歌手，杨若听了一段感觉还不错。
　　喻天问：“小若准备在北京待几天，明天有时间吗？要不要跟我去公司录音棚，现场听听看？”
　　杨若刚刚听了一点，有点意犹未尽，毕竟是自己创作的，他也很想现场听听看。
　　他说：“我回去的机票是周一的，明天有时间。”
　　杨若又跟喻天约了第二天下午的时间，从咖啡馆离开前他问喻天：“天哥，我想请朋友吃饭，你有可以推荐的餐厅吗？”
　　齐昀帮他的不仅仅是钱，杨若心里盘算着请齐昀吃顿晚饭，他还想提前去选一个礼物，不过他目前还买不起太贵重的东西。
　　喻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知道的餐厅说：“吃饭的地方倒是有，要看你准备跟谁一起吃，我再给你推荐。”
　　“是跟一个，一个朋友……”
　　杨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是多丰富，想让人看不懂都难。
　　喻天一眼就从杨若脸上猜到他要请的是什么人了，直接给杨若推荐了几家环境不错，价格也还合适的情侣餐厅。
　　杨若记了餐厅地址之后就给齐昀发信息问他晚上有没有时间，但一直到他回了酒店也没收到回复。
　　

第19章  我帮您洗吧
　　那边齐昀开了局就没停，席间都是一帮大老粗的爷们儿，各个粗嗓重声的。
　　他上飞机之前就把手机调成了震动，那点声响直接淹没在一屋烟雾跟杂乱的声音里。
　　杨若中午在酒店餐厅里简单吃了碗阳春面，饭后又给齐昀试着打了一通电话，这回有人接了。
　　“喂？”
　　不是齐昀，电话里是个粗犷的男音。
　　杨若先是沉默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打错电话，听出那边应该有很多人。
　　“您好，我找齐昀。”杨若开口。
　　接电话的锤子这才把手机拿离耳边看了眼，他的手机跟齐昀是同一款机型，他以为是他的。
　　“操，拿错手机了，”锤子挠了挠头顶锃亮的光头，冲包厢门口喊：“老齐回来了吗？你电话。”
　　齐昀正好从卫生间回来，推门说：“来了。”
　　锤子把手机递给齐昀，刚刚他看到备注了，调侃齐昀，“咱俩手机一样，接错了，那边声音还挺好听的，小羊？我看是小情儿吧？”
　　包厢里哄笑一片。
　　“情个屁，我没有情，”齐昀接过手机看了眼，是小羊，通话时间还在继续，已经快两分钟了，他举着手机指了指锤子，“别乱说话，是孩子。”
　　“我操，老齐你什么时候有孩子了？我就知道，你身边那么多人，早晚得弄出来俩私生子。”
　　“滚，我不喜欢女人，哪来的孩子，是兄弟的孩子。”
　　齐昀拿着手机出了吵吵闹闹，一群七嘴八舌一直八卦他的包厢，顺着走廊走到安全通道边，这里安静。
　　杨若一直把手机贴在耳边，屏着呼吸仔细听，那边声音一开始有点儿乱，但他还是听到了齐昀说的那句“是孩子。”
　　我不是孩子，杨若在心里反驳了一下。
　　“小羊？”
　　这回是杨若想听到的声音，他听出齐昀应该喝了酒，又低又沉，隔着手机他甚至能闻到丝丝上头的酒精味，让他喉咙发干。
　　他咽了口口水问：“齐先生，您晚上有时间吗？”
　　“有时间，你那边怎么样？合同签了吗？”
　　“合同已经签过了，款也到了，我晚上想请您吃个饭，算是，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
　　齐昀没想到小东西要请他吃饭，杨若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可能拒绝。
　　齐昀回包厢之后没再喝酒，谁劝也不喝了。
　　他刚刚已经被这群人灌了不少，虽然他酒量不错，但也不想醉醺醺的去跟杨若吃晚饭。
　　坐在他旁边的锤子不乐意了，举着酒瓶子还想给他倒酒，“老齐不带你这样的，好不容易见一回，喝酒哪有喝一半的道理。”
　　齐昀杯子拿到桌底，“真不喝了，我待会儿还有事儿。”
　　“你来的时候还说下午没什么事儿。”
　　齐昀另一只手扬了扬手机，“这不刚接了个电话吗，事儿就来了。”
　　众人想到齐昀刚刚说的孩子，酒也不劝了，开始专注齐昀口中的“孩子”。
　　齐昀也不多说，锤子也不劝酒了，把酒瓶放桌上，喊着问了一句：“那你以后是不是要收了？还往外跑吗？你收了，咱们这桌上可就剩我自己了，太他妈的孤单了。”
　　齐昀往后一仰，这一桌八个人，来自全国各地，都是最近这两年定居北京的。
　　这些人都是他以前在外面跑的时候认识的，以前每次一起约着出去，一般都在北京集合出发，不过这里的大多数人都已经安定下来了，结婚的结婚，生孩子的生孩子。
　　就锤子跟他还到处跑，锤子是标准的山东大汉，身高190，体重190，刚刚问他那句吼声里带着点不甘心，差点儿把他手里的酒瓶震碎。
　　“没准备收，下月底还去。”
　　“操，那我不能去了，我家老娘下个月底60大寿，我得回去。”
　　“知道，看你前面朋友圈提了，所以这回没叫你。”
　　齐昀不想太扫大家兴，最后还是陪着喝了几杯，撤桌之后打了两圈儿牌，喝点茶之后也就醒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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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若一下午都在商场，最后他给齐昀选了一对水晶袖扣，虽然不算高档也不昂贵，但他一打眼就觉得那对蓝色水晶袖扣跟齐昀很搭配。
　　他六点多就拎着袖扣礼盒，去了喻天给他推荐的餐厅。
　　杨若一眼就看出来那是家情侣餐厅，浪漫唯美的蓝色爱琴海风装修，主打的也都是情侣套餐，对外展示的菜品名字都让人遐想。
　　杨若没想到会这么明显，犹犹豫豫进门，迈了第一步转身就想走，但他已经事先跟齐昀说了地址，中途再改也不好，只希望齐昀不在意吃饭的地点。
　　服务员拿着菜单，杨若点了一杯饮品，说等人来了之后再点单。
　　但他一直等到暮色四合，又等到彻底黑净了天，过了七点，过了八点，快十点了齐昀也没来。
　　服务员中途又一次来问杨若需不需要点餐，杨若又给自己点了一杯饮品，说他约的人还没来。
　　服务员已经见多了这样等人等不到的事儿，上了饮品之后也不再来问。
　　餐厅里一直放着甜蜜的钢琴曲，杨若旁边桌位上是一对同性情侣。
　　他刚刚见证了一场浪漫的求婚仪式，正对着他的年轻男人笑得开心，手边是一大束玫瑰花，手上戴着刚刚被求婚的戒指，时不时抬手给对面的男人看一眼。
　　杨若给齐昀发了短信，但没收到回复，电话一开始没人接，最后再打过去已经关了机。
　　他一直等到餐厅打烊才拎着礼品盒往外走，中间他没注意打翻了水杯，礼品盒底沾了水变得有点软，杨若直接拿出里面装着袖扣的蓝色盒子，抱在手里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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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若走到酒店门口正碰见了从出租车里下来的齐昀，还有站在车边给齐昀开车门，一个又高又壮的光头男人。
　　他看清是齐昀之后被他吓了一大跳，齐昀左胳膊打了石膏，右手手掌上缠着厚厚纱布，白色纱布边缘渗出一点血迹，白色衬衫上也全是已经干了的血，身上套了一件不是自己的薄外套。
　　“齐先生，”杨若抱着盒子跑过去，围着他转了一圈，想碰碰齐昀胳膊，但又怕弄疼他，伸了好几次手也只是隔空摸了摸，“您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点儿背，出租车撞了，抱歉晚上失约了，手机半路掉了。”
　　“老齐，这是？”锤子拎着一大袋子药，看着杨若问。
　　齐昀用能动的胳膊肘碰了碰杨若胳膊，给锤子介绍，“这是我们家孩子。”
　　我不是孩子，杨若又心里反驳了一句。
　　齐昀又给杨若介绍光头，“锤子，你得喊叔。”
　　“叔叔好。”杨若乖巧喊了人。
　　锤子乐呵呵应了，顺势就要掏兜给红包，齐昀笑着抬脚踢了他一下，“别整事儿赶紧的，陪我上去，我这身上一身血味儿太冲了，上去洗洗。”
　　三个人一起往酒店里走，齐昀进了电梯问杨若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杨若没说自己在餐厅一直等到打烊，只说睡不着下来转转，两句又绕到齐昀身上的伤，一脸难受，“这么严重不用住院吗？医生怎么说的？疼吗？”
　　“不严重也不疼，破伤风也打了，这点伤不用住院，就是胳膊吊着不太方便。”
　　他们直接去了齐昀房间，锤子把药放沙发上，提醒齐昀别忘了吃，杨若把手里的盒子不动声色地放在齐昀床头桌上。
　　“小羊，你早点回去睡觉吧，”齐昀站在开着门的浴室门口，又叫锤子：“锤子进来帮我洗个澡。”
　　“要不……我帮您洗吧。”杨若站在床边接话，两只手背到身后，手指来回搓了搓。
　　锤子在旁边很自觉地降低了存在感，没往浴室走。
　　但一百九十斤的存在感不容人忽视，齐昀跟杨若说：“不用，你回房好好睡觉，你锤子叔帮我就行。”
　　杨若看了眼身边的锤子，又看看齐昀，刚刚他说帮齐昀的时候心里也没想别的，被拒绝之后才觉得有点儿挂不住，临走前让齐昀好好注意手。
　　锤子被杨若看了一眼，很快就感觉到了一点涌动的暗流，进了浴室笑着说：“不是说孩子吗？帮忙洗个澡还不行？我可忙着呢。”
　　“你懂个锤子？”
　　锤子哈哈笑了几声，“也不像是孩子呀。”
　　“不是孩子是什么？”
　　锤子又挠了挠大光头，“那孩子刚刚看我那眼神可不对，跟看情敌似的，得亏我是一百九的大直男，如果晚上送你回来的是老三，你这怎么选？”
　　“你净废话，哪那么多如果。”
　　锤子口中的老三也在今天酒桌上，老三人长得很清秀，不过他已经有对象了。
　　真是老三来了，齐昀还真摸不准了，老三以前对他有过好感，老三现在的对象也知道，所以他不可能让老三帮忙。
　　不让他让谁？
　　那只能是小羊了。
　　齐昀心里决定完之后又觉得自己指定是有点毛病，竟然真顺着锤子思路往下想了。
　　但是想想又觉得没什么。
　　再说了，就算让小羊帮忙怎么了？不就是帮忙洗个澡吗？
　　

第20章  是男人都会这样……
　　齐昀让锤子帮忙，勉强算是洗干净了，又让他帮着穿好衣服。
　　他现在两个手都不能沾水，缠着纱布的手还能动一动，但一动也是疼得挺厉害。
　　锤子看房间里就一个床，坐在床边颠了颠说：“我一百九，咱俩晚上睡一块儿会不会塌？”
　　齐昀头发还在不停往下滴水，锤子是个大老粗，自然不会细心到再帮齐昀擦。
　　齐昀甩了甩头发说：“不用，晚上我自己就行。”
　　锤子站起来指了指他手问：“你这手行吗？晚上要是上厕所咋弄啊？”
　　齐昀抬了抬缠着纱布的右手说：“这个手还能动，就是不能沾水，我自己上厕所可以，实在不行楼下不还有个孩子吗？”
　　锤子笑笑也没坚持，走前说明早再来。
　　齐昀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才看到床头桌上放的盒子，他用右手费劲巴拉打开盒子之后才想起来这是杨若的，刚刚在楼下的时候就看他一直抱在手上。
　　里面是一对袖扣，齐昀刚想合上盖子就看到了袖扣旁边还有一张手写的卡片，卡片上面工工整整写了一行字——
　　谢谢齐先生这段时间的照顾。
　　卡片右下角的落款是杨若的名字。
　　齐昀看着卡片上的字笑了笑，这是杨若送他的礼物，也不知道他送袖扣是有意还是无意。
　　随后也反应过来，杨若是自己在餐厅等了他一个晚上？
　　齐昀摸了摸那对袖扣，手上的动作因为疼所以显得很轻软，像是怕弄坏了似的。
　　明明水晶袖扣在指尖是冰凉的，齐昀却总觉得有点烫手。
　　房门铃响的时候杨若刚泡好一盒泡面，他从猫眼里看了眼，看到是齐昀之后才开了房门。
　　“齐先生，您找我有事吗？朋友走了吗？”
　　“走了，”齐昀侧了侧身进了房间，直接问：“你今天晚上是不是在餐厅等了我一晚上？”
　　杨若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齐昀觉得有点儿过意不去，手机丢了之后他本来也想给杨若说一声，但他没记住杨若手机号，他也没有背别人手机号的习惯。
　　杨若晚上一直没等到齐昀的时候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情绪的，不赴约也没给他个回复，但看到齐昀从出租车下来时候，杨若什么情绪就都没有了，齐昀是陪着他才来北京的，现在还受了伤。
　　齐昀闻到了房间里的泡面味，看到桌子上那盒还冒着热气的泡面问：“是不是还没吃晚饭？”
　　“我吃一碗泡面就行。”杨若说。
　　“走吧，我带你去外面吃点儿东西。”
　　“太晚了。”杨若看齐昀手上的伤，他不想他再出去折腾了。
　　杨若说完看到齐昀头发还在往下滴水，衣领跟肩膀都洇湿了一大片，转头进浴室拿了条毛巾出来。
　　“低一下头，擦一擦头发。”
　　齐昀其实自己也能拿毛巾擦，但看着杨若手已经举着毛巾抬起来了，他顺势弯了弯腰，杨若拿着毛巾给齐昀重新擦了擦头发。
　　“太晚了，您手上还有伤，还是早点休息吧，”杨若放下毛巾又找出银行卡，“这是您之前给我的卡，还有我妈妈疗养院的费用，谢谢齐先生。”
　　杨若给齐昀卡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很轻松的，齐昀知道杨若不喜欢欠别人的，想想还是接了卡。
　　走前说：“小羊送的袖扣我也看到了，很漂亮，谢谢。”
　　“齐先生喜欢就好，”杨若脸一红，又说：“明天早上我早点去您房间帮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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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只手都伤了这事儿让齐昀觉得很头疼，晚上睡觉的时候也只能一个睡姿硬。邦邦平躺着，哪边都不能翻身，动一下扯着两边都疼。
　　但睡沉了总有不受控制的时候，稍微一翻身压着胳膊就能把他疼醒，反复几次之后齐昀一直是半睡半醒状态，早上不到五点就醒了，黑着一双眼圈靠着床头闭着眼听电视。
　　外面的天还完全黑着，走廊上偶尔有点脚步声，齐昀往门口看了几眼。
　　杨若是六点上楼的，一眼就看出齐昀晚上没睡好。
　　“齐先生，有没有要帮忙的？”
　　“小羊帮我换个药吧。”
　　缠着纱布的手虽然能动，但每天都得换药，这他一个人弄不了。
　　杨若给齐昀拆了纱布才完全看清纱布底下的伤口，过了一夜纱布有点黏在伤口上，齐昀手指骨节上都是细碎的伤口，大大小小，手背上更是一大片面积的擦伤，手心最严重，几道不深但很长，边缘还红肿的口子，最长的一条弯弯曲曲从手心一直延伸到手腕。
　　杨若突然动了动自己右手，之前他手上也受过伤，知道那得多疼，光看一眼就感觉自己十个指尖都开始泛着酸的疼。
　　“用那个瓶子，先在伤口上消毒，然后把白色的药涂在伤口上，帮我再缠几圈纱布绑好就行了。”
　　齐昀说的简单轻松，杨若动作一直很小心，轻的不能再轻。
　　“没事儿，你大胆弄，其实不疼。”
　　杨若抿着唇，手上的力度还是很小心，半刻钟之后才给齐昀包好纱布，系好最后一个死结之后呼了口气。
　　锤子带着一大兜早餐来找齐昀的时候，杨若已经帮齐昀洗漱完了，比他照顾的可细致太多了，连头发都很有型。
　　锤子还带了一个新手机跟一张卡，直接给了齐昀。
　　齐昀收了之后给锤子转了五千块钱，录了几个人号码之后特意多看了几遍杨若手机号。
　　杨若下午是跟齐昀一起去的喻天公司，虽然齐昀看起来有点狼狈，但喻天还是猜出来杨若要请吃饭的人应该就是他了。
　　喻天不多事，互相招个呼也没多问。
　　杨若跟喻天一起听完现场完整版之后觉得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合适，杨若还提了一点自己的想法，喻天觉得杨若的意见是锦上添花，自己也都认真记下来了。
　　喻天老板听说杨若来了之后一定要见他一面，见面之后大概意思是说很欣赏他，想让他签约自己的公司。
　　杨若其实被他说的有点心动，但他没法确定以后还能不能写得出来，而且最近也没有任何灵感，最后还是委婉拒绝了。
　　回去的时候齐昀问他：“以后还想写吗？”
　　“以前都是弹琴的时候来的灵感，现在我写不出来了。”
　　杨若说话一直都很温和，但刚刚那句齐昀还是听出了里面浓浓的遗憾。
　　他看了看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说：“没事儿，等我拆了纱布之后再跟你一起弹，说不定就能找到灵感了。”
　　这话齐昀是安慰他的，但杨若还是觉得像是久旱的麦芽终于沾了一点雨露一样，整个人都变得水汪汪的，也满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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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昀手上的纱布得五天才能拆，回家之前的晚上在酒店偷懒没洗澡就睡了。
　　他以前几天不洗澡的事儿不是没有过，之前在外面，有时候一上山就是一个星期甚至半个月的，山里自然没有条件让他洗澡。
　　但现在不是在外面，还是夏天，昨天已经偷懒没洗，坐了几个小时飞机，一路上都灰扑扑的。
　　齐昀一进门就往浴室里钻，杨若跟着齐昀一起上的出租车，中途没转过弯，也一起去了齐昀家。
　　齐昀在浴室里看着浴缸跟花洒，叹了口气，转身隔着门喊杨若：“小羊，进来帮我个忙。”
　　杨若听到声音跑过去，开了浴室门问：“怎么了齐先生。”
　　“帮我在浴缸里放个水，我想洗个澡。”
　　杨若哦了一声，帮齐昀放好水之后站在浴缸旁边。
　　齐昀左手打着石膏，脱衣服的动作很笨拙又慢吞吞的，杨若直接走过去帮他，扯着衣角脱了他的上衣。
　　杨若之前在地下室也看过齐昀没穿上衣的样子，但当时他只是单纯欣赏齐昀的身材。
　　现在他对齐昀多了一层没法言说的心思，再看他光着上半身的时候自然也就不一样了，眼神飘飘忽忽，又忍不住不去打量，从胸口一路向下到腰腹，最后伸手抓着齐昀的裤腰想帮他脱裤子。
　　杨若手指的触感不是光滑细腻的，因为在监狱里长时间劳动的缘故，手上的薄茧摩擦着齐昀腰侧的皮肤上时，是粗糙的沙粒感，不重，细细的。
　　那点不断绵延的粗糙触感沿着齐昀的皮肤，直往他身体里钻，一直聚在小腹内里，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
　　齐昀慌忙抬手挡了一下，用胳膊肘拍开杨若还抓着他裤边的手，侧了个身背对着杨若说：“谢谢小羊，我这只手只要不沾水就行，裤子我自己脱。”
　　“需要我帮您洗吗？”杨若看着齐昀的后背问。
　　杨若的视线能让齐昀感觉出灼热的实体感，像两个火钳钩子。
　　齐昀说：“不用，我在水里泡一泡就行，有需要我再叫你。”
　　杨若出了浴室，但没走，他怕齐昀待会儿还得要他帮忙，后背靠着门边的墙壁，耳朵往浴室里竖着。
　　五分钟后齐昀才慢吞吞脱了裤子进了浴缸，两只手都高高举着，水温不算低，起不到降温的作用。
　　又十分钟之后杨若听到了浴室里低低的吸气声，一听就是疼的。
　　齐昀准备出来的时候两个胳膊肘撑着浴缸边缘想自己站起来，结果缠着纱布的手一不小心，重重地在浴缸上磕了一下。
　　杨若听到声音，没敲门直接进去了，看到齐昀整个人一丝不挂地站在浴缸里，浴缸里的水只堪堪到他小腿，小腿以上自然是什么都遮不住。
　　而他的视线直接对上了齐昀身体正中间，那处直直挺。立的地方。
　　大概是两秒钟之后，杨若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果然呢，人跟人之间是不一样的，男人跟男人之间也是不一样的。
　　齐昀注意到杨若的目光就没移开过，他举着已经被水泡透的手臂，侧着身体迈出浴缸，也顾不上疼了，扯下衣架上一条浴巾简单在腰上围了围，一只手围不好，只能用手肘压着边缘不让浴巾掉下来。
　　他买的那几本书还没来得及看，不知道书里有没有眼下此种情况的应对方法，齐昀只得自己现场发挥：“这没什么，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齐昀的声音听起来不算太友好，杨若想不友好可能是因为疼的。
　　但他也能感觉出齐昀的尴尬，所以十分配合地重重点头说：“我明白的，的确是正常现象，我也有过，是男人都会这样……”
　　

第21章  你们看起来就莫名般配
　　齐昀被杨若一本正经开导他的样子说笑了，现在的情况跟他想的不太一样，他的位置好像跟杨若调了个儿……
　　真有意思了。
　　齐昀活了三十多年，从他明白床。上事儿开始，还从来没因为这种事儿像现在这样纯情过，所以说到底还是因为眼前的对象不同。
　　杨若可不是他的那些床伴，尤其是在他知道了杨若对他存了好感的现在，更是不能拿他开什么别的玩笑。
　　这就像流氓调戏良家小孩儿一样，有点儿无耻了。
　　齐昀把杨若就那么碰了他一下，他就有了反应这件事儿，跟上次一样，他把这归结于自己禁欲太久的缘故，算算已经有四个多月了，所以实在也没什么可说的，他觉得就是纯粹憋得，但后面还得继续憋着，他手现在这样，也做不了别的。
　　反应过神来之后，齐昀的注意力回到手上，被洗澡水泡透纱布的手很疼，丝丝的疼。
　　最后裤子是齐昀自己穿的，杨若帮他穿了上衣，从浴室出来后又帮齐昀换了一次药，也算平静的结束了一场说起来其实都不算什么的慌乱。
　　齐昀磕了那一下之后彻底长了记性，老老实实待着不多动了，要什么，需要什么，都让杨若帮忙。
　　杨若晚上也没走，齐昀虽然几次想张嘴，说让韦欣然来，但看杨若自己已经把包放回自己房间了，最后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既然杨若都不觉得有什么，他更没什么可矫情的，他现在这样儿，家里还是有个人会更方便一点儿，要不然自己在家再出点别的事儿更麻烦。
　　晚上林嫂来做晚餐，看杨若也在，说晚上给他做两道他爱吃的菜。
　　杨若也跟在厨房里帮忙，齐昀吊着胳膊，什么也不能做，跟个老太爷一样仰靠在沙发上。
　　电视声音不大，厨房门开着，两人说说笑笑的声音时不时从厨房里传出来，倒是比电视里的声音还清楚一点儿。
　　“小若在，这大房子里总算是有点人气儿，我之前以为你会一直在这儿，没想到前段时间你就搬出去了。”
　　林嫂其实是个爱热闹的人，但齐昀平时话不算太多，又不常在家，她每次来做饭，除了跟齐昀必要的交流之外很少说别的，就算说起来了，唠点家常也不超过三五句。
　　但她毕竟也做了这么多年了，时间长了也能摸透齐昀脾气，觉得家里就他自己，还是冷清更多一点。
　　“我前段时间是借住在齐先生这里的。”杨若说。
　　林嫂回头看他，“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还以为你跟齐先生是一对儿呢。”
　　杨若手里拿着一捆韭菜，连忙抬起来摆了摆否认道：“不是不是，我们不是一对儿。”
　　怎么林嫂也这么八卦呢，齐昀坐在沙发上心里嘀咕了一句，小心侧了侧身往厨房里看。
　　杨若背对着他，脖子上还戴着之前的围裙，细细的绳子系在腰后，还是个蝴蝶结。
　　刚刚他看到杨若戴围裙了，上次他以为是林嫂帮他系的，没想到是他自己背着手在腰后系了个蝴蝶结，还挺规整。
　　“是我看错了，但你们看起来就莫名的般配。”林嫂还在说。
　　林嫂什么时候爱拉郎配的？齐昀心说，他跟杨若光岁数上就差了那么多，杨若亲爹不过比他大几岁而已，他们哪儿合适了？
　　齐昀决定专心看电视，不再琢磨。
　　杨若却因为林嫂那句般配，胸口砰砰地跳。
　　晚饭后齐昀按时吃了药，他受伤之后两天没怎么睡好，白天又坐了几个小时飞机，晚上沾了枕头就睡沉了。
　　但一墙之隔的杨若却没睡好，他其实没有自己表现的多么镇定，手上忙着活儿的时候不觉得什么。
　　但人总爱在睡前自我思考跟反省，真说起来，大多数时候不算一件特别愉快的事儿，如果单纯只想明天还好，但杨若偏偏想不到明天，他想的都是今天，昨天……
　　他一直不太敢直接看齐昀，即使他穿着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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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过完，一场夜雨之后就入了秋，早晚温度降了不少，院子里的海棠已经陆陆续续都摘净了，杨若也在自己总爱穿的白衬衫外面加了一件薄外套。
　　齐昀手上的纱布回来的第三天就拆了，一个手能使唤之后方便了不少，但另一个胳膊毕竟还吊着，杨若也一直没走。
　　他们谁都没提过这个问题。
　　人呢，在懒惰这点上总有超强的天赋，不废吹灰之力就会陷入舒适区，不用刻意强迫自己去适应。
　　才短短五天而已，齐昀已经习惯了杨若的照顾，手没拆纱布之前，凡是用到水的事儿，像是洗脸刷牙，杨若一直都站在洗手池旁边，帮他递递毛巾或者牙杯，再问上一句“齐先生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但拆了纱布之后，齐昀看到浴室台面上的牙杯时下意识里还想喊杨若，好在提前一秒注意到了已经拆了纱布的手，紧急闭了嘴。
　　齐昀一直到现在才知道杨若上午居然还有一份给餐馆送餐的工作，他算了算杨若一天上班的时间，从早上到晚上，除了中午休息的几个小时之外，他每天要忙十几个小时，每晚回来都得十二点。
　　齐昀每天吊着胳膊往拳击馆跑，晚上等杨若一起下班。
　　他给杨若提议辞掉餐馆的工作，杨若说考虑考虑。
　　提辞职容易，老板问他着不着急，杨若说不急，餐馆老板说找到新人之后再让他走。
　　就这么又拖了一个礼拜，杨若最后一天送餐是刚下过雨，天彻底凉了。
　　杨若之前在监狱里那两年，磨出了闹人的胃病，以前犯病的时候成夜成夜的睡不好觉。
　　出狱之后还一直没犯过，送餐之后肚子里灌了一上午冷风，算是彻底把他胃病给勾起来了，吃饭是越来越少，明显又瘦了一圈儿。
　　齐昀只以为他是入秋之后胃口不好，每天都让林嫂多准备点儿开胃菜，中午跟晚上他都拎着一个大食盒，直接把饭带到办公室。
　　他在办公室里给杨若单开小灶，两顿之后知道杨若是胃不舒服。
　　齐昀看着杨若一只手捂着胃，一边小口小口喝汤，问他：“胃疼？”
　　“有点儿。”
　　齐昀拉着杨若就想去医院，“去医院看看。”
　　杨若没起来，“不算特别严重，我已经吃过药了。”
　　周末杨若休息，齐昀还是带着他去了医院，最近总是下雨，就算不下雨也是阴天。
　　出了门就是低悬厚重的灰云，压得人喘不上来气。
　　杨若做了胃镜，是慢性胃炎，医生开了药，又说了一些饮食上的注意事项，无非都是按时吃饭，少吃辛辣刺激的食物。
　　“我说没事儿吧。”杨若出了诊室门口之后拿着胃镜单子冲着齐昀甩了甩。
　　他刚刚做完胃镜之后有点不耐受，去卫生间吐了两次，现在一张小脸儿煞白的。
　　齐昀拿过他手里的检查单跟药，带着他往电梯口走。
　　周末医院人多，电梯要等，杨若指了指右手边的楼梯，“就四楼，我们还是走楼梯吧。”
　　齐昀还是带着杨若去等电梯，电梯正好下行，门开之后齐昀拉着杨若往里走。
　　杨若低着头跟在齐昀身后，他的视线一开始一直被齐昀挡着，但电梯里人很多，杨若走进去之后没法转身，背对着电梯口。
　　齐昀小幅度动了动肩膀，杨若猛地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电梯角落里，戴着白色口罩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虽然他的大半张脸都被口罩挡住了，但眼睛上的金丝边眼镜让杨若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裴明远。
　　裴明远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下的两个光点在电梯门开的时候闪了闪。
　　杨若看出裴明远在冲他笑，同时他也注意到，裴明远的视线在齐昀身上扫了一下，杨若只觉得头皮一阵莫名的发麻。
　　身旁的人快步往外走，杨若被推着后退了两步。
　　齐昀以为杨若是做完胃镜不太舒服，后来才发现他眼睛有点直，他一边带着杨若防止他被人推搡着摔倒，一边回头看了看，很快锁定在杨若视线那头的男医生身上。
　　“小羊？你认识？”两人彻底走出电梯之后齐昀才问杨若。
　　杨若还没回答，裴明远出了电梯摘了脸上的口罩，两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脸上带着标准式微笑跟上他们。
　　“杨若？这么巧，才认出你来，不知道你已经出狱了，怎么来医院了？”
　　杨若自然不信裴明远说的刚刚才认出他的话，他知道裴明远刚刚在电梯里冲他笑的时候就认出他来了。
　　他不理解，裴明远为什么还会跟一个捅了他一刀的人这么云淡风轻，带着微笑寒暄的？
　　有这个必要吗？
　　裴明远又看看齐昀，问：“杨若，这是你朋友？”
　　杨若没应声，齐昀感觉到杨若的排斥，没什么情绪的反问道：“您是？”
　　“我之前是杨若妈妈的主治医生，”裴明远笑眯眯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齐昀，“裴明远。”
　　他拿着名片又转头问杨若：“对了，你妈妈的情况怎么样了？”
　　“裴医生下次最好不要未经允许就去看我妈妈。”
　　杨若不想再看那张让他发寒的脸，拉着齐昀手没让他接名片，拽着他转身就走。
　　

第22章  不就雪山上的雪吗，我给你带回来
　　做胃镜要空腹，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齐昀带杨若直接去了附近一家餐厅，点了几道养胃的菜跟汤，杨若喉咙还是不太舒服，吃的不算多。
　　一直到回了家，齐昀看杨若好点了，才又问了他医院里那个医生的事儿。
　　“的确是我妈妈以前的主治医生。”杨若答。
　　“你跟那个医生，之前有过节？”
　　杨若过了半天才点点头，“之前我就是因为捅了他一刀，所以才入狱的。”
　　齐昀后背靠着沙发边，“能跟我说说是因为什么吗？”
　　齐昀不爱刨根问底儿，以前韦欣然也问过杨若这个问题，他也看得出杨若不想说这些。
　　而且他之前也一直没想过多了解杨若以前的生活还有坐牢的那些事儿，但话头既然已经赶到这儿了，他还是问了。
　　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我不是不想说。”杨若垂眼看着脚尖，眼角滑进一点灰色，因为努力回忆而咬着腮帮子，颈侧的青色血管微微凸起。
　　“我是不记得了，跟做了梦似的，脑子里只有一点黑黑的影子，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不太想去回忆。”他有点害怕。
　　齐昀知道杨若说的是真的，见他有点排斥也就没再追问，只说：“出了这样的事儿，那个姓裴的医生竟然还能笑着跟你打招呼，这样的人，以后别跟他来往。”
　　杨若躲还来不及，“我知道，我不跟他来往。”
　　齐昀自己心里又琢磨着给杨彦彤再找个更权威的医生，不过他没跟杨若说，想着等找到之后再说也不迟。
　　吃了午饭，齐昀按照医生之前交代过的，坐在庭院的长椅上晒着初秋的太阳补钙，听风看云，好不自在。
　　他胳膊受伤的事儿没跟身边的朋友说，但他毕竟天天去拳击馆，拳击馆里认识他的人不少，后来知道的人越来越多。
　　又赶上周末，电话一直没断过，基本上都是来问他胳膊的事儿，最后齐昀干脆发了个朋友圈，说自己胳膊挺好的，大家也就直接在他朋友圈下面留言问候。
　　韦欣然直接开车来了，他前段时间被他爸妈派到外地出差，前两天才回来，来了就嘘寒问暖，大事儿小事儿无一巨细，连齐昀每天吃什么，几点睡觉都要关心一遍。
　　齐昀闭着眼晃着藤椅，一副退休老大爷做派，最后听得有点烦了，掀起眼皮瞅韦欣然，“无事献殷勤。”
　　韦欣然从桌子上的果盘里插了几块苹果塞进嘴里，连忙表爱心：“齐哥，我对你可是真心的，我来是想照顾你的。”
　　“我这儿有杨若就够了，”齐昀瞥了眼桌上的果盘，果盘是杨若特意给他洗的，已经被韦欣然造下去一大半了，就剩个盘底，他捏起最后一个草莓吃了，“你吃的最起劲。”
　　韦欣然直接蹲在齐昀旁边，嘿哈着笑了两声，开始说正事儿。
　　“齐哥，这回听说你们准备去登希夏拉玛峰？你胳膊现在能行吗？”
　　“行，我这胳膊就轻微骨裂，再过两周就能拆了，拆了我就走，我跟其他几个人已经做好了计划跟攻略，每年的十月跟十一月这两个月里，会出现多个连续的晴天，时间正合适。”
　　韦欣然听他这么说，又靠近了一点，笑呵呵地问：“齐哥你这次带我一起呗？”
　　齐昀就知道韦欣然想说的是这事儿，之前韦欣然有一次偷偷跟他跑出去，结果半路上就被他爸妈派人给揪回去了，韦欣然是家里的独子，他爸妈还等着他好好的继承家业结婚生子呢，不可能他胡来，旅游的地方倒是没意见，但像这种七八千米的雪山，是绝对不会让他去的。
　　后来韦欣然妈妈还特意因为这事儿找过齐昀，所以齐昀不可能带韦欣然。
　　“你如果想登山，后面我可以带你去一些入门级别的山脉，这回的就算了，这次去的，地形复杂，天气多变，还有可能会发生雪崩，随时都可能发生一些无法预料的突发状况，这次跟我一起的，都是以前有过丰富登山经验的。”
　　“齐哥，老大，我已经不是小孩儿了，”韦欣然给齐昀捶腿，“我要是说服了我爸妈，你会带我去吗？”
　　齐昀还是不同意，“就算你说服了你爸妈我也不带，这回是真不行，下次再说。”
　　齐昀这边一直不松口，韦欣然说破了天儿也没用，他知道齐昀决定的事儿很难改变。
　　韦欣然还是有点不甘心，坐在地坪上吃完了最后的果盘，又被太阳晒得厉害，爬起来拍拍屁股上沾的草叶子，去客厅里找杨若玩儿去了。
　　杨若正在听喻天给他发过来的其他几首完整版，又问了他一点儿建议，杨若一边给喻天回信息，一边听韦欣然叨叨叨不停在说登雪山的事儿。
　　他到最后才算是听到了自己想听的重点，原来韦欣然是想跟齐昀一起去，但齐昀不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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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去登雪山吗？”吃晚饭的时候杨若问齐昀。
　　“嗯，拆了石膏就走，”齐昀在小群里已经跟其他人确定好了集合的时间跟地点，“这月中旬北京集合，然后再出发。”
　　“大概要出去多久？”杨若迫不及待地问。
　　“一来一回，我还带着相机，可能还会去别的地方拍照，大概三个月吧。”
　　杨若总听林嫂说齐昀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但也没想到出去一次要那么久才能回来，嘴里一口米饭嚼了半天，咽下去之后说：“那你回来的时候都是冬天了。”
　　“也可能晚一点儿，不过应该会在过年前回来。”
　　“我听韦哥说，路线很长，还会出现很多危险。”
　　“我那是吓唬他的，”齐昀说，“而且，我们也不一定非要登顶，实在不行也不会勉强，当然，如果能登顶更好。”
　　杨若觉得安心了不少，但还是很好奇，他想多了解齐昀一点，又问：“你喜欢登山，是喜欢征服雪山的感觉吗？”
　　齐昀认真想了想才说：“我觉得不能用征服这个词，我从来不觉得我登顶了一坐山就是彻底征服了那座山，当然也有很多专业的登山爱好者，他们喜欢那种突破自我的感觉，他们成功登顶一座山之后就不再去了，因为他们会不停地有新的更高的目标想去突破。”
　　齐昀顿了顿又说：“单说我自己，我喜欢的地方可能会去很多次，比如热带草原我就经常去，我只能说我曾经在那片厚重的脊背上走过，大自然永远值得我们敬畏，我征服不了，我只是很享受那种沉浸的感觉，相比征服，应该说贴近更准确一点儿，我这样说，你能理解吗？”
　　齐昀说完了一大段，这话他没跟别人提过，即使是他们一起登山的伙伴，他们虽然有着相同的爱好，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念跟坚持。
　　齐昀说得认真，杨若听得也认真，最后回答的也是认认真真，“虽然我以前没经历过，但是我能理解，祝你成功。”
　　杨若说“祝你成功”的时候，双眸里见底的清水一样，干净到没有一点杂质，所以齐昀很容易也能发现，那片清澈下压着一点不舍。
　　齐昀被杨若看的虚晃了一下，盯着杨若看了很长时间之后才笑了笑问：“有没有想要我带回来的礼物或者纪念品？上次你送了我袖扣，我还没回礼。”
　　杨若张着嘴摆摆手，“不用不用。”
　　“那就不算是袖扣的回礼，算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想要什么？我就问这一次了，如果不要就真没有了。”
　　杨若脱口而出：“那就，雪山上的雪行吗？”
　　他没法儿跟齐昀一起去登山，去贴近他即将贴近的厚重脊背，却还是想看看他看过的雪。
　　但杨若想完就有点后悔了，雪山上的雪怎么带回来？就算带回来了，也不一定是雪了，这太难为人了。
　　他又改了口：“齐先生带什么都行，别太重，轻点小点的。”
　　小孩儿要求就这么简单，要礼物还怕他累着，齐昀不可能不满足他，笑着说：“行，不就雪山上的雪嘛，我给你带回来。”
　　

第23章  我可以跟你联系吗
　　齐昀一直坚持运动，胳膊不能动，就做一些腿部训练， 拆了石膏之后就加强了一些登山的针对性训练。
　　杨若在齐昀拆了石膏那天就搬回了自己的出租屋，家里没了人，齐昀第一次觉得自家的房子太空太大了，没有一点人气儿，天冷之后更是冷冰冰的。
　　就连林嫂来了，跟他说五句话，三句半里都带着杨若。
　　齐昀出发前两天一直在准备各种登山的装备，也没时间再去拳击馆，出发前一天他找律师立了新的遗嘱，又分别给爸妈打了电话。
　　这是他每次出发前都会做的事，他爸妈已经习惯了，只让他注意安全。
　　不过今年还得多一个人，齐昀其实也不是非得当面跟杨若说一下才行，打个电话或者发个信息，但还是去了杨若住的地方。
　　齐昀进了门之后就在杨若出租屋里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杨若的冰箱里已经添了一些新鲜的蔬菜，餐桌换了一个绿色的桌布，桌上摆着一个瓷白的花瓶，插了两束干花，一束向日葵，几支橘色玫瑰。
　　窗台上多了几盆绿植，两盆多肉，两盆青叶吊兰，虽然没添什么大件，但明显多了一些精细的生活感。
　　杨若给齐昀洗了两个苹果，转身去厨房烧水。
　　齐昀坐在沙发上，看看这又看看那。
　　杨若的单身公寓虽然很小，但被他收拾的特别干净温馨，齐昀觉得比他那大房子可顺眼多了。
　　但坐着坐着，他总觉得大腿底下有点硌人，他顺着缝隙伸手往沙发套里一摸，没想到竟然摸出一把带着刀鞘的水果刀，他拔出水果刀，刀刃不算短，大概十五分长，他用拇指在刀刃上试了试，很锋利。
　　杨若看见齐昀拿刀了，跑过来拿起果盘里一个苹果，顺手从齐昀手里拿过刀，解释说：“是水果刀，我忘了放哪儿了，我给你削苹果。”
　　杨若苹果削得很熟练，一整个苹果皮削完了中间也没断过，从头连到尾。
　　他把削好皮的苹果递给齐昀，把水果刀拿进厨房收好。
　　齐昀咬了口苹果，慢慢嚼，不是他多想，毕竟杨若之前出过一次事故，水果刀不是他随手放的，他猜大概率是杨若防身用的。
　　等杨若放好刀子再回来的时候，齐昀从兜里掏出自己的钥匙，钥匙环上有两把家里的钥匙，他把其中一把卸下来放在茶几上。
　　“我明天就走，后面要是还有人来这儿找你麻烦，你就去我那边住，那边门卫很严，外来人员跟车辆都不能随便进去，有事儿就去找韦欣然，我跟他说过了。”
　　杨若低声说了声好，反应过来之后又问：“你明天就要走了吗？”
　　“明天上午的飞机。”齐昀说。
　　杨若从韦欣然那知道齐昀要登的那座雪山之后，自己查了很多相关资料，历年成功登顶的记录，还有那些不幸遇难者的记录。
　　每次看到那些危险的地方，杨若胸口就被揪着，光是看那些图片跟风雪，他就觉得两腿酸软。
　　齐昀说登不了顶也不勉强，还说过年前才能回来，过年还得四个多月。
　　杨若想了想问：“上次在北京说要请你吃饭，后来一直没请，今天晚上你还有空吗？”
　　齐昀是特意来找杨若的，当然有空。
　　因为是临时决定的，杨若随便在附近找了一家西餐厅。
　　之前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杨若每天都跟齐昀同吃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现在两人三天没联系也没见面，那点儿因为齐昀手臂受伤，好似不经意，又好似不得不建立起来的亲密，经不起一点缝隙断痕，三天就又被轻易斩断了。
　　但重新建立又很简单，餐厅里杨若在服务员的介绍下点了几道招牌菜品跟两份牛排，服务员又给他推荐了搭配牛排的红酒，杨若不确定要不要点酒，跟对面的齐昀对视一眼算是问他的意见。
　　一个简单的眼神交流，又轻易挑起那些突然崩断的亲密。
　　“你能喝酒吗？”齐昀问。
　　杨若之前过年的时候跟杨彦彤喝过一点，他说：“以前过年吃年夜饭的时候跟我妈妈一起喝过，米酒还有果酒。”
　　“米酒跟果酒度数都很低，红酒少喝一点应该也没关系。”齐昀说。
　　杨若点了搭配的红酒，喝了几口之后话也开始慢慢变多了，问了不少齐昀后面的安排，什么都问，齐昀也什么都答。
　　杨若问同行的人都有谁。
　　齐昀给杨若看了他们之前登山的合影，指了指其中一个男人给他看，“这是北京一个登山俱乐部的创始人，张鸿远，我们认识很多年了，他的登山经验最丰富了。”
　　杨若就算不认识，但还是暗暗在心里记下了。
　　“那你们都住哪儿？”
　　“登山前住在当地的旅社，进山之后山脚会有驻扎地，之后去大本营，登山大本营在海拔5000米的地方，其他的地方还有一些补给站，登山之后晚上住在帐篷里。”
　　“帐篷里会不会冷？”
　　“帐篷里，还算可以。”
　　杨若又问：“吃的是什么？”
　　齐昀答：“会带一些顶饱的面包饼干，高热量又好吸收的，巧克力，果干，我应该还会在当地买一些牛肉干。”
　　杨若吃了一口牛排说：“我也喜欢牛肉干，牛肉干很香。”
　　齐昀笑了，“的确很香。”
　　“你说你会带相机，你都拍什么照片？”
　　“到时候我把照片发你手机上。”
　　杨若有点期待，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一开始喝红酒还有点不太习惯，红酒有点酸涩，还微微带着点苦味，但他问着问着注意力不在酒上之后也就不觉得什么了。
　　喝完一口红酒之后杨若吸了口气，红酒的味道在口腔里旋转，他又慢慢吐了口气，伸出舌头舔了舔沾了红酒的下唇，又抿了抿说：“我想看蓝天，青云，牦牛，湖泊，还有雪山。”
　　“行，给你拍，蓝天，青云，牦牛，湖泊跟雪山。”这些原本也都是齐昀准备要拍的，说得倒像是有点敷衍了。
　　齐昀看着杨若舔得嫣红的唇瓣动了动喉咙，也端起手边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结束的时候杨若喝了三小杯红酒，出了餐厅小脸儿还是红扑扑的，虽然喝的不多，但猛地一下喝了酒有点上头，红酒总是后劲儿大，杨若上车的时候眼神有点直。
　　开车的是代驾，两人坐在后排。
　　杨若一侧的玻璃窗开了一条小缝，细细的凉风吹进来，杨若打了个哆嗦，往齐昀身边挪了挪，但没关车窗。
　　一瓶红酒大多数都是齐昀喝的，还远远不到他的酒量，但齐昀上车之后一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杨若以为他睡着了，过了一会儿被风一吹，又往齐昀身边挪了一下，动作很小心，怕吵醒齐昀，挪了两下之后彻底安静了很长时间。
　　快到的时候，杨若又往齐昀身侧挪了一下，这回挨得很近，两人大腿贴在一起，隔着两层布料，他也能感受到齐昀大腿上硬朗的肌肉。
　　齐昀虽然闭着眼，但完全是清醒的状态，身边的小孩儿跟个小贼一样，他甚至听到了杨若有点乱的呼吸。
　　他猜杨若应该在看他，应该已经看了很长时间。
　　其实齐昀完全可以做个小动作，传达出自己是醒着的信号，以此来阻止杨若后面的小动作，但他没有。
　　直到他感觉到身侧多了小小的阴影，很快，嘴角也多了一片裹着酒精味的唇瓣，又凉又软。
　　杨若刚刚看得太久了，后面的动作就那么自然而然的发生了，他碰了齐昀一下，就那么轻轻的一下。
　　那一下是颤抖的，把经验丰富的齐昀震成了愣头青一个，跟着他一起颤了一下，从唇角到胸口，最后蔓延到手指。
　　车窗开着，窗外轮胎摩擦声跟汽笛声交杂着争相传进来，有点急切地掩盖住车厢里的呼吸。
　　刚刚的事好像不值一提。
　　杨若很快就坐直了身体，车窗外的路灯透过玻璃窗，明明灭灭的闪在他脸上，带着点得逞的狡黠。
　　到了杨若住的地方，汽车在路边停稳之后杨若下车，关门的时候他发现车里的人已经醒了。
　　“齐先生，”杨若站在车边屏住呼吸问，“你刚刚睡着了吗？”
　　“睡着了。”齐昀逆着路灯光看杨若，声音沙哑。
　　杨若弯着腰说：“那你多注意安全。”
　　“好。”
　　杨若站着没走，“我可以跟你联系吗？用手机。”
　　齐昀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登山的地方可能会没有信号，但是其他大多数时候应该都有信号。”
　　“那就好，我不会太打扰你的。”
　　齐昀说：“没关系，不会打扰。”
　　杨若笑着冲他挥挥手，关了车门。
　　他们都知道，这回什么都不一样了，刚刚酒精催使下的那点冲动之后，不是几个月的缝隙就能轻易斩断的……
　　

第24章  亲了我这颗老菜梆子一下
　　齐昀在去北京的飞机上还在看各种资料，计划表，天气信息，包括之前成功或是失败的资料跟记录。
　　确切点儿说，他昨晚跟杨若吃完饭回到家之后就在看资料，其实这些他早已经烂熟了，这是他这么多年早就锻炼出来的能力，那些关键性的数据跟信息，他哪怕只看过一遍也能牢牢记住，不管过了多久都不会忘，毕竟他不会拿自己开玩笑。
　　飞机中途遇到气流颠簸，空乘人员提示安全信息，齐昀才放下手里的资料，用手背蹭了蹭唇角，想要赶走过了十几个小时，还刻在嘴角上的温度跟触感。
　　以前齐昀觉得杨若像个小羊羔儿，真是看错了，明明是只小狐狸。
　　齐昀还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过，他自认调整心理跟情绪向来是他的强项，他不会在某件事上钻牛角尖，消耗过多的情绪。
　　但昨天晚上不太一样，真说起来，不太一样的次数有点多了。
　　齐昀觉得一定是这次在家休息的时间太长了，是该出去活动活动了。
　　飞机准时降落，齐昀拿到行李之后拖着往外走，有人来接他，齐昀不再想小羊跟小狐狸。
　　来接他的人就是昨晚他跟杨若说过的，登山俱乐部的创始人张鸿远。
　　两人太熟悉了，见面也不用那些客套，齐昀一拍张鸿远胳膊，一句话没说先跟他要了根烟，最后站在张鸿远车边抽完两根才上车。
　　“抽这么凶？”
　　齐昀叹了口气，“昨天晚上没睡好，抽两根提提神。”
　　“飞机上也没睡？”
　　“睡不着。”齐昀想这得怪杨若了，他以前很少失眠，真是稀罕了。
　　齐昀抽完烟上车之后才问张鸿远：“那两人呢？”
　　张鸿远点了火，“在我叔家的羊肉馆里等着呢，老规矩，出发前先整一顿。”
　　他们每次出发前，都在北京集合，然后先去张鸿远叔叔家开的羊肉馆里喝一顿，取名平安酒，平平安安去，平平安安回。
　　这个规矩是张鸿远定的。
　　张鸿远今年40了，留着一脸络腮胡，在外人眼里就是个痞大叔。
　　但齐昀知道，这个糙老头心思其实很细，张鸿远大学时代就开始登山，八年前他们是在玛积雪山上认识的。
　　那次张鸿远俱乐部一名队友走散，他回头下山找人的时候遇到了齐昀，齐昀当时是一个人，看见张鸿远腿上还受了伤，最后跟他一起找到了失散的队友，不过他的队友失足落山遇难了。
　　齐昀到现在还记得，张鸿远拖着伤腿，背着遇难的队友从五千米海拔的地方一步步往下走，不管谁说要帮忙，张鸿远都不愿意把队友放下一步。
　　一直到下山分别的时候，齐昀才知道那个遇难的年轻男人，是张鸿远的爱人。
　　而他走散也不是无意，登山过程中跟张鸿远吵了一架，赌气之下自己单独走了。
　　那之后阴阳两隔。
　　齐昀知道，张鸿远这些年不好过，看他的状态就能看出来。
　　以前就是个糙老爷们，现在更糙了，三十五岁的时候鬓角两边就长了不少白头发，他之前跟张鸿远开玩笑说染一染显得年轻点儿。
　　张鸿远总说，显得年轻也没用，他又不找对象。
　　张鸿远开车快到羊肉馆的时候才想起齐昀胳膊之前伤过，他看了看齐昀胳膊问：“老齐，你胳膊没事儿吧？”
　　“没事儿，真要是有事儿我就不来了。”
　　齐昀心里有数，真要是有事儿他不会勉强，不光对自己不负责，对身边的队友来说更是不负责，上了山他们就是一个团队，得互相合作，这点齐昀心里很明白。
　　他转了转手腕，看似不经意地补充一句：“我可不像你，总是不要命。”
　　张鸿远面无表情开车，齐昀又开着玩笑说：“远哥，我这人惜命，对我来说还是命重要。”
　　齐昀借着玩笑点了张鸿远一下，张鸿远这些年往外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真有点不要命的架势了。
　　齐昀也能猜出是什么原因，张鸿远之前俱乐部里的人跟他说过，说张鸿远以前脾气特别暴躁，但现在丁点儿脾气都没有了，齐昀也的确从来没见他大声说过话。
　　齐昀不太能理解这种，可以为了爱人连命都不要的感觉，虽然他以前在路上也遇到过危险，但他还是觉得，不管怎么样，还是得继续活着，无论你活着是为了点儿什么，总还是能找到让你支撑下去的理由。
　　张鸿远这回真听进去了，也开着玩笑回：“这回要命，我今年四十了，就算再不要命，半截儿也都入土了，我感觉都快见着阎王爷小腿了。”
　　齐昀一听这话不乐意了，“远哥要是见着阎王爷小腿了，我不得见着脚丫子了，我反正没见着。”
　　这么有点严肃压抑的话题，两句话也就算是过去了，既然张鸿远已经这么说了，齐昀也不再多说。
　　而且，这次他发现张鸿远跟之前有点儿不太一样了，张鸿远染了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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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馆包厢里的铜锅已经摆好了，桌子上几盘刚切好的手工羊肉，两瓶二锅头，还有刚做好的几道热菜。
　　其他两个人也都是张鸿远登山俱乐部的成员，一个是许宁语，另一个是孟辰。
　　齐昀进了包厢打了招呼。
　　许宁语是俱乐部的老人，齐昀认识也有几年了，许宁语今年33了，前年结的婚，去年老婆给他生了个大胖闺女，以前朋友圈发的都是各种自拍跟登山照，现在一天发八张自己家闺女的照片，连她闺女尿他一身的照片也在群里跟他们分享一下。
　　一见齐昀，就把椅子挪到他身边，拿着手机给他看自己家宝贝姑娘的照片跟各种视频。
　　小姑娘刚过完周岁，的确是可爱极了，小脸粉嘟嘟的，两个眼睛黑黑的，滴溜圆，小奶团子看着就软乎乎的。
　　齐昀突然想到了杨若，杨若的眼睛也很黑，很干净，看人的时候能直接透到心里。
　　杨若看起来也是软乎乎的，就连嘴唇都是软软的。
　　铜锅里的汤烧开了之后咕嘟咕嘟冒着泡，齐昀眼前氤氲了一片白气。
　　他赶紧拿着筷子夹了片羊肉，涮了几下塞进嘴里，烫得他直吸气，但可算是摆脱掉了嘴唇上的温度。
　　齐昀觉得自己一定是魔怔了，又低头看许宁语闺女的照片，说：“闺女真好看。”
　　“我闺女肯定最好看了。”许宁语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许宁语结婚有了孩子之后变化最大，比之前稳重了不少，不光是心态上，还有体态上，他至少比之前胖了二十斤，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幸福肥。
　　以前对登山最有热情的就是许宁语，他之前经常把我要在三十五岁之前登顶几座8000米挂在嘴边，还发誓一定要登珠峰，两年前他还真去尝试过一次，那次齐昀没跟他们一起，最后因为天气原因放弃冲顶，后来一直没再去过。
　　许宁语喝了两杯酒之后说，这是他最后一次登山了，以后不出去了，专心在家陪老婆孩子。
　　齐昀并不觉得奇怪，他很能理解。
　　人活着总得为了点什么。
　　为的那点儿什么，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孟辰坐在齐昀跟张鸿远中间，齐昀以前没见过孟辰，但是他们在一个群里，孟辰经常在群里发消息，是个很活泼的小伙子，他今年才加入张鸿远俱乐部，今年才二十二岁，刚大学毕业。
　　孟辰看着白白净净也挺瘦的，登山经验也不算太多，但综合素质很高，体能很好。
　　孟辰还是个自由摄影师，这点上倒跟齐昀有不少共同话题，两人喝了点酒，聊了不少关于摄影的话题。
　　两圈儿酒下肚，话也都敞开着聊，齐昀最后才看出来，孟辰看张鸿远的眼神不一样，是很明显的爱慕。
　　但张鸿远对孟辰不热情也不冷淡，跟对他和许宁语一样，要不是最后快结束的时候，张鸿远不着痕迹地拿开了孟辰手边的酒瓶，看起来倒真像他表面上那么坦坦荡荡。
　　齐昀想，孟辰可能真的能把张鸿远拉起来，人总不能永远活在过去，活在过去就意味着没有明天。
　　一顿平安酒都快结束了，话题却突然转到齐昀身上。
　　“老齐，上次你来北京，我跟远哥正好不在，”许宁语胳膊搭在齐昀肩膀上，“锤子跟我们说了，你现在身边有人了？还是个孩子？”
　　“十九了，不是孩子，”齐昀也喝了不少，说话也不顾及了，“不过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老齐你别蒙我们啊，是对象就是对象呗，锤子说那孩子对你可细心了，特别疼人儿，男未婚男未嫁的，你不用藏着掖着，虽然19，是小了点儿，老齐你这也算是老牛吃嫩草，你自己都是个老菜梆子了，你怕什么呀？”
　　“你他妈才老菜梆子，”齐昀笑着踹了一脚许宁语，“不是，锤子都跟你们说什么了？”
　　“看你这样，是不是还没确定啊？那你们到哪一步了？”许宁语是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旁边二位抱着胳膊看热闹，都不管齐昀。
　　齐昀撸了撸袖子，又涮了片羊肉吃了，晕乎乎地顺着许宁语的话开始想，他跟杨若，到哪一步了？
　　原本一顿酒让他都快忘了昨晚车里杨若偷亲他的事儿了，现在算是彻底又被许宁语勾起来了。
　　他借着酒劲儿说：“到哪一步了？不知道，亲了我这颗老菜梆子一下，我现在喝大了也不清楚，老许你跟我说说，这算是到哪一步了？”
　　齐昀一说，其他几个人全都开始哈哈笑。
　　许宁语笑得用力拍桌子，眼泪都出来了，“老齐这十几年的风流标签怕是要挂不住了，这回要走纯情老boy风了。”
　　

第25章  给你听听山谷里的风
　　齐昀晚上住在张鸿远家里，孟辰也住在张鸿远家，他是外地人，一直租住在张鸿远家的客房。
　　张鸿远家一共两个房间，齐昀来了之后张鸿远把房间让给他，说自己睡沙发，他家的沙发展开之后就是张床。
　　齐昀拉了他胳膊一下说：“远哥你别折腾了，咱俩一个房间，又不是没睡过一个帐篷。”
　　孟辰酒量不行，在旁边醉醺醺接了话：“远哥，要不你晚上睡我房间吧，咱俩挤一挤，别折腾沙发了。”
　　张鸿远谁的话也没搭理，还是展开了沙发睡。
　　齐昀洗完澡才觉得好了一点儿，睡觉之前看了看手机，已经十二点了，这个时间杨若应该已经回去了。
　　他刚想关灯，就收到了杨若发过来的一条消息，问他到北京了没，问他睡没睡。
　　“刚躺下，要睡了。”齐昀给他回。
　　杨若看齐昀说要睡了，真的没再继续打扰他，只回了一句“晚安”。
　　齐昀盯着屏幕上的俩字看了半天，也回了条晚安，又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消息了才把手机摁灭放在床头。
　　后面的行程都在他们的计划里，登山前的准备工作非常多，四个人早在半年前就提前报名办好了登山许可证，也已经签约了当地的探险公司，还有一名经验丰富的向导。
　　第三天到了之后，他们先去了探险公司，见了他们这次登山的向导。
　　向导多吉四十多岁，经验非常丰富，常年生活在高原地区又长期做登山向导，脸晒得黢黑，说普通话的时候带着一点当地的口音，笑起来的时候跟外面的土地一样淳厚，人有点腼腆，但跟他们聊几句也就一点点儿熟悉了。
　　多吉领着他们在附近转了转，说了下最近当地的一些气候变化，之后几个人又在多吉的建议下，重新修整了后面的计划表，上山之后的具体的时间不是一成不变，全都得根据后面的天气变化，还有他们四个人的身体状况灵活调整。
　　张鸿远还做了几份极端情况下的应急措施跟准备，第一条就是一切以安全为主，不能吵架，不能私自行动。
　　人在某些极端环境下，身体跟心理上都会发生变化，情绪容易激动。
　　张鸿远为什么把这条放在第一位，齐昀知道原因，许宁语跟孟辰自然也都知道。
　　多吉让他们先住两天调整下身体，虽然他们以前都来过高原地区爬山，也都没有出现高原反应，但是身体机能还是会大幅度的下降，只是他们自己短时间内发现不了，所以他们必须得适应两天才行。
　　后续的登山计划也是一样，他们需要在各个海拔下的营地里调整状态才能继续，出现高原反应还向上登山，是会要命的。
　　许宁语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第一时间给老婆孩子打视频电话报平安，小姑娘咿咿呀呀的声音，响在那片高阔的天地间，显得特别清脆。
　　张鸿远一直在跟多吉聊天，齐昀则是跟孟辰一起拍照片。
　　杨若想看的齐昀都拍了，蓝天青云，湖泊高山，牦牛黄狗，磕长头的人。
　　那些信仰，那些高山。
　　齐昀晚上把那些照片全都发给了杨若，杨若睡前捧着那些照片一张张的看，齐昀发给杨若的照片没有挑选，有时候他一只手指入镜，有时候是一点裤脚，或者是半张侧脸，杨若总看不够。
　　齐昀这里的日出日落要晚两个小时，第二天下午他们到驻扎地的时候是晚上八点，杨若的八点已经黑了天，齐昀这里的八点太阳才落山。
　　一整条浅红色的天幕把天山完美分割，红光盖在连绵的山脊上，下面是黑沉的山体，上面是青黑的天。
　　四个人面对着落日，围在搭好的帐篷边吃饭，齐昀吃的是当地的糌粑，是多吉带的，齐昀在碗里倒点酥油，把糌粑面放进碗里，再用开水搅匀，用手捏成团。
　　孟辰吃不惯，张鸿远给他泡了碗泡面，许宁语跟齐昀一样不挑，几个人头挨着头，算是吃了顿晚饭。
　　齐昀把捏成团的糌粑，用手机拍了照片又发给杨若了，他现在拍完照片就先发给杨若好像已经成了一种习惯，虽然手机没有相机拍的好。
　　“这是什么？”杨若回的很快。
　　“糌粑，当地的一种主食。”
　　“好吃吗？”
　　“我之前来过几次，现在吃得惯了，其实很香，用手捏成团吃。”
　　杨若问：“怎么做的？我也想试试。”
　　齐昀吃完了最后一口，随便拿了张纸擦了擦手，拿着手机钻出帐篷外，坐在碎石上专心给杨若回消息。
　　“我们那没有，不过你可以用炒面试试，加点白糖跟猪油，然后用开水搅拌，捏成团就能吃了，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杨若第二天中午就给了齐昀反馈，说用炒面做的很香，还给齐昀发了张照片。
　　照片里的炒面也是杨若自己用手捏的，不过很小，团在指尖，没能完全盖住他手指上的茧。
　　齐昀抽了根烟，看完照片之后摁了保存，又随意给杨若回：“下次有机会带你来试试。”
　　齐昀是随口发的，杨若却因为那句翻来覆去睡不着了。
　　夜里温度很低，齐昀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风声。
　　充足的睡眠在高原上非常重要，齐昀来了之后很快调整好自己，睡眠一直很好。
　　齐昀第二天天没亮就起来了，出帐篷的时候正碰见从帐篷里走出来的张鸿远。
　　两人一起抽了根烟，齐昀等着日出拍照。
　　张鸿远一直在抽烟，齐昀突然挺想问问张鸿远跟孟辰的事儿，直接开口问了：“远哥，你跟孟辰？”
　　张鸿远说：“没什么，就是一个俱乐部的。”
　　他这话的意思就是他们现在都还没挑明，齐昀说；“我觉得孟辰挺好的。”
　　“太小了，”张鸿远说，“才22，比我小十八岁，我都能生出一个他来了。”
　　齐昀笑了笑，“是差的有点大，但……”
　　但是什么，齐昀也但不出来，因为他自己的情况还没弄明白呢，他给不了张鸿远什么意见。
　　张鸿远又说：“他跟着我算什么呀？而且我心里腾不出地方来了，小孩儿有小孩儿的路要走，小孩儿以后路还长着呢。”
　　张鸿远刚说完，齐昀看到张鸿远身后孟辰从自己帐篷里走出来，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提示了一下张鸿远。
　　张鸿远知道是孟辰，光听脚步声就能听出来，但他没转身，齐昀主动抬手跟孟辰打了个招呼，“孟辰，起来了。”
　　“嗯，”孟辰应该听见了，但脸上不显什么，伸了个懒腰，甩着胳膊走过来，站在张鸿远身边，冲他伸了伸手，“远哥，给根烟？”
　　张鸿远把手里抽了一半的烟头扔在地上，确定碾灭了才说：“没有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孟辰转头又笑呵呵的跟齐昀要烟，齐昀手里就捏着烟盒，他没法跟张鸿远一样，睁着眼说自己没烟了，从自己烟盒里抽出根烟递给孟辰。
　　孟辰说了声谢谢，又接过齐昀手里的打火机，点着了烟。
　　山那头慢慢升了一点红光，太阳要出来了。
　　几根烟头上的光在不断宽广的太阳底下变得暗淡，就像他们于脚下的山。
　　杨若早上一醒就看到了日出，那么夺目的通体红光，红得刺人眼。
　　齐昀他们驻扎地在一条狭长的山谷中间，海拔3800米，早上起来仰头就是高高的蓝天，白云飘在头顶，像是一抬手就能够得着一样。
　　多吉给他们测了血压，几个人身体状态都不错，所以他们今天的计划是从驻扎地开始，一天内登上六千米海拔的登山大本营。
　　从驻扎地再往上就要没信号了，五个人试了试无线对讲机，确定都没什么问题之后才出发，在最后有信号的地方，齐昀给杨若打了个电话跟他说了一下。
　　杨若说了声好，让齐昀注意安全，但迟迟没挂电话。
　　齐昀电话那头的风声很大，他背着包，越往高处走，齐昀感觉身上的背包就越重。
　　几个人一起顺着冰河边的路段往前走，脚下都是碎石子路，齐昀每走一步就有哗啦啦碎石碰撞的声音，他们走得也一直很小心。
　　杨若在电话里听得很清楚，还有齐昀走路时候很重的呼吸声。
　　中间休息的时候齐昀找了一块空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把手机往高处举了一点，喘着粗气大声说：“杨若，给你听听山谷里的风。”
　　杨若耳朵紧紧贴着听筒，生怕漏掉一点儿声音，他先是听到了几声乌鸦叫，时远时近，但从听筒里传过来的更多的还是风声。
　　沉默深远山谷里的风，声音悠长，隔着手机擦着杨若耳朵。
　　后面两人谁都没说话，一直到许宁语过来喊齐昀继续往前走，齐昀才把手机放在耳边跟杨若说：“后面手机就要没信号了，下山之后我再给你打。”
　　“要多久？”
　　“要看天气，快得话半个月左右，向导说大本营里应该会有卫星电话，如果能用，我到了大本营再给你打。”
　　“那你注意安全。”
　　“好。”
　　许宁语又喊了齐昀一声他才挂了电话，虽然电话断了，但杨若耳边的风声一直没停过一样……
　　

第26章  你太急了，别这么试探他
　　当天晚上齐昀到了大本营之后又给杨若打了一通电话，卫星电话每个人使用都有时间限制，他们只说了两分钟。
　　那之后一连五天，杨若没再收到过齐昀的任何消息，他上次说就算快也得半个月，也不知道他们现在登到哪里了。
　　杨若虽然辞了上午送餐的工作，但每天还是很忙，上午跟喻天讨论后面几首歌曲的策划，下午按时去拳击馆上班，每天的安排虽然很紧密，但时间还是很慢很慢。
　　陈庚留给他的那套房子过户手续也已经弄完了，杨若最后还是决定先租出去，那边环境不错，同样的独栋，相比市区的租金要便宜不少，所以他刚挂上网站就有人打电话来看房子。
　　最后定的租客是个单身男人，三十几岁，听说是自由职业，一个月租金一万二，他直接付了一年的租金。
　　杨若头发长的有点儿遮眼了，周末他去理发店剪了头发，还是以前高中时候留的发型，相比之前，稚嫩的脸长开了一点，身形也高了。
　　他剪完头发再去疗养院的时候还怕杨彦彤不记得他，好在杨彦彤状态比他刚出狱的时候好了不少，虽然时间还是错乱的，但还是认得他。
　　换季之后杨若给杨彦彤买了不少新衣服跟新裙子，杨彦彤每次换上新裙子都会给杨若看一看，问他好不好看，杨若总是托着脸笑着说妈妈最好看了。
　　杨彦彤以前也是特别爱美的人，杨若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追他妈妈的人从来没断过，但因为有他，杨彦彤一直没有接受过任何一个人。
　　杨若还记得自己刚上小学的时候，邻居搬来一个男人，见了杨彦彤第一面之后就开始猛追杨彦彤，每天早上的玫瑰不断，即使杨彦彤多次拒绝。
　　直到那个男人不经过杨彦彤同意私自带杨若去游乐场玩儿，杨彦彤才不堪其扰搬了家。
　　那个男人叫什么，长什么样，杨若已经不记得了，不过他记得他小时候曾经想过，他虽然不喜欢那个男人，但如果杨彦彤喜欢，他可以接受他做他的爸爸。
　　他曾经也渴望跟其他小朋友一样，牵着爸爸妈妈的手，幼儿园放学的时候有爸爸来接，爸爸会带他去游乐园，买玩具，一起打游戏。
　　但他却从没问过杨彦彤他的爸爸是谁，他的爸爸去哪儿了这样的问题，在这个问题上杨若早熟到让杨彦彤心疼。
　　杨彦彤以前一直很愧疚，没法给杨若一个完整的家庭环境，但杨若知道，妈妈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了他，他从来不缺什么。
　　杨若每次去疗养院，都待到杨彦彤休息了才走，护工也说裴明远没再去过，这也让他放心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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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到了十月中，齐昀又是几天没消息，之前说的半个月也快到了。
　　杨若每天都关注齐昀那边的天气，他之前查过很多资料，但光看城市的天气还不够，雪山海拔越高，天气就越变幻莫测，常年积雪的地方，温度甚至能达到零下三四十度，想也知道就算山上有信号，在极寒的地方手机也没法使用。
　　他把齐昀发给他的照片全都洗了，装在刚买的一个大相册里。
　　今年的秋天急匆匆的，杨若翻了几遍相册就结束了，天气预报说今年的初雪比往年要早，杨若的薄外套也换上了大衣，没到十一月就下了第一场雪。
　　初雪那天杨若站在窗边，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好像衔接上了齐昀照片里那些绵延耸立的茫茫雪山一样。
　　但仔细看还是不一样，窗外的天灰沉沉的，雪也是灰色的。
　　齐昀照片上的雪总是在阳光下，特别的白，耀眼的白，山顶有云的时候，杨若得仔细看才能分清哪里是雪，哪里是云。
　　齐昀说的半个月又过了两天，杨若没忍住给齐昀打了个电话，但那边一直是关机。
　　杨若最后给韦欣然打了通电话，问他有没有齐昀消息。
　　韦欣然已经习惯了，以前齐昀只要一出去，他也经常联系不上。
　　韦欣然知道杨若着急，安慰他说：“小羊你不用担心，齐哥有数，这次是高山上，没有信号，你不用担心，齐哥不会有事的。”
　　韦欣然的话让杨若安心了不少，他们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他不能往坏处想。
　　他说：“他上次给我打电话说过，最快也得半个月。”
　　韦欣然抓住了重点，眼珠子一转在电话里问杨若：“小羊，齐哥给你打电话了？”
　　“打了两通，一通是手机没信号之前，一通是用卫星电话打的。”
　　“他竟然用卫星电话给你打，”韦欣然扬着声音说，“他这回出去，就给我发了几张照片，他以前也没给我打过电话，除非我给他打。”
　　“可能，他忙……”杨若没说齐昀经常给他发照片的事儿，这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这本来也是他先说的，想看照片，但胸口还是被悄悄填满了一大块。
　　齐昀还说，给他带雪山上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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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昀五个人这边登山没那么顺利，他们在c2营地的时候错过了第一个计划里预定好的冲顶窗口期，只得返回6300米的c1营地，但刚到c1营地又赶上了大风口，他们只能等大风口过去，暂时没法返回大本营进行补给，也没法继续前进。
　　五个人的帐篷建在c1营地比较平缓的雪面上，风最大的时候五个人挤在一个帐篷里，每个人都抓着帐篷杆一边，防止被大风吹走。
　　极寒高压，氧气稀薄的极限环境下五个人都有点吃不消，个个脸色黑青，嘴唇干裂，单看脸都快认不出谁是谁了。
　　许宁语靠着帐篷边哼哧哼哧直喘，最后抬手指着原本白白净净，但现在跟他们一样黑的孟辰说：“孟辰，你现在也变黑了，你这次回去，没几个月肯定是变不回以前那么白了。”
　　孟辰抬手摸了摸自己脸，最后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凡士林油棒，胡乱地在脸上手上嘴唇上涂了一遍，涂完之后又问其他几个人：“你们用吗？”
　　多吉习惯了，摆摆手说不用，齐昀自己带了，他用自己的，许宁语没带，接过孟辰手里的油棒，也在脸上抹了抹，抹完之后还给孟辰。
　　孟辰又递给张鸿远：“远哥你用吗？”
　　张鸿远说他不用，孟辰没听，一只手摁着他肩膀，给张鸿远开裂的嘴唇上涂了涂。
　　多吉话不多，齐昀跟许宁语假装没看见。
　　他们开了个小会儿，决定停风之后返回大本营补给，下一个窗口期是在一个星期之后，如果一个星期之后还是不行，他们也不勉强，折返下山，下次再来。
　　过了一夜之后外面的风雪小了不少，昨晚五个人挤着睡在最大的一个帐篷里，张鸿远一睁眼就发现帐篷里少了一个人，孟辰不在。
　　他掀开帐篷四处看了看，没看到孟辰，回头拍醒齐昀：“老齐，孟辰不见了，起来跟我去找找。”
　　他这一喊，许宁语跟多吉也都醒了，许宁语一个激灵就爬起来了，眼还没睁开呢，含含糊糊问：“孟辰怎么了，他自己出去了？什么时候走的？”
　　“不知道，我跟老齐出去找找。”
　　齐昀跟张鸿远出了帐篷，先在四周看了看，但没看到人，两个人拿着对讲机喊孟辰，过了一会儿孟辰在对讲机里回复了他们。
　　齐昀在对讲机里喊孟辰：“孟辰，你在哪儿？赶紧回来。”
　　“我马上回去，我在上面。”孟辰回复。
　　两个人往上走找人，好在孟辰回返的很快，齐昀看见人之后才松了口气，紧接着又叹了口气，他甚至都不用看张鸿远，就知道他火了，火还很大。
　　孟辰走下来的时候，张鸿远一把薅住他胳膊，连拖带拽把他摔进帐篷里，许宁语跟多吉拉都没拉住。
　　张鸿远拳头都抡起来了，齐昀最后握住了他胳膊。
　　多吉也在旁边劝：“高山上，大家都有高原反应，千万别打架，千万别打架……”
　　张鸿远握着拳头举在半空中，牙被他咬得咯吱直响，另一只胳膊摁着孟辰胸口，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火。
　　“孟辰，回大本营之后你就自己滚回去，我之前说过多少遍？不能自己一个人行动，不能自己一个人，你之前是怎么说的？啊？”
　　孟辰发黑的脸现在更是黑了一个度，整个人都曲着，看着张鸿远，没说一句话。
　　齐昀拉着张鸿远的胳膊，“远哥，算了，孟辰也不是故意的。”
　　许宁语站在帐篷外踢了踢孟辰腿说：“孟辰，赶紧给远哥认个错。”
　　孟辰也知道这次是他鲁莽了，他不该在这时候自己一个人出去，嘴唇哆哆嗦嗦地开口：“远哥，对不起，我，早上看风小了，就是想……我想上去再探探路……”
　　“探什么路？你他妈的探什么路？你一个人，没有向导，风雪那么大，你知道紧急情况下该怎么处理吗？你知道你的下一步可能就是一个垂直的冰面吗？你会坠滑制动吗？如果遇到了雪崩怎么办？你被风卷下去怎么办？你要是死了怎么办？”
　　这是齐昀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张鸿远，一声高过一声的嘶吼，像头濒临崩溃的野兽，眼睛里都是红血丝，过了足足五分钟他才松开孟辰，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踉跄了两步，还是齐昀扶了他一把才不至于摔倒。
　　张鸿远松开齐昀手出了帐篷，许宁语紧跟在他身后。
　　孟辰一直躺着没动，齐昀弯腰伸手拉了他一把，刚刚孟辰没走出去多远，就上了一个坡，按照孟辰的经验，不可能不知道自己一个人行动的危险，他也能猜到孟辰这么做的原因。
　　因为张鸿远之前的一句话就沉不住气了，小孩儿还是太年轻了，太着急了。
　　等孟辰站起来之后，齐昀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压着声音提醒他：“孟辰，你太急了，别这么试探他，上一次他活到现在都能说是奇迹了，你如果再出什么事，他这次下不了这座山，他会跟你一起埋在这雪山里……”
　　孟辰心里咯噔一下，扶着齐昀站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抬起胳膊蹭了蹭眼睛，掀开帐篷找人去了。
　　

第27章  好，我等你回来（二更合一）
　　（上）
　　张鸿远跟许宁语就站在帐篷后不远的地方，没走远，他们也不会走远。
　　孟辰出来的时候张鸿远的脸色已经没那么难看了，孟辰眼睛还是红的，不知道是被张鸿远压得，还是被齐昀那番话吓得。
　　齐昀没出去，跟多吉两个人坐在帐篷里，风从帐篷口吹过来的时候带着孟辰很小的声音，他还在跟张鸿远道歉。
　　张鸿远又说了句什么，齐昀没听清，只听出他最后两句话夹着脏话，但显然火气已经没有刚刚发现孟辰不见了的时候那么大了。
　　齐昀刚刚跟孟辰说的那些话也不算是夸大，张鸿远这些年过得的确不怎么样，前面几次差点就没命了。
　　不过他也知道，他跟孟辰那么提醒了两句之后，孟辰后面不会再出别的岔子。
　　许宁语最会活动气氛，声音也最大，这边一句那边一句调和几下，最后三两句话又扯到了自己老婆孩子身上，说回大本营就给她们打电话，他憋不住了，想死老婆闺女了。
　　齐昀在帐篷里笑了，在现在这样的极限环境里，他们受影响的不仅仅是身体，他们五个人的精神状态一直处在一个长期紧绷的状态里，所有的情绪都会比平时来得更加敏感，所以也更容易冲动。
　　怪不得他以前听别人说过，如果想登八千米以上的高度，最好在三十岁以后，那不仅仅对登山这件事本身态度上的成熟，一定的阅历跟经验，心智也会更成熟，自然也就更理智一点。
　　齐昀自己也一直绷着，身体跟大脑都像是被狠狠勒住了一样，但又不能停，就在这样的情绪里，他突然想起了杨若。
　　大本营跟杨若最后的那通电话之后，齐昀只专注脚下的每一步路，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想别的，但孟辰这事儿还是给他挑起来了。
　　齐昀心想，也不知道杨若这段时间都干嘛了。
　　齐昀回忆了一下，他以前出去过那么多次，还没有哪一次像这次一样，半路分神过。
　　他之前答应了给杨若带雪山上的雪，他在帐篷里找出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玻璃瓶，出了帐篷在附近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装了一瓶雪，瓶子盖好之后放进他特意准备的一个小恒温箱里，这样就算是下了山，雪也不会化。
　　齐昀装好之后坐在雪地里，伸手抓了一把雪塞进嘴里。
　　或许是冷过劲儿了，雪在嘴里化开的时候齐昀都没觉得有多凉，但风吹过来的时候，他还是狠狠哆嗦了一下。
　　大风口一过，五个人收好帐篷，下山回返大本营。
　　晚上一到大本营，许宁语把背包一摘，放在张鸿远脚边就去大帐篷里找卫星电话去了，齐昀紧跟在他身后也进了大帐篷。
　　但可惜，卫星电话坏了，在紧急抢修中，暂时用不了。
　　电话算是打不成了，许宁语不死心，弯着腰站在卫星电话旁边看半天，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这怎么就坏了呢？上次不还好好的吗？”
　　“刚坏的，信号接收出现问题了，不过很快就能修好，一晚上差不多就能修好了。”修理员拿着工具，头也没抬。
　　“我想死我闺女了，这么多天没给她们电话，她们指定着急了。”许宁语还在嘀咕不停。
　　齐昀拉了许宁语一把，“等修好之后再过来打吧。”
　　齐昀猛地那么一拉许宁语，许宁语吓了一跳，扯着嗓子回头哎呦了一声，看清是齐昀之后往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许宁语用了大劲儿了，齐昀都被他拍得踉跄了一下。
　　许宁语本来脸就是黑的，现在脸上的表情更是有点夸张了，“老齐，你怎么在这儿啊。”
　　齐昀动了动肩膀说：“我本来也想用卫星电话。”
　　“我还以为你在外面支帐篷呢，你以前什么时候打电话这么着急过啊？”许宁语眼睛一亮，想起出发前他们在北京喝得那一顿酒，又用胳膊撞了撞齐昀，“你看我这记性，给忘了，老齐你是想给你家孩子打电话了？”
　　齐昀没否认，“之前说的十五天，现在都过了，想着应该着急了。”
　　许宁语别有深意地看了齐昀一眼，没再说什么，拉着他出去撑帐篷去了。
　　齐昀撑好帐篷之后还在想卫星电话的事儿，躺在帐篷里摸出手机，虽然他已经十分确定这里不会有信号，而且他的手机早就开不了机了，但他还是摁了两下，最后把黑着屏的手机又重新塞进包里。
　　他现在算是彻底体会到了许宁语的心情，许宁语就想安全回家陪老婆跟孩子，按照他以前的作风，错过了第一个窗口期，他可能一等大风口过去之后就会吆喝两声继续冲顶，这次破天荒地老老实实跟他们往大本营返。
　　齐昀掀开帐篷口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漆黑一片，除了大帐篷那边的亮点之外他什么都看不见，风呼呼的吹，雪沫子一个劲儿地往他脸上刮，眼睛都睁不开了。
　　齐昀重新盖好帐篷之后钻进睡袋里，过了冷劲儿之后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想，有些人的出现，就跟他身体下的雪山一样，天晴时无风无浪，无论你站在哪里，万里都是风景。
　　可一旦起了风，掀了浪，遮天盖地的，你躲都来不及。
　　你也无处可躲。
　　（下）
　　杨若感冒了，一次晚班之后吹了一路凉风，当天夜里就发了高烧，到家之后他就吃了感冒药跟退烧药，好在第二天是周末，可以休息。
　　第二天早上本来睡得昏昏沉沉的，被门外猛烈的敲门声吵醒了，砰砰砰的砸门声音里夹杂着曾博文怒气冲冲的声音。
　　“杨若，你他妈的给我出来。”
　　杨若发烧烧得昏胀的头，被门外的曾博文一吵，要裂开了一样，他没精力应付门外的人，除非曾博文今天徒手凿门，否则他进不来。
　　杨若头太疼了，不打算继续理会外面的声音，拽着被子往头上一蒙，整个身体往被子里缩了缩，又用被子用力捂住耳朵，门外的声音的确小了不少，耳边更多的是被子摩擦耳朵时被无限放大的声音。
　　估计是邻居找了保安，十分钟之后杨若听到了保安驱赶曾博文的声音。
　　门外算是彻底消停了，杨若把被子从脸上扯下来，露出不知道是发烧烧的，还是在被子里憋得通红的脸。
　　上次墓地之后，曾博文很长一段时间没再出现过，杨若还以为他想通了，现在看来不是，曾博文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骚扰。
　　杨若休息了两天，不发烧之后周一照常上班，他没想到曾博文会找去拳击馆。
　　但在拳击馆里，曾博文一点口头便宜也占不上，拳击馆的教练一共有十几个，三个肩宽腿长饱满肌肉型教练往前台边并排一站，直接把杨若挡得严严实实，曾博文连片衣角也看不见。
　　杨若知道曾博文闹不起来，拳击教练的架势可不是唬人的，但他还是觉得自己的麻烦影响到了工作上，有点过意不去。
　　曾博文最后摸透了杨若的下班时间跟路线，跟了他一次两次之后杨若直接报了警。
　　杨若把公寓楼道里的监控，包括拳击馆曾博文去骚扰他的监控，还有曾博文在下班路上堵他的录音一并交给了警察。
　　曾博文被拘留十五天，但后来不知道怎么找了关系疏通，最后只关了一夜就被放出来了，出来之后更是变本加厉。
　　曾博文也不动手，他就是时不时过来恶心杨若一下，他不好过，也不想杨若好过。
　　他第二天又去了拳击馆，胳膊撑在柜台上，掏出钱包跟身份证，“办卡。”
　　杨若站在柜台后，没动曾博文放在柜台上的钱包跟身份证，曾博文看他一直不动，不耐烦地曲起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杨若，别那么紧张，我就是来办个卡。”
　　杨若还是没动，怒瞪着他，“曾博文，有病就去看医生，你能别再纠缠我了吗？”
　　曾博文嗤了一声，“杨若，拳击馆大门开着，我这回可不是来骚扰你的，我来办张卡也不行吗？”
　　杨若只能给曾博文开了卡，那之后曾博文连续去了两天，每次都是估摸着杨若上班的时间，天黑之后过来，也不打拳，就站在杨若能看见的地方盯着他，看得杨若寒毛直竖。
　　拳击馆的王经理也知道了这事儿，找杨若谈了谈，问他要不要帮忙。
　　杨若不想自己的麻烦带到工作上，再三保证说自己会处理好，经理看杨若脸色也不太好，就先给了他几天假，让他回家休息几天。
　　杨若想这样也好，等曾博文过了这段时间的劲头之后应该就不会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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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昀走之前给他留的那把钥匙，杨若一直带在身上。
　　杨若是下午去的，收拾了一点行李，除了一些生活用品，还带了齐昀之前送给他的那副拳击手套，出门前他又从阳台上抱走了那两盆花。
　　外面是吹在脸上刀子一样的冷风，杨若拿着钥匙开门的时候手都有点发抖，但门一打开，整个人被暖气包了一身，一下子变得暖烘烘的。
　　刚刚他在门口就看到客厅里的灯开着，他还以为齐昀走之前忘了关灯，没想到是林嫂来了。
　　“林嫂。”杨若关好门，叫她。
　　林嫂在整理沙发套，看到杨若一点都不惊讶，冲他抬了抬手，“小若，你来了。”
　　杨若拎着行李箱抱着花盆往里走，先是四处看了看，最后锁定在齐昀紧闭的房门上。
　　林嫂看出杨若是在找齐昀，开口主动给他解答：“齐先生还没回呢，听说过年前才回来。”
　　“您之前不是说，齐先生在的时候您才会来吗？”杨若放下行李箱跟花盆，走过去帮林嫂一起理沙发套。
　　“对，以前是这样，齐先生回来的时候我才会过来，”林嫂说，“不过这次齐先生走之前特意跟我说的，说你后面可能会过来住，让我过三天就来打扫下卫生，还让我在冰箱里一直预备着吃的东西。”
　　杨若捏着沙发套的手指抬了一下，又很快放下，声音也被屋里的暖气烘得发热，轻声说：“我还以为家里没人，会冷冰冰的。”
　　“这也是齐先生走之前嘱咐我的，说家里的地暖，水电啊什么的不要停，以前齐先生一出去，有可能半年才回来，这个房子经常停电。”
　　杨若帮着林嫂打扫完卫生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林嫂给杨若做好了晚饭才走，走前让他吃完把碗筷放在水槽里就行，她明天过来的时候洗。
　　这点事儿不用林嫂，杨若吃完饭自己洗了碗，收拾了厨房。
　　行李箱他放在原来的房间，两盆花放在阳台上，院子里的海棠叶已经落光了，有的树杈上还挂着一层薄薄的积雪。
　　杨若弹了会儿钢琴，只用左手弹，过了下手瘾之后才洗澡回房，睡前还在心里默默算着过年的时间，还有两个月。
　　最后数着时间就那么睡着了。
　　手机在床头震动了一下，杨若一下子就醒了，紧接着又是一声震动，杨若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齐昀？”杨若连电话显示都没看，捞起手机就按了接听键，轻轻喊了一声齐昀的名字。
　　齐昀电话那头先是怔了一下，这不是杨若第一次直接叫他名字，上一次是杨若打拳累得睡在沙发上，他抱他回房间，杨若半睡半醒间揪着他的衬衫叫了他一声，小小的一声，模模糊糊的。
　　这次是在电话里，也是小小的一声，语调是再明显不过的期待，还有等着他回复的急迫感，这些情绪混着呲呲啦啦的电流音，揉在一起，最后一股脑的钻进齐昀胸口，在他心尖上摁了一下，以至于呼吸都颤了几颤。
　　齐昀都没发现自己笑了，温声回：“是我。”
　　“你下山了吗？”杨若没开灯，握着手机紧贴在耳边，后背靠着床头，一下子换了好几个姿势，但总觉得各种姿势都不舒服，最后盘腿坐好，又把枕头捞进怀里抱着，才算是稳当了一点。
　　“还没，”齐昀电话里说，“我们错过了第一个窗口期，这几天天气不好，我们回大本营修整，下一个窗口期大概是三五天之后，会有一个连续两到三天的晴天，我们准备下一个窗口期再试一次。”
　　“雪山上冷吗？”窗帘拉的很严实，房间里是漆黑一片，杨若盯着某处黑色，眼也没眨。
　　“不冷。”齐昀说完笑了一声。
　　“吃的够吗？”杨若又问。
　　“大本营有补给，够。”
　　“老家下雪了，上周就下了第一场雪。”虽然看不见窗外，杨若还是往窗户的方向瞥了一眼。
　　“今年下的这么早？”
　　“嗯，第一波冷空气之后就下了第一场雪，还挺冷的，”杨若手指搓着枕头边，又说：“我今天搬来你家了。”
　　齐昀眉头一动，“是有人又去骚扰你了吗？”
　　许宁语进大帐篷的时候，一眼就看到齐昀拿着电话在说话，他是一听到卫星电话修好之后就跑过来了，一点儿没耽误，没想到齐昀比他还快。
　　许宁语走过去，故意往齐昀身边靠了靠，耳朵凑近听筒，啧了一声，“老齐，你可真积极，比我这个有老婆孩子的都积极，是不是跟你家小孩儿打的？”
　　许宁语说话声音不小，还带着调笑，齐昀用胳膊肘推了他一把，许宁语也不闹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着旁边的桌子，等着齐昀打完。
　　齐昀那边的声音很乱，但杨若还是听见了许宁语的话，他又把怀里的枕头抱得更紧了一点，眼睛弯了弯。
　　“是有人骚扰你了吗？”齐昀又问了一遍。
　　杨若说：“没事儿，曾博文就是时不时的出来膈应我一下，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报警了吗？”
　　“报了，不过他关了一个晚上就给放了。”
　　“你自己小心点，就先住在我那边吧，有事儿就给韦欣然打电话，其他的等我回去再说。”齐昀语气有点冷冽。
　　杨若无声笑了下，“好，我等你回来。”
　　卫星电话就两分钟，齐昀挂了电话之后杨若抱着枕头在床头又坐了半天，不知道最后到底是过了多长时间，杨若才一点点滑进被子里。
　　他扯着被子往还在发热的脸上一蒙，把他还弯着的嘴角也一并藏了进去。
　　但杨若被子扯的太往上了，露在外面的脚趾在黑夜里蜷了蜷。
　　那晚一夜好梦……
　　

第28章  远哥去陪向清了
　　三天后是连续两天的晴天，五个人决定重新登顶。
　　过了七千米，五个人都戴上了氧气面罩，手里拿着登山杖，腰上挂着索绳。
　　在c2营地休息的时候，五个人并排站在平缓的雪面上，多吉给他们拍了一张大合照，之后齐昀又单独给每个人都拍了几张单人照，他自己的照片是孟辰给拍的。
　　齐昀看照片的时候，许宁语凑过来看，指着齐昀相机里给他拍的几张照片，看一张评价一张，“这张表情不太好，太僵硬了。”
　　“都黑成这样了，你还能看出是什么表情。”
　　“那也不一样，你看这张就好看，回家之后给我闺女看，她爹帅呆了，这次如果能登顶，我们再在山顶多拍几张，我要多摆几个pose。”
　　齐昀直接把相机给许宁语，让他自己拿去旁边看。
　　张鸿远跟孟辰还站在刚刚拍照的地方，一开始他们决定重新登山的时候，张鸿远不让孟辰跟着，让他在大本营等他们，孟辰磨了他三天，张鸿远是出发前才同意他继续上山。
　　两人交流的不多，但张鸿远一直在孟辰身边看着，孟辰之前挺活泛的一孩子，这几天话也不怎么说了，一直老老实实跟在张鸿远身边，没再离开过。
　　齐昀坐在背包上休息，调整了一下眼睛上的护目镜，两只手抓着旁边的雪玩儿。
　　没一会儿孟辰跑过来，他把自己的相机递给齐昀，“齐哥，能帮我跟远哥再拍一张合照吗？”
　　他顿了顿又挠挠头说：“以前我跟远哥还没单独拍过合照，我现在想拍一张。”
　　齐昀站起来拍拍屁。股，伸手接过孟辰的相机，孟辰说了声“谢谢”之后转身跑回去，站在张鸿远身侧。
　　孟辰摘了脸上的护目镜，左手杵着登山杖，站好之后又往张鸿远身边挪了一小步，胳膊紧贴着张鸿远胳膊才看镜头。
　　两人都并排站好了，孟辰才想起来问张鸿远的意见：“远哥，我们能拍张照片吗？”
　　“拍吧。”张鸿远一直没动过，看着齐昀的方向。
　　孟辰笑了笑，转头看镜头。
　　齐昀其实接过相机之后就一直在拍，打孟辰站在张鸿远身边开始就摁了几次快门，两人同时看镜头的时候他又抓拍了几张，估计有十来张了。
　　相机取景框里的两个人，孟辰一直在笑，有的笑的很浅，最后几张笑得很开，张鸿远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无论站在他身边的人是孟辰，是他齐昀，或是许宁语，哪怕是个陌生人，他都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齐昀现在有点琢磨不透张鸿远对孟辰的态度，说他不上心吧，不像，说他上心吧，又没什么特别的。
　　又想，或许张鸿远自己也弄不清对孟辰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吧。
　　几个人在营地休息好之后继续登山，在向上的一处雪坡时，雪崩来的毫无征兆。
　　向导多吉是第一个发现雪崩的人，雪崩声在头顶，轰轰的巨响声。
　　多吉扯着嗓子大喊：“雪崩了，雪崩了，快跑，快跑……”
　　几个人同时一惊，齐昀抬头，已经看到山顶的雪浪翻滚直下。
　　虽然他们以前看过无数资料，翻阅过无数场山难信息跟紧急避险的正确操作，但真正发生的时候，第一反应依旧是灭顶的恐惧跟下意识里向后的逃跑。
　　许宁语就站在齐昀身后，他的第一反应是转身往山下跑。
　　齐昀一把薅住许宁语的背包带，“别往下跑。”
　　他拉着许宁语往右跑，边跑边喊：“别往下跑，往右边，往右手边跑……”
　　雪崩的直接路线是在五人左手边一处坡度较大，雪层松动的雪面上，但面积却很大，他们五个人在雪崩右侧的方向，逃生路线只有一条，往雪崩边缘跑，只能往右。
　　张鸿远同时一把拉住一开始也想往下跑的孟辰，看到右边的巨大岩石，跑着喊：“往石头那边跑，快扔了身上的包。”
　　几个人都扔了身上的背包，往岩石边跑。
　　齐昀多吉跟许宁语三个人最先跑到岩石后，三人紧紧趴住岩石，很快雪浪从他们身上碾过，齐昀捂住口鼻想看看五个人是不是都在，但他刚刚扔背包的时候不小心蹭掉了脸上的护目镜，眼一睁就被雪沫糊了个严严实实，疼得他眼泪直流，只能隐约听到耳边是许宁语捂着鼻子的闷哼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终于没了一直的巨响，因为有巨石遮挡，他们身上只盖了一层不深的雪，没被雪崩淹没。
　　但很快，齐昀听到了不远处孟辰近乎于撕裂绝吼声：“远哥……”
　　齐昀听着孟辰的那声吼，心脏重重一坠，他抬起胳膊狠狠揉了一把眼睛，岩石边依旧只有他们三人，张鸿远跟孟辰不在。
　　等他站好之后才看清，就在巨石旁边几米远，竟然是一处近乎于垂直的冰层。
　　孟辰趴在断层边，小半个身体已经掉在断层下面，齐昀身体一抽，猜到了什么，张鸿远掉下去了。
　　齐昀根本来不及想别的，眼看着孟辰整个人都要掉下去，他直接往前一扑，一把拽住了孟辰腰上的索绳，许宁语跟多吉缓过神来，跑过去一人抓着齐昀一条腿，一点点往后拖拽齐昀。
　　孟辰想让齐昀松手，但齐昀两只手死死抓着他腰上的绳索跟衣服。
　　“孟辰……”
　　孟辰不敢动，他怕齐昀被他一起拽下来，只能颤抖着声音求齐昀，“齐哥，你别拽着我了，你松手吧，雪山太冷了，我不想让远哥一个人埋在雪里。”
　　孟辰脚下就是眼不见底的冰川，他如果掉下去必死无疑，齐昀不可能松手，孟辰的眼神太过绝望，齐昀闭了闭眼，喘了口气说：“孟辰，远哥去陪向清了，你就别去了，我不能松手，你上来……”
　　孟辰愣神间被几个人拉上来，几分钟之后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双手抱着头，他把整张脸都埋在雪里，身体蜷缩成一团，脆弱得像是一阵清风就能把他整个人吹裂一样。
　　许宁语直接放声大哭，齐昀后背靠着岩石，回头再看，雪崩过后重新恢复平静的雪面，但他眼睛里的雪不是白色，血红一片。
　　刚刚雪浪没过他头顶的时候，齐昀后脑不小心磕在岩石上，现在看着那片红色的雪面，头顶阵阵甩不掉的眩晕感。
　　想到张鸿远，齐昀眼前一黑，没撑住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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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若每天都在关注齐昀那边的天气，当手机里弹送出一条刺眼醒目的新闻标题时，他正在阳台浇花。
　　#10月28日希夏拉玛峰山难，一登山队一人失踪四人受伤#
　　杨若手一抖，齐昀那边出事了。
　　杨若想起三天前才接到齐昀的电话，齐昀还说让他等他回来，杨若本就不灵活的右手，握着手机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他强迫自己镇定，好不容易点进新闻页面，一开始还抱着侥幸心理，希望不是齐昀的登山队。
　　确定了是齐昀的登山队之后，杨若直接打给齐昀，但那边依旧是关机状态，他后悔齐昀出发前没跟他要其他同行队友的联系方式。
　　杨若想到了韦欣然，齐昀手机那头的机械提示音刚结束，他先接到了韦欣然打过来的电话。
　　杨若一接通，韦欣然就急匆匆开口：“杨若，不好了，齐哥他们的登山队出事了。”
　　“我想过去。”杨若说得坚定，没了一开始的慌乱，握着手机回房，单手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韦欣然也没多说，“我跟你一起去。”
　　韦欣然跟杨若买了最近一班去北京的航班，去齐昀那边没有直达航班，他们只能从北京中转，虽然买的都是最近的机票，但他们到的时候也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等待的过程很煎熬，一下飞机韦欣然又打了一遍齐昀电话，但那边还是打不通。
　　“新闻里说的是失踪，也没说失踪人的信息。”杨若自我安慰。
　　“想想那种地方，失踪，就等于……”韦欣然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杨若已经知道了。
　　韦欣然又打了几通电话，辗转几次之后才打听到齐昀所在的医院，也知道了失踪的人不是齐昀。
　　杨若刚下飞机就出现了强烈的高原反应，韦欣然想先带他去当地的医院，但杨若还是坚持，他只在医院里买了一些缓解高原反应的药，吃完之后跟着韦欣然直接租了一辆车。
　　杨若知道，无论队伍里谁出了事，齐昀都不好过，而且齐昀现在也在医院，医院那边说他伤到了头，现在还在昏迷中。
　　又是两百多公里的路，两人开车到齐昀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杨若吃的药没什么太大作用，忍着头晕，在病房里看到了戴着氧气面罩，闭着眼躺在病床上的齐昀。
　　齐昀黑了，瘦了，嘴唇干裂得发白，嘴角丝丝血迹，头上包着纱布，手背上扎着针，旁边放着各种仪器。
　　杨若的高原反应在见到齐昀之后好像更严重了一点，胸口像是被人掐住之后又狠狠拧了一把一样。
　　他坐在齐昀床边，才感觉头晕的感觉好了一点。
　　齐昀病床边站着一个男人，男人脸上都是划伤，手上跟胳膊上也缠着厚厚的纱布，那个男人看起来像是几夜没合眼，眼睛红得吓人，看人的时候半天才有焦距。
　　韦欣然先自我介绍，半天之后男人才应了一声，之后哽咽着开口：“我是许宁语，老齐的队友。”
　　许宁语说完，往后退了两步，一直退到齐昀旁边的病床边，后背贴着床沿边才勉强站稳。
　　“老齐伤到了头，昏迷快三天了。”
　　“什么时候能醒？”杨若问了一句。
　　“医生没说。”许宁语答。
　　“那失踪的人……”杨若又轻声开口问了一句。
　　许宁语脖子垂得很低，无力地晃了晃头，重重喘了口气之后断断续续开口：“远哥，是垂直掉下去的，新闻里之所以报道失踪，是因为，底下就是冰川，那里是搜救队也没法去搜救的地方……”
　　

第29章  是我自愿的（一更）
　　齐昀是两天后醒的，睁开眼的时候浑浑噩噩了半天，才知道自己是在医院。
　　头疼欲裂，头顶的灯刺得他眼睛生疼，齐昀只能不停眨眼。
　　他试着张了张嘴，但是喉咙又干又涩，又疼得厉害，他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最后干脆一把扯了脸上的氧气面罩。
　　杨若因为高原反应，就坐在齐昀病床边的椅子上输液，最先感觉到齐昀动了，站起来趴在床头看了看，握着他胳膊，紧张地问：“齐昀，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齐昀适应了光线，半天才认出杨若，又慢慢找回一点声音，哑声问：“杨若，你怎么来了？”
　　“我看到了新闻，就跟韦哥一起来了。”
　　齐昀看着杨若头顶的吊水瓶，又看了看他手，“你怎么了？”
　　杨若把手往旁边放了放说：“我没事，就是有点高原反应。”
　　韦欣然跟许宁语刚进病房就看到齐昀醒了，两人一齐走到床头，韦欣然跟齐昀说了一句就出门喊医生去了。
　　“老齐，你终于醒了，”许宁语隔着被子上上下下摸了他一遍，“你吓死我们了，医生也没说你多长时间能醒。”
　　“我躺了多久了？”
　　“快一个星期了。”
　　齐昀在床头扫了一眼，只有杨若跟许宁语。
　　“远哥呢？孟辰呢？”
　　许宁语眼眶一热，眼泪又下来了，他擦了擦眼睛才说：“搜救队没找到远哥，远哥失踪了……”
　　齐昀知道“失踪”代表了什么，又问：“那孟辰呢？”
　　“孟辰，他在山里。”
　　齐昀撑着胳膊就想坐起来，“山里？他怎么还在山里？”
　　“你不用担心，”许宁语摁着齐昀胳膊让他重新躺好，“他就在我们驻扎地的那片山谷里，我去看过他两次，他没事，他也跟我说了，他不会想不开的，他说，他就在那守着……”
　　病房一阵很长时间的沉默。
　　韦欣然带着医生进来，医生给齐昀做了检查，又拍了片子，没什么太大问题，修养几天就能出院了。
　　后续还有不少事儿得处理，韦欣然跟着许宁语一起，杨若适应了高原反应之后一直在医院照顾齐昀。
　　齐昀用杨若的手机给张鸿远的叔叔张明山打了个电话，张鸿远的父母早在几年前就病逝了，他唯一的亲人就是开酒馆的叔叔，张明山一辈子没结婚，就张鸿远一个侄子。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齐昀抱着脖子坐在床头，听到那边老人沙哑的嗓音“喂”了一声。
　　齐昀喉咙哽着，字不成字的叫了一声，“张，叔……”
　　那边张明山很长时间才开口：“是齐昀吧，听说你伤了头一直昏迷，现在好了吗？”
　　“我挺好的，”齐昀头还是晕的厉害，闭着眼靠着床头，“远哥他……”
　　“我已经知道了，宁语前几天跟我说了……”
　　齐昀在自己头发上狠狠揪了一把，忍着头疼说：“对不起啊张叔，这回我们不能带远哥回去了。”
　　张明山叹了口气，“其实我早就有预感，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早晚会有这么一天，我之前以为，有孟辰在，他就不会那么不要命了，没想到，最后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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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昀醒了之后的状态不怎么好，睡着的时候多，醒着的时候少。
　　他一醒，杨若就端着水喂他，重度脑震荡，齐昀吃什么都想吐，杨若每天只给他在食堂里打点米粥。
　　齐昀又过了一个礼拜才出院，带着杨若去了之前的山谷。
　　搜救队没找到张鸿远，早就已经撤了，冰川底下还是冰川，无数不可测的断层，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最后还是按照失踪人口处理。
　　孟辰还在那，他在他们一开始驻扎地的那片山谷里，用石头垒了一个石碑。
　　齐昀到的时候孟辰就坐在石碑旁边，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孟辰整个人瘦脱了相，齐昀也没好到哪去。
　　“有没有什么不良反应？”齐昀摘了背包，问跟在身边的杨若，山谷的海拔更高一点。
　　本来齐昀是想自己来的，但杨若说跟着他，他也没反对。
　　“我没事，这几天我已经适应了。”杨若话一直不多，每天就是在医院里安静的陪着齐昀。
　　不动也不说话的时候，像是没有他这个人一样，但齐昀知道，杨若一直在他旁边守着。
　　现在也是，他去哪儿他就跟着去哪儿。
　　齐昀在杨若头顶揉了一把，点点头“嗯”了一声，很快又收回了手。
　　他拉开背包拉链，从兜里掏出一瓶酒跟一盒烟，点着两根烟，一根叼在自己嘴里，另一根用石头压在石碑上。
　　孟辰终于动了动，抬了抬手，“齐哥，也给我一根吧，我的抽完了。”
　　齐昀把烟盒跟打火机递给孟辰，孟辰手抖没接住，他从地上捡起烟盒跟打火机，抽出一根烟点着了火，夹烟的手指还在颤抖。
　　几只乌鸦一直在头顶飞来飞去，绕着石碑，山谷里阵阵回声，叫声惨白又凄凉。
　　齐昀打开酒瓶，自己先喝了一口，剩下的全都倒在了石碑四周。
　　没有人说一句话，说什么呢？
　　说安息吗？
　　孟辰说了，雪山太冷了，也太沉，太孤独了。
　　齐昀也觉得这里太冷了，冷得多看一眼就浑身刺骨。
　　杨若一直默默站在齐昀身边，齐昀手里一直握着已经空了的酒瓶。
　　山谷里有风，风吹过来的时候齐昀手一松，酒瓶掉在地上摔成一地碎片。
　　齐昀背对着石碑，坐在孟辰身侧，又给自己点了根烟，那点烟雾在山谷里一吹就散尽了。
　　齐昀抽完烟才开口：“孟辰，我们后天准备回去，你……”
　　“齐哥……”
　　孟辰捡起脚边一块小石头，抬起胳膊远远的扔出去，几声连续的撞击声，这条沉默的山谷终于有了回响，打断了齐昀，“我决定以后就在这生活了，我从小就是孤儿，也没牵没挂，以后在哪儿生活都一样，而且，搜救队给我们的结果是远哥失踪了。”
　　“孟辰，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齐昀话说了一半。
　　孟辰好似听不见一样，又往远处扔了一块石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齐哥，我知道，你放心，我不会想不开的，我就是，想在这守着。”
　　齐昀知道孟辰什么都明白，孟辰既然在这里立了石碑，他心里早就清楚会是什么结果。
　　齐昀想起他当时拉着孟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那种情况下，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不能让孟辰掉下去。
　　其实他没有资格替张鸿远对孟辰说那样的话，但他现在更说不出，可能远哥对你是不一样的。
　　张鸿远的那些改变，出发前说自己这回要命了，酒桌上替孟辰拿走的酒瓶，雪山上一步一个眼神的看守。
　　但齐昀到底不是当事人，他不知道张鸿远的改变是不是因为孟辰。张鸿远对孟辰到底是什么样，或许他们两个当事人也不明白。
　　就算张鸿远的改变的确是因为孟辰，齐昀现在也张不了这个口，用这样的理由去安慰眼前这个不堪一击的男孩儿。
　　他不想孟辰跟张鸿远一样，但命运总是由不得人。
　　孟辰好像还是变成了第二个张鸿远。
　　“齐哥，你觉得，远哥对我，是不是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啊？”
　　齐昀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反问一句：“孟辰，上次出发前在山谷里，你听到了远哥说的话了，对不对。”
　　孟辰沉默，算是默认了。
　　齐昀又说：“你还年轻，远哥说过，你还有自己的路要走，你以后的路还很长。”
　　孟辰这次笑的很坦然，“齐哥，我知道，我选择留在这里，没勉强自己什么，是我自己的决定，也是我自愿的。”
　　齐昀走之前，从包里掏出原本准备给杨若带回去的那个装了雪的瓶子，扔进了旁边的冰川河道上。
　　他说：“雪山上的雪从来没变过，就在那，永远都是白的，不带回去了，太痛了……”
　　杨若拎着包站在齐昀身边，仰头望着头顶最高峰，身处其中，他才真正的体会到，身体之下是有形又巨大的力量，山水风云，变幻莫测，高山之巅就在他头顶，屹立不倒，永远都覆盖着不化的积雪。
　　但这片清清白白，更高更幽深的白色里，不知道葬了多少白骨。
　　带着希望来，最后却满身伤痛的离开。
　　杨若不知道齐昀还会不会再来，但无论齐昀最后怎么选择，杨若都觉得自己能理解他。
　　但杨若还是很难过，因为他能感觉到，他身边的齐昀很难过。
　　孟辰最后还是没跟他们一起回去，齐昀跟许宁语回程之前又来找了他一次。
　　孟辰现在成了探险公司的员工，跟在多吉身边，给那些仅仅来这座雪山旅游的人做向导。
　　他的脖子上挂着自己的那个相机，给来来往往的人拍照，话少了，也没笑过。
　　齐昀知道，那个相机里还有那些照片。
　　两人来的时候孟辰正好要带一批游客出发，道别也没有，孟辰站在人群里跟他们挥了挥手，远远的跟他们说了声“保重”，之后转身就带着队伍走了。
　　许宁语出门之后又没忍住，又哭了一脸，手指狠狠掐了几下鼻梁，“远哥不在了，孟辰留在这里，老齐，我觉得我这辈子，都没法安稳了。”
　　齐昀揽着他肩膀，用力摁了摁，但什么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
　　

第30章  你想追齐哥？（二更）
　　第二天上午一行人回了北京，许宁语老婆孩子已经在机场等了很长时间。
　　许宁语一下飞机，冲过去紧紧抱着老婆孩子，半天也没松手。
　　小姑娘趴在爸爸肩膀上，咿咿啊啊在爸爸脖子上蹭个不停，蹭完之后咯咯的笑。
　　杨若心情复杂，他之前只是听说了一点，就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危险，他想起来都是一阵后怕，更何况是亲历者。
　　以后的很长时间，他们或许都会带着伤痛生活。
　　齐昀跟韦欣然站在旁边，杨若往齐昀身边挪了几步，靠近了一点。
　　韦欣然跟杨若当天晚上住在酒店，许宁语跟齐昀一起又去了一趟张明山的酒馆，齐昀临走之前给张明山留了一张卡，张明山拿着卡追出来，把卡又塞回给齐昀。
　　“我不缺钱，我这儿还有个酒馆。”
　　齐昀知道张明山不缺钱，但他又不知道还能给什么。
　　许宁语说：“张叔，老齐不在北京，我家就是北京的，我家在哪儿您也知道，我电话您也有，您以后有事儿就直接说，招呼我一声我马上就来。”
　　“哎，好，”张明山点点头，又看看他们，“我知道你们也不好受，但这就是鸿远的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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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昀回家之后还跟之前一样，没什么变化，不提登山的事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每天有时间的时候就去各个店里转一转，不想去就不去，但去拳击馆的次数很少。
　　他后来听拳击馆经理说了有人来骚扰过杨若，而且在下班之后跟过杨若。
　　那之后齐昀每天晚上都开车来接杨若下班，曾博文被拘留了一次之后又老实了，没再来找过杨若。
　　从拳击馆到齐昀家，一共二十五分钟的车程，齐昀大多数时候都是专心开车，杨若倒是总找各种话题跟齐昀聊天。
　　齐昀有时候应两句，杨若看得出来，齐昀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他把什么都压在心里，齐昀带回来的背包一直放在地下室，齐昀没再去过地下室，他想健身的时候就去自己店里的健身房。
　　杨若虽然一直住在齐昀那里，但除了齐昀晚上接他回去的那二十五分钟时间里，其他时间他能见到齐昀的次数越来越少。
　　齐昀每天早出晚归，就连早饭都很少在家吃，有时候晚上送他回去之后方向盘一打，再回来的时候就是半夜。
　　时间过得再慢，也到了腊月，腊月雪多，三天两头就下一场，外面总是厚厚的积雪，深冬的天冷得不像话。
　　杨若虽然生在冬天，但是他十分怕冷，每天都把自己裹得很严实，帽子围巾，手套棉靴，只露一双朗星一样晶亮的眼睛在外面，长又浓密的睫毛上一出门就挂着一层白霜，眨眼的时候白霜落在下眼睑上，化成水珠往下淌。
　　齐昀一开始还以为杨若哭过，都想伸手给他擦擦眼泪，后来才知道那是化了之后的白霜。
　　周五晚上，齐昀接杨若下班的时候才想起来，杨若之前跟他说过，他的生日是在冬天。
　　雪天路面湿滑，齐昀车开得越来越慢，原本是25分钟车程，有时候四十多分钟才能到家，车里的两人相处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一个红灯路口，齐昀问副驾的杨若：“你生日是几号？”
　　齐昀不提醒，杨若都快忘了自己生日，以前都是杨彦彤给他过生日，这两年他没过过生日。
　　杨若拿出手机看了眼日历，算了算时间说：“腊月二十，是下周六。”
　　“那就快过年了。”
　　“嗯，是快过年了。”
　　腊月二十那天，齐昀去了几家店，看了看财务报表，下午就被几个朋友拉去喝酒，不过他还记得杨若生日，跟他们意思意思喝了两杯就走了，先去蛋糕店取了自己早就订好的蛋糕，回家的时候林嫂刚好做好晚饭。
　　他之前交代过林嫂，今天多做几个杨若爱吃的菜。
　　齐昀下午虽然喝得不多，但身上还有沾了不少酒味。
　　“你回来了，”杨若听到门一响，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就从厨房跑到门厅边，闻到酒味之后凑近齐昀身上闻了闻，“你喝酒了？”
　　“下午喝了一点，”齐昀往后退了半步，把手里的蛋糕递给他，“生日快乐。”
　　杨若接过蛋糕，眼睛一亮，“谢谢，我还以为，你忘了。”
　　齐昀看他那么高兴，笑笑说：“没忘。”
　　他低头换好鞋，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又跟林嫂说了两句，之后回房先洗了个澡。
　　林嫂做好饭就走了，两个人已经好几个月没在一起好好吃过饭了，杨若一直在跟齐昀说话，齐昀话也多了不少。
　　吃过饭吃蛋糕，吹蜡烛，许愿……
　　杨若一晚上都很兴奋，捻了捻手指突然想弹琴了，他跑到钢琴前坐好，抬起左手弹了几下。
　　齐昀一开始站在阳台旁边，愣了会儿神之后才问：“想弹琴了吗？”
　　杨若又用左手弹了几下，“你之前说过，我想弹琴的时候就跟你说，今天我生日，能跟我一起弹吗？”
　　齐昀从杨若背后绕到沙发椅另外一边，杨若往左挪了挪给齐昀留了一点位置。
　　齐昀坐好，跟杨若保持了一点距离，抬起右手问：“想弹什么？”
　　“还是肖邦小夜曲吧。”
　　“弹哪一首？”
　　“降E大调。”
　　两人还跟之前一样，弹琴的时候默契十足，一首曲子几分钟，一首小夜曲很快就结束了。
　　杨若感觉得到，齐昀没有什么兴致弹琴，他弹了一首已经觉得很满足了，垂下手臂站起来，往旁边走了两步。
　　杨若站着，齐昀坐着。
　　“还弹吗？”齐昀仰头问，“今天你生日，想弹多久都行。”
　　齐昀的角度，杨若背对着光，半张脸都蒙了一层灰色的阴影，但丝毫遮不住少年身上的无尽芳华，还多了一点不一样的气质。
　　齐昀对着他笑了下，齐昀很久都没发自内心的笑过了，看得杨若胸口空了一下，直接把自己的心里话脱口而出：“齐昀，我有话想跟你说。”
　　杨若温软却坚定的话音一落，齐昀很快收回了眼里那点笑。
　　他大概能猜得出杨若想跟他说什么，侧了侧身从椅子上站起来，打了个哈欠，敷衍着说：“今天有点晚了，咱有话明天说吧，我下午喝了点酒，小羊也早点休息。”
　　齐昀抬腿往房间走，杨若从身后叫了他一声，“齐昀。”
　　齐昀没再继续走，转个身抬手在杨若头顶揉了一把，“没大没小，现在都直接叫我名字了，下次叫齐叔叔。”
　　齐昀的话让杨若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只感觉头顶被温热的掌心压了压，齐昀手拿开之后温度又散了。
　　齐昀没等杨若反应，继续往自己房间走，手都已经握住门把手了，背后杨若原本温软的声音突然带上了棱角，还有点急促，“齐昀，之前的那段时间，你分明是在回应我。”
　　齐昀松开门把手，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转过身，身体慵懒地倚靠在门边，脸上挂着没什么情绪的笑，假装听不懂，“回应什么？”
　　“你出发前的那天晚上，我们在出租车里，你那天没睡着对不对？”
　　杨若走到齐昀身边，仰头看他，“你是醒着的，你知道我亲了你，你没拒绝，你去登山之后，路上给我发的那些消息，还有凌晨三点给我打的电话，我都没有误会，我也没有感觉错，我更没有一厢情愿，你知道我喜欢你，你那些其实也在回应我，上次电话里我叫你的名字，你怎么不提醒我没大没小？”
　　杨若拧着眉，压着唇角，拗起劲儿来的时候让齐昀招架不住。
　　齐昀脸上还是没什么情绪，开口还跟往常一样，“只不过是刚好卫星电话坏了，凌晨才修好，山里的作息时间本来就没有那么规律，卫星电话修好之后就报个平安。”
　　“那你都给谁打电话报平安了？”杨若追问，深吸一口气，继续问：“回来之后，你这段时间是在刻意疏远我是吗？这点我也没有感觉错，你在躲着我，现在你又不敢回应我了是吗？”
　　杨若很少有这么不留余地，甚至有点咄咄逼人的时候，像是突然长出了刺一样，不过在齐昀看来，他的刺也是软软的，扎过来的时候并不疼，但让人酥痒难耐。
　　齐昀收起脸上的笑，终于换了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站直了身体，但肩膀还贴着门框，像是很想立刻开门躲进房间才行。
　　杨若今晚的直接，的确让齐昀接不住了，他也敷衍不了，一下子又找不到更合适的回应。
　　杨若看齐昀一直没说话，也没再逼问，转了话题，“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其实心情一直不好，我知道你很难过，我就是想，陪着你，你，早点休息，晚安。”
　　齐昀当下算是松了口气，也回了句“晚安”，转身拧开门把手。
　　“齐昀，我能追你吗？”杨若在齐昀进门前，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齐昀眉心一跳，这回没停顿，快速进了房间，关好门之后后背靠在门板上，闭着眼捏了捏酸胀的鼻根。
　　小孩儿什么都好，莽撞的时候也这么认真，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但他给不了回应。
　　因为小孩儿有小孩儿的路要走，小孩儿的路很长很长。
　　杨若自打说了要追齐昀开始，其实大部分时候还是跟以前一样，那天他那么说，就是趁着那点冲动劲儿，他没追过人，也没有任何经验，更不知道具体要怎么做。
　　反而第二天再见齐昀的时候，是他更加不知所措，齐昀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特别自然的跟他打招呼。
　　杨若有点懊恼，但他也知道，对齐昀这种有过那么多阅历的人来说，他的表白或许根本不算什么。
　　杨若要追齐昀的事儿，被韦欣然知道了。
　　原因是杨若总是跟他打听齐昀的事儿，还问他怎么追人。
　　一来二去，韦欣然有点奇怪，一开始他还没往那方面想，毕竟齐昀跟杨若站在一起，不论从哪方面看，他们都不是一路人。
　　虽然之前在医院里，他也看得出杨若对齐昀的关心跟尽心尽力的照顾，但毕竟当时的情况，也容不得他想那么多。
　　“杨若，你怎么对齐哥那么上心啊，还总问我追人的方法，你是不是喜欢上哪个姑娘了？”
　　杨若一点都没避讳，“我不喜欢姑娘，我想追齐昀。”
　　韦欣然刚在办公椅上坐好，端起水杯喝了口水，听完杨若的话，差点一口水没把自己呛死，他扶着办公桌弯腰咳嗽了半天，喘了几大口气，嗓子都咳哑了。
　　“小羊，你开玩笑的吧，你想追齐哥？”
　　“对，所以我想多了解他一点。”
　　“齐哥是独身主义，他什么人没见过？可是他这三十五年都没变过。”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你你你还追他？”韦欣然惊得都大舌头了，“你如果跟我说，你想跟齐哥上。床，我还相信一点儿，毕竟齐哥的魅力在那呢，你说你想追他，我跟你说，你趁早放弃，齐哥是绝对的独身主义，他不会那么轻易就改变的，而且，我知道他有多热衷极限运动，可能出了这次的事儿，他以后不会去登雪山了，但他还是会去潜水，还是会去徒步，总之……”
　　韦欣然电话里又说了很多别的，杨若耳边的声音一直没断过，但韦欣然后面说了什么，杨若一句话也没听进去，韦欣然什么时候挂的电话他也不知道。
　　他的耳朵里只盘旋不停地响着两个字——
　　上床。
　　

第31章  你能，别去找别人吗？
　　张青欢又离了婚，她的第五次婚姻结束，齐昀一点都不意外，算算时间，这次也没超过半年。
　　马上过年了，张青欢准备回国过年，下飞机给齐昀打电话的时候，齐昀刚从疗养院接上杨彦彤跟杨若。
　　拳击馆腊月二十三就闭馆放了年假，年后初八上班，杨若一放假就跑到疗养院，想着接杨彦彤回去过年。
　　本来杨若打算接妈妈在出租屋里过年，但齐昀还是让他们住在家里，以杨彦彤现在的状况，家里多个人照看也方便一点。
　　以前杨彦彤跟杨若两个人住的时候，杨若没法时时刻刻在杨彦彤身边照顾，杨彦彤自己走丢过。
　　杨若没坚持回出租屋，而且，他私心里也是想跟齐昀一起过年。
　　过年的氛围越来越浓，到哪儿都是热热闹闹的，街边到处都挂着彩灯彩带跟大红灯笼，虽然市区禁止放鞭炮烟花，但是市郊上空还是能看到时不时绽开的烟花，偶尔几声很远的鞭炮声。
　　张青欢一上车就看到了坐在后排的人，齐昀坐在驾驶位，给张青欢介绍，“我朋友。”
　　就三个字，其他的他什么都没说。
　　杨若知道刚上副驾，打扮时尚的女人是齐昀妈妈，他乖巧打招呼：“阿姨您好，我是杨若。”
　　杨若笑起来的时候，谁都喜欢，张青欢乐呵呵回道：“你好你好，这孩子长得真招人稀罕。”
　　张青欢一眼就能看出后排坐着的两个人是一对母子，至于齐昀说的“我朋友”，她甚至都不用猜，就知道齐昀说的是坐在后排那个叫杨若的漂亮小男孩儿。
　　张青欢自然是知道自己儿子的取向问题，而且杨若长得太出众，她不想多想都难。
　　她对齐昀的事向来不多过问，但也好奇，毕竟齐昀身边从来没带过什么人。
　　杨彦彤一直沉浸在自己的记忆里，小小车厢里各怀心思的复杂气氛她自然是感觉不出来，张青欢总是回头找她说话，杨彦彤一直在跟她聊天。
　　张青欢总是趁回头跟杨彦彤聊天的时候打量杨若，上上下下，一寸不落，越看越喜欢，心里乐得不行。
　　心想，她儿子这都见过对方家长了，估计她猜得没错了，十有八九，这就是她未来儿媳妇。
　　虽然她跟齐昀爸爸对齐昀从小就算是没管过，但她还是希望齐昀能稳定下来，有爱人在身边，尤其是在她听说了齐昀登山队出事之后。
　　张青欢对杨若的打量一点都不加掩饰，两句话之后就把话头转到他身上。
　　在听到杨若说自己刚满20的时候，张青欢回头，胳膊肘杵了杵齐昀手臂，尽量压着声音说：“你还真是……”
　　齐昀知道张青欢什么意思，这是说他诱拐小孩儿了，但他也没多解释。
　　车厢就那么大，张青欢的声音再小，杨若也能听见。
　　心说，不是你儿子惦记我，是我惦记你儿子。
　　张青欢晚上在齐昀这边一起吃了晚饭，她有自己的住处，晚上不打算住在齐昀这，吃过饭让齐昀送她回去。
　　因为是过年，张青欢包里一直装着红包，走之前她把包里所有的现金全都装在红包里，又把红包塞给杨若。
　　红包很厚，杨若一看就知道不是小数，他不收。
　　张青欢大有他不收红包她就不走的架势，杨若求助地眼神瞥向齐昀。
　　“杨若你不用看他，”张青欢把红包硬塞在杨若手心里，“这是给你的，不是给他的。”
　　齐昀在抽烟，吐了口烟雾说：“收着吧，小孩儿过年是得有红包。”
　　“我这不是给小孩儿过年的红包，过年的时候我再给，”张青欢笑眯眯着纠正齐昀，“这是第一次的见面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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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昀送张青欢回去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过年的时候总得各处跑，不是收礼就是送礼。
　　张青欢小区还住着一个长辈，齐昀直接带着礼物去了，晚上打了几圈牌之后才发现已经后半夜了。
　　本来留他住，齐昀想着家里的人，还是回来了。
　　杨彦彤早就睡了，杨若坐在一楼沙发上，听到开门声，穿着拖鞋蹬蹬蹬跑到门口。
　　外面在下雪，齐昀头发上跟肩膀上还沾着一层雪花，一身冷气，开门就看到了杨若，问：“怎么还没睡？”
　　杨若也沾了一点齐昀身上的凉气，吸了吸鼻子，说得直接：“我在等你回来呢。”
　　这还是齐昀第一次听到，我在等你回来，虽然前段时间杨若也经常等他，但直接听他说出来，还是第一次。
　　登山回来之后，他一直跟杨若住在一起，即使他再想跟他保持距离，他都不得不承认，他现在喜欢家里有人的感觉，特别踏实安稳的感觉。
　　齐昀脱外套的动作一顿，杨若挪到他身边，接着他的动作帮他脱了外套，拍了拍他衣服上的雪，挂在旁边的衣架上。
　　又问：“外面冷吗？”
　　“还行。”
　　杨若一直抬着头，细白的脖子就在齐昀眼底，小小的喉结滚动几下，看得时间长了，会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
　　齐昀拇指跟食指互相捏了捏，但视线一直没从杨若脖子上移开。
　　杨若也注意到了齐昀在他看脖子，他抬手摸了摸前颈问：“怎么了？”
　　“没怎么。”齐昀移开视线，转身换鞋，头发上的雪化了，水珠贴着头皮，又湿又冷。
　　齐昀兜里的电话打破了两人微妙的气氛，已经一点多了，这时候来的电话，除了万分紧急的事之外，只有一种可能，他之前的床伴。
　　齐昀猜得没错，手机上亮着的名字，他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对方是上次他带回来的人，那次他刚从监狱接回杨若，一直独居的他一时之间忘了家里多了个人，结果半路被杨若打断了。
　　杨若就站在齐昀身边，看齐昀的表情也猜得出来打电话的人是谁。
　　“喂。”快挂断的时候齐昀接了电话，握着手机往房间里走。
　　杨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齐昀回了房间，他才抬脚往里走，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但齐昀房门没关，杨若在外面什么都听得见。
　　齐昀虽然说的话不多，但是声音听起来很轻松，中间还有几声低沉的轻笑，直到房门关好，杨若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为止。
　　半个小时之后齐昀才从房间里出来，头发是湿的，显然是刚洗过澡，衣服也是刚换过，衬衫扣子整齐的系着，看起来像是要出门的样子。
　　杨若坐在窗边的沙发上，齐昀一开始出来的时候没看到杨若，还以为他已经回房睡觉了，直到听到杨若叫他。
　　“齐昀。”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杨若直接喊他名字了，每一次的情绪都不一样，刚刚的那声，得仔细听才能听出声音里细细的，小心翼翼的感觉。
　　齐昀转头，看到杨若站在钢琴旁边，客厅28度，杨若身上的睡衣很薄，他还是喜欢晚上穿宽松一点的睡衣，衣服明显大了一个尺码，松松垮垮的，睡裤角卷了两道，遮在脚踝上。
　　杨若脚趾蜷着，抠着拖鞋，呼吸看起来有点急。
　　“怎么了？”齐昀看得有点心猿意马。
　　“齐昀，”杨若又往前走了两步，“你要准备出门了吗？”
　　“嗯？”
　　齐昀很快反应过来，杨若这么问，应该是以为他晚上约了人，他想顺势应了，让小孩儿知难而退，之后沉默着没再说话。
　　他不知道杨若的热情会持续多长时间，上次杨若表白之后，这三天没再有过那么直白的时候，说追他，也没什么动静，这让齐昀觉得轻松了不少，他只要还跟之前一样跟杨若相处就行，年后他还有很多安排，在家的时间不多，时间长了，自然而然也就淡了，不用刻意去做什么。
　　不过下一秒齐昀就收回了刚刚的想法。
　　杨若走到他身边，两人距离只有一个手掌宽，杨若一双漆黑的眼睛眨了眨，两片红润的唇瓣开开合合，绵软的声音钻进耳朵里。
　　“齐昀，你以前，是不是跟很多人上过床？”
　　齐昀不太想被一个愣头青大的孩子压下去，勾着唇角点点头说：“不少。”
　　“我没有试过，”杨若又往前走了一步，刚刚两人之间一掌宽的距离也没有了，杨若睡衣前襟贴上齐昀的衬衫，两道错乱的呼吸不得不缠在一起。
　　杨若伸出舌头舔了舔有点干燥的下唇，“跟人上床是什么感觉？”
　　他没等齐昀回答，紧接着又说：“你应该是上面的那个吧。”
　　齐昀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笑了下，“是。”
　　杨若咽了口口水，他其实没有表面上那么镇定，手指一直揪着自己的睡裤缝，攥紧又松开，反复几次之后说：“你要跟我试试吗？”
　　齐昀定力再好，也觉得自己整个人轰得一下子炸开了，像白天看到的烟花，他暗暗吸了口气，眯着眼沉声道：“杨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你不是要出门，跟人上床吗？”杨若因为太过着急，尾音抖了抖，“我也可以，虽然我没有跟人上过床，没有经验。”
　　杨若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脑子里一阵白一阵黑，最后急得眼角都红了，鼻翼两侧鼓动了几下，声音小到不能再小，听起来很难过，“你能，别去找别人吗？”
　　

第32章  我希望明年也能收到齐昀的红包
　　齐昀不得不说，杨若刚刚贴着他胸口说话的时候，他是有反应的，身体的反应才是最直白的反应，而杨若对他的吸引，却又不仅仅是生理欲。望上的催化，还有心理上的包围，让他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杨若刚刚在说“要不要跟我试试”的时候，齐昀差点就控制不住了，身体里崩开的冲动，让他想把眼前的男孩儿用力揉进身体里，不计后果。
　　但杨若的最后一句话，让他炸开的冲动又很快消散，他看不了杨若本来那么好看的眼睛，像现在这样，这么低微又难过。
　　齐昀只觉得裂开的胸口又被人沿着缝隙凿出了个洞，空落落的。
　　他以前一直以为，上床，也仅仅是为了解决生理需求而已。
　　杨若站在这，衣着整齐，却也把自己彻底敞开，赤裸裸的，那么简单，那么洁白，又那么倔强又执拗。
　　刚刚给他打电话的人的确是想约他出去，不过他拒绝了，他现在没有这个心情。
　　杨若眼睛还是红的，齐昀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在他眼尾摩挲了几下，抚平那点颤抖之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一点。
　　“想什么呢，谁跟你说我要出去找别人的？”齐昀手指又在杨若眼睛上蹭了蹭，睫毛扫在他指腹上，痒痒的。
　　一句不算解释也不算安慰的话，让杨若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眼睛被齐昀蹭得闭了闭，最后张着嘴微微呼了口气。
　　“杨若，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齐昀还是决定正面跟杨若谈一谈，之前他的冷处理，好像得到的是相反的结果，不论是对杨若来说，还是对他自己来说。
　　杨若反驳，“我不觉得我现在是在浪费时间。”
　　又说：“我现在，多得是时间。”
　　一句话，齐昀知道谈话无果，的确，杨若多得是时间。
　　“你刚出狱就遇见我，我因为陈庚的原因照顾你，这算是受人所托。”
　　“那现在呢？”杨若反问，“现在我很好，你也在照顾我，也是因为陈庚吗？”
　　“现在……”不全是。
　　“你是不是想说，我喜欢你，是因为在我刚出狱最无助的时候，你的出现跟帮助？我不否认，这的确是一方面原因，但无论最开始的原因到底是什么，现在的结果都是一样，虽然跟那些浪漫的邂逅相比，监狱门口的确不算是什么好地方，还有点狼狈。”
　　杨若大多数时候都是安静沉默的，但不是小绵羊的时候，是个小狐狸，他真想开口的时候，伶牙又俐齿，还会主动攻击。
　　齐昀早就领教过了，觉得现在也不是最好的谈话时间，看了看表说：“现在不跟你争论这些，太晚了，早点睡。”
　　齐昀转身回房，杨若还年轻，以后的路很长很长，他会遇到很多优秀的人，他们年龄相仿，并肩成长，年年岁岁，会有更耀眼的，能挂上他心尖的光亮，他值得更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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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楼只有两个房间，齐昀让人给杨彦彤准备的房间在二楼，杨若为了照顾她，也搬到了二楼，就住在杨彦彤隔壁房间。
　　上楼之后杨若先去杨彦彤房间看了一眼，确定她睡得很好之后才关好房门，回了自己房间。
　　二楼本来才应该是主卧，几个房间都是很大的套房。
　　杨若房间很大，进门之后一片漆黑，摸着黑开了走廊的小夜灯，虽然已经洗过澡了，但他还是进了浴室。
　　他躺在浴缸里，闭着眼把自己泡在热水里，热水一点点又把刚刚的记忆熏了一遍，他刚刚不顾一切的试探，还有齐昀最后隐忍的拒绝。
　　杨若能感觉到，齐昀对他是有反应的，他们离得那么近，齐昀眼里的变化跟身体的变化他都能感觉得出来，但齐昀还是能忍住。
　　以前杨若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一个人到这种地步，一开始他仅仅只是对齐昀有好感，只是好感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升腾得太快。
　　杨若以为，出狱之后他应该不会对哪个同性产生好感，至少不会那么快。
　　在监狱的那两年，他厌恶那些看在他身上脸上，让他恶心的眼神。
　　在监狱里，像他这样男孩儿，最容易成为一些人的目标。
　　一开始他面对的只是眼神跟言语上的刺激，后来有人直接对他动手动脚，在他吃饭，睡觉，洗漱，甚至任何一个时间段里……
　　他不能再弹钢琴的右手，受伤的原因就是因为一次最激烈的反抗，那次他被号房里一个犯人堵在洗漱间，那人把他摁在墙壁上，他反抗的时候手指被对方砸断的。
　　不过他戳瞎了对方一个眼睛，用的就是当时被砸伤的手指，因为那次打架，他原本会被延长刑期，不过后来的判定是对方的责任。
　　那之后没人再对他动手动脚，他讨厌同性的近距离接触，哪怕他很早就知道自己喜欢的是同性，他有段时间甚至对自己的取向问题觉得恶心，那特别矛盾。
　　杨若没想到，出狱当天就遇见了齐昀。
　　命运的齿轮碾过来的时候，杨若选择坦然接受。
　　浴缸里的水凉透了杨若才起来，又匆匆冲了个热水澡，等到身体重新暖了之后才上床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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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年过完之后时间越过越快，齐昀没忘之前想给杨彦彤找更专业的神经科医生的事儿，登山之前他已经托朋友在联系，联系的那名专家年前在国外参加学术研讨，要年后才能有时间。
　　齐昀得到回复之后就跟杨若商量了一下，跟对方约好了年后看诊的时间。
　　杨彦彤每天都按时吃药，但情况还是时好时坏，偶尔几次也认不出杨若，又发现自己在陌生的环境里，总是问杨若这里是哪里，齐昀是谁，厨房的林嫂是谁，经常来的张青欢又是谁。
　　杨若每次都耐心跟她介绍，杨彦彤想起来就问一遍，杨若有时候一天就要给她说十几遍。
　　年三十那天，齐昀手机登山群里许宁语发了条消息，原来这个群每天都热热闹闹的，现在两个月才有一条信息，是许宁语@孟辰的，问他自己怎么过年。
　　孟辰在群里发了一张寺庙的图片，他正在祈福。
　　“在那边生活还习惯吗？”齐昀群里问孟辰。
　　孟辰回：“习惯，我发现我还挺喜欢这里的，可能我本来就应该在这。”
　　之后群里是两分钟的沉默，孟辰又发了一张自拍照，照片里的男孩儿跟他们走的时候一样，黑黑的，已经找不出一点儿，从北京出发时候那个白白净净的男孩儿的影子了，孟辰还是很瘦，嘴唇干裂着，脸上的笑明显也是硬扯出来的。
　　齐昀回：“好好照顾自己，年后我跟老许再去那边找你玩。”
　　“欢迎啊，齐哥，许哥。”孟辰回了一条语音，那边风声很大。
　　齐昀在群里发了红包，许宁语紧跟着也发了个红包，之后几个人又发了几条语音，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年三十本来应该是团圆的日子，但他们注定这辈子都团圆不了。
　　短暂的热闹之后，群里又恢复安静。
　　齐昀以前要是在家过年，都会尽量跟父母一起吃顿饭，今年他爸不在家，张青欢是中午来的。
　　林嫂过年放假七天，他们家的年夜饭以前都是定在酒店，今年杨若早上起床之后就在厨房里忙活。
　　杨彦彤早期的时候还能做饭，现在行动迟缓做不了，但又想跟杨若一起。
　　杨若就给她搬了把椅子，让她坐在椅子上，给了她几根芹菜让她摘叶子，杨彦彤手里有活了之后一直低头摘菜叶子。
　　齐昀还准备打电话预订酒店，看了眼厨房，放了手机，进了厨房帮忙。
　　张青欢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温馨的一幕，她把包放下之后也进了厨房。
　　张青欢一辈子都没进过几回厨房，也自己搬了个凳子，坐在杨彦彤旁边，扯了杨彦彤手里两根芹菜摘着凑热闹。
　　齐昀跟杨若一个炒菜一个炖汤，话没说多少，默契倒是很足，齐昀一抬手，杨若就知道他是要盐还是要糖。
　　包饺子的时候齐昀准备了三种饺子馅儿，他擀饺子皮，杨若包，多的全都放在冰箱里冻着。
　　晚上吃了年夜饭，吃了饺子，电视里放着春晚，杨彦彤过了八点就开始犯困，杨若先带她上楼睡觉。
　　张青欢走之前给了杨若跟齐昀一人一个压岁红包，也打着哈欠走了。
　　杨若认真看春晚，齐昀也给杨若准备了一个红包，“压岁红包，小孩儿新年快乐。”
　　杨若偏头，仰着脖子看他，“你是以什么身份给我的红包？是长辈？还是齐昀？”
　　“有区别吗？”齐昀含着笑问。
　　“当然有。”但什么区别，杨若没说，齐昀也知道。
　　大过年的，齐昀也不准备跟杨若掰扯了，挑着眉说：“算是齐昀给的。”
　　杨若笑了，眼里笑得满是光华，接了红包，说了声“谢谢”。
　　杨若也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新年红包，“刚刚你要是说是长辈的红包，那我不准备收，因为我现在不当你是长辈，可你说的是齐昀给的，齐昀给的我就收，所以我也给你准备了红包。”
　　齐昀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接还是不接，双手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
　　杨若直接把手里的红包塞进齐昀交叉着手指的手心里，“齐昀，新年快乐，我希望明年也能收到齐昀的红包。”
　　

第33章  放心，还有我呢
　　杨若不知道，自己这一天天，一次次说的话做的事，对齐昀来说是多大的冲击力，他只是单纯的那么想了，也就那么说了那么做了。
　　给了齐昀新年红包之后他又正了正腰板，抱着胳膊认真看春晚。
　　正在放的节目是个歌舞表演，一群人穿着喜庆的服装，音乐声鼓点声热热闹闹红红火火的，跟齐昀现在捏着红包的心情一样，心里的鼓声震天响。
　　现在的杨若，就像是水里抹了一层蜜的钓钩，他就是一条围着咬钩，飘飘然游来游去的鱼。
　　齐昀以前还从来没想过，他有一天会被一个小他16岁的小孩儿这么拿捏，搅得他动荡不停。
　　他在心里自嘲了一句，真是完犊子，越老越不禁事儿了……
　　杨若不知道齐昀现在的心理活动，看得开心的时候，手指在腿上打着拍子，跟着电视里的调调哼着曲儿。
　　韦欣然在家吃过年夜饭就来了，他以为齐昀还跟之前一样，一个人在家守岁过年。
　　他车刚开到门口，就看到院子里的海棠树旁边站着一个男人，正在摆弄树上挂着的一圈小红灯笼。
　　男人侧面对着大门口，穿着长长厚厚的羽绒服，戴着帽子跟围巾，把自己大半张脸都捂得很严实。
　　韦欣然没看出来是谁，还以为是齐昀最近又认识的新人。
　　他想到杨若之前说想追齐昀的事儿，韦欣然默默为他叹息。
　　这都领回家一起过年了，杨若看来是没机会了。
　　韦欣然想给杨若通个气报个信，想了想又算了，大过年的，现在告诉杨若齐昀家里有别人，估计孩子年都过不好了。
　　韦欣然把车开进院里停好，杨若听到声音回头，认出是韦欣然的车，朝他跑过去，站在车边把脸上的围巾往下扯了一把，抬手跟他打招呼。
　　“韦哥，新年快乐。”
　　韦欣然降下车窗，才认出来是杨若，嘴角抽了抽，幸好他刚刚没给杨若发信息，干笑了两声说：“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杨若戴着手套的手指了指房门，“齐昀在里面呢。”
　　啧，这都直呼大名了，韦欣然觉得自己之前的判断好像失误了。
　　“齐哥，你跟杨若在一起了？”韦欣然进门就问，声音大的门外的杨若都听见了。
　　杨若没听到齐昀是怎么答的，但是没一会儿就听到了钢琴声，齐昀自己在弹琴，还是小夜曲，手起手落间，杨若手套里的左手手指也跟着小夜曲的旋律一起动着。
　　齐昀弹完之后才说：“没在一起。”
　　这句话院子里的杨若听清了，他在弄海棠树上挂着的小灯笼。
　　一个灯笼被风吹歪了，挤在两个树杈中间，杨若摘了灯笼重新挂好，结果风一吹，黄色的灯笼穗又绕上旁边的树杈上，缠得紧紧的。
　　摆弄来摆弄去，杨若又摘了灯笼，又重新挂了一遍才算顺当了。
　　这个年过得也算是顺顺当当，但也只顺当到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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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三那天齐昀出门去拜年，家里就杨若跟杨彦彤两个人，杨彦彤在二楼休息，杨若在一楼厨房做饭。
　　杨若做好饭上楼想叫杨彦彤的时候，才发现杨彦彤不在房间里，杨若把整个房子都找了个遍，地下室跟车库也没落，但哪儿都没找到杨彦彤。
　　杨若又慌又乱，跑到院子门口四处喊人，但一直没听到回应，他意识到妈妈可能又走丢了之后站在院门口的脚都软了。
　　上次杨彦彤走丢，还是在她生病初期，那时候她的病症还只是间歇性发作，那次她出门之后忘了回家的路，一个人在家门口旁边的街上走来走去，好在那时候她还记得家的大体位置跟附近一些标志性的建筑物，杨若还没报警就在路口找到她了。
　　那次杨若就被吓得不轻，这次跟上次不同，这次杨彦彤已经一点儿都不记得了，连他都不记得了，还怎么可能记得回来的路。
　　齐昀的房子太大，后面是山，前面是一条已经冰封的小河，周边都是别墅，邻居也离得不近，这个别墅区入住的人并不多，就算现在是过年，周围出入的人跟车也很少。
　　杨若掏出手机报了警，又给齐昀打了电话，齐昀接了电话就往回赶，不到半小时就回来了。
　　派出所的民警从监控里查到，杨彦彤的确已经出去了，出门之后顺着路一直往南，但她没走大路，拐进小路之后就是监控死角，之后就不见人影了，后面找起来并不简单，只能扩大监控范围。
　　杨若不可能干坐着等结果，齐昀慢慢开着车，带着他沿着监控里的路线找人，一开始只在附近两条街，后来也一点点扩大范围。
　　过年期间街上的店都关着门，外面零下二十多度，路上的人跟车都很少。
　　副驾的车窗一直开着，杨若伸着脖子往路边看，遇见一个人就拿出杨彦彤的照片去问。
　　两个人在外面找了三个多小时，天都黑了也没找到杨彦彤，路上甚至连见过她的人都没有。
　　监控里杨彦彤身上虽然穿得很厚，但是脚上只穿了一双拖鞋，这么冷的天，北风呼呼的吹，又是晚上。
　　杨若又急又怕又懊悔，“我就在家里做饭，我竟然没听到我妈出去了，她现在什么都记不清了，我妈一个人能去哪儿啊？外面这么冷……”
　　北风里杨若鼻音很重，摇摇晃晃的，眼皮也被风吹肿了，又红又紫。
　　齐昀抬手在杨若颈后安抚性地摁了摁，又把他羽绒服上的帽子给他戴在头上，哄着他说：“别着急，我们肯定能找到，也许路上会碰到什么好心人，而且警察也在找。”
　　帽子前檐儿挡住了杨若头顶一点视线，杨若又把帽子往后扯了扯，眼睛一直看着窗外，生怕漏掉哪个角落里的身影。
　　周围几公里没找到人，齐昀又带着杨若去了他们以前住的家，他们家以前的房子两年前就卖了，现在大门紧锁，门口的积雪很厚，一看就知道有段时间没住过人了。
　　杨若对这里太熟悉，毕竟是住了十几年的家，他站在墙边顺着门缝往院子里看，确定院里没有人之后又带着齐昀在周围几条街上找了找，最后还去了他以前上的幼儿园，小学中学跟高中，还有他跟妈妈以前常去的公园。
　　但是哪儿都找不到杨彦彤。
　　后半夜的风越来越大，又开始下雪，大片雪花在北风里打着旋儿的往下落，拍在杨若脸上跟脖子里，杨若冷透了，鼻骨锥子扎一样的疼，眼睛也被风雪吹得睁不开。
　　但他现在感觉不到冷，他只想快点找到杨彦彤。
　　“齐昀，要不你开车先带我回去看看，可能我妈已经回去了？”
　　齐昀早就让张青欢去家里守着，要是杨彦彤已经回去了，她肯定会打电话过来，但齐昀看杨若冻得发抖也不自知，升了副驾车窗，又擦了擦杨若脸上的雪说：“好，我带你回去看看，也许已经回去了。”
　　杨若一直把脸贴在玻璃窗上，下着雪的窗外很模糊，他眼睛一眨都不敢眨。
　　张青欢一直在客厅里守着，杨彦彤没回来，杨若转身又出了门，齐昀什么也没说，热了两瓶牛奶揣在兜里，又拿了几个面包，跟着杨若出了门。
　　杨若没什么胃口，但齐昀逼着他吃，杨若只好拧开牛奶瓶喝了几口，但他实在没什么胃口，喝了小半瓶之后就再也喝不下了，直接把剩了大半瓶牛奶的瓶子递给齐昀，又拆开面包吃了几口，眼睛重新看向窗外，直直的。
　　齐昀接过杨若手里的牛奶瓶，仰头喝完了杨若喝剩的牛奶，他下午吃过东西，现在不饿，一直平平稳稳开着车。
　　齐昀已经找了不少朋友也在帮忙找人，但一直到后半夜也没找到杨彦彤，派出所那边查到的最后监控是杨彦彤出现在一个天桥上，那之后又去了老城区，老城区监控少，后来彻底找不到人了。
　　杨若一夜没合眼，齐昀也一直陪着他找人，韦欣然帮忙印了不少寻人启事，贴在齐昀家附近，还有老城区的每一条街上。
　　杨若拿着寻人启事，路上逢人就问，但这么冷的晚上能有几个人，小半夜也没看见半个人影。
　　杨若最后彻底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人了，蹲在街口，一个没忍住哭出了声，他自己知道哭也没用，又想努力压着不哭，最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啼，吸一口冷气，憋在胸口，半天也没倒过来一口气。
　　“我要是，过年不把我妈从疗养院里接出来就好了，我今天明明一直都在家里，可是我都不知道我妈什么时候走的。”
　　杨若一句话说得上气不接下气，齐昀蹲下身靠着杨若身边，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他也很自责，“抱歉，之前还说家里多个人照顾会好一点……”
　　“怎么能怪你，其实是我想跟你一起过年，所以你一说去你家，我就带着我妈上了车，”长时间被风吹，杨若声音哑得不像样，“齐昀，我妈要是不见了，以后我怎么办啊？我只有妈妈，我从小到大，一直都只有妈妈……”
　　在监狱里，杨若一天一天数着日子，想的都是只要熬过去就能回家见到妈妈了，监狱门口，按照他那时候的防备心，即使他知道齐昀是陈庚找过来的人，他也不会那么轻易就上陌生人的车，只是因为齐昀当时说了他给妈妈换了新的疗养院，他才不得不上他的车。
　　齐昀听得心里一阵揪着难受，两手掌心捧起杨若的脸，给他擦了擦脸上的雪花跟眼泪，叹了口说：“不哭了，放心，我肯定帮你把妈妈找回来。”
　　警察都还没找不到的人，齐昀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说得那么笃定，他就是看不得杨若那么哭，哭得人心疼。
　　体力严重透支，杨若又灌着风雪哭了一场，齐昀扶着他站起来，杨若胸口堵着，腿也蹲麻了，身体往旁边歪，最后整个人一腾空，他直接被齐昀抱起来了。
　　杨若头一晃，靠进很宽很暖的胸膛里，给他挡着风跟雪。
　　齐昀抱起杨若往车边走，风太大，杨若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幻听了，只是隐隐约约听到齐昀又说了一句——
　　放心，还有我呢。
　　

第34章  努力让你因为我低低头
　　齐昀先把杨若带回了家，杨若被屋里的暖气一包才感觉出来冷，坐在沙发上，裹着毛毯一直哆嗦个不停，后来已经不冷了，但他还是一直发抖，手里捧着齐昀给他煮的热牛奶，一会儿低头嘬一小口。
　　杯子里的牛奶洒出来滴在手背上，齐昀拿着纸巾给他擦了擦，再洒出来，齐昀再给他擦一擦。
　　张青欢在旁边看得也难受，拍着杨若背安慰他，“肯定能找到人的，别担心。”
　　杨若又喝了口牛奶，咽下去之后才点点头。
　　齐昀跟杨若保证帮他把妈妈找回来，走丢的第二天晚上，他真的把杨彦彤找回来了。
　　帮他找人的朋友一点点扩散，最后还真的找到了路上见过杨彦彤的人，给他们指了路。
　　杨彦彤出了市区，路上碰到好心人，给了她一双棉鞋跟吃的，后来看她虽然会说话，但是前言不搭后语，猜测可能是精神上有问题，看她的穿着又不像是在外面流浪的人，刚准备带她去派出所，齐昀也开车找到她了。
　　杨彦彤走丢，是因为她以为杨若还在上幼儿园，下午到了时间就想去接他放学，被找到的时候嘴里还一直念叨着去学校接小若回家。
　　她只记得杨若小学的名字，但不记得在哪里，走走停停，兜兜转转，竟然一个人走出了市区。
　　杨彦彤这两天在外面冻得不轻，找到之后一直高烧不退，直接住了院，脚也被冻伤了。
　　杨若听着她躺在病床上，昏睡的时候还在不停说要接小若回家，心里堵得更难受了。好在人算是找到了。
　　杨彦彤身体本来就弱，一病之后更不容易好了，昏睡了两天才醒。
　　杨若一直守在病房里，一步不敢走远，坐在杨彦彤病床边，趴在她胳膊旁边，握着被子里杨彦彤干瘦的手指，感觉到她挂着吊水的手冷的时候就给她搓一搓，一直焐着。
　　杨若这一回是真被吓怕了，就算知道妈妈现在已经找到了，想起来还是一阵阵后怕。
　　齐昀带着他在街上漫无目的找的时候，他真怕再也见不到妈妈了，很多事情他还没来得及做。
　　杨彦彤醒了之后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走丢了，也不知道那么多人在找她，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医院里，好在她还认得杨若，又问了半天，特别开心的看着杨若，摸摸他头发，温声问他放学了吗？
　　杨若只是红着眼圈点点头，哑着嗓子喊了声“妈”，又说“放学了，你接我回来的。”
　　提心吊胆的这几天，他一句不提。
　　杨彦彤醒的当天就拔了营养液，能吃一点流食，第二天好了不少，不挂吊水的中午，午饭后杨若就扶着她出门晒晒太阳。
　　冬天的中午，虽然外面有风，但天晴的时候太阳还是暖暖的，就挂在头顶。
　　杨若给杨彦彤穿得很多，自己也裹得很厚，杨彦彤走累了，他就带着她坐在长椅上休息。
　　他自己也跟小孩儿一样，头靠在杨彦彤肩膀上，眯着眼仰头对着太阳，围巾盖住了鼻子，他就抬着下巴，让杨彦彤帮他整理一下。
　　杨彦彤动作虽然很慢，还是一点点把杨若围巾整理好，又往脖子下面压了压。
　　虽然杨彦彤现在不清醒，但杨若还是只有在她面前才会露出少有的孩子气一面，撒娇耍赖的，跟其他在妈妈身边的孩子一样。
　　但在齐昀面前，杨若不喜欢自己总被他当成小孩儿看待，他有时候总想刻意提醒自己要成熟一点，会暗暗揣测齐昀心里的想法，去迎合，去试探。
　　他知道两人的差距，单谈年龄跟阅历，他们总不能在一个起平线上，他永远得仰头看齐昀才行。
　　但既然刻意装出来的不行，那就换种方法。
　　所以齐昀一走到他们身边，站在长椅旁，就看到杨若慢慢睁开眼，迎着光望着他说：“齐昀，我没办法一下子就多成长十几二十年，那有点不现实，如果我仰着头，踮着脚也够不着你，那我就努力让你因为我低低头，蹲下来看看我……”
　　杨若整个人被暖黄的光盖了一身，额头前面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根，一句话他说得没头没尾，随着眼睛里的光点波动流转。
　　齐昀还是莫名其妙地听懂了，真低头弯了弯腰，挡住了一点阳光，给他理了理被风吹歪的头发，假装没听懂，“大中午的，太阳晒傻了？想什么呢？”
　　杨若想说，在想你呢，但是妈妈就在他身边坐着，刚刚那句他说得很隐晦，再直白一点的，当着妈妈的面儿实在是说不出口，最后只说：“那我下次找机会再跟你仔细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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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彦彤出院之后，齐昀给她弄了一个防走失的定位手环，戴在手腕上，又把定位软件装在杨若手机上，杨若能够实时看到杨彦彤的位置跟活动轨迹。
　　以前杨彦彤一直住在疗养院里，他们谁都没想起来这茬，杨若现在也觉得是他太大意了，就这么过年的几天也没照看好。
　　出院之后杨若一直跟在杨彦彤身边，虽然知道带了手环，而且定位非常精准，他还是害怕，晚上睡觉也开着自己的房门，仔细听着门外的声音，第二天早上天一亮就爬起来去隔壁房间看看，看到杨彦彤还睡得很好才能放心。
　　杨若上班那天先送杨彦彤回了疗养院，一直待到中午才走。
　　他下午刚到拳击馆，于静曼就兴冲冲地喊他，给他往拳击台那边指，“小羊，齐总今天来了，在里面拳击台上打拳呢。”
　　杨若眼睛一亮，顺着于静曼的手指往里看，“他今天来了？”
　　“来了，”于静曼拿起桌上的红包，“今天开工，齐总给我们来发开工红包，每个人都有，待会儿他跟朋友比完赛，估计就会叫你去办公室领红包了，现在正在跟朋友比赛呢，他朋友刚回国。”
　　齐昀在最里面的拳击台，杨若的角度只能看到边上站了不少人，偶尔很大声的叫好声，也不知道是给齐昀的，还是给他朋友的。
　　“齐总的朋友吗？”杨若问。
　　“对，”说到这个，于静曼两眼冒着八卦的光，手捂在嘴边，小声说：“我听咱们经理开玩笑的时候说了，齐总那个朋友，之前追过他很多年，今天刚回来，一下飞机就先来了拳击馆，非要拉着齐总跟他打一场，齐总那个朋友真的特别帅啊……”
　　于静曼话还没说完呢，杨若已经跑了。
　　拳击台周围站了一圈人，除了拳击馆的工作人员，还有不少是来练拳的人，现在都成了看热闹的，杨若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台上正热闹的是两个人，齐昀跟对面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
　　齐昀上身无袖运动服，下身短裤，手上跟脚上都戴着护具，头发已经湿了，贴在脸上，登山回来虽然过了两个月，但脸上的肤色还是有点深，脖子上还在往下淌汗，显然跟对面的男人已经打了很长时间了。
　　齐昀对面的男人，看起来跟齐昀差不多，也是三十多岁，体型修长，身材属于力量型，跟齐昀也是差不多高，虽然他们是在比赛，但他眼里对齐昀的爱慕一点都没掩饰，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喜欢齐昀。
　　“老齐，加油啊，千万对着虞萧放水。”
　　一个人开口了，另一个人也开始往上拱，“老齐，虞萧，你俩都别放水，要放水去床上放。”
　　这回说话的人是虞萧的朋友，他一开口，底下围着的一圈老爷们，知道内情的跟不知道内情的，又是一阵起哄，一句比一句露骨。
　　虞萧用拳套在唇角上蹭了蹭，笑着看了齐昀一眼，满眼风情，齐昀脸上没什么变化，还是跟平时一样，带着疏离礼貌的淡笑。
　　底下哄笑声里，就杨若沉着脸没说话，感觉眼睛跟喉咙都被周围的哄笑声噎住了，等到旁边的声音小了，才横着声音开口：“打拳就打拳，扯那么多没用的干什么？”
　　齐昀要真对他有意思，还用得着追那么多年吗？还不是因为不喜欢。
　　杨若心里虽然这么说，但嘴唇还抿着，一直盯着台上的两个人。
　　他以前以为齐昀只有很多床伴，没想别的，其实也想过，像齐昀这样的人，追他的人肯定不少，可能上面的人只是其中一个而已。
　　杨若感觉呼吸像是被人摁住了一样，有一口没一口的喘，最后变成了叹气声，他不也是一样？对齐昀来说，他跟台上的人可能没什么区别吧。
　　杨若刚刚说话的声音虽然很小，台上的齐昀还是一下子就从一堆乱糟糟的声音里挑出来了，甚至听到了杨若气闷的叹气声。
　　周边满是酸味儿，齐昀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笑了，他做了个停止的手势，站直身体摘了拳套，对着虞萧摆摆手，“虞萧，算你赢了，不比了不比了，我体力不行了。”
　　虞萧也停了，自然也知道齐昀说的明显是托词，有点不甘心的问：“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才两局而已。”
　　“真不行了，最近锻炼的少了，你今天刚回来，还得倒时差，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或者后天，在凌群酒吧给你接风，具体时间你定。”
　　齐昀说得客气，其实他早就想停了，而且他也不喜欢他跟虞萧的事儿被人当众调侃。
　　他别的没多说，直接跳下了台走到杨若身边，扯了他胳膊一把，“跟我去办公室。”
　　杨若还想回头看看台上的人，齐昀胳膊绕着杨若脖子，湿漉漉的掌心托着他下巴，把他脸摆正朝前，胳膊也一直搭在他肩膀上，拉着他走了。
　　

第35章  小朋友要不要考虑换个目标？
　　齐昀胳膊上也是汗，走路的时候手腕内侧在杨若脸颊上刮蹭了一下，杨若感觉脸上又湿又热，耳朵里也全是齐昀刚运动过后特别清晰的心跳声。
　　刚刚压在杨若身上的那点不痛快，这么不经意地一蹭就给蹭消了不少。
　　到了齐昀办公室，杨若收了开工红包，那点不痛快就全都没了，因为齐昀给他的红包，跟于静曼的不太一样，其实也仅仅是红包不太一样，他的红包的红色更深一点，也更红一点，上面的字也不一样。
　　于静曼的上面写着“开工大吉”，他的上面写着的是“大吉大利”，市面上最常见的两种，但杨若还是因为这么一点点不一样，心里跟开了花似的。
　　杨若跟于静曼换好班的时候虞萧也没走，半小时之后上了二楼，右转去了齐昀办公室。
　　给虞萧的接风酒就选在当天晚上，是虞萧自己定的，他说他不累，不用回去休息，当着齐昀的面，给凌群打了电话，又跟其他几个朋友约了时间。
　　虞萧左胳膊撑在齐昀办公桌上，一双桃花眼在齐昀办公室里转了转，最后才看齐昀，轻佻地问：“齐昀，刚刚那小孩儿，是你这里的员工吗？”
　　齐昀掏出烟盒给自己点了根烟抽，也不管虞萧讨不讨厌烟味，虞萧要是待不住，他大可以自己走，齐昀巴不得，他还真不太想单独跟虞萧待在一个空间里。
　　外面有不少人知道虞萧以前追过他，而且还追得很凶，但齐昀一点儿都没把这个当回事儿，虞萧自己也没闲着，在齐昀看来，虞萧就是闲得没事儿干了，他也只是不喜欢被人拒绝罢了，不过是一点不甘心的执念而已，其他的再没别的了，越是大张旗鼓的，齐昀越不放在心上。
　　如果仅仅是上个床，齐昀倒觉得没什么，但是他跟虞萧认识十来年了，他从来不吃窝边草。
　　“齐昀，你以前拒绝我的时候，不是说你不吃窝边草吗？”虞萧像是看出了齐昀心里想的，“刚刚那挺好看的男孩儿，不是窝边草是什么？”
　　齐昀：“……”
　　他无话可说，一口烟刚抽进去，被虞萧一句话说得堵在了嗓子眼，不上不下，噎人。
　　心里又说，是窝边草，但他没准备吃。
　　虞萧也没心思再跟他墨迹，他最受不了烟味了，站起来走了两步才问：“待会儿一起走吗？”
　　“你先去，我这儿今天刚开工，还有点儿活得干，反正是给你接风，我晚一点。”
　　虞萧没多待，被烟味熏得眯着眼问齐昀，“你晚上能来？”
　　“肯定去。”
　　齐昀其实没活儿可干，第一天开工，上午就开了两个会，到了下午就一直闲着，要不然他也不可能答应跟虞萧打一场。
　　他早上出门的时候交代了林嫂，晚饭做好之后直接让人送到他办公室，做的是两人份，他跟杨若的。
　　拳击馆的员工，中午跟晚上都是统一的员工餐，齐昀经常给杨若开小灶，他每次饭点儿都不领员工餐，一个人摸上二楼找齐昀，走路都小心翼翼的，怕其他的人会有意见。
　　这点完全是杨若自己想多了，没人在意这种事儿，虽然其他人都不知道他跟齐昀具体是什么关系，有的猜是亲戚，有的猜是朋友，也有一两个猜测他们是地下情侣，只是没公开而已，但也都仅仅是猜测，却都没什么恶意。
　　但下午的事儿他们全部都看着呢，齐昀下台之后直奔杨若，亲昵地揽着杨若脖子，众目睽睽之下把他带走了。
　　如果是平时，没人会多想，因为拳击馆里的员工经常勾肩搭背的走，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齐昀偏偏当着虞萧的面，所以那一两个原来猜测他们是情侣的人，现在更加肯定了，而且这种猜测也越来越多。
　　杨若小声敲开齐昀办公室，齐昀笑他，“就吃个饭，看你每次都偷偷摸摸的，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那不一样，”杨若走到桌边坐好，齐昀已经把林嫂送过来的饭盒都打开了，三菜一汤，都是养胃又可口的，“毕竟其他人都吃员工餐，就我一个人开小灶。”
　　齐昀逗他，“你要是怕有影响，那以后我不让林嫂送了。”
　　杨若刚拿起筷子，夹菜的手加快了一点速度，咽下去之后才说：“其他人看见，其实，也没什么……”
　　两人专心吃饭，齐昀吃的不多，杨若吃完他就收了餐盒，走之前跟杨若说晚上有事儿，下班之后让他自己打车回去。
　　杨若没问齐昀是什么事儿，齐昀不说，他也就没张口问，一直到了晚上十点，拳击馆人越来越少了，杨若坐着无聊，刷着手机玩儿，十点半的时候看到了韦欣然发的朋友圈。
　　是一张照片，照片里不少人，一看环境就知道是酒吧里的包厢。
　　杨若一眼就从人群里看到了坐在沙发角落里的齐昀，虽然只是一点侧脸，侧脸轮廓还被人挡住了一大半，但仅仅凭着模模糊糊的轮廓，他也能认出齐昀。
　　挡住齐昀的人他下午也才见过，是虞萧。
　　照片的角度很刁钻，虞萧像是在吻齐昀的侧脸，整个照片都透着暧昧的味道，有点冲人。
　　原来齐昀说的有事儿，是虞萧的接风酒。
　　下午因为那个不一样的红包，还有齐昀给他开的小灶，杨若一直飘飘忽忽的，现在一下子又把他本来就没踩瓷实的双脚，高高抛向上空，虚虚的。
　　这种被人牵着忽上忽下的情绪，不算好受，杨若盯着照片看了半天没回神。
　　韦欣然很快又给他发了消息，这回算是通风报信。
　　先发过来的是一张照片，这回照片里只有齐昀跟虞萧，两人在喝酒，酒杯碰在一起，杨若甚至从照片里听到了玻璃杯碰在一起的清脆响声。
　　之后韦欣然又在图片后面发了条信息——
　　杨若，我这有惦记齐哥的人，齐哥晚上喝了不少，你要不要来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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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的风还是刺骨的冷，杨若打车到了酒吧，又根据韦欣然给他的位置，直接去了他们的包厢。
　　韦欣然实时给杨若发齐昀动态，齐昀又喝了杯酒，齐昀接了个电话，齐昀去了卫生间，齐昀从卫生间里回来了，齐昀又喝了三杯酒……
　　齐昀中间瞟到了韦欣然给杨若发的消息，端着酒杯睨了韦欣然一眼，“多管闲事。”
　　韦欣然立马把手机倒扣在桌上，举着手问：“齐哥，那我不发了？”
　　齐昀后背往后一靠，他今天喝得的确是有点多了，一闭眼头顶就是一晃，从年前他登山回来开始，很多人叫他出来，但他统一都给拒了，他那时候没心情，其实现在也没有心情，所以自己坐在角落里，一个劲儿闷头喝酒，谁给他倒也都不拒绝。
　　大不了喝多了就在凌群这儿住下，凌群楼上的空房间不少，他以前喝多了也住过。
　　齐昀没回答韦欣然的话，韦欣然拿起手机继续，齐昀不说话就是不阻止的意思，不阻止就是默认了，他愿意发就发。
　　杨若敲包厢门的时候，听到了里面前前后后叠在一起好几声的“进来”。
　　韦欣然估摸着时间是杨若到了，站起来去给他开门，揽着他肩膀把他带进来，给包厢里的人介绍：“齐哥朋友。”
　　四个字，包厢里七八个人，七八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杨若。
　　杨若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找到齐昀之后就没再多看，目光定在齐昀身上。
　　齐昀睁开眼摁了摁太阳穴，冲杨若一抬手，沉沉开口：“杨若，过来。”
　　又四个字，包厢里一下子又炸开了，说什么都有。
　　“齐昀，不给我们好好介绍下吗？”
　　“杨若。”齐昀开口，其他的不说。
　　杨若跟其他人打了招呼，有人倒了杯酒，递给杨若，被齐昀抬手给挡走了，“他还小，不喝酒。”
　　“多大了？”倒酒的人问。
　　“二十。”齐昀答。
　　那人端着酒杯指着齐昀，“齐昀你这老牛吃嫩草啊。”
　　一屋子人，开始嘻嘻哈哈调侃齐昀，但无论他们说什么，最后都被齐昀三两句话轻描淡写就给扯开了。
　　他们不是没见过齐昀身边别的人，以前齐昀出来喝酒，也经常带人来，他们开玩笑的时候齐昀还从来没一句不落的给谁挡过，虽然觉得杨若可能不一样，但扯了两句没得到齐昀正面回答之后也就换了话题。
　　毕竟今天的主角是虞萧，也不会在杨若身上多扯。
　　杨若身上冷冰冰的寒气被屋子里乱窜的酒精一会儿就给熏热了，他脱了身上的羽绒服，里面还穿着拳击馆的工作服，他出来的时候甚至没来得及换上自己的衣服。
　　白衬衫工作服包着他纤细的身体，齐昀坐在他身边，半个身影也包着他。
　　两人胳膊挨着胳膊，腿挨着腿，一开始坐在齐昀身边的虞萧也被杨若挤到一边去了，虞萧还想跟杨若聊聊，后来一直没找到机会。
　　齐昀问杨若：“外面冷不冷？”
　　杨若老实说：“冷，现在不冷了。”
　　“怎么知道我在这的？”齐昀明知故问，他知道是韦欣然跟杨若说的。
　　杨若仰着下巴，昏暗的光线里声音也有点模糊，“我猜的。”
　　齐昀笑了下，喝了口酒起身去了卫生间，虞萧终于挑了个空荡，端着杯酒过来，把手里的一杯酒递给杨若。
　　“杨若是吗？”
　　“嗯。”杨若应了一声，接过虞萧手里的酒杯，但也只是捏着，没动，也不准备喝。
　　“我叫虞萧，齐昀的朋友。”
　　“我知道。”
　　虞萧站着，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杨若，最后突然弯腰，贴着他耳朵说：“小朋友，看得出来，你应该没跟齐昀上过床吧。”
　　根据他对齐昀的了解，齐昀对待床伴，可不是现在这样小心翼翼护小。鸡崽儿的姿态。
　　杨若把酒杯放在桌上，反问：“所以呢？”
　　“所以，小朋友要不要考虑换个目标，你觉得我怎么样？我床上功夫也很不错，可以给你不一样的体验。”
　　杨若倏地睁大眼，很快恢复镇定，“如果你想在下的话。”
　　虞萧没想到杨若会这么说，他本来就是想逗逗杨若，他上下虽然都可以，但也不太想被眼前比自己小了一圈的小孩儿压，还准备说点别的逗杨若的时候齐昀就回来了。
　　齐昀直接坐到他们中间，隔开了虞萧。
　　虞萧隔着齐昀，对着杨若刚刚放在桌子上的酒杯碰了下，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下，说了句“你可以再考虑考虑”之后端着酒杯走了。
　　齐昀知道虞萧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偏头问杨若：“他刚刚跟你说什么了？考虑什么？”
　　杨若端着酒杯，仰头一口喝光了酒杯里的酒，辛辣苦涩的液体摩擦着他的舌头跟喉咙，之后在胃里不安分地翻滚了几圈，整个身体都变得火辣辣的。
　　杨若伸出舌头，红艳的舌尖慢吞吞地舔了舔唇边酒渍，收回舌头的时候又在火辣的唇角勾了下。
　　一直等到舌尖上的酒味淡了一点，才往齐昀身边贴了贴，对上齐昀现在恍惚醉态下纷纷绕绕的眼睛，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实话实说：“虞萧刚刚跟我说，他床上功夫很不错，他想跟我上。床。”
　　

第36章  你来，我不躲
　　杨若说完，齐昀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火气，眼刀子朝虞萧那边一扫，虞萧也在看他，还给他回了一个轻松又挑衅的眼神。
　　齐昀原来想等到结束，现在也不想多等了，站起来跟其他人打了招呼，左手一抓，拎起杨若的羽绒服跟他自己的大衣，右手拉着杨若快步出了包厢，也不管包厢里其他人对他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调侃。
　　齐昀还有点理智，没直接拉着杨若出门吹冷风，走出大门前把羽绒服递给了杨若，杨若乖乖穿好衣服，齐昀穿好自己的大衣，又拉着杨若往外走。
　　齐昀出了门才松开杨若，他没叫代驾，准备打车。
　　北风一吹，齐昀感觉酒醒了一点，脑子里也不再打结，嘱咐杨若：“以后离虞萧远一点。”
　　杨若又乖乖点头，应了声好，也不问为什么，跟齐昀并排站在路边等车。
　　上次杨若来这里还是为了打听喻天的消息，还打断了齐昀的事儿，出来的时候他们也是站在同样的位置，旁边就是一颗很粗的杨树。
　　不过跟上次不一样，上次杨若低着头站在齐昀身后半步远，这次他就站在齐昀身边，风一吹，身体一动就能碰到齐昀垂在身侧的手背。
　　很快路边就停了一辆出租车，后续一切好像都重叠了。
　　两人上了出租车，还是一起坐在后排，一个靠着左窗，一个靠着右窗，中间隔了一点距离，这个距离并不算远，依旧是伸手可碰。
　　上次在出租车里，杨若借着酒劲儿，以为齐昀睡着了，壮着胆子在他唇边亲了一下。
　　齐昀现在也是闭着眼，靠着椅背，两手交叠放在腿上，又像是睡着了。
　　杨若突然有种错觉，好像那次那一吻，那一刻的时间凝固重塑了一遍，从秋天的深夜一直延伸到了严冬的深夜，窗外马路边正在枯败的落叶跟此刻冷凄凄的积雪，严丝合缝的重叠在一起。
　　一切不过一个晃神间而已。
　　齐昀还是喝得有点太多了，下车的时候左脚一个踉跄，身体也跟着往左一歪，杨若跑过来扶住了他胳膊，又掏出钱包付了钱，胳膊挎着齐昀胳膊，带着他往里走。
　　齐昀站在家门口停了一下，弱弱的挣扎了一下，但那点儿挣扎幅度太小，一直到进门，换鞋，脱了大衣，被杨若扶着回了房间为止，杨若都没感觉出来。
　　杨若肩膀不算宽，齐昀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杨若被压得走路也不算太稳。
　　房间里没开灯，房门开着，客厅里的光从敞开的门缝里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光，那片光越往里越暗，齐昀就站在半暗的区域里，松开杨若，单手撑着墙。
　　“早点回房睡吧。”齐昀说。
　　杨若“嗯”了一声，但没走，站在门边问：“刚刚在酒吧，怎么那么着急拉着我走？”
　　“太乱了。”
　　“你是不是怕我真跑去跟虞萧上床？”
　　“这是你的自由，”齐昀撑着墙的胳膊放好，换成了半个肩膀倚着墙，左腿曲着脚尖点地，两脚交叉着站，姿态懒懒的，人也懒懒，声音也是懒懒的，又懒又慢。
　　他很快又说：“不过，虞萧可不算是什么好人，他不太适合你，他这人比我玩儿的可开多了，而且……”
　　“他玩儿得开不开，跟我没关系，我不会跟虞萧上床的，”杨若打断了齐昀后面的话，他往齐昀身前走了半步，精准地停在，抬着下巴的时候，如果再往前一点再往上一点就能碰到齐昀嘴唇的距离。
　　杨若就隔着这点距离，开口问：“他不适合，谁适合？齐先生跟我适合吗？”
　　杨若也喝了酒，说话的时候带着微微的酒味，齐昀喝了不少，再也禁不起多醉哪怕一点点。
　　齐昀动了动肩膀，身体稍微站正，酒精长时间浸过的嗓音沙哑，带着特有的醉人感，“杨若，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背对着光的杨若一直没动，“上次在出租车里，我亲你的那一下，你还记得吗？”
　　齐昀看着杨若张开又紧闭的红润唇瓣，像是早春沾着露珠的花骨朵，他看着花骨朵要开不开的样儿，违心答：“不记得了。”
　　“假话。”
　　齐昀强调：“真不记得了。”
　　杨若踮了下脚，对着齐昀嘴唇上又亲了一下，还是蜻蜓点水一下。
　　“现在呢？现在记得吗？”
　　花骨朵刚刚开了一瞬，把露珠也蹭到了他嘴唇上，让齐昀差点儿忘了该怎么呼吸才好。
　　他没想到杨若会这么大胆，又想，杨若向来很大胆，尤其是在跟他表白过之后，一次次都让他不得不重新看他。
　　杨若有个特别唬人，特别容易让人错看的柔弱外壳，其实外壳包着骨头里尖锐又结结实实的叛逆因子，等到时机成熟，瞄准的尖刺就会慢慢冲破柔软的外壳，朝着他想靠近的那个方向，一扎一个准。
　　齐昀喝过酒的眼睛有点红，路上被风一吹，现在又被杨若一扎，烧了火一样，光是眼底赤红的火星子就蹿到了不可见的高度。
　　但齐昀毕竟不是十七八的小年轻，又不甘心被花骨朵轻而易举就撩拨到方寸大乱，他很快就收敛了身上那点快烧化了的躁动。
　　齐昀还知道，杨若如果看不着头，他不会收手，就算今天晚上安分了，还有明天，后天，后面会有无数个不断高涨的不安分。
　　齐昀勉强换上一副云淡风轻，手指搭在杨若头发上，指尖从杨若发丝开始一点点下移，滑过额头、眉心，再到挺直的鼻骨，最后食指指腹停在杨若嘴唇上，摁了摁。
　　他想吓唬吓唬杨若，但杨若的唇瓣太软太红，又软又细腻的触感让齐昀有点失控，加重了手指上的力道，用力压了一下，轻易就撬开了杨若的嘴唇，伸进杨若嘴里，抵在他小小的齿尖，甚至碰到了他软软。滑滑的舌头。
　　“跟我上过床的人太多，我都不记得具体是多少个了，几岁开始的我也忘了，我都想不起来上一个床伴长什么样儿了。”
　　“我是独身主义，我不适合跟任何人在一起，也没想过为了谁去改变，改变我的现状，跟我热衷的极限运动。”
　　齐昀身上的压迫感太强，但杨若还是忍住了想后退的脚，连动都没动过，下巴还高高抬着。
　　他不动，齐昀动。
　　齐昀往前走了一步，杨若不得不后退一步，后背碰到半开的房门，往后一靠，“嗒”的一声，房门自动合上，房间里陷入彻底的黑暗。
　　齐昀还不准备停，一直把杨若逼到后背贴上房门，退无可退。
　　杨若身上的羽绒服早就已经脱了，只穿着里面的工作服，虽然房间里热气很足，但隔着薄薄的布料，杨若还是感觉后背一片冰凉，他咽了口口水，呼吸在看不见的空间里上上下下，牙齿不小心直接咬上了齐昀手指。
　　那一下用了不少劲儿，齐昀疼得没再继续说话，但也没抽回手，疼劲儿过了之后，手指在杨若嘴里扫了一圈，最后又在他舌尖上绕了一圈，逼得杨若没忍住，“呜”了一声。
　　那一声太黏。腻了一点，齐昀喉结也跟着一起动了动，喉咙干涩发紧，胸口也不断发胀。
　　“你还想继续吗？”齐昀逼问。
　　齐昀手指还放在杨若嘴里，另一只手摸上杨若脖子前的喉结，在那点圆圆的凸起上摩挲几下，控制不住力道，又像是报复性的失控摁下去的时候听到杨若喉咙里压抑的闷哼声。
　　齐昀猛地收了摁着杨若喉结的手指，掌心扣上杨若颈后。
　　杨若还是那么瘦，脖子都很细，齐昀扣着他脖子，就像是把他整个人都扣在自己手里一样，轻飘飘的。
　　齐昀继续说：“就算你跟我发生了关系，明天早上醒过来，我们还会维持现状，这样你也不在意吗？你现在还想继续吗？”
　　齐昀其实早就感觉到了杨若在后退，他以为说了最后一句话，杨若起码会犹豫。
　　但杨若没犹豫，杨若两手同时握住齐昀放在自己嘴里的那只手腕，用力往下一扯，齐昀手指在黑色里画出一条看不见的潮。湿弧线。
　　杨若喘着粗气说：“继续。”
　　这一次齐昀还是判断错了，不仅仅对杨若，还有他自己。
　　一个吻来得突然又急促，究竟是谁主动的好像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两个人的嘴唇跌跌撞撞的碰在一起，说是吻，更像是咬，轻一下重一下，没停也没够。
　　杨若一点儿经验都没有，所有的一切全凭本能，青涩却又饱满，得到的也是齐昀近乎于崩裂的回应。
　　从门口到床沿，最后两个人同时摔在大床上，杨若跨坐在齐昀腰上，俯下身，右手不算灵活的手指，用最快的速度解开了齐昀身上的衬衫扣子，直到带着茧的指腹直接贴上齐昀胸口发烫的皮肤。
　　齐昀左手拖着杨若后腰，在他侧腰握了一把，杨若紧绷着身体缩了缩，结果两人的身体更紧密的贴在一起。
　　杨若能感觉到齐昀身体的变化，他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掌心贴在齐昀胸口，整个人都僵在齐昀身上，房间太黑，齐昀错过了杨若现在彻底小羊羔儿一样无辜又可怜的眼神，仅仅是因为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齐昀不想多等，两只胳膊拖着杨若后背跟腰，一个翻身把他反压在身。下，也把杨若刚溢出口的轻。吟一口吞进肚子里。
　　“第一次会很疼，你现在还可以喊停。”
　　“齐昀，你是不是不行？”杨若有点恼火，“或者我们换一下，你只要教我一下怎么做。”
　　“胆子不小……”齐昀哼笑一声，五指在杨若屁。股上狠狠掐了一把。
　　杨若疼得“嘶”了口冷气，又绷着身体高高的挺了挺腰，膝盖顶在齐昀小肚子上，又不小心往下滑了一下，半空里愣了一下，最后慢慢伸直了腿。
　　“待会儿疼了，你别躲。”齐昀低头直接含住杨若唇瓣，叼进嘴里来回碾了碾。
　　杨若鼻腔里发出几声难耐的轻哼跟呜咽声，鼻尖在齐昀鼻尖上蹭了蹭，含含糊糊的说：“你来，我不躲。”
　　一个没躲，一个没停，一直到静谧的冬夜一点点擦了亮光。
　　床上的人一个哭肿了眼，一个还红着眼……
　　半只熊崽
　　

第37章  你疼你也怂
　　冬天的夜晚总是很长，就算已经过了最长的时候，还是很长。
　　天亮之后北风小了不少，海棠树上挂着的小红灯笼，一个个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灯笼穗绕着树杈，左缠一圈右缠一圈，越缠越紧。
　　正中午的太阳升到房顶，远远看着像是挂在树杈上，把红灯笼映得更红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道绕在一起的呼吸，还有满屋看不见的浓稠旖旎跟一地混乱。
　　林嫂早上准时来的，早饭做好已经凉了，到了时间又做好了午饭，齐昀的房间里还没动静。
　　门口放着两个人的鞋，林嫂认得，一双是齐昀的，一双是杨若的，两双鞋都没放在鞋柜里，散在地毯上。
　　杨若的房门开着，里面没有人，平时雷打不动七点钟起床的齐昀，一直过了十二点，房门也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林嫂早上就听到了房间里几声咳嗽，是杨若的声音，她一想，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早饭做好没等到人出来，她也没去敲门。
　　但已经两点多了，林嫂怕他们饿坏了，还是去敲了敲齐昀房门。
　　她刚敲两下，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齐昀给她开的门，齐昀穿着睡袍，两眼都是红血丝，像是一夜没睡。
　　他对林嫂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回头看了眼床上还睡得很沉的人，走出房间轻轻关好了房门。
　　“让他再睡会吧。”齐昀说。
　　林嫂会意地笑了下，笑得一脸欣慰样儿，齐昀低低咳嗽了两声。
　　林嫂抿着笑问他：“那齐先生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不用了，我跟他一起，对了林嫂，待会儿你准备一点清淡的粥菜吧。”
　　“早上就做了，还保温放着呢。”
　　齐昀点点头，“好，后面的我来就行，林嫂你不用在这等了。”
　　林嫂走之前还问齐昀，明天什么时候过来。
　　齐昀想了想说：“明天您也在家休息一天吧，明天我们自己做饭就行，后天我有工作，后天早上您还是平常的时间过来就行。”
　　林嫂没多待，简单收拾了下厨房就走了，没再打扰他们。
　　林嫂走了之后，齐昀又给拳击馆经理打了电话，跟他说杨若下午不去了。
　　放了手机，齐昀后背靠着餐桌边发了会儿呆，又去冰箱里拿出一大瓶冰水，喝完才觉得好了一点，脑子没那么乱了。
　　他抓了把头发，又想去冲个澡，冲一冲身体里莫名的火，又怕吵到房间里正在睡觉的杨若，没回自己房间洗，直接进了一楼浴室。
　　不热的水兜头一冲，齐昀水流下闭上眼，昨晚的一切像是一条条慢镜头，原本黑色的画面，突然间有了颜色跟亮度，混着水流下不畅快的呼吸一起，压着他的每一寸皮肤。
　　慢镜头里杨若纤弱的身体，从背后单只手臂就能环住的腰，杨若的呼吸跟哭声，压抑的，欢愉的，疼痛的，承受不住的，又重新落在耳朵里，还有他指腹上，让他失控的皮肤触感跟温度。
　　昨晚他的确喝了很多，但还远远不到彻底失控的地步。
　　齐昀突然用手心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嗤了自己一声，现在就是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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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昀洗完澡轻手轻脚回了房间，窗帘拉得很严实，星点亮光也没漏进来，二十七度的室温，不冷也不闷，但黏腻潮湿的味道一点儿都没散。
　　齐昀掀开被子上床，躺在杨若身后，隔着被子把他往自己怀里箍了箍，杨若喉咙里不满地嘟囔了一声，但人没醒，乖乖被人抱着，齐昀抱着他又睡了。
　　又天黑了杨若才醒，睁着眼，愣愣地盯着头顶，过了半天他才想起来，他在齐昀房间里，他躺在齐昀床上，他昨晚跟齐昀上床了。
　　感觉很疼，但又不完全是疼的，后来更像是他之前做的那场春。梦，身体被柔软的海水包围着，浮浮沉沉，最后一直沉到了底。
　　杨若知道外面天还黑着，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长时间，感觉像有几个世纪那么长，但几个世纪过去了，身体异样的感觉还是太强烈了，连骨头带肉，没有一点儿是好的，还又渴又饿。
　　杨若试着张口说话，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声音太难听了，像是乌鸦，杨若又闭了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舌尖碰到嘴角的时候疼得他脸一抽，嘴角破了，是齐昀昨晚咬的。
　　他翻了个身，双手往床两边一摸，心里一阵失落，两边都是空的，床上就他自己，床单都是凉的，齐昀不在。
　　齐昀就在房间里的阳台上，晚上又起了风，他站在阳台上却没感觉到有多冷，扶着阳台栏杆，抽了几根烟。
　　他一听到房间里的声音，就把冒着火星的烟掐灭了，又张开手臂扇了扇身上的烟味，抬起胳膊闻了闻之后才跺跺脚回了房间。
　　阳台灯齐昀没关，房间里一下子也亮了，杨若已经坐在床头，胳膊搭在被子上。
　　“醒了？”齐昀关好阳台门，没拉窗帘，走到床头边站着，伸手在杨若脸上摸了一下，不热，就是有点红，又问：“渴不渴？饿不饿？”
　　杨若眼皮还肿着，眨眼的时候又重又涩，抻着又疼又哑的嗓子说：“渴，也饿。”
　　齐昀端起床头水杯递给杨若，水杯里的水还是温的，杨若一握，刚刚那点失落又轻易地被一杯水给弄没了。
　　他仰头喝光了一整杯水，因为喝的太快，嘴角都流出来不少，齐昀用手指给他擦了擦。
　　过了一夜，杨若鼻子都不灵敏了，齐昀手指伸过来的时候，他吸了口气才闻到他手指上的烟味，烟味有点重，不知道他抽了几根烟。
　　“你抽烟了？”
　　“醒了就出去抽了根。”
　　杨若没细问别的，昨晚齐昀说了，就算他们上床了，他们关系还是会维持现状。
　　那现在的现状是什么？杨若现在还想不透。
　　齐昀抱着胳膊，两条腿贴着身后的床头柜。
　　杨若身上穿着的是一件他的t恤，宽宽的肩头两边现在耷拉在杨若胳膊上，领口对杨若来说有点大，脖子根跟胸口露出一大片泛红的皮肤，上面青青紫紫好几处痕迹，更多的都遮在衣服里，杨若腿根，侧腰，胸口，更惨不忍睹，像施暴之后。
　　齐昀知道那些痕迹都是他昨晚弄出来的，他自以为已经很控制自己了，虽然他好几次差点压不住自己想更用力的念头，但最后还有点理智，所以一直很轻很慢，结束之后他给杨若仔细洗了澡，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虽然杨若没有受伤，齐昀还是给杨若涂了药。
　　现在才知道，原来他已经失控了，这还是头一次。
　　昨晚他跟杨若说的那些话他还记得，但杨若没打算提，他也没开口。
　　齐昀想，他跟杨若维持不了现状了，又不知道怎么对他才好，又觉得好像怎么对他都不够，怎么着也不对劲儿。
　　齐昀暂时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是先顾一顾眼前吧。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杨若这回的声音稍微正常了一点儿，“有，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齐昀皱起眉，拉着杨若胳膊抬了抬就想掀被子看，被杨若给挡住了，“你不用看了。”
　　齐昀隔着被子，在杨若腰上拍了一下，“昨晚儿挑事儿的时候怎么不怂？”
　　杨若往床边挪了一下，离齐昀近了一点，“你疼你也怂。”
　　齐昀轻笑一声，“起来吃饭吗？用不用我抱你？”
　　杨若觉得被齐昀抱着太别扭了，而且他也是男的，虽然浑身酸疼，也不至于被抱出去，他掀开被子，挪着屁。股慢慢下了床。
　　两人坐在餐桌两边，面对面，慢吞吞吃着晚饭。
　　杨若嗓子不舒服，吃得很慢，齐昀也慢慢吃，陪着他。
　　两碗粥几碟菜，两个人吃了整整一个半小时，杨若放了筷子，齐昀也放了筷子。
　　齐昀洗完碗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杨若还坐在餐桌旁边，还是刚刚的姿势，没挪过，腰板挺着，胳膊搭在餐桌上。
　　“待会儿要不要我帮你洗澡？”
　　“好啊。”杨若想也没想，说得痛快。
　　齐昀笑了下，知道杨若就是故意的，刚刚出来吃饭的时候不用他管，现在倒是同意让他帮忙洗澡了。
　　齐昀没接他话，杨若又说：“反正昨晚你已经给我洗过了。”
　　“行，待会儿你喊我。”
　　杨若嗯了一声，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走到一半，停在自己房间跟齐昀房间中间，扭头问：“我晚上睡哪个房间？”
　　齐昀垂下眼，敛了敛情绪，说：“怕你晚上发烧，睡我房间。”
　　杨若点点头，回自己房间整理了不少衣服，一股脑全都抱去了齐昀房间。
　　齐昀一回房，就看到杨若正在把自己衣服往他衣柜里挂，他衣柜反正很大，挂就挂吧。
　　杨若动作很慢，齐昀走过去帮他，一件件往衣架上挂。
　　杨若看着衣柜，拖长了声音发了个鼻音，最后才说：“齐昀，你衣柜，太乱了。”
　　齐昀挂好最后一件衣服，“啧”了一声，杨若又说：“今天太累了，等我明天再给你收拾吧。”
　　杨若说着，走到床边歪在床上趴着，把脸埋在被子里，也不管刚吃过东西睡觉会不会对胃不好，他现在不想动弹，只想躺着。
　　齐昀看着衣柜里自己的衣服，的确是有点乱，是该收拾一下，收拾完大概能空出半个衣柜的空间，放杨若的东西，正好。
　　抹了蜜的咬钩，晃了这么长时间，他到底还是张口咬上去了。
　　

第38章  害怕就不看，躲远一点儿就行
　　杨若一直把脸闷在被子里，齐昀怕他把自己闷坏，坐在床沿边拉着他胳膊翻了个身，杨若深深呼了口气，眼睛还有点肿，原来薄薄的眼皮现在也有点厚，这么一闷看起来更红了。
　　齐昀睡觉前拿了条冰毛巾给杨若敷眼睛，杨若闭着眼，挑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头发贴着齐昀腿边，周围都是齐昀身上的味道，齐昀身上的烟味没散，杨若感觉鼻尖也有点发涩。
　　杨若翻了个身，吸了吸鼻子，更亲密的事他们已经做过了，现在不过是挨得近了一点，但之前的那些大胆跟直接，好像一下子缩了不少，脑子里胡思乱想一通，最后直接敷着眼睛就睡着了。
　　鼻子呼吸不太通畅，杨若睡着的时候还微微张着嘴，看起来多多少少有点呆，少了白天里的很多清醒。
　　齐昀忍不住无声笑了笑，拿开盖在杨若眼睛上已经有了热度的毛巾，又用手捏着杨若嘴唇给他合上。
　　杨若憋得脸有点红，晃了晃脖子，下巴也跟着动，在齐昀手心里蹭了蹭，齐昀看杨若就要被憋醒了才松开手，轻轻摸了摸杨若湿漉漉的眼皮，拿着毛巾转身进了浴室。
　　一个人睡了三十多年，现在一连两天晚上身边多了个人，齐昀以为自己会不习惯，但洗完澡往床上一躺，灯一关，听着耳边少年细细的呼吸声，觉得这样睡也挺好的。
　　齐昀躺了一会儿，睡着之后自动翻了个身，胳膊搭上杨若腰，抱着他睡了，适应得良好又迅速。
　　第二天杨若的眼睛才消了肿，眨眼的时候，眼皮上的青色血管比平时更清晰一点，但漆黑明亮的眼珠一点儿都没变，看人的时候瞳孔像两个深深的漩涡，时间长了像是能把人吸进去一样。
　　齐昀后来才发现，他自己没法儿长时间盯着杨若眼睛看，看得时间久了，总是怕压不住心里的冲动，他想把杨若的眼睛，弄出点儿别的颜色出来。
　　想着想着就有点禽兽了。
　　但禽兽的事儿他已经干完了，甚至还有点贪恋，现在再说禽兽纯属扯淡，也就骗骗自己罢了。
　　那之后两个人谁也没提那天晚上的事儿，不管是那天晚上他们彼此说的话，还是针对他们以后的关系定义。
　　像以前一样显然不可能，说是情侣，又没有人主动提过这个话题，说不是情侣，他们看起来又比任何一段关系都要亲密。
　　稀里糊涂不明也不白的，就那么一天天的过。
　　杨若那段时间过得像是踩在云上，轻飘飘有点不像在现实里，他总是忍不住想弹琴，齐昀有时间的时候，他就拉着齐昀跟他一起弹，齐昀没时间，杨若就自己坐在钢琴前，一个人用左手弹。
　　以前杨若只有在弹尽兴的时候才有创作灵感，但现在不一样了，只有一个手能弹，很难尽兴，但手指只要搭上琴键，有时候光是想着齐昀，脑子里就会蹦出一串儿旋律，绕着齐昀的旋律。
　　杨若就用左手试着弹那些旋律，一遍一遍的弹，最后三天不到，就写出来两首新的曲子，写完之后就直接发给了喻天。
　　喻天当时就给杨若回了消息，第一次问他私事：“杨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杨若不知道怎么回答，反问喻天：“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从你写的曲子能看出来，每个音符都像是热恋中，是夏天的感觉，南风都是甜蜜的，跟你之前的风格差别很大。”
　　杨若被喻天说的有点不好意思，转移了话题：“风格的确不太一样，那这两首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喻天还是很喜欢杨若写的曲子，“前面那几首已经在制作中了，要跟其他几首一起发行一张专辑，所以发行时间会延迟一点，大概在今年年底，你刚刚给我的这两首，具体价格我回去跟老板汇报一下，放心，肯定不会低于上一次的，保准能让你满意。”
　　齐昀那天明显感觉到了杨若的好心情，晚上睡觉的时候，杨若还把左手放在齐昀肚子上，跟着他自己刚写出来的旋律动着。
　　杨若是单纯的开心，但在齐昀那里，动来动去的手指，就像是浇在火上的油，不停叫嚣。
　　齐昀最后抓住了杨若还在乱动的手问：“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我今天写了首新的曲子，”杨若声音都带着笑，手腕被齐昀抓着，食指还在他手心里挠了挠，“你想不想听？”
　　“怎么听？”
　　“我给你弹。”
　　杨若鼻子里小声哼着曲调，挣开被齐昀抓住的手，手指重新放在他肚子上，隔着布料时快时慢的敲了几下。
　　至于旋律到底是什么，齐昀没听出多少来，也没仔细听，身体里的火倒是又高了不少。
　　他没等杨若哼完，一个翻身直接压在了杨若身上，把剩下的旋律淹没在很长的夜里。
　　……
　　有了第一次之后，之后的一切好像都是顺其自然发生的，他们做了很多情侣之间才会做的事，他们睡在一张床上，他们一起起床，一起吃饭，肆无忌惮的接吻跟做。爱。
　　但在上。床这件事上，杨若也知道，他跟齐昀存在根本上的认知偏差。
　　在他看来，这样亲密的事，只有爱人跟情侣之间才会做，但齐昀不是，他以前有过很多床伴，他们会做同样的事，牵手，亲吻，做。爱，他们的手会抚摸彼此的头发跟皮肤，他们也会在深夜里耳鬓厮磨……
　　虽然杨若最开始就知道这原本就是齐昀以前的生活，而且在齐昀自己看来那些都不算什么，但杨若想起来的时候还是会有点不舒服，甚至会突然的别扭。
　　人在感情上都是贪婪且自私的，有了这个，还想要那个，与此同时，贪婪的感情里，带来的第一个不良反应就是无意间甚至时时刻刻下蹦出来的患得患失感。
　　杨若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是一次跟齐昀一起吃过晚饭之后。
　　那天是周末，他写的那两首新曲子，已经跟喻天那边签完了合同，也收到了款。
　　杨若白天在疗养院里陪着杨彦彤待了大半天，晚上约了齐昀在餐厅里吃饭，两个人结完账正准备出门，在一楼门口碰到了一个喝的烂醉的男人，好巧不巧，那个男人是齐昀之前的一个床伴。
　　齐昀认出了眼前喝得醉醺醺的人，男人跟他的时候，跟杨若现在同岁，因为两人的关系维系的时间对他来说已经很长了，大概有四五个月，所以齐昀还记得他，也还记得他名字，好像是叫黎子安。
　　“黎子安？”齐昀开口，试探着喊了一声。
　　“是我，”黎子安虽然喝醉了，但是刚刚一眼就认出了齐昀，又摇摇晃晃一把扒住了齐昀胳膊，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死活不松手了，“齐昀，是你啊。”
　　他脚站不稳，眼看就要摔了，杨若在旁边扶了一把。
　　三个男人挡在门口，进进出出的人都在看他们，杨若跟齐昀只好扶着喝醉的人出了门，往旁边走了几步。
　　“这是你朋友吗？”杨若边走边问齐昀。
　　齐昀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问题，只说了声“认识”，声音都含含糊糊的，其实杨若已经猜出来了。
　　“齐昀，咱俩就只是认识吗？我跟你睡都睡了那么多次。”黎子安挣扎着转了个身，声音不大不小，还大着舌头，但两个人都听清楚了。
　　齐昀脸有点黑，想发火，也知道现在跟一个醉鬼计较没什么用，他也不扶着黎子安了，还往后退了两步。
　　黎子安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索性盘腿坐在台阶上，但手还扯着齐昀小腿不放，裤子都被他拉得皱皱巴巴的。
　　齐昀甩了两下没甩开，也不动了，低着头冷声问：“你自己？”
　　黎子安点点头，“人走了，我自己。”
　　“你给你朋友打电话来接你。”
　　“我没朋友，也不想动。”
　　“你家在哪儿？”
　　“我没家……”一个醉鬼的话，一问三不知。
　　“我没有时间，你没朋友，也不知道家在哪儿，那我报警好了。”齐昀不知道黎子安家，不想多耗，说着就掏出了手机。
　　“齐昀，我跟你怎么说也上了四个多月的床，现在算起来，才过了一年多的时间而已，你还真是，你这人怎么一点儿都没变啊？永远都是那么冷血无情，只上床，不谈感情……”
　　黎子安舌头捋不直，还一直说个不停，最后说累了才闭嘴。
　　齐昀有点头疼，虽说他们的确有过一段时间的关系，但也早就结束了，他不想现在被莫名的牵扯跟评判。
　　余光瞥了旁边的杨若一眼，杨若一直安静的站在旁边，低着头，下巴缩在毛衣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最后齐昀找出了黎子安的手机，摁着他的手指用指纹解了锁，在他通讯录里找了个亲属的电话，没一会儿醉鬼就被人扛走了。
　　短短十几分钟，在一个还吹着风，有点儿冷的晚上，一个小小的插曲而已，第二天齐昀就忘了。
　　一
　　一
　　两个人各自忙了一段时间，冬去春来，大雁往北飞。
　　干冷的风终于带了点湿润感，吹在脸上已经没那么冷，也没那么刺骨了。
　　路上的积雪化了好几天，屋檐的水往下滴了好几天，到处都是湿的，就连海棠树干也是湿的，看上去颜色都比平常更深一点，院子里的土露出来，太阳一晒，很快就铺了一层青绿小草，一开始是一小片，后来整个院子都绿了。
　　海棠树杈上的红灯笼早就已经摘了，顶尖上冒了脆嫩的芽叶。
　　所有的东西都在晒太阳，后来潮湿的地面跟房檐重新变得干燥，阳光下不是光就是影。
　　杨若坐在庭院里，海棠树旁边，也很想把自己心里那些芝麻谷子，全都拿到太阳。根儿底下好好晒一晒，晒干了，没准也能跟春天里的万物一样，发芽长大，到了秋天，开花结果。
　　但具体是开的什么花，结的什么果，杨若没深想，只是看着满院子代表着春天的颜色，心里还是白茫茫的一片，没法抓住一切的感觉。
　　杨若租的房子退了，韦欣然的朋友突然提前回国，他彻底搬到了齐昀家，中间齐昀又出去了一趟，去了热带雨林。
　　这次也不是他自己，齐昀跟着一个拍摄纪录片的团队，他做向导兼摄影师，纪录片的导演是齐昀一个朋友，这趟是齐昀年前就答应他的，因为那条路线他之前走过很多趟，已经非常熟悉了。
　　一个团队十几个人，他们去的那片雨林区域，算是已经半开发过了，而且团队带的设备很齐全，周边的医疗救援设施也还算完善，团队里还有两个人有专业的医师资格证，所以一路上也不存在什么特别危险的情况，大多数时候遇见的都是小问题，他们都应付得来。
　　这次齐昀只在外面待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很快就回来了。
　　齐昀回来的时候刚进五月，天还不热，但他又黑了一点儿，也瘦了不少。
　　杨若这段时间一直跟齐昀保持联系，基本上每天都有电话或者信息，大多数时候是齐昀到了某个地方，跟他报个平安。
　　齐昀走之前买了一个新的相机，从雪山上带回来的背包跟相机还在地下室里放着，他一直没再动过。
　　齐昀路上给杨若发了不少照片，大多数照片里都是一片静谧美丽的树林，有阳光，挺直的树干，奇花异草，还有各种各样外形怪异的昆虫跟鸟类。
　　那些杨若都没见过，也觉得稀罕，后来齐昀回来了，他才在齐昀的相机里看到了各种各样蛇类的照片，除了一些体型较小的蛇，还有一些很大的蟒蛇。
　　他们这次的纪录片就是拍摄雨林里的蛇，齐昀以前很喜欢拍蛇，经验丰富，所以他才答应去做摄影师。
　　他拍那些照片的时候，甚至还在心里想过，要不要回家的时候养一条玩儿，但想到杨若，还是摇摇头放弃了，他知道杨若怕蛇。
　　杨若翻到一张齐昀胳膊上绕着一条花皮黑蛇的时候吓了一跳，齐昀手掌掐着蛇头，蛇身绕着他的胳膊，一直缠到了肩膀，齐昀看着镜头在笑。
　　杨若吓得身体一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指着照片里的蛇问：“那黑蛇要是咬到你了可怎么办？”
　　“这条是没毒的，”齐昀从杨若手里拿过相机，放在一边，“害怕我们就不看了。”
　　“我是有点怕蛇，我没见过几次蛇，就记得我四年级放学回家路上见过一次，在我们家附近的一条街上，那条蛇不大，我一口气跑回了家，头都没敢回，后来还差点儿把鞋跑丢了，我妈晚上还给我熬了汤，说是压惊的，怕我晚上做噩梦。”
　　杨若低着头，认真想了半天之后伸手又想去捞齐昀放在旁边的相机，“这种东西，是不是看的多了就免疫了？就不害怕了？”
　　杨若手还没碰到相机，就被齐昀挡了一下，杨若没够着相机。
　　齐昀把相机又放远了一点，说：“杨若，人都会有害怕的东西，害怕就不看，躲远一点儿就行，不用强迫自己，也不用强迫自己去改变什么。”
　　杨若听懂了齐昀的话，笑着说：“其实我挺想哪一次跟你一起出去看看的。”
　　“想去哪儿？”齐昀问。
　　杨若脸上的笑越来越浅，最后有点失落，“你去的那些地方，我怕我跟着去，只会添乱跟拖后腿。”
　　

第39章  那我明年再跟你说
　　“齐哥，你今年生日准备怎么过啊？”
　　“不过了。”齐昀站在卧室阳台上，关紧了卧室玻璃窗，撑着栏杆给自己点了根烟。
　　“又不过了？”电话那头韦欣然说完“啊”了一声，“以前你生日的时候都不在家，今年在家也不过吗？”
　　以前生日那天，齐昀大多数时候都在外面，在外面他想不起来，就算想起来了也不过，他小时候就没怎么过生日，长大了更不想过了，这么多年他都习惯了，齐昀也不把这个当回事儿。
　　“不过。”生日对他来说没什么意义，只是年龄又长了一岁而已，齐昀还是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原来他都已经三十六了。
　　说完一遍“不过”觉得不够，齐昀又重复了一遍，“不过生日。”
　　韦欣然看他坚持，也没再问，挂了电话。
　　杨若刚洗完澡，虽然玻璃窗隔音，但他还是听见了，他知道齐昀的生日就在两天后。
　　齐昀抽完烟回房，杨若刚整理好床单，现在齐昀的房间被杨若收拾得干净又整洁，就连床单角都压得很平整，虽然晚上还会乱，但睡觉前一定是平整的。
　　杨若白天的时候在家弹琴，试着自己写曲子，下午按时去拳击馆上班。
　　齐昀中间问过杨若要不要辞职，他现在写曲子赚的钱并不算少，除了杨彦彤的开销，平时杨若自己用钱的地方不算多。
　　但杨若经历过以前的事之后，对于钱有很强烈的危机意识，他不想他以后再出点别的事，他妈妈再被送到救助站，就算现在来说这个可能性很小，但因为经历过，所以他还是会担心。
　　杨若说：“我平时时间很多，算是找点事儿做，总闲着也不好。”
　　其实杨若没说的是，给他开工资的实际老板是齐昀，万一哪天他们现在的“同居关系”结束了，或许他们还能继续维持一个老板跟员工的关系，那也算是一种联系吧。
　　-
　　-
　　拳击馆新招聘了一个拳击教练，报到那天，杨若要在员工表里录入他的个人信息。
　　新来的教练员叫江明朗，二十出头，人如其名，性格很开朗，特别放得开，人也自来熟，以前是专业的拳击手，后来因为受了伤，不能继续再做职业拳手了，就来应聘当了教练。
　　江明朗就站在杨若椅子旁边，抱着胳膊看着他用键盘打字，杨若右手手指不灵活，打字的速度不快，江明朗是个急性子，让杨若站起来，两人换了位置，他自己录信息。
　　江明朗录完也不着急走，第一天没给他安排什么工作，他也想多了解一下新的环境，一直找话题在跟杨若聊天。
　　十分钟就把拳击馆里里外外都了解清楚了，聊着聊着话题又聊到了杨若身上。
　　“杨若你今年多大了？”
　　“20了。”
　　“我比你大三岁，你在拳击馆里多长时间了？”
　　杨若算了算时间，“已经半年多了。”
　　“那你在这就没跟着教练学学打拳吗？”江明朗上下看看他，“你太瘦了。”
　　“啊，是有点瘦了，吃不胖，吃多少也不长肉。”
　　至于打拳，杨若其实挺想学的，但上次齐昀就教他打了一次，还是在地下室，现在齐昀很少再进地下室，后来也再没教过他了，齐昀送他的那副红色拳击手套，还好好的收在房间的柜子里，没再拿出来过。
　　江明朗现在一问，杨若也有点心动，说：“明天我把拳击手套拿过来，有时间的时候跟你们一起打。”
　　江明朗到了新环境，一身热情劲儿没地儿使，也很想表现自己，他在杨若肩膀上一拍，“行，你算是我第一个徒弟，明天我教你，你是下午班吧？”
　　“对。”
　　江明朗挺来劲的，上班第一天就收了第一个徒弟，还挺开心，“我也是下午班的，明天晚上我就教你。”
　　当天晚上杨若就找出了自己的拳击手套，第二天晚上齐昀来接他的时候没进去，一直在车里等着，但已经过了二十分钟了，还不见杨若出来，拳击馆里的教练跟工作人员都已经下班了，路过他车边的时候还跟他打了招呼。
　　齐昀一直没等到杨若出来，直接下了车。
　　前台没有人，杨若不在，齐昀听到了场馆内打拳的声音，拳击手套击打沙袋发出“砰砰砰”的响声，还有两个人说话的声音，齐昀听出其中一个人是杨若，顺着声音往里走。
　　齐昀这两天没来过拳击馆，虽然他开的拳击馆就一家，来的也算是最勤，但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参与，员工招聘都是由经理负责，所以他还不认识江明朗，但看到他身上穿着黑色的教练服，也猜到应该是新入职的教练员。
　　杨若下午出门的时候背了背包，鼓鼓囊囊的，齐昀看到了，但没问他包里面装了什么，原来是拳击手套跟运动服。
　　两个人正在打拳，杨若已经换下了前台的工作服，穿了一身白色的运动服，下。身运动短裤很短，末端就到大腿。根，短裤下就是两条细长光滑的腿。
　　齐昀看得出杨若应该打了有一会儿了，头发都湿透了，运动衣贴着后背，往下一点点勾勒出腰线。
　　运动衣下的身体，齐昀抚摸过很多次，现在只不过是看了一眼，身体里就波澜肆起，几秒钟之后齐昀才勉强收起那些波动。
　　江明朗还在给杨若示范，杨若跟着他的动作做了一遍，但不标准，江明朗又教了一遍，杨若学的还是不标准。
　　江明朗一着急，走到杨若身侧，摘了手套想去握杨若手腕教他该怎么正确发力，结果手还没碰到杨若，突然被人出声打断了。
　　“杨若。”齐昀喊了一声，抬腿走过去，挡在杨若跟江明朗中间。
　　两个人刚刚太投入了，都没注意到齐昀。
　　江明朗不认识齐昀，看他们的关系很亲密，还以为是杨若男朋友，嬉笑着问杨若：“这是？”
　　杨若给江明朗介绍：“这是咱们老板，齐总。”
　　江明朗没想到来人会是自己老板，立马收起了心里的八卦，笑着打招呼：“齐总，我是新来的，江明朗。”
　　齐昀“嗯”了一声，点点头，又看向杨若，“下班了怎么不回去，刚刚一直在车里等你，看你一直不出来，就进来看看。”
　　“抱歉，我忘了时间了。”
　　江明朗一听这对话，两个眼珠子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几圈，心里开始疯狂猜测他们的关系。
　　齐昀转头先跟江明朗说：“辛苦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江明朗识相的赶紧溜了，杨若擦了擦脸上的汗，抬起胳膊转了转，活动了几下说：“真挺累人的。”
　　“想打拳怎么不跟我说？”
　　“在馆内挺方便的，江明朗人很好，昨天说教我打拳，我今天就带拳套过来了。”杨若举起手腕，晃了晃齐昀送他的拳套。
　　齐昀没吱声，走到杨若身后，跟上次一样，从身后圈住他的整个身体，握着杨若手腕，做了一遍他刚刚一直没做对的动作。
　　“出拳的时候要这样发力才行，明白了吗？”
　　齐昀一直没松开杨若，说话的时候贴着杨若耳边，裹着烟草味的呼吸喷在杨若耳廓上，又一点点顺着耳道钻进身体里。
　　齐昀的身体很热，热度穿透衣服传过来，杨若的心思也早就不在打拳上了。
　　江明朗从换衣间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他扫了一眼之后又撒腿跑了。
　　齐昀听到脚步声才松开杨若，看到拳馆大门打开又合上，江明朗的身影一溜烟就不见了。
　　齐昀收回目光，在杨若胳膊上捏了一把，“去换个衣服，回家。”
　　“好，”杨若点点头摘了拳套，用手掌给自己脸上扇了扇风，“我先去淋浴间洗个澡，出了太多汗，身上有点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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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若站在淋浴隔间里，打开花洒站在水流下，水还没完全热起来，他被凉水刺激得深吸了口气，缩了缩脖子，直到头顶的水流一点点变热，才听到逐渐走近的脚步声。
　　很快，隔着白色的布帘，杨若看到布帘外齐昀赤着的脚。
　　齐昀边走边脱衣服，脱完最后一件衬衫，抬手往后一抛，扔到了身后的长沙发上，衬衫挂在沙发边，最后还是掉在了地板上。
　　齐昀掀开布帘走进去，打在杨若身上的水花溅了他一身，脸上挂了不少水珠。
　　杨若不确定能跟齐昀在一起多久，可能几个月，也可能会更长一点，一年，或者两年。
　　对于跟齐昀做。爱这件事，除了最开始那两次的疼痛之外，杨若一直都放得很开，他感觉得出来齐昀很喜欢，他也喜欢，跟喜欢的人做最亲密的事，怎么会不喜欢？
　　齐昀会进来，杨若一点都不惊讶，甚至在他意料之内。
　　杨若往前走了半步，拉着齐昀把他扯进水流下，光。裸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杨若踮起脚尖，胳膊环住齐昀脖子，仰起下巴跟他接吻。
　　一开始还是慢慢的接吻，一下一下，后来两个人都逐渐失控。
　　齐昀手掌用力扣住杨若后脑，又一点点往下，顺着杨若刚刚被运动服包裹的身体，一直到大腿，杨若的身体比热水还烫。
　　齐昀很快松开齿尖下杨若的唇瓣，摁着杨若肩膀把他翻转了一圈，从身后压上杨若，把他整个人抵在墙壁上。
　　一下子从热水换到冰冷的瓷砖，杨若冷得一个哆嗦，齐昀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手心拖着他的下巴，又低头含了下去，还在杨若嘴唇上咬了几下。
　　哗啦啦的水声夹杂着齐昀低低的声音，“杨若，你今天故意的。”
　　杨若笑着承认了，伸出舌头在齐昀鼻尖上舔了舔说：“对，我今天就是故意的，让别人教我打拳故意不跟你说，下班了故意不出去，洗澡完全可以回家再洗，但我就想现在洗，你既然都知道我是故意的，你不也进来了？”
　　杨若的声音满满的蛊惑力，齐昀一巴掌在杨若屁。股上狠狠拍了一下。
　　杨若疼得“呜”了一声，身体紧绷了一下，齐昀又给他轻轻揉了揉。
　　最后的时候杨若已经睁不开眼了，但还是哑着嗓子贴在齐昀唇边说：“还没过十二点吧，齐昀，生日快乐。”
　　“已经过了。”
　　“那我明年再跟你说。”
　　

第40章  正大光明
　　明年的新年红包，明年的生日祝福，关于明年的很多很多，杨若自己单方面定好了明年的约定，也不管齐昀回不回应。
　　杨若之前没在馆内的淋浴间洗过澡，他进来才发现是公共的浴室，虽然都是隔开的单间，但声音却很清楚，深夜空空的浴室，两人的喘息声都有回音，绕来绕去了很久才停。
　　杨若软着腿扒着齐昀肩膀，哭腔高高低低的，才想起来问：“齐昀，你说会不会有人突然进来？”
　　“不会。”
　　“要是有人进来了呢？”
　　“没人进来。”
　　“来人了也没关系，你比我高那么多，直接把我脸挡住就行了。”
　　齐昀在杨若腰上掐了一把，挺轻的一下，但杨若现在就像是一团沾了水的棉花，轻轻飘飘的身体，偏偏全身上下跟压了千斤重一样，软趴趴的，齐昀刚刚一掐，杨若腰一软差点滑倒，两个手更用力地扒紧了齐昀，闭着眼催他：“你快点啊，我太困了。”
　　齐昀仔仔细细给他小心做着清理，没加快速度，接了刚刚话题继续：“那我呢？只把你自己脸挡住就行了？真有人进来看见了，明天整个拳击馆的八卦都是老板带人在公共浴室深夜偷情？”
　　杨若张口在齐昀肩膀上咬了一口，辩驳说：“我们不算偷情，正大光明的。”
　　“现在是凌晨一点，地点是公共的洗浴间，一个老板，一个员工，正大光明吗？”
　　杨若还是理直气壮，脸埋在齐昀胸口，闷声闷气地说：“正大光明。”
　　齐昀最后也重复了一遍，给杨若清理完，两人一起出了浴室，出了拳馆。
　　杨若刚上车就睡着了，到家后齐昀抱着他下车，杨若用力揪着齐昀衣服领子，嘴里还在嘟嘟囔囔的。
　　齐昀低头，耳朵贴着杨若唇边，最后才听清楚杨若还在说明年明年，至于明年后面又说了什么，齐昀怎么听也听不出来了。
　　第二天江明朗看见杨若的时候还是热情的打招呼，不过识趣的没再提什么教他打拳的事儿，第一个徒弟教了一天就没了，还觉得有点可惜了。
　　五月的天气最舒服，不冷不热，路边的洋槐树开了花，风里都是槐花跟晴天的味道，偶尔下一场夜雨，第二天槐花香混着泥土味，但很快土腥味又被太阳晒走了，最后还是槐花香。
　　杨若有时候会觉得，他跟齐昀的关系好像跟正开的洋槐花一样灿烂，但他没来得及确认这种感觉是不是他一个人的错觉。
　　齐昀之前给杨彦彤约的医生，因为医生中间的行程又有了变动，五月末两个人才带杨彦彤去看诊。
　　医生姓程，六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大半，鼻梁上架着一幅眼镜，玻璃片很厚，办公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杯，气定神闲的样子让杨若莫名有种会有奇迹发生。
　　但杨若心里也只是那么一瞬间的想法而已，当初杨彦彤发病之后，他带着她去看了很多很多的医生，但医生们给的结果都一样，阿尔兹海默症没有特效治疗方法，只能治疗跟防治，用一些活化类药物延缓病情的发展，病程是不可逆的，没法治愈，所以就算是顶尖的专家医生，也不会发生奇迹。
　　程医生在看过杨彦彤的病历之后很感兴趣，甚至特意申请成立了一个四个专家组成的研究团队，不是因为杨彦彤的病有希望能治好，而是因为像杨彦彤这样遗传性，又是低年龄段发病的病人并不多见，能借鉴的病例治疗自然也不多。
　　程医生在了解了杨彦彤之前的治疗方法之后，建议给杨彦彤换药治疗，换药初期还需要住院治疗，住院是怕她换药之后会出现一些不良反应，而且也方便观察杨彦彤用了新药的效果。
　　杨若问了一些新药的情况，在知道效果可能会比现在的要好之后自然没意见，对杨彦彤病情有效的方法他都愿意去尝试。
　　后来杨若还是辞了职，在医院专心照顾杨彦彤。
　　程医生还跟杨若仔细了解了他家里其他有阿尔兹海默症的亲属的情况，杨若姥姥就是这个病，程医生问的非常细致，杨若把自己知道的，跟以前从杨彦彤那里听说的，还打电话问了舅舅，最后把知道的全都跟程医生说了。
　　杨若姥姥发病时间比杨彦彤要晚，她是在五十岁发病的。
　　程医生记录完，最后的时候杨若才问：“程医生，我能做一下基因检测吗？”
　　程医生一听，放下手里的笔，推了一把鼻梁上的眼镜，透过厚厚的镜片盯着杨若看了很长时间才开口：“你现在还很年轻，你确定现在就要做特定基因遗传检测吗？”
　　杨若抿了抿唇，最后还是点点头，“我还是想做一下，如果真遗传了，以后我也能提前做一些准备，比如通过一些医疗手段进行干预预防。”
　　程医生能看出杨若有点担心，但杨若又很冷静，安慰杨若说：“医学上现在还没有药物能直接进行彻底的预防，但也的确可以提前用一些手段进行干预，既然你自己已经决定了，我们可以给你做特定基因检测，不过你不用太担心，大部分的人是不会遗传的，只有大约不到5%的人才会携带突变基因，从而出现家族遗传，但就算是自身携带了突变基因，会不会发病，什么时候发病，都是不一定的。”
　　这些杨若以前就考虑过，他说：“谢谢程医生提醒，这些我都考虑过。”
　　“可以，你自己放宽心就行，你现在这么年轻，而且像你妈妈这种低年龄段发病的概率也不大。”
　　虽然概率不大，可是他知道，他妈妈终究还是那个不太幸运的人，发病好几年了，现在也才不过才四十几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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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若从早到晚都在医院里照顾陪护，齐昀每天都会让林嫂准备好饭菜，一天三顿往医院里送，大部分时候都是他自己去送，有时候齐昀也会直接留在医院里跟他们娘俩儿一起吃饭。
　　齐昀实在没时间了就让林嫂过去，林嫂没事儿也会在医院里帮帮杨若的忙，偶尔张青欢也会过来。
　　杨若三天就瘦了一圈，半年都不见长肉，瘦起来的时候却风速，脸上本来就没多少肉，瘦了之后下巴更尖了。
　　齐昀给杨彦彤请了一个女护工，虽然杨若一个人也能照顾得来，杨彦彤不用卧床，也不是完全失去自理能力，只是做事的时候动作很慢很慢，不过请了女护工之后还是方便了不少。
　　杨彦彤换了新药也没出现什么不良反应，病情一直很稳定，大脑的退化是不可逆的，杨若不期待换了新药就能逆转，但如果杨彦彤能一直像现在这样，大部分时间是清醒的状态，哪怕只是能认得他，杨若也已经很满足了。
　　杨彦彤住院第三天晚上，喻天来了电话，喻天向来直接，电话里也不磨叽，又问杨若愿不愿意跟他们公司签约。
　　杨若看一眼正在吃饭的杨彦彤跟齐昀，两个人四双眼，也在齐齐看他，杨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还是拒绝了，他现在不想离开这里，也离不开。
　　喻天知道杨若还会拒绝，又问他：“杨若，你还想不想继续上学？我知道你从小就是学音乐的，妈妈也是钢琴老师，你不继续读书太可惜了，我们可以推荐学校让你继续学习跟深造，不过你不用多想，也不用觉得有压力，这跟你愿不愿意跟我们签约没关系，我们就是单纯欣赏你的创作能力，你现在还这么小，不想你被埋没了才能。”
　　喻天说得很诚恳，杨若听得出来，他当然想继续读书学习，他做梦都还经常梦到以前上学的时候，如果不是那次意外，他现在应该在上大学。
　　喻天没直接催杨若，“我知道你现在还要照顾妈妈，你不用急着答复我，如果哪天你想继续上学了，到时候你再跟我说，什么时候都行。”
　　杨若挂了电话，杨彦彤跟齐昀已经没再看他了，两个人在聊天，正在争论林嫂做的哪道菜最好吃，杨彦彤说话也很慢，一个字或者两个字的说，但还是跟齐昀争得热火朝天，脸都红了。
　　杨彦彤没顾上问杨若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她没问，齐昀也没问。
　　都没问的，杨若也没说。
　　那天晚上杨若跟着齐昀回去，想拿些换洗的衣服，但后来没去成医院，因为他不想顶着被咬破的唇角跟脖子上的红印出门，加上他被齐昀折腾的没什么力气，好在医院里还有护工陪护。
　　第二天天刚亮杨若就走了，齐昀现在已经习惯杨若睡在他身边了，这几天杨若一直在医院，他也没睡好。
　　现在杨若又走了，他自己也睡不着，起床抽了几根烟，等林嫂做完早饭，又拎着饭盒去了医院。
　　

第41章  齐昀，你喜欢我吗
　　齐昀出门开了两条街就追了尾，不算严重，他车右转的时候刮蹭了一下前车屁股，前车被撞出了一个小坑，他自己的车头掉了点儿漆。
　　事故责任没争议，他全责，前车司机也没磨蹭，看了看自己车屁股后边的小坑，冲齐昀要了两百块钱私了了。
　　齐昀自然没话说，撞车加赔偿，前前后后没超过五分钟，最后被他撞的车都开走半个小时了，他还停在马路边的一个车位上没动弹。
　　副驾座椅上放着准备送到医院的饭盒，刚刚一个急刹，保温饭盒直接打翻了，盒盖他走的时候没盖严实，里面还冒着热气的粥跟菜洒出来一大半，座椅车门车垫全都是黏糊糊的粥，车厢里都是红豆味儿，他的衣服袖子上跟挂挡上也洒了不少菜汁。
　　齐昀擦了擦衣袖，降了车窗，手搭在方向盘上抽了几根烟，最后烟盒里的烟都抽完才发动车，去了最近的一家洗车店，又给杨若发了条早上不过去送饭的消息。
　　杨若很快回了消息，说让他不用每天三顿去送饭，太折腾人的，他跟妈妈在医院食堂里吃就行。
　　齐昀没再给他回，摁灭了手机，洗完车直接开回了家。
　　这回他一路上一直很注意，没出什么事故，其实齐昀开车一直都很稳，上次扣分都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儿了，更别说开车的时候发呆或者走神了。
　　但他刚刚出门的时候的确是走神了，他一直在想杨若，想昨天晚上。
　　他以前从来没有这么放纵过，明知道杨若妈妈还在医院，杨若不放心，杨若昨晚回来收拾东西也是急匆匆的，但他还是没控制住自己，早上看着杨若还有点肿的嘴角跟脖子上遮不住的印记，齐昀第一次有了失控感，就像是刚刚的方向盘跟刹车，把握不住了，所以就失控了。
　　这种感觉很陌生，齐昀不知道要怎么调节。
　　如果没有最开始喝醉的晚上，或许他跟杨若现在的关系还跟之前一样，可能杨若已经放弃了，可能他现在不知道在世界上的哪个角落，杨若跟他，他们的生活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原来他一直以为的最好的状态，现在被人打破了，而且很彻底。
　　但没有如果，也没有或许，他跟杨若现在是纠缠在一起的，而且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林嫂没想到齐昀回来的这么快，但看他手里脏兮兮的饭盒跟脏了的衣服，猜到饭盒应该是半路就打翻了，也没问他什么。
　　齐昀回房重新洗了澡换了套衣服，等着林嫂做好午饭，重新拎着饭盒又去了医院。
　　病房里只有杨彦彤跟护工，两个人正在聊天，有说有笑的，病房里不见杨若，齐昀把饭盒放在床头的桌子上。
　　杨彦彤这几天记得齐昀，看见他进来，就招呼他让他坐。
　　护工也跟齐昀熟悉了，跟齐昀打了招呼，齐昀保持一惯笑眯眯的微笑表情，跟进门前判若两人。
　　病房是单人病房，床头柜上的花瓶里插了一束粉百合，是韦欣然前两天来看人的时候带的，粉百合已经没最开始的时候那么亮艳了，香味也比一开始淡了一点儿。
　　单人间环境不错，但环境再好也是医院，病房里有专人定时进来消毒，浓浓的刺鼻味道从来不会变淡，昨晚杨若身上也沾了不少消毒水味，还有一点不明显的百合的清香，不刺鼻也不会让人讨厌。
　　齐昀甚至有点迷恋那个味道，动情的时候叼着杨若脖子后面的一点软肉用力吸了一口，很想把杨若身上所有的味道都吸进肺里，好像只有那样才能彻底解渴一样。
　　现在想起杨若身上的味道，齐昀又吸了口气，不知道杨若身上现在是什么味道，可能还会有他的味道。
　　越想越远了，齐昀在护工问他喝不喝水的时候打断了飞远的思绪，站起来接过水杯，说了声谢谢。
　　“杨若呢？”齐昀问护工。
　　“他刚刚去了医生办公室，”护工看了看时间，“去的时候挺久了，快一个小时了。”
　　齐昀喝了口水就放了水杯，“我去医生办公室看看。”
　　齐昀还没走到程医生办公室门口，就看到了走廊楼梯拐角边站着的杨若，杨若胳膊靠着楼道边的栏杆，背对着他低着头，看起来在看手机，脖子低得很低。
　　杨若看得太认真了，齐昀走到他背后了也没发现。
　　离得近了，齐昀终于闻到了杨若身上的味道，还是消毒水味，也有家里沐浴露的味道，是香草味，他又凑近了一点，在杨若身后问：“小羊，在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熟悉的声音让杨若突然直起后背，捏着手机的手腕一松，手机掉在了地上，啪的一声。
　　“我吓到你了？”齐昀没想到杨若反应这么大，弯腰想把杨若手机捡起来，可他手指刚碰到手机，手机就被杨若捡走了。
　　“齐昀，你，怎么来了？”杨若握紧了手机，因为紧张，下巴随着抿紧的嘴唇一起动了动。
　　“都中午了，给你来送饭，”齐昀捏了一下杨若刚刚有点发抖的下巴，笑着问：“在偷偷看什么呢，这么紧张？”
　　“没什么，就是，我妈的化验单结果，”杨若又解释说：“我没紧张。”
　　“医生怎么说？护工刚刚说你被医生叫走了，一个小时也没回来。”
　　“一开始程医生不在办公室，”杨若说，“我就在他办公室里等了一会儿，所以才有点久，程医生说我妈的检查结果还可以，如果一直都能保持这样，再观察一周就可以出院了，后面坚持服药，好好护理，定期来复查就可以了。”
　　杨若把他在程医生办公室里看见裴明远的事儿给忽略了，他没说。
　　杨若这几天都忘了，这家医院是裴明远上班的地方，而他跟程医生又是同一个科室的医生，裴明远甚至还是程医生的学生，再次遇见，是早晚的事儿而已。
　　“没事儿就好，说明新药不错，以后按照医嘱来，一定能控制得很好。”齐昀又在杨若下巴上捏了一下，轻轻的，怕把人捏坏了一样，算是安慰。
　　杨若感觉下巴有点痒，偏了偏头，躲开了齐昀的手指。
　　齐昀收回手，看杨若手机屏幕都碎了，让他试试手机还能不能用，不能用他出去再给他买个新的。
　　杨若试了试，手机没坏，就外面的贴膜碎了，里面的屏幕还是好的，他把碎的贴膜撕下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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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昀带过来的午饭是双人份，只有杨若跟杨彦彤的，护工中午会休息两个小时，家就在附近，她中午不在医院里吃饭。
　　“你吃过了吗？”杨若接过齐昀递过来的筷子问他。
　　“吃了，”齐昀其实是没什么胃口，打开饭盒推到杨彦彤跟前，“你们吃，林嫂今天做了不少。”
　　他又问杨若：“嘴角还疼吗？”
　　杨若也想到了昨晚的事儿，杨彦彤还在他旁边坐着，他头一低，给杨彦彤夹了一筷子菜，直接放进杨彦彤勺子上，催杨彦彤吃饭，自动忽略了齐昀的问题。
　　杨若一直低着头，脖子后原本衣领能遮住的红痕彻底暴露在齐昀眼皮子底下，齐昀盯着杨若的后颈看了很久。
　　看的时间长了，齐昀抬手在杨若脖子上捏了捏，但痕迹越捏越明显，更红了，越红他越想捏。
　　杨若被他捏的都有点疼了，缩了缩脖子，扭头瞪他，“你再捏我脖子就断了。”
　　齐昀不捏了，改成专心看杨若吃饭，杨若现在吃饭速度又开始变快了，他总怕耽误时间。
　　杨若端起碗喝了口汤，一滴汤顺着唇角淌下来，齐昀用手给他擦掉了，“慢点吃，快了又要胃疼了。”
　　杨若抽出纸巾给齐昀擦了擦手指，“脏，我用纸巾擦就行。”
　　“不脏。”
　　齐昀又恶作剧一样，手指在杨若嘴唇上碾了一遍，从这边唇角碾到另一边唇角，一直碾到还有点肿的地方。
　　毕竟是在医院，杨彦彤还在旁边，齐昀速度其实很快，但还是被杨彦彤发现了。
　　杨彦彤现在清醒的时间能持续很久，她知道杨若不喜欢女孩儿，突然问：“齐昀，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家小若啊？”
　　杨若脸腾一下子红了，低声叫：“妈，您吃饭。”
　　杨彦彤被杨若一打岔，又想不起来继续问了。
　　护士中午来发了药，杨彦彤吃完药就睡了。
　　刚刚杨彦彤的问题齐昀没回答，杨若有点心痒痒，自己又问了一遍，“齐昀，你喜欢我吗？”
　　齐昀没说话，只是笑，仰着头笑，也没回答杨若的问题，胳膊搭在杨若身后的椅背上，不停地摩挲着木椅，最后冰凉的木头都被他摸热了。
　　“你怎么只是笑呢？”杨若也仰着头跟着齐昀一起笑，虽然嘴角是翘着的，但仰着头看天花板的双眼凉凉的，像冬天里深深的井水，但鼻头上却出了一层汗珠。
　　杨若没等到齐昀的答案，病房门就被人打开了，杨若坐直身体。
　　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手里拿着查房记录本的裴明远缓缓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实习医生。
　　杨若看看裴明远，没觉得惊讶，又很快扭头望向齐昀。
　　两人离得很近，杨若的眼睛还是凉凉的，“齐昀，我就问你这一遍，你不回答我，我下次就不问你了。”
　　

第42章  我只不过是跟杨若说了实话而已
　　“查房。”裴明远领着两个实习医生，走到病床边，打断了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视。
　　虽然裴明远戴着口罩，齐昀也仅仅见过他一次，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裴明远，搭在椅背上的手指一动，站起来问：“裴明远，怎么是你？”
　　“下午跟晚上是我的班，所以是我查房，程主任知道我之前是杨彦彤的主治医生，上午已经同意让我也加入研究小组。”
　　裴明远抽出一根钢笔，拿起记录本，“先核对下信息，34床的病人姓名？”
　　杨若还坐在床头边，漫不经心地答：“杨彦彤。”
　　“病人中午的药吃过了吗？上午体温量过了吗？今天状态怎么样？吃饭睡觉还可以吗？”
　　这些问题一天要问三遍，刚刚来发药的护士也问过一遍，杨若只是机械性地重复了一遍，“中午吃过药了，体温36.5，精神状态还好，吃饭睡觉也还可以。”
　　“那就好。”裴明远边听边记录，又问了一些别的问题，杨若都一一回答。
　　最后裴明远让跟在旁边的一个实习医生叫醒了杨彦彤，又问了杨彦彤几个基本问题，自己的名字，年龄，家里有什么人，记不记得家住哪里，认不认得穿白大褂的几个人之类的问题。
　　杨彦彤刚醒还没缓过来，杨若洗了条温毛巾给她擦了擦脸，裴明远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几个问题，头几个问题杨彦彤都回答的很流畅，她说家里还有个儿子叫杨若，家住在哪里她不记得了，也不认得裴明远跟其他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最后拉着齐昀跟杨若给裴明远介绍，说这两个人她认识。
　　裴明远跟旁边的实习医生说了点什么，又做了记录。
　　杨若在程医生的办公室里已经见过裴明远了，绕了一圈，最后又跟裴明远有了交集，杨若握紧了手机，刚刚摔在地上都没摔碎的手机，差点被他捏碎。
　　裴明远有意无意间瞟了几眼齐昀，齐昀又坐下了，还是原来的姿势，胳膊搭在椅子上，从裴明远进来的那一刻开始，齐昀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他，好像生怕裴明远会再做出什么让杨若失控，捅他一刀的事儿出来。
　　虽然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裴明远到底做了什么事。
　　而杨若这个当事人，对裴明远除了心理上的恐惧外，那天的事儿他怎么都想不起来，这种未知的感觉，有点让他害怕，下意识往齐昀身边走了两步，齐昀胳膊绕着他后背，不加掩饰的保护姿态。
　　裴明远或许是受不了两个人对他明晃晃的敌视，很快就带着实习生出了病房。
　　裴明远一走，齐昀就拉住了杨若胳膊问：“是不是刚刚已经见过他了？”
　　杨若甩开了齐昀手指，又去洗了一遍毛巾，给杨彦彤擦了擦手，最后才说：“见过了，中午的时候在程医生办公室里。”
　　“你要是不想见他，我可以去跟程医生说，实在不行，我们就换个医院。”
　　“不用折腾了，”杨若把毛巾放进旁边的盆里，又给杨彦彤按摩小腿，“我不想我妈再折腾了，而且程医生的专业能力，在我们这儿算是有名的，反正再住院观察一周就行了，没什么事儿。”
　　杨彦彤听不懂他们到底在聊什么，听到杨若说不想妈妈折腾，摸了摸杨若的脸才插一句说：“妈妈不折腾。”
　　杨若在杨彦彤手心里蹭了蹭，杨彦彤说：“瘦了。”
　　“没瘦。”
　　“是瘦了。”这回是齐昀说的。
　　杨若没吱声，刚刚被裴明远一打岔，喜不喜欢的话题谁都没再提，杨若说了就问一遍，那就只问一遍，那之后他就没再追问过齐昀这个问题。
　　两个人好像还跟之前一样，齐昀还是经常来医院，来送饭或者帮忙，而且比之前待的时间更长了，有时候早上来，下午才走，也不管杨若在不在病房里，一待就是一天。
　　来的晚了，就是他自己在家做了饭，他做的饭没有林嫂做的好吃，杨若一尝就能尝出来，味道一点儿都不一样，但他从来没点破过，吃的却比之前多了不少，齐昀看杨若吃的多了，后来就经常自己做。
　　两个人表面看好像万里晴空，但杨若知道，这是粉饰过后的模样，像是被装点过的无限好的夕阳，但夕阳毕竟只是夕阳，美好的东西总是容易瞬间出现，最后又在瞬间陨落，中间的过程极其短暂，短暂到都来不及好好的看一看，手才刚伸出来，就已经够不着了。
　　但他还是想伸手够一够，真消失的时候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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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彦彤状态一直不错，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不良反应，一周之后准时出院，中间杨若只见过裴明远两次，一次查房，一次是在程医生办公室里，他们除了医患关系，没有任何越界的举动。
　　直到杨彦彤出院那天，杨若去办出院手续。
　　杨若本来是去找程医生签字，结果程医生不在，出院手续就得去找裴明远。
　　办公室里就裴明远一个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的样子，哪怕是一直微笑，也总会让杨若想起齐昀相机里那些长着毒牙又冷血的黑皮大蛇，让人头皮发麻。
　　“我来办出院手续，麻烦裴医生签个字。”
　　裴明远接过杨若的单子放在一边，杨若皱了皱眉，催他：“麻烦裴医生签个字，我赶时间。”
　　裴明远还是微笑，“不着急，我还想跟你聊聊。”
　　杨若有点不耐烦，“我是来办出院手续的，不想跟你聊，况且，我们之间好像没什么可聊的。”
　　“没什么可聊的吗？”裴明远扶了扶眼镜腿，透过镜片看杨若，“我听说你找程主任又做了一次基因检测？你还同意做他的跟踪性案例，在你三十岁之前每两年来检查一次，三十岁之后，每年做一次检查，三十五岁之后，按照程医生的建议做一些预防性的干预措施，之后视情况而定是吗？”
　　“这好像跟你没有关系，”杨若停顿了一下，捕捉到刚刚裴明远话里的异样，追问道：“又做了一次基因检测，是什么意思？”
　　裴明远拿着手里的钢笔，一下下敲着办公桌面，小小的办公室里四处都响着哒哒哒的声音，让人神经紧绷。
　　“看来你真的不记得了，之前你不是找我做过一次基因检测吗？这次的结果跟上次一样，你忘了吗？你当时还求我给你开了不少预防的精神类药物，虽然我反复强调，你这个年龄段不需要做任何措施，但你总是恍恍惚惚的，我没办法，只好给你开了药。”
　　钢笔敲在桌子上的声音一下下刺激着杨若紧绷的神经，好像随时都会绷断一样，杨若瞪大了眼，半天都忘了该怎么呼吸，但很快又恢复镇定。
　　杨若往前走了一步，又问：“我，什么时候找你做过基因检测的？又是什么时候让你给我开药的？”
　　裴明远弯腰翻了翻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报告单扔在桌子上，“三年前我还是你妈妈主治医生的时候，你就找我做过一次基因检测，是你主动要求做的，当时出结果的时候你还有点儿接受不了，那是你妈妈病程加快的那段时间，你说你还得照顾妈妈，你不能有事，走的时候甚至连报告单都没拿，到现在都还放在我这儿。”
　　杨若捡起桌子上的报告单看了看，上面的时间显示的确是三年前，那时候他妈妈还是裴明远的病人，而他也还记得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儿，那段时间他两周就要带着妈妈来复查一次，一次雨天，裴明远还送他们回了家，后来的很多事都开始变得模糊，有的记得，有的不记得了。
　　“我叮嘱过你很多次，我给你开的那些药，没有我的医嘱千万千万别乱吃，有段时间你身体透支的厉害，反复发烧，又不愿意住院，可能是怕妈妈没人照顾吧，乱吃了不少我开的药，出现了强烈的副作用，所以在开庭的时候你说你不记得当时为什么捅了我一刀。”
　　“所以，我到底为什么捅你一刀？”杨若往前走了半步，两手撑在桌面上，他站着，裴明远坐着，杨若低头俯视他。
　　这几年他不是不想知道入狱前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自己的记忆一直是恍恍惚惚的状态，很多事情他都已经记不清了，那些在脑子里总是模模糊糊的画面，他永远都避不开，但又选择性逃避，不愿意深想。
　　裴明远放下了手里的钢笔，站起来，凑近杨若耳边说：“杨若，你还是跟之前一样，喜欢年长你的男人，光用那双眼睛就能勾人，让人忍不住想把你弄坏，你跟齐昀上床的时候，是不是也总爱红眼啊？你以前，也总是这么看我……”
　　裴明远的声音像是从脚底深渊里发出来的，让杨若浑身发寒，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握着拳头对着裴明远的侧脸就是一拳，他用的是齐昀之前教他打拳时候的姿势跟要领，他虽然很瘦，但出拳的角度跟力道又准又狠。
　　裴明远没料到杨若会突然动手，半张脸跟脖子都被杨若打麻了，眼镜掉在地上摔断了镜腿，身体晃了晃往后退了几步，勉强扶着旁边的桌角才站稳。
　　齐昀进来就看到杨若站在办公桌边，整个人都在发抖，两手握成拳头，紧紧握着，指甲抠进肉里，蜡白的脸没有一点血色，头发像是水洗过一遍一样。
　　“裴明远，你干什么了？”齐昀冲进来。
　　裴明远用拳头蹭了蹭嘴角，嗤了一声，“我只不过是跟杨若说了实话而已。”
　　齐昀一手扶着摇摇欲坠的杨若，另一只手一把攥住了裴明远的衣领。
　　齐昀毕竟练了那么多年，对付一个常年坐办公室的人，根本废不了多少力气。
　　但他抓着杨若胳膊的左手突然一空，杨若转身跑了。
　　

第43章  浑浑噩噩的现在，太具有迷幻性
　　“你跟杨若说什么了？”齐昀用力拧了一把裴明远衣领。
　　裴明远脖子被齐昀拳头用力抵着，脸胀得通红，两只手握着齐昀手腕甩了甩，但没甩开，憋红着脸说：“我不过就是跟他叙叙旧，说说我们之前一些事儿而已，杨若可能是不想别人知道我们之前的事儿。”
　　“我他妈不管你跟他说了什么，”齐昀一把推开裴明远，厉声警告他：“裴明远，我不是杨若，除了捅你刀子外，在合法的范围内我有无数种弄你的方法，以后你要是敢再靠近杨若半步，说他妈有的没的，我就直接废了你，不信你就试试看。”
　　“别这么激动，”裴明远捂着脖子咳嗽了两声，“我又没做什么，而且，杨若那种一勾就能到手的人，呵……”
　　“裴明远……”齐昀吼了一声，抬腿冲着裴明远两腿裆。部一脚踹了上去。
　　虽然踢偏了，但裴明远还是杀猪一样叫了一声，办公室门开着，有护士路过听到里面的争执声，跑进来扶起跪在地上的裴明远，又问他有没有事，是不是医闹，需不需要叫保安。
　　裴明远疼得冷汗直冒，还是摆摆手说没事儿，又打发走了护士，说是误会。
　　齐昀转了转手腕，活动了一下手指，又警告了他几声。
　　程医生是被其他医生喊过来的，裴明远还弯着腰坐在椅子上，脸疼得发白。
　　齐昀没废话，拿起桌上的出院单让程医生签了字。
　　程医生瞥了眼还捂着裆的裴明远，又跟齐昀说让他们在病房里等他一下，他待会儿再去看一看杨彦彤的情况。
　　齐昀点点头应了，出门前又给了裴明远一个警告的眼神。
　　齐昀出了门，程医生才看向裴明远问：“跟病人家属有矛盾？”
　　“没有矛盾，”裴明远勉强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椅子挪到程医生面前，“程老师您坐，刚刚是误会，我跟病人家属之间没什么事儿。”
　　“我刚刚看过你之前给杨彦彤的治疗记录，”程医生没坐，“一开始的两个月都没有什么问题，但中间两个星期你给她开的药，跟你之前口头上跟我说的有点儿出入，是怎么回事？”
　　裴明远勉强恢复镇定，扶了扶歪了的眼镜，恭恭敬敬点了下头，“程老师，可能是我记错了，杨彦彤毕竟是我三年前的病人了，我每天的病人实在是太多了，来来去去的，我都已经不记得了。”
　　“裴明远，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了，怎么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杨彦彤初期的症状，你给他开的药的确没有问题，但在出现明显的药物副作用之后应该立马停药观察才对，你为什么又让她坚持吃了两周？”
　　“对不起，程老师，我一开始给她检查过，她的副作用不算太严重，所以才让她坚持吃药，后来也的确适应了。”
　　“是适应了，好在最后稳定了，这种错误你不应该犯才对，精神类的药物副作用大，如果造成病人大脑不可逆的损伤，是会比病程本身带来的影响还大，那就不仅仅是错误了，那是医疗事故。”
　　裴明远连连点头承认错误，程医生没多待，想起刚刚齐昀脸上的暴怒，又说：“如果跟病人家属有矛盾，后面你还是不要跟杨彦彤这个病人了，杨若做我跟踪案例的事儿，你也别插手了。”
　　裴明远点头，“好的老师，我知道了。”
　　齐昀有点后悔没早点给杨彦彤转院，回病房的时候，杨若在整理东西，笑着跟杨彦彤还有护工在聊天，跟平常一样。
　　齐昀过去帮杨若一起收拾，一个人拎着一个包，收拾完，他在杨若头顶摁了一下，又揉了一把他软软的头发。
　　杨若鼻根一酸，偏了偏头，把脸埋在杨彦彤肩头，揽着她脖子撒娇，不让齐昀看他脸，齐昀假装没看出来。
　　程医生又跟他们交代了一些平时生活上该注意的事项，按照医嘱吃药等等。
　　杨若记的很仔细，杨彦彤住了十几天的院，出院后杨若没送她回疗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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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短几天，院子里的海棠竟然都已经开花了，杨若还记得上次回来，树枝上还只是冒了一点儿花骨朵，现在全都开了，密密层层嫩红细小的花瓣簇在一起，摇摇曳曳，海棠花香味很淡，但一阵风吹过来，还是能闻到一阵蒙蒙的花香。
　　几个月前杨若还觉得，冬天里被尘雪封住的树杈都是多姿多彩的，又冷又美，现在树枝上开满了花，他却觉得浑然没趣。
　　裴明远跟他说的那些话，说了一半留了一半，说的那一半，除了他的确做过一次基因检测之外，其余的杨若现在冷静下来想了想，他不可能全信，但他自己也实在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找程医生做的基因检测，检测结果跟裴明远给他看的那份结果是一样的，他的确遗传了，这点他已经坦然接受了，而且程医生也说了，就算会遗传，也不一定会发病，他还同意做程医生的跟踪案例，按时检查，三十五岁之后开始做一些干预性的预防。
　　至于裴明远说的，他之前的记忆出现问题，是因为他自己乱吃了药，是药物副作用导致的，但那些药他到底是不是自己乱吃的，又是为什么乱吃的，裴明远的那些说辞，杨若一概没信。
　　杨若不觉得自己会在妈妈生病期间失控到乱吃药，再说，他又没有发病，他也不需要吃药。
　　裴明远说一半留一半的话，成功的膈应到了杨若，让他不得不在心里胡乱猜测，如果他现在慌不择路，再去找裴明远问就太愚蠢了，裴明远说不说实话暂且不提，可能裴明远就是希望他再去找他问清楚。
　　可是，如果裴明远暗示他的那些都是真的呢？如果都是真的，杨若不知道自己还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杨若又想，是不是不知道那些细节会更好过一点？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还得好好过以后的生活，他还得好好照顾妈妈，他跟齐昀……
　　他跟齐昀的事，杨若更想不出来以后会是什么样。
　　从医院回来之后，杨若从齐昀房间里搬了出来，还是跟妈妈住在二楼。
　　这个季节的颜色多，雨也多，下午天就阴着，黑云聚在头顶，空气都是潮湿的，一直撑到了后半夜才开始下雨，一开始还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后面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子被风吹着，斜着拍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的声音一直没完没了的，打断了杨若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杨若站在窗边，窗外漆黑，玻璃窗上映出他自己的脸，他在玻璃窗上摸了摸，玻璃窗上的脸有点冷。
　　感觉有点口渴，杨若出了房间，先去隔壁看了看妈妈，有了上次走丢的经历，杨若现在一点儿也不敢大意，生怕再出点儿什么意外，看杨彦彤睡得很安稳，杨若才下楼。
　　齐昀没睡，杨若声音虽然很小，但他还是听见了。
　　杨若已经准备上楼了，扶着楼梯栏杆，齐昀起床出了房间，站在门口叫他：“杨若。”
　　杨若回头，站在

第一节台阶上，身体倚在栏杆上，“怎么了？”
　　“外面下雨了。”
　　“嗯，下雨了，大雨。”杨若明明没淋雨，但头发有点湿。
　　齐昀看出杨若不是刚刚醒，眼神很清醒，“还没睡？”
　　“没睡着。”
　　齐昀开了门，“进来吗？我也没睡着。”
　　杨若没问他为什么没睡着，看看二楼说：“我妈在二楼。”
　　“门窗都锁着，放心吧，不会像上次一样走丢了。”
　　十分钟后，杨若钻进熟悉的怀抱，耳朵贴着齐昀胸口，纷乱的雨点声变成了很远很远的心跳。
　　杨若闭着眼说：“我下周准备去趟北京。”
　　“嗯，想继续上学就继续上。”
　　杨若抬了抬下巴，昂着脖子，“上次喻天的电话，你听到了？”
　　齐昀嗯了一声说：“只听到了一点儿，后面是猜的。”
　　杨若又闭眼躺好，往齐昀怀里拱了拱，“我想带着我妈妈一起去。”
　　“现在的疗养院也不错，你把妈妈带在身边也没时间照顾，她现在一天24小时都离不了人，疗养院里有医生，护工也有经验，其实更方便一点，而且以后复查也方便，你要是不在这上学，我还可以帮你照顾着，如果你学校离家不远，经常回来就可以了。”
　　杨若想了下，觉得齐昀说的有道理。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杨若都快睡着了，齐昀捏了捏杨若的耳朵，“裴明远以后要是还找你麻烦，你就告诉我。”
　　杨若一下子又清醒了，闷闷地说了声“好”，两人都自动省略了裴明远跟他们说的话。
　　齐昀在杨若后背上拍了拍，像是哄小孩儿睡觉一样，杨若那些乱糟糟的情绪被齐昀拍没了，只有在齐昀身边，杨若的感觉跟情绪才像是真真实实的，有形状有温度，他能摸得着。
　　很多时候，往往在理性里才能看得更透彻，但真要追根究底了，就像窗外的雨，噼里啪啦的。
　　杨若更痴迷此刻的不理性，因为浑浑噩噩的现在，太具有迷幻性，是暖的，是软的，他舍不得戳破。
　　杨若在迷幻里睡着了，外面的雨一直没停，房间里风平浪静。
　　

第44章  没别的事
　　“我找杨若。”
　　于静曼站起来，打量了一遍前台问话的男人后问：“您是？”
　　“我是你们这儿的会员，”曾博文掏出会员卡放在桌子上，“杨若以前的同学。”
　　于静曼说：“杨若不在，他现在已经辞职了。”
　　“辞职了？”曾博文眼一瞪，“他什么时候辞职的？”
　　“半个月前。”
　　杨若不在，曾博文也没着急走，挠了挠头，“帮我刷一次吧。”
　　于静曼给曾博文刷了卡，大厅里有几个人在教练的指导下在打沙袋，曾博文看了一会儿觉得没劲，绕着大厅转，最后停在拐角墙边。
　　白色墙壁上挂了很多照片，除了做装饰的几张风景照，其他的全是比赛的真人照片，不是什么专业的比赛，都是一些拳馆里自己举办的友谊赛跟一些活动赛，还有几张是单人领奖的照片。
　　一张最显眼的照片挂在正中间，上面的人曾博文认得，是他以前在杨若公寓门口看见的那个男的。
　　曾博文在拳击馆里打听了一圈，才知道照片里的人叫齐昀，齐昀是这家拳馆的老板。
　　曾博文之前来找过杨若麻烦，有个教练认出了他，站起来就要撵他走，曾博文扫扫鼻子，也没多待。
　　他刚出门就碰到了齐昀，齐昀停好车从车上下来。
　　曾博文边走边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走过去递给齐昀。
　　齐昀扫了一眼曾博文，皱着眉拍开递过来的烟，想到拳馆经理之前跟他说过的，这人又来拳馆找过杨若的麻烦，他关好车门，撸了撸袖子，一抬下巴问：“你来干什么？”
　　曾博文自己点了烟，抽了一口才说：“我来找杨若。”
　　“你又来找他干什么？上回被关的还不够是吗？”
　　“有段时间没来了，我来看看他过得好不好，对了，哥们，我本来有个东西是想拿给杨若看的，现在先给你看看，”曾博文哼笑一声，从兜里掏出手机，低着头摁了半天，最后拿着手机屏幕对准齐昀的脸，“看看，认不认识照片里的人。”
　　齐昀往曾博文手机上一瞥，眼皮就是一颤，照片里的人他当然认得，是杨若，另一个人是裴明远。
　　照片里两个人坐在车里，拍摄的角度斜对着副驾的车窗，手机像素也不怎么样，距离也有点远，杨若的五官很模糊，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但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杨若。
　　杨若偏头看向窗外，拳头抵着侧脸，裴明远歪着头看杨若的侧脸，虽然没拍出裴明远的表情，但齐昀能感觉得到，裴明远看杨若时热烈的眼神。
　　“我这个手机还是几年前的老款，中间丢过一次，昨天收拾东西，没想到找到了，”曾博文又抽了口烟，“里面的照片都在，我这手机里，都是杨若跟他以前那个男朋友的照片，这张不算什么，还有尺度更大的。”
　　齐昀抬手想去夺曾博文手里的手机，曾博文根本不介意，大大方方把手机送到齐昀手里，“你删吧，我还有备份，你把这个手机废了都行，砸了还是踩烂，随你便。”
　　齐昀按了删除键，但他没想到，刚删完照片，就自动到了下一张照片。
　　照片里还是杨若跟裴明远，卧室里杨若赤。裸着身体，闭着眼躺在床上，看起来像是睡着了，被子只盖住了他的小腿，裴明远穿得整整齐齐坐在床沿边，低头贴着杨若脖子上。
　　要说刚刚齐昀还能保持镇定，那现在就只有愤怒，恨不得把手机捏碎，把照片里的裴明远捏碎。
　　曾博文瞄了下齐昀脸上的表情变化，又说：“这张是我偷拍的，角度还不错吧，后面的没拍着了，他们拉了窗帘。”
　　齐昀删了照片，又进入下一张照片，杨若跟裴明远在游乐场，两人在排队，看起来玩儿得很开心。
　　“你想拿这些照片干什么？”齐昀看着照片，问的是曾博文，“拿这些照片威胁他还是勒索他？”
　　“不算威胁，也没准备勒索他，杨若以前怎么对我的，我就用相同的方法对他，当年我明明什么都没做……”曾博文耷拉着眼冷笑，啧了一声，“杨若之前这个男朋友，看起来对他也挺好的，后来我是真没想到，杨若把人给捅了。”
　　手机里还有很多杨若跟裴明远两个人的照片，齐昀看一张删一张，一张没落，全都删干净了，他最后看着空空的相册，攥紧了手机，转身一抬手把手机远远扔在了旁边的垃圾桶上。
　　手机磕在铁桶上“砰”地一声巨响，之后弹落到地面上，碎了个彻底。
　　曾博文也没生气，瞅了眼垃圾桶旁边支离破碎的手机，跟齐昀摆了摆手，走了。
　　齐昀本来还想拦住曾博文，结果一个愣神，人已经走没影了。
　　他靠着车门，一直没走，脑子里还是那些杨若跟裴明远的照片。
　　杨若没跟他说过他跟裴明远之间的事，他也没问过，但从那些照片上可以看出来，杨若跟裴明远，曾经应该有过一段很开心的时间，因为照片里杨若的确很开心。
　　齐昀说不出心里是种什么感觉，一开始是愤怒，后来又不仅仅是愤怒，还有点嫉妒，混乱的情绪搅弄在一起。
　　今天虽然是晴天，但刚下过几天雨的路面还没干透，轮胎边齐昀脚踩的地方就是一个小水坑，皮鞋上沾了不少泥点子，黑乎乎的一片。
　　齐昀挪了个地方，抽了根烟。
　　夏天急匆匆的来，飒飒的风一吹，到处都开始摇动， 一开始是头顶的白云，吹裂成了几段，再到柳枝树叶，最后是站在车边的齐昀。
　　一阵细风吹过来，齐昀逆着风抬腿往拳馆里走。
　　也许是因为江宜的夏天太短，冬天太长，齐昀更喜欢夏天，尤其是现在初夏的天，没那么热，风也没那么燥。
　　初夏的天有点儿像杨若，齐昀眨眼的时候还是照片里杨若的笑，纯白的少年，脸上的笑都是灿烂的。
　　冷静过后，齐昀又有点担心曾博文后面还拿照片找杨若麻烦，愤怒的情绪散了更多的还是心疼，他想不出杨若以前自己的时候，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妈妈生病需要照顾，遇到的裴明远，可能还做出过让他崩溃绝望的事，才会让杨若这样性格的人动了刀。
　　齐昀又想，要是他能早点遇见杨若就好了，杨若或许会过得轻松一点，也不会遇见裴明远那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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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齐昀很晚才回去，一直在拳馆里打拳到关门为止，拳馆里的几个教练都被齐昀拉着打了几回。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老板今天心情不好，打拳纯粹是为了撒气出火，所以也都使出了全力，怕被齐昀揍得太厉害，好在齐昀还有点理智，最后也不找教练打了，一个人对着沙包打到关门。
　　结果齐昀拖着疲惫的身体，刚到家就接到了许宁语电话，说孟辰失踪了。
　　孟辰失踪的消息是多吉通知的许宁语，现在是夏天，部分冰川融化，原来干涸的河道已经涨了水。
　　有人说在冰川河道附近发现了衣服，后来孟辰赶到的时候辨认出那衣服的确是张鸿远的，后来他们顺着河道打捞，孟辰也在打捞队里，但中途跟打捞队走散了，现在已经失联了整整24小时。
　　“老齐，我得去一趟，我在家里待不住。”
　　“我跟你一起，不能再出事了，孟辰不能再出事了，谁都不能再出事了，我明天早上坐最早的航班去北京。”
　　这大半年，他们都刻意避开那场灾难，他们不刻意提，不刻意去想，并不代表山难没发生过，不代表伤痛不在，也不代表他们都忘了，恰恰相反，他们每天都生活在愧疚里，幸存者的愧疚里。
　　齐昀的包跟相机一直放在地下室，一次也没进去过。
　　除了清明节那天，许宁语在朋友圈发了一张悼念的图之外，他再没发过任何动态，以前最爱分享自己闺女的照片，后来一条也没再发过。
　　他自己的话是：我许宁语还活着，老婆孩子热炕头，享受着人间最美好的团圆，可孟辰才22岁，他一个人守在雪山下，远哥还埋在冰川里……
　　杨若听到说话声从房间里出来，齐昀刚挂电话。
　　“齐昀，怎么了？”
　　“我明天要跟许宁语出趟门。”
　　“这回是去哪儿？”
　　“还是雪山，孟辰失踪了。”
　　齐昀把大概情况跟杨若说了一下，杨若也有点担心，但还是安慰他，“放心，不会有事的，人一定能找到，没准明天早上就能找到了。”
　　“明早我就去北京，”齐昀想到曾博文，怕他再找杨若麻烦，“你明天要不要一起跟我去北京？”
　　杨若算了算时间，他跟喻天约好的时候是下周，早点去也没什么，“好，我明天跟你一起。”
　　齐昀进了浴室，杨若站在浴室门口，后背贴着墙，隔着门跟他说话：“齐昀，你今天心情不好？”
　　其实江明朗晚上的时候已经跟他说了，说齐昀今天在拳馆里打了一整天的拳，沙包都快被他打坏了。
　　“有点儿，”浴室里传出齐昀的声音，“孟辰失踪，有点担心。”
　　杨若手指在墙上抠了抠，指甲有点儿疼，他又缩回了手指站直身体，脚尖朝着门内问：“除了这个，是不是还有别的事儿？”
　　“没别的事。”齐昀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别说隔着一道门，就算面对面也不一定能听见。
　　“真的吗？”
　　“真的。”
　　

第45章  你以后能不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了吗
　　杨若第二天一大早就送杨彦彤回了疗养院，杨彦彤虽然还记得以前是住在疗养院，也记得当时照顾她的护工，但一时还适应不了，到了之后一直很抗拒，跟个孩子一样闹脾气，拉着杨若不让他走。
　　杨若不放心妈妈，最后还是没跟齐昀一起走。
　　齐昀只好自己去北京，上飞机前他给韦欣然打电话，让他平时帮忙照顾一下杨若，又让他查一查曾博文的私生活，重点查他有没有干过违法的事儿，多大的事儿都不放过。
　　齐昀不相信，这样总是纠缠杨若的人是干干净净的。
　　韦欣然平时看上去不太靠谱，真让他办正事儿的时候也不掉链子，转了好几个圈儿，很快就找到他一个哥们，还真认识曾博文。
　　曾博文现在没有固定的的工作，成天跟着一群小混混待在一起，打架砸场子的事儿没少干过，局子都进了好几次了，韦欣然那哥们的饭店就是被他们砸过，所以记得曾博文。
　　后来他还无意间打听到，曾博文每个月都会跟固定几个朋友，聚在他老家一处老房子里一起吸/毒。
　　聚众吸/毒，容留他人吸/毒，光这两项罪名就够了。
　　齐昀让韦欣然多留意一下曾博文的动向，到时候直接报警抓人。
　　齐昀到了北京没停留，许宁语一直在机场等他，两人直接在机场转机。
　　他们一下飞机就收到了多吉电话，说孟辰已经找到了，同时被找到的还有张鸿远的遗体。
　　为了确认身份，当地警局又让张鸿远的叔叔张明山来了一趟，最后验了DNA，确定是张鸿远。
　　虽然他们很早之前就明白会是什么结果，但来之前甚至还抱着侥幸心理，万一不是呢，万一人还活着，万一呢……
　　但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多的万一跟奇迹，眼前只有离愁跟死别。
　　既然现在人都找到了，总还是得入土为安。
　　张明山说：“鸿远每次出发前都会写遗书，就放在他房间的抽屉里，这次他在遗书里说了，要是他在雪山上出了事，就把他的骨灰带回来，葬在向清墓的旁边，当初鸿远买墓地的时候一买就是两个挨着的，还说不用给他办丧礼。”
　　最后张鸿远的遗体按照当地的习俗火化，骨灰被张明山带回了北京。
　　孟辰之前跟着打捞队走散了，一个人掉进了冰河里，呛了水之后造成了肺积水，张明山走的时候他还在住院，他也没打算去送，在他心里，已经送过了。
　　齐昀问孟辰后面的打算，孟辰就把自己的打算一一说给齐昀听。
　　“我其实，早就知道远哥遗书里写了什么，我一直都知道，远哥就把我当成个小孩儿看，所以上山的时候我才那么着急，一个人夜里跑出去，就是想试探他一下，但我怂啊，又不敢跑远，就上了一个坡，一个人冻得半死，但又不敢多动弹，我怕真出事了远哥更内疚，我当时看远哥生气的时候还在想呢，人总得往前看吧，一年不行就两年，远哥总会看着我。”
　　孟辰咳嗽了几声，双手捂着肺，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脸憋得通红。
　　齐昀给他拍拍背顺了顺，说不出来安慰的话。
　　孟辰不咳嗽了才继续说：“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远哥已经没了。”
　　“你要是问我以后具体的打算，我还真没想好，没找到远哥之前，我就想，我可能一辈子都会待在这座雪山上，现在他也已经去了他想去的地方，也不在这里了，我也没有继续待下去的理由了，至于后面去哪儿，我还没想好，我想到处去看看，拿着相机拍拍照，走一步算一步吧。”
　　齐昀到底还是说了一句，“孟辰，你还年轻，你以后的路还很长。”
　　孟辰又咳嗽了一声，扯出一抹苍白的笑，“行，我知道，往后我好好走我自己的路，总不能一直停在这个地方，况且我停的地方，已经没远哥了，我就只能往前走。”
　　那天晚上齐昀在电话里也跟杨若说了同样的话，他说，小孩儿有小孩儿的路要走，不能总停在一个地方，得往前走。
　　杨若听出齐昀应该是喝了酒，假装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岔开话头，“你是不是喝酒了？说了什么我没听懂。”
　　“跟老许一起喝了一点儿，老许说闷得慌，我也觉得闷，胸口闷，人也难受，我们喝的是青稞酒，多吉家自己酿的。”
　　晚上八点，齐昀这里的太阳才刚开始要落，许宁语喝多了，已经回房休息了，齐昀自己坐在门口的石台阶上。
　　台阶旁边都是细碎的小石头，齐昀随手抓了一把放在手心里搓了搓，拿着手机跟杨若说了很久，一会儿说张鸿远跟向清，说向清跟张鸿远都是登雪山的时候发生的意外。
　　一会儿又说到孟辰，杨若问孟辰现在怎么样了，齐昀跟杨若说了孟辰以后的打算。
　　杨若上次去的时候见过孟辰一次，那一幕的印象很深，在山谷里，那个坐在石碑边抽着烟，好像烟雾浓一点就能吹垮的男孩儿，杨若也能想象出孟辰现在的样子。
　　齐昀继续自顾说着：“我们每次出门都会做最坏的打算，我们都会写遗嘱，我也写，我妈知道我遗书的位置，韦欣然也知道，我跟他们说过，现在我也告诉你，我一般都放在……”
　　“齐昀，”杨若喊齐昀名字，打断了他的话，“你以后能不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了吗？”
　　我害怕。
　　后面三个字杨若没说，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又没完全吞在肚子里，不上不下的噎在胸口，堵着一口气。
　　杨若现在也觉得有点儿憋得慌，难受，最后整个人都有点疼。
　　一通电话打到太阳彻底落了山，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门口亮了一盏灯，灯光不算亮，只能照清院子里一小片地方。
　　远处几声狗叫，听起来声音很远，但山里有回声，狗叫一声，山也跟着叫一声，叫声悠长悠长的，后来一群狗都跟着一起叫，山的回声也一直没断过。
　　齐昀手里的石头都被他扔了，还剩最后一个，放在手心里都被他捂热乎了，他往上一抛，落下来的时候在手心里颠了颠，边颠边说：“杨若，我现在还没有要停的打算。”
　　杨若知道他会这么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就是问问而已，我知道这是你的兴趣，我知道你喜欢这些，我就是想说，以后不管你去哪儿，多注意安全，我永远都不想知道你的遗书放在哪里。”
　　齐昀把手里最后一个石头也扔了，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听着山谷里悠长的回声，说了声“好”。
　　齐昀挂了电话，其实杨若还想跟齐昀说，他昨天晚上做了个噩梦，半夜两点醒了之后一直没睡着，梦里具体梦到了什么他已经记不得了，只是在发现床边没有齐昀的时候，噩梦里的恐惧感延伸到现实里，夜里惊醒的人有点招架不住。
　　不过杨若最后什么都没说，觉得现在跟齐昀说这些，有点太矫情了。
　　他不过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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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欣然让人跟了几天曾博文，一直没发现他有什么异常的活动，曾博文天天跟着一帮人闲逛，晚上喝完酒就回家睡觉，第二天继续同样的生活。
　　齐昀看着韦欣然给他发的消息，心说，曾博文每天活得行尸走肉一样，怪不得整天闲得没事儿干了，总是去骚扰杨若。
　　曾博文又开始给杨若打电话，开始有事儿没事儿给他发消息。
　　杨若直接把曾博文号码拉黑了，后来曾博文又换了个手机号发，这回直接给他发了几张照片。
　　杨若看也没看就删了，又想拉黑，曾博文在他拉黑前发了条信息——
　　“你现在的男朋友看到你之前的床照，没什么反应吗？”
　　杨若盯着上面的字，看了半天，一开始还以为曾博文发错了，刚想删除，曾博文又紧跟了一条。
　　“齐昀看到你跟其他男人上床的照片，都没什么反应吗？”
　　杨若这回没删信息，也没拉黑他的电话，直接给曾博文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之后没废话，杨若直接问：“曾博文，你刚刚给我发的短信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你以前不是拿着我跟其他人的照片给嘉平看吗？我就是复制了你当时的做法，把你跟其他男人的床照给你男朋友看了，好奇你男朋友的反应，你现在的男朋友看起来挺厉害的，拳馆老板，自己还有不少运动品牌店，听说……”
　　“你给他看什么了？”
　　曾博文挂了电话，又发了一张照片。
　　杨若这回没删照片，点开看了一眼，照片背景是在餐厅里，照片里面对面吃饭的两个人，竟然是他跟裴明远，看起来还十分和谐，因为他是笑着的。
　　曾博文估摸着杨若已经看完照片了，又把电话打了过去，杨若很快接了。
　　“你给齐昀，看的是什么照片？”
　　“当然是更大尺度的，你想不想看？想看明天你来你家原来的住址，房子后面那条街，我把照片全给你。”
　　

第46章  不是不想问，是他不敢问（一更）
　　曾博文给杨若发的地址是他家以前的老房子，在杨若以前住的地方附近，中间隔了一条马路。
　　前两年新城区规划，曾博文家那条街被规划在内，现在那片区都是一些待拆的矮楼，矮楼很多都已经塌了，到处都是砂石土堆，很多小路没法下脚。
　　杨若根据记忆里曾博文家的住址，顺着一片废石小路往里走，这片矮楼已经没有住户了，曾博文家的房子还算完整，除了外墙塌了一点之外，房子还算完整。
　　外面的大铁门锈迹斑斑，关得很紧，上面还落了一把大铁锁，隔着一堵倒了一半的石砖墙，杨若听到了里面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尖锐的笑。
　　听声音大概有两三个人，杨若知道曾博文就在里面。
　　他站在门口没进去，他知道曾博文约他到这种地方不可能只是为了给他看照片。
　　理智告诉他，他不应该自己来，也不应该自己进去，但他真的太想知道曾博文拍的那些照片了。
　　曾博文还没有那个胆量弄死他，他如果有那个胆子想弄死他，他可能早就死了好几回了，曾博文只是想折磨他，这么多年他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杨若刚想握着手机往里走，突然感觉手腕被人拽了一把。
　　他一回头，是韦欣然。
　　“杨若，你怎么来了？”韦欣然压着声音，拽着杨若胳膊往后退了几步。
　　“你……”杨若刚说一个字，就被韦欣然捂住了嘴。
　　韦欣然拉着杨若往后退了一点距离，两人一直走到墙角，韦欣然才松开杨若，放开声音说：“是齐哥走之前交代我的，让我盯着曾博文，说曾博文跟你有过节，总找你麻烦，我朋友之前查到曾博文吸。毒，地址就在这里，我刚刚听到消息说今天他们也在，我们已经报过警了，待会儿就会有人来。”
　　杨若只抓自己想抓的重点问：“齐昀，还跟你说什么了？”
　　“别的没说，让我帮忙照顾你，你跟我说说，你为什么来这啊？”
　　“我，”杨若没说照片的事儿，想着措辞，“我来找曾博文有点事儿。”
　　“你找他什么事儿？你怎么自己来这种地方？一个人多危险啊，”韦欣然推着杨若让他走，“你赶紧回去，你出点儿什么事儿，我没法跟齐哥交代。”
　　杨若没走，用手扒住了旁边墙角，“你自己在这也不行啊，我跟你一起吧。”
　　“我不是自己，我叫了好几个人一起来的，”韦欣然给杨若指了指四周几个墙角，“我叫的人都在各个出口堵着呢，怕他们跑了。”
　　杨若顺着韦欣然的手指的方向一看，真的看到了几个人影，都躲在四周不起眼的地方。
　　“你赶紧回去吧，他们要是真吸。毒，待会儿警察来了一个都别想跑，以后他也不会再纠缠你了。”
　　杨若回头看了眼大铁门，走了两步，但没走远，给曾博文打了电话。
　　曾博文前言不搭后语，又说了一堆废话，听起来像是喝醉了一样，显然韦欣然说的没错，如果不是喝了酒，那就很有可能是在吸。毒。
　　“曾博文，我不去了，你能把照片给我吗？”
　　那边曾博文扯着声带撕裂般地笑了几声说：“你不来真的可惜了，除了照片，我本来还给你准备了好东西，想让你也尝一尝，你既然不来，我待会儿就把照片全都发给你。”
　　曾博文说完就挂了，杨若也没走，韦欣然自己在门口守着，他有点担心，又折了回去。
　　警察来的很快，冲进去的时候屋里的三个人还在吸呢，东西都没来得及收。
　　房子四面窗户都是破的，曾博文就站在窗边，只有他一个人跳窗逃了，路上正好碰到了堵着他的杨若跟韦欣然。
　　曾博文红着眼，扑上来抓着杨若胳膊，张口咬了上去。
　　韦欣然连踹带拽，用了浑身的劲儿都没拉开曾博文，最后又来了两个警察才把曾博文给拉开。
　　杨若胳膊上留了一个深深的血牙印，已经往外淌血了。
　　曾博文呲着满口红牙，恶狠狠地对杨若说：“杨若，我有艾滋，你完了……”
　　韦欣然一听，上去又对着曾博文肚子上踹了两脚，曾博文剩下的话全都在嘴里咬碎了，和着血吞进了肚子里。
　　韦欣然边喘边骂，“操你大爷，你他妈的真个人渣……”
　　旁边的民警拉着韦欣然，韦欣然还隔空踹了几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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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警跟韦欣然一起带杨若先去医院买了阻隔药吃，杨若胳膊也已经让医生处理过了。
　　杨若胳膊本来就白白细细的，又红又肿，还残留着药水，特别扎眼，看起来甚至还有点儿狰狞。
　　杨若一直很平静，感觉不到疼一样，又好像是不太在意。
　　韦欣然挠了挠头，安慰他：“没事儿，咱吃了药，还没超过俩小时呢，肯定没事儿，医生也说了，这个药阻隔率很高，百分之95以上呢，咱肯定没事儿。”
　　韦欣然说了好几遍没事儿，杨若反过来安慰他，“我知道，没事儿。”
　　韦欣然抬起杨若胳膊，仔仔细细瞧了几眼还渗血的牙印，哭丧着脸说：“完了完了，好好的胳膊被咬成这样，我可怎么跟齐哥交代啊？”
　　“这怎么能怪你？”听到齐昀，杨若终于有了点儿不一样的反应，眼神变了变，又低低地说，“我还得谢谢你呢，如果今天不是你在，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儿，是我冲动了，不该自己来。”
　　杨若的确没事儿，因为曾博文检查结果也出来了，他没有艾滋。
　　曾博文说的照片，不单单发给了杨若，杨若身边的人全都收到了信息，甚至连杨若之前的初中跟高中同学都收到了杨若的裸。照。
　　杨若庆幸自己出狱之后没什么社交圈，以前的同学跟朋友也都没再联系。
　　至于拳馆里的人，只有于静曼一个人收到了照片。
　　于静曼收到照片的时候吓了一跳，上班时间还悄悄给杨若打了电话，一开始她没明说，小心试探几句关于照片之后杨若才明白，原来曾博文是群发。
　　杨若自己的手机上也收到了全部的照片，不知道是不是那些照片刺激到了他绷紧的神经，那之后杨若连续做了两天的噩梦，之前那些模模糊糊的记忆终于有了影像。
　　杨若带着杨彦彤在医院确诊不久，裴明远成了杨彦彤的主治医生，但裴明远对他们的照顾明显超出了普通的医患关系，对他跟妈妈更是细心体贴。
　　从小到大，对杨彦彤献殷勤的人从来没断过，杨若已经习惯了，这就是一开始的误会，他以为裴明远对他好是因为妈妈的缘故。
　　那之后裴明远总是有意无意地接近他，带他吃饭，带他去游乐场，而杨若也发现，妈妈吃了裴明远开的药之后有了很好的改善，杨若心里上很感激他，所以从来都没拒绝过。
　　直到他去做了遗传基因检测之后，裴明远拿着他的检查结果，突然对他说，以后他照顾他。
　　杨若那时候才明白，之前是他误会了，面对裴明远突然的表白，杨若当场就直白的拒绝了他，走的时候连检查单都忘了拿。
　　裴明远还是杨彦彤的主治医生，也并没有什么逾矩的行为，直到杨彦彤复查的一天，裴明远突然给他也拿了一些药，说按照他的药方吃，以后一定不会发病。
　　杨若信了，但吃过那些药之后逐渐开始出现了嗜睡，记忆错乱甚至是短暂失忆的副作用。
　　杨若想起来了大部分的事，至于他想不起来的，曾博文全都拍成了照片。
　　而那些照片齐昀也看过，齐昀早就看过了。
　　杨若回想了一下，猜齐昀应该是出发前就看过那些照片了，但齐昀没告诉他。
　　至于理由，杨若也能明白，无非是不想伤他自尊，不想让他难堪罢了。
　　杨若几次想给齐昀打电话问一下，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不是不想问，是他不敢问。
　　

第47章  这算是结束吧（二更）
　　“杨若，你怎么来了？”
　　裴明远看着在医院门口应该等了很久的杨若，没觉得惊讶，似乎是早就料到杨若会来找他一样。
　　杨若戴了一顶帽子，脸上戴了口罩，背上背了一个黑色的书包，闷闷地说：“我找你有事儿。”
　　“什么事儿？”裴明远说着没停，一直往前走。
　　杨若在他身后跟上，正了正头顶挡住了他大半视线的帽檐说：“去你家说。”
　　“我家？”裴明远停了一下，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回头问：“你确定？”
　　“确定，你上次跟我说的话还没说完，说一半留一半，我太好奇了，我想知道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去你家，你告诉我，完完整整的都告诉我。”
　　裴明远一笑，“好啊，你跟我一起吧。”
　　裴明远开车速度很快，甚至是迫不及待，一直在找话题跟杨若搭话，但杨若抱着包坐在副驾，全程没说半个字。
　　二十分钟之后，裴明远开进一个高档住宅区。
　　裴明远是一个人住，杨若来找他之前已经查过了，裴明远家里很大，杨若进门之后仔细观察了几眼。
　　杨若帽檐下压着的头发有点湿，裴明远抬手想碰，杨若头一歪躲开了。
　　裴明远收了手，主动开口：“热不热，要喝水吗？”
　　杨若咽了口口水，摘了帽子捏在手里扇了扇风说：“热，我想喝热水。”
　　“你去沙发上坐一会儿，”裴明远给杨若指了指，“我去倒水。”
　　裴明远拿了两个杯子，一杯热水给杨若，一杯冰啤给自己。
　　杨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皱了皱眉，“太烫了，有冰水吗？掺一下吧。”
　　或许是觉得自己预想中的一切都太过顺利，杨若说什么，裴明远都顺着他说的话去做。
　　杨若趁裴明远转身的功夫，把事先准备好的药粉掺在了裴明远自己的酒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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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明远是两个小时之后醒的，发现自己被绑在床上，动弹不得，他用力挣扎了几下，但杨若绑得很结实，除了挣扎间身体跟粗糙的麻绳摩擦带来灼热疼痛感，他怎么都挣不开绳子。
　　杨若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刀，还是他之前防身用的那把，刀刃放在拇指上轻轻搓了搓，闪着冷光，看起来嗜血一样的锋利。
　　他看了眼已经醒了的裴明远，幽幽地跟他对视一眼，“我检查过了，你家没有监控，暂时也不会有人来找你，我们的时间很多，现在才九点。”
　　裴明远看着杨若手上的刀，瞬间清醒，身体下意识往里缩了缩，但被绳子绑着，他也只不过是动了动而已。
　　杨若还戴着帽子跟口罩，只有一双看过来的眼睛，透着让人难捱的森寒，眼底淬了跟刀刃一样的冷光。
　　裴明远看得直冒冷汗，哆哆嗦嗦地问：“杨若，你给我下药了？你想干什么？”
　　杨若放下了手里的刀，把裴明远从头扫到脚，不急不忙地开口道：“乱给别人开药，不是裴医生先开始的吗？我不过是学你而已。”
　　“你想起来了？”裴明远胸口咯噔一下，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惊恐，更让他害怕的是杨若现在的清醒神态下，眼里想把他刮了一样的疯狂。
　　“害怕了？”杨若从椅子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裴明远，“我就想起来你骗我吃药了，其余的还没想起来，比如吃过药之后，你对了我做了什么？”
　　“杨若，我只不过是，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我上次是在不清醒的状态下才捅了你，现在我是清醒的，我还是想捅你，”杨若又举起身侧的刀，刀尖对着裴明远的眼睛，“说完，只不过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做，”刀尖就在眼睛上，裴明远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磕磕巴巴了半天，“我就是，就是摸了你几下而已，我对你做不了什么，真的，我有病，我对你做不了什么，你不信？我就拍了点儿你的照片，你可以自己去我电脑里看。”
　　杨若找出裴明远的电脑，嘴里嘟嘟囔囔一句：“你们怎么都喜欢给别人拍照啊？”
　　杨若现在看起来麻木的状态让裴明远更害怕了，赶紧给杨若说了电脑密码，杨若找到了电脑里一个私密文件夹，看到了里面的照片。
　　裴明远给他拍的照片，比曾博文拍得可清楚太多了，甚至连睫毛都拍得很清楚。
　　杨若看着照片里的一丝不挂的自己，还有放在他身上只露了一半的手，身体里的翻腾的血液凉了一半。
　　他忍着胃里翻滚的恶意，看完照片之后才跑到卫生间里吐了个干净。
　　杨若吐完之后脸色有点发白，眼神更冷了。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没了没了，什么都没有了，”裴明远直摇头，“只有那一次，第二次的时候就被你捅了，本来我没准备报警，但是邻居看到了，打了110，对不起杨若，我知道我不该那么对你，你别冲动，你千万别冲动，你妈妈还需要你的照顾。”
　　杨若手机一直开着录音，还在继续，握着刀的手指也在不停地用力。
　　录音中断，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闪着齐昀两个字，杨若身体里所有愤怒不堪的情绪都被屏幕上的两个字掏空了一样，手指一松，刀掉在了地上，“哐当”一声落了地。
　　手机铃声停止，杨若出了一身冷汗。
　　他刚刚，是真的很想把手里的刀再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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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昀跟许宁语一直等孟辰出院之后才带着他一起回了北京，那时候杨若已经到了跟喻天约好的时间，也在北京。
　　杨若跟喻天见了面，最后还是决定签约了他们的经纪公司，同时公司也给了他很多自由，并不给他太多的限制。
　　因为有喻天在，所有的事杨若都处理得很顺利，公司给他推荐了三所还不错的学校，两所在国外，一所在国内。
　　出国太远了，妈妈还得人照顾，带着妈妈去国外也有点不太现实，所以杨若不考虑国外的学校，最后还是定了国内的学校，也是在北京。
　　杨若一直待了三天，齐昀一直都在。
　　确定好学校的那天晚上，杨若跟齐昀去了之前喻天给他推荐的那家餐厅，上次齐昀在出租车上出了车祸，他在餐厅一直等到打烊，想起来总觉得有点遗憾。
　　情侣餐厅的标识很明显，杨若在店员的推荐下还是点了情侣套餐，吃饭的时候还在跟齐昀讨论餐厅里的环境跟食物的味道，两个人说说笑笑没什么异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热恋中的情侣，但那些甜蜜华丽的装饰下，笼着胸口里的正在进行的腐败。
　　一顿饭吃到打烊，杨若才跟齐昀不紧不慢出了餐厅。
　　杨若的酒店离齐昀住的酒店隔了几条街，是他出发前就在网上订好的。
　　齐昀送杨若回了酒店，到酒店门口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要不要换到我那边去住。”
　　杨若摇摇头，笑着说：“不用了，太晚了。”
　　齐昀拇指在杨若嘴唇上碰了碰，“杨若，不开心就不用笑。”
　　杨若半阖着眼，低头的时候看不出来脸上的表情，头发有点长了，还没抽出时间去剪，耳朵上盖着一点发丝，看起来有点扎人。
　　出了电梯杨若才问：“我的那些照片，你是不是看过了？”
　　齐昀没说话，杨若一直没停，顺着走廊往前走，“你看过了对吧，那你走之前怎么不跟我说？”
　　杨若又自问自答：“其实我知道，你是怕我知道以后觉得难堪，你这样就跟护崽子一样，把我当成小孩儿一样护着，但我要的不是这样的。”
　　齐昀跟在杨若身侧，顺着他的步伐慢慢往前走，杨若声音很小，说几句就顿一下，听起来有点疲惫，“我这算是一厢情愿了，你从一开始就跟我说过，我们的关系不会有什么变化，你说小孩儿有小孩儿的路要走，是我总听不懂，其实是假装听不懂。”
　　走廊再长，走两步也到头了，杨若的房间在走廊最里面。
　　他停在门口，还是背对着身后的齐昀，“齐昀，你就送我到这吧，喻天帮我找了几家疗养院，明天我去看看，确定了之后我再把我妈接过来，我就不跟你一起回去了。”
　　齐昀过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又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拿着，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很多。”
　　“不用。”杨若终于站直了身体，转了个身，但没接齐昀手里的银行卡，抬了下眼皮又很快垂了下去。
　　他还是没看齐昀，盯着他的肩膀说：“之前跟你说的明年，那些话我就收回来了。”
　　杨若说完，从兜里掏出房卡，“滴”一声房门开了，杨若一进门，就背着手关好了房门。
　　这算是结束吧。
　　杨若背靠着门板，又想，他们就没开始过，这只能算是他单方面的结束。
　　爱一个人，就像是一场探险，迷醉过后迸发的风险得自己承受，这个道理杨若还懂。
　　齐昀拿着银行卡，站在门口半天没动，房内一点声音也透不出来。
　　路过的保洁员看到齐昀站在走廊上一动不动，犹豫了一下才走过来问齐昀是不是没拿房卡，可以去前台拿。
　　齐昀先是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只说了句“我不住这”之后转身就走了。
　　

第48章  以后歇着吧，哪儿都不去了
　　杨若订的酒店很便宜，环境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他的房间很小，窗户也一直没开，门一关什么都看不见，又黑又闷。
　　他直接坐在门边的地毯上，曲着两条腿，软绵绵没什么力气的胳膊搭在膝盖上，他身上那点力气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就彻底漏干净了，一滴也没剩。
　　也许是房间太黑，所以听力才过分敏感，明明房间隔音效果不错，杨若还是听见了门外人的声音，齐昀的声音很好认，低沉醇厚，现在隔着门板传进来，听起来有点哑。
　　杨若感觉自己的呼吸随着门外的声音忽上忽下，最后是越来越远的脚步声，脚步声消失之后房间彻底安静了，也更闷了，纯粹的黑压着胸口跟喉咙，闷得杨若透不过气来，半天之后大喘了几口气，眼眶都憋红了。
　　杨若一直坐着，最后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坐了多长时间，好像时间停止了一样，门铃响了半天，声音刺耳又尖锐，杨若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长时间一个姿势不动，杨若身体都僵了，门铃不响了之后他才撑着胳膊站起来，头重脚轻地转了个身，两手贴着门边趴在猫眼上看了眼。
　　摁门铃的人不是齐昀，说不失落是假的，杨若刚刚有一瞬间的期待，期待门外的人是齐昀，但没想过期待过后的反应，可能只是会再说一遍“再见”而已。
　　但门外不是齐昀，所以再见也不用再说一遍。
　　外面站着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工作人员，摁了半天门铃一直没人应，转身走了。
　　第二天酒店前台的工作人员交给杨若一个红木盒子，说是一个叫齐昀的男人，昨晚放在前台让他们转交给他的。
　　杨若接了盒子，盒子里面装着一条吊坠，一条黑色的绳子穿着一个灯光下泛着光的蓝绿色圆形吊坠，吊坠旁边还穿了四个黑色的小圆珠，四个珠子上面分别刻着平安如意四个字。
　　杨若想，可能是齐昀这次出去买的纪念品吧。
　　吊坠的材质像是某种石头，杨若不认识，猜应该是平安石之类的东西，夏天捏在手里冰冰凉凉的，挂在脖子上也是冰冰凉凉的，吊坠正好贴在心口的位置，一会儿就被贴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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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昀回家的时候才发现，家里已经没有杨若的任何东西了，卧室里原来放着杨若衣服的那半边衣柜也已经空了，放杨若睡衣的小隔间也空了，他走之前还放着杨若最喜欢穿的几件睡衣，穿在他身上总是又大又宽，能把他大半个人包在里面。
　　他还记得杨若抱着自己一堆衣服进来时候的样子，明明眼睛还肿着，抬起眼皮看人的时候得仰着脖子才行，但就是兴冲冲的，细细的脖子上全是痕迹，让他总想伸手捏一下，再添一点儿别的痕迹才行。
　　杨若住进来之后，他的房间一直都被杨若收拾得很干净，两个枕头并齐放在叠得四四方方的被子上，沙发椅规规整整地摆在床边。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干净了，衣柜里的衣服也都整整齐齐挂着，冬装杨若早就已经收起来了，夏装按照颜色跟款型摆着。
　　有时候他早上醒的时候，杨若已经给他拿好第二天要穿的衣服了，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会要参加，杨若还会认真给他挑一条合适的领带。
　　杨若右手不灵活，有时候又坚持给他打领带，动作有点笨拙，慢吞吞的，有时候鼻尖上都会急出一层薄汗，抿着嘴唇，像是被人欺负了一样，但只要给他打完领带，杨若就会坐在床沿边，两手反撑在床上，仰头冲他呲着牙笑一笑，是特别满足的笑，仅仅因为给他打好了一个领带。
　　杨若跟杨彦彤之前住的房间也被彻底打扫过，原来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要不是他没失忆，好像这近一年的时间从来没人来过一样，一直都是他自己。
　　但记忆里那些画面无一不在提醒他，那个鲜艳的少年的确来过。
　　林嫂还是每天定时来，来的时候没问过他杨若怎么不在，显然已经知道杨若搬走了，做好饭的时候几次欲言又止，但看着齐昀冷漠又空洞的眼神，想问的话又咽了下去，只是转头的时候微微叹了口气。
　　她还以为，这次齐昀能跟杨若长久相处下去。
　　韦欣然是最后知后觉的人，都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还去齐昀家找杨若，但他没想到杨若已经走了。
　　“齐哥，杨若不在家？我还想着过来跟他说一声，那个曾博文可能五年内出不来了。”
　　“他已经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韦欣然追着齐昀问。
　　齐昀一直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显得有点烦，背对着韦欣然扬了扬手，“在北京呢。”
　　韦欣然还想问，自己手机响了，铃声是一首很轻快欢乐的歌，是情歌，单方面诉说的情歌。
　　齐昀终于不走了，站在沙发边定住，转头盯着韦欣然手机问：“你这个手机铃声，哪来的？”
　　韦欣然把手机往齐昀跟前举了举说：“最近一个歌手刚出的一首单曲，刚发行就在网上火了，特别适合夏天听，是我女朋友天天听，我也觉得好听，就设置成手机铃声了。”
　　手机铃声是从音乐的高。潮部分开始的，中间短短几个旋律，让齐昀一下子就想起了杨若那天夜里，把手指搭在他肚子上，顺着嘴里哼的旋律敲了几下，当时他的注意力不在旋律上，甚至都没太深的印象，但刚刚韦欣然手机铃声响的时候，齐昀很确定，就是杨若之前嘴里哼的曲子。
　　是杨若写的曲子，又甜蜜又热情，跟那晚的杨若一样。
　　齐昀把自己手机递给韦欣然，“你先接电话，接完你帮我也设置一下吧，也设置成你刚刚的那个铃声。”
　　韦欣然手机还在响，接了一下是推销电话，没等对方说完就给挂了，给齐昀设置手机铃声。
　　韦欣然一直低着头摆弄齐昀手机，设置完之后突然问他：“齐哥，你跟杨若是不是已经分手了？”
　　齐昀下颚线绷着，嘴角往下压了压，过了一会儿才说：“一开始就没正式在一起过。”
　　“可是前段时间，你们明明看起来挺好的啊。”
　　韦欣然觉得有点可惜，但又觉得跟自己预料中的一样。
　　“之前杨若问我你喜欢什么的时候，我就跟他说过，我说你是绝对的独身主义，我让他别追你，但他好像没听我的。”
　　齐昀转了话题，“我在你们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韦欣然想了想说：“我觉得齐哥你很矛盾，明明人本身挺仗义的，当初我跟你认识的时候，就是个学校里的小混混，要不是你半路帮了我，我现在不是在局子里，就是被人打死或者打残废了，我不知道别人把你当成什么，反正你在我这儿就是老大，你就是大哥。”
　　韦欣然不咋会说话，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之后又说：“但齐哥，我认识你也这么多年了，你在感情上吧，有点冷静，不是有点儿，是冷静的可怕了，你决定的事儿好像从来都没改变过，我也从来没见你后悔过，你身边来来去去的那么多人，真的是从来没见你动过心，你想离开的时候转身就走，满身决绝。”
　　韦欣然说的那些话，齐昀很认真的听，默默地说了一句：“在杨若眼里，我应该也是这样的人。”
　　“你在意杨若的看法吗？”韦欣然问。
　　齐昀没回答，脸上绷紧的线条又生硬了几分，“杨若是个特别有韧性的人，遇见我是他最脆弱的时候，刚出狱什么都没有，还总觉得欠我的，对他好一点儿，他就会把自己整颗心都掏出来，捧在手心上递过来。”
　　齐昀说起这些的时候，眼里是他自己也没注意过的柔软，但很快又恢复平静，“我其实完全可以继续，然后再给他编一个金刚不坏的铁网，把他护在里面，我如果那样做了，杨若也一定会顺从，也永远都不会走，但我不能那么做……”
　　韦欣然听不明白，为什么齐昀的话题会这么跳脱，前面的他听得懂，后面的他听不懂。
　　他掏出烟盒，自己抽了一根，又给齐昀递了根。
　　齐昀点了烟抽了几口，“杨若是个能量很强的人，他想要什么就会说，直白到近乎透明，他那么年轻，刚刚二十岁，谁都没见过，生出来的感情，就是从心根儿底下长出来的，繁华又细腻，纯粹又别致，给我一个快四十的人，凭什么啊？”
　　韦欣然一直皱着眉，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才说：“齐哥，我不觉得你是会介意年龄的人。”
　　齐昀拇指敲了敲烟头，带着火星子的烟灰颤巍巍地往下掉。
　　“以前我是旁观者，光看你们谈恋爱就觉得麻烦，看你们就跟看热闹一样，我的确不介意，但放在杨若身上我就介意，有些东西不是不说就不存在，我50岁的时候，杨若才30，而且，你知道我平时出去一趟会有多少危险。”
　　韦欣然更看不透齐昀了，看齐昀抽完一根烟，又给了他一根，“齐哥，那你不去玩儿那些危险的东西，不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不就行了吗？这个问题又不是无解的，为什么单单放在你们身上，就那么复杂呢？”
　　齐昀抽完了烟才说：“是有点不想动弹了，以后歇着吧，哪儿都不去了。”
　　

第49章  三年后
　　杨若毕业那天喻天特意买了花，是一大束向日葵，还从公司里拉来了一个摄影师，给他拍了不少毕业照片。
　　“天哥，”杨若抱着一大束向日葵，站在操场单杆旁边，看看镜头又看看喻天，有点哭笑不得，“你今天怎么把明哥也给拉来了。”
　　安逸明可是他们公司的王牌摄影师，平时都是给公司里那些大牌艺人跟模特拍照的，现在过来给他拍毕业照，实在有点儿大材小用了。
　　喻天就坐在他们旁边的梧桐树荫底下乘凉，坐在台阶上懒懒地说：“我哪儿叫得动明哥，明哥其实早就想拍你了，你可比公司里很多艺人都有镜头感，根本不用摆什么动作，随便一拍，出来的照片都很有质感。”
　　其实这话是安逸明跟喻天私下里说的，因为安逸明自己跟杨若说了几次，想让他做模特拍几张照片，但杨若都没同意，甚至有点儿抗拒拍照。
　　公司里杨若就跟喻天的关系最好，杨若一直不同意，安逸明就改道从喻天那边下手，这回趁着这个机会就一起跟来了。
　　人来都来了，杨若也没拒绝，一直乖乖地站在那，任由安逸明给他拍，安逸明也没让他刻意去摆什么动作，告诉他平时什么样现在什么样就行，随便站一站走一走就行了。
　　喻天突然这么一说，杨若觉得实在是夸得有点儿过了，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好了，脸上的表情也有点僵硬。
　　安逸明一直在摆弄相机，对着杨若就没停过，他的脾气是出了名的不好，发现杨若表情变了，绷着脸放下相机，回头瞪了一眼喻天，嫌他多话了。
　　虽然安逸明脸是绷着的，但是很显然他没生气，说明今天拍得不错。
　　他冲着杨若摆摆手，“杨若可以了，回头我处理好之后把照片全发给你。”
　　杨若一听不拍了，抱着花的胳膊抬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汗，擦完往树荫底下跑，坐在喻天旁边一起乘凉。
　　喻天拿给杨若一瓶冰水说：“明哥给你拍的照片，回头你选一张当头像吧。”
　　“什么头像？”杨若把花放在旁边，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刚刚拍照时候那点儿不适应被冰水一下子就给浇透了，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你注册个微博号，”喻天说，“名字就用你作曲人的，小羊。”
　　杨若摇摇头，“我就是一个写曲子的幕后，用不着那个，不用注册。”
　　“你后天不是要接受一个采访吗？自己答应的你忘了？既然要面对镜头，你的长相跟年纪在这摆着呢，又写了那么多热门曲子，现在就已经有不少人想扒你了，这次接受采访之后只会更多，还不如在他们扒你之前先露个脸，过了这个新鲜劲儿，你该做幕后做幕后，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
　　杨若想到自己亲口答应的那个采访就有点头疼，这三年他写了不少曲子，虽然不是每首都是大火，但的确有几首成了热门，甚至有不少当红歌手点名想要他帮忙写曲。
　　但公司也不逼他写，很多对外的事物并不需要他自己出面去解决，喻天能帮他处理的就处理，最后全看他自己的意愿，想写就写，不想写也不逼他。
　　杨若用的作曲人一直都不是自己的真名，就叫小羊，知道他的人很少，杨若并不喜欢被太多人关注，他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上个月学校拳击社团里一个校友，无意间看到他落在拳击室里写的原谱，才知道他就是小羊。
　　那个校友现在在一家报社实习，说想采访他，还说只要能采访到他就能转正，杨若一开始没同意，但最后经不住软磨硬泡还是点头答应了。
　　喻天看出杨若有点为难，“如果你不想接受采访，直接反悔也行。”
　　杨若想了想还是算了，既然都答应了人家，中途反悔也不太好。
　　“就这一次吧，下次不乱答应人了，”杨若哭丧着脸，显然是后悔的不行了，“我真的一点儿都不想面对镜头。”
　　喻天还是第一次从杨若嘴里听到这么直白的说自己不想，杨若从来不把自己的欲望或者拒绝放在脸上，刚认识他的人会以为他柔柔弱弱的好欺负一样，实际相处久了才能发现，杨若内心是实打实的拧，对自己想要的东西拧，对自己不想要的东西，一样的拧。
　　“不想面对镜头就不面对镜头。”喻天说。
　　杨若这几年一直受喻天的照顾，喻天帮了他很多忙，不管是在生活上还是在工作上。
　　对外他俩一个人写曲，一个人写词，公司里的人都说他俩现在可是金牌搭档，还经常开他们俩的玩笑，就连喻天的助理都在偷偷磕他们俩的cp。
　　这事儿还是喻天告诉杨若的，俩人听到的时候还一起乐了半天，喻天拿杨若当自己弟弟一样照顾，杨若也一样，别人再怎么说，他俩纯粹就当个笑话听。
　　“天哥，这几年谢谢你，”杨若不知道说什么了，又说了几声谢谢，“这几年你帮我挡了很多我不想做的事儿。”
　　“不是我替你挡的，我哪有那个能耐，”喻天说，“我就算不替你挡，你实在不想干的事儿，别人也勉强不了你。”
　　杨若没多说，换了话题，“天哥，我其实挺想问你的，你以前在酒吧驻场，嗓子那么好，为什么不自己唱呢？”
　　“我是不想唱了，”喻天仰头看看天，“我跟你一样，不想面对镜头，一直都不怎么喜欢。”
　　俩人在这方面坚持的一样，不喜欢的事儿就不坚持，得不到的人就不要。
　　他们俩都默契的没提人，但也都知道对方心里都有个什么人，虽然从来没在对方嘴里听到过，他们也从来没问过。
　　太阳开始往西落了，喻天看了看手表，“不早了，得走了，待会儿我还有个会，你有别的安排吗？”
　　“待会儿我去疗养院看我妈，这几天忙，好几天没去了。”
　　杨若站起来，仰头喝光了瓶子里的水，虽然没那么热了，但猛地想到了什么，脸上的汗又出了一层。
　　安逸明已经走了，喻天先开车把杨若送去了疗养院，没跟杨若一起进去，杨若下车了还嘱咐他。
　　“采访的事儿你自己定，我那天抽不出来时间，你自己把握，采访前记得跟主持人对一下问题，不想回答的问题就不回答，结束之后晚上一起去聚餐，特意给你订的桌。”
　　杨若问：“聚餐吗？都有谁啊？”
　　喻天知道杨若不喜欢人多的场合，“放心吧，没别人，我也不喜欢那些乌烟瘴气一群人的场合，就明哥跟小涯他们几个，回头餐厅地址我发你。”
　　去的人都是平时跟杨若熟悉的人，杨若没拒绝，答应了之后才往疗养院大门走。
　　疗养院也是喻天当初帮忙找的，环境不错，医疗设备跟医生也都很负责，费用也在他能承受的范围内。
　　这几年杨彦彤的状态一直不算好也不算太坏，一阵一阵的，按时复查按时吃药，依旧是偶尔记得杨若，偶尔不记得。
　　杨若买了不少杨彦彤能吃的水果，又把那一大束向日葵插在花瓶里。
　　这次杨彦彤还记得杨若，但时间上却有点错乱，还以为是在几年前，总说杨若以前的事儿。
　　杨彦彤今天兴致很高，跟杨若说的话也多，说着说着突然放下杨若给她剥的橘子，摸了摸杨若的脸问：“小若，你那个男朋友呢？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杨若以为妈妈说的是喻天，上次喻天来看她，她就以为他们是情侣。
　　他笑着否认：“妈，喻天就是我朋友，不是我男朋友。”
　　“我说的不是喻天，”杨彦彤吃了几瓣橘子，这个橘子太酸了，酸得她边嘶气边说：“是齐昀，齐昀呢？”
　　杨若已经很久没听到过齐昀这个名字了，手上剥橘子的动作一顿，静止了一样。
　　齐昀的手机联系方式跟微信都还安静地躺在他的通讯录里，朋友圈里隔个一年半载的还能看见齐昀发的动态，齐昀还发过两张照片。
　　一次是前年秋天，齐昀拍了张院子里已经熟了的海棠果，海棠树上结的果子没有那年的多，也可能是摘过一遍了，这些细节杨若不知道。
　　还有一次是去年过年，杨若还记得那天是大年初八，新闻上说老家下了一场很大的雪，照片里只拍到了齐昀的下半身，齐昀站在院子里，积雪一直没到他的膝盖，垂在身侧的手握着一团雪，手指被冻得通红。
　　那张照片是第三视角，至于给他拍照的人，杨若暗暗猜测过几次，可能是齐昀现在身边的人。
　　杨若一直在发呆，杨彦彤快把整个橘子都吃完了，杨若还没反应。
　　杨彦彤把手里最后一个橘子瓣儿塞到杨若嘴边，杨若张口就吃下去了，酸得他直皱眉，口水直流，也酸得他回过神儿来了。
　　“妈呀，这橘子也太酸了，卖橘子的大爷他骗我，他说这橘子是甜的。”
　　“其他的是甜的，就这个酸一点儿。”杨彦彤又拿了一个橘子，给杨若剥，又开始继续说齐昀。
　　“妈，您怎么还记得他啊？”
　　“妈当然记得啊，齐昀前段时间还经常来给我送饭。”
　　杨彦彤想起来的是三年前她住院期间的事儿，“有时候带齐昀过来的饭好吃，有时候不太好吃，有一次我还看见他帮你擦嘴，你喝汤的时候嘴上沾了点油，嘴上油乎乎的，他直接用手指给你擦……”
　　“妈，妈，你快别说了。”
　　杨若赶紧出声打断了杨彦彤的话，杨彦彤说的那些，杨若又原封不动地回忆了一遍，甚至感觉到了压在嘴唇上特别真实的温度跟触感。
　　他用拇指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从嘴角这边一直摸到另一边，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只有橘子的酸，没别的。
　　

第50章  准确的说是感激更多一点吧
　　“杨老师，您平时的创作灵感来自哪里？”
　　“应该是生活里，家人，朋友，周围的环境，都可能会给我带来灵感。”
　　“您创作了那么多曲子，没想到您这么年轻，最后我想问您一些比较私人的话题，您是不是曾经在感情上受过伤，所以才创作了那么多伤感的情歌。”
　　这个问题并不在一开始核对的问题清单里，但杨若也能理解，大众的关注点也就那点事儿，而且这个问题也不是那么难回答。
　　杨若尽量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跟表情，一直保持礼貌的微笑，但第一时间被问到私人感情问题的时候，还是有一瞬间的失神，一抬头扫主持人的那眼，看得主持人倒吸了口气，生怕杨若一个生气就转头不录了，他转不了正，刚想岔开话题，没想到杨若真的回答了。
　　“没有，”杨若直视摄像机，含着笑说：“受伤谈不上，准确的说是感激更多一点吧。”
　　……
　　杨若录完采访就走了，小涯来接的他，小涯是喻天的助理，喻天让他直接带杨若去餐厅。
　　杨若一上车就脱了西装外套，他平时很少有需要穿正装的场合，一直不太习惯穿西装，解开了衬衫最顶上有点勒脖子的扣子，慢慢吐了口气。
　　小涯看出杨若有点累，递给他一瓶水，“若哥，今天的采访还顺利吗？”
　　小涯其实比杨若还大一岁，但这行不是开口叫哥就是叫老师，杨若一开始还不适应，让小涯直接喊他名字就行，但他说了几次之后小涯一直没改过口，杨若也就没再纠正。
　　杨若喝了口水，捏了捏鼻根说：“还行，就是一直面对镜头有点累，虽然是录播，但也得一直控制表情跟情绪，第一次没什么经验。”
　　又补充说：“以后也不想要这个经验了。”
　　“你不用担心，喻哥都跟我说了，回头他们还要把片子拿过来给你看，剪出来的不行再让他们改。”
　　杨若知道自己还没到那个级别，估计又是喻天在后面帮他找人说的，不想他们乱剪制造话题。
　　下班高峰的路上有点堵车，小涯话一直没停，“对了，若哥，晚上聚餐华子琦也会去，喻哥让我提前跟你说一声，人是刘晶硬塞过来的，说了半天话，喻哥推不过去就答应了。”
　　这事儿杨若知道，刚刚喻天已经跟他发短信说了，多个人其实没什么。
　　华子琦是公司新签约的新人，出过几首单曲，但没什么水花，刘晶是他的经纪人，虽然刘晶手下有四五个新人，但最看好的还是华子琦，现在让他过来，估计是想跟他们多熟悉熟悉，后面好让他们帮忙写写新歌。
　　杨若对华子琦的印象不多，只见过两回，彼此见面之后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饭局上都是杨若熟悉的人，喝了点酒之后都放开了不少，除了安逸明是万年冰山脸外，其他人都挺开心的。
　　华子琦性格不错也放得开，人有礼貌又幽默，很会活跃气氛，杨若跟着话也变多了不少，一晚上下来放松了不少。
　　后来接触的时间长了都熟悉了，杨若和喻天都跟华子琦处得不错，几个人共同话题很多。
　　刘晶中间又过来找了他们两回，杨若跟喻天都答应给华子琦写几首新歌。
　　杨若接受的采访正片是一个月之后正式播出的，那段视频在网上火了几天。
　　杨若一直在家休息，最后还是小涯提醒他，他才登了自己注册的微博账号，一开始他注册的那几天，关注他的人才几万人而已，现在竟然已经一百多万人了，都是在采访播出之后涨的粉。
　　消息提示音一直叮叮叮响个不停，杨若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都是一些评论跟私信。
　　有支持他的也有质疑他的，还有一部分颜值粉，把他的采访视频单独截出来，甚至有不少人私信里问他，要不要考虑出道，去演戏。
　　杨若只觉得那些留言挺有趣的，他一条条看完私信跟评论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了，最后他又发了一条动态，说自己不常用微博，以后还是想专心做幕后写曲子，谢谢大家支持之类的话，发完之后很快又退了。
　　自然也没注意到他那一百多万粉丝里，一个头像是棵海棠树，特别不起眼的账号的点赞跟评论。
　　“加油，做你想做的事。”
　　之后海棠树一条条翻看评论，给夸杨若的人纷纷点了赞，再一一回怼那些差评。
　　“这个长相就算是好看了？也就普通水平吧，就白一点儿而已，都是P的，谁P谁都好看。”
　　海棠树回怼：“瞎吗？这是原图。”
　　“听了那些曲子，不知道到底是怎么火的。”
　　海棠树回怼：“看了你的简介，某不知名作曲人，你是嫉妒吧！！！！！”
　　一个颜值女粉直呼老公老公，下面有人评：“别叫老公了妹子，这人一看就喜欢男人，看起来那么瘦，笑得有点娘。”
　　海棠树回怼：“滚他妈犊子，比你爷们儿。”
　　……
　　海棠树怼完差评，又打开了采访视频，视频里男人的目光像是有穿透力一样，穿过镜头，扎在他身上。
　　年轻男人身上的少年青涩感已经褪了，光洁白皙的脸庞，镜头下浓密的睫毛带着叛逆感，微微上扬的眼角依旧天质自然，脸部线条更明朗了，从容里带着自有的棱角。
　　虽然他坐在沙发椅上，但看起来比三年前要高了一点，一身西装包裹着的修长身材，但还是很瘦，跟以前一样瘦。
　　镜头三百六十度对着年轻男人，幽暗的双眸，在他回答最后主持人提的问题的时候，莫名多了不少魅惑性。
　　“没有，受伤谈不上，准确的说是感激更多一点吧。”
　　是感激吗？认清自己年少时期模糊的感情是好事，这样挺好的。
　　齐昀想完，心里还忍不住重复，是感激，感激。
　　“那您现在是单身吗？”主持人快结束的时候又问了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杨若没回答，有的没的说了两句，轻轻松松就岔开了话题，主持人也没再追问。
　　齐昀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暂停键，镜头对着杨若侧脸，杨若站起来正在挥手道别，屏幕上的弹幕遮住了杨若三分之一的脸，弹幕上的字全都在夸他的长相跟气质。
　　其中也有部分眼尖的观众注意到了杨若带着伤疤又粗糙的右手上，然后说杨若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乖巧无害，背地里不知道是什么样。
　　齐昀看着那条弹幕皱了皱眉，很想隔着屏幕一巴掌搂过去，然后再回怼一句你知道个屁啊。
　　看弹幕看的人生气，齐昀直接关了弹幕，屏幕上杨若的脸没有了遮挡，齐昀觉得顺眼了不少。
　　“齐总，您还在忙吗？我们还开会吗？”
　　王经理跟财务经理已经在齐昀办公室里坐了二十分钟了，但他们从进门开始，齐昀就一直在看视频，本来昨天说的上午十点整开会，结果齐昀一直没放下手机，眼都不眨几下，一会儿锁眉一会儿叹气的，跟入了迷一样，忍不住出声提醒了他一句。
　　齐昀终于想起来自己是要开会的了，摘了塞在耳朵里的耳机，把手机放在办公桌的支架上，调整好角度之后说：“开会。”
　　说话的同时，齐昀又摁了播放按钮，视频没退出来，结束之后又开始了循环播放，虽然已经听不到声音了，但齐昀余光一瞥，光看画面就知道杨若在说什么。
　　主持人最开始问了杨若一些成长经历，杨若想答的答了，不想答的全都避开了，避重就轻捡着说，没什么特别的，不煽情也不做作，整个采访都是中规中矩的。
　　“齐总，这是我们所有连锁店这个季度的财务报表……”财务经理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齐昀。
　　“什么？”齐昀注意力还在视频上，又问了一遍，“什么报表？”
　　问完之后才发现报表已经在自己手上了，他把文件夹往办公桌上一放，往后一仰，靠着椅背揉了揉太阳穴说：“报表先放在这吧，待会儿我看一下，会晚上再开，你俩先回吧回吧。”
　　

第51章  疼吗
　　杨若这几年没住校，住的房子是公司分配的宿舍，高档小区，地段跟环境都非常好，精装修又很宽敞的两居室，最重要的是离杨彦彤现在的疗养院很近，只隔了两条马路，走路几分钟就能到。
　　一开始喻天带他来看房子的时候，他还有点惊讶，当时他不过刚刚跟公司签约而已，竟然就给他分配了这么高档的宿舍。
　　喻天只说是员工宿舍，一开始杨若以为公司所有员工宿舍都是这个标准，后来他才知道，很多人还都是两人合住，甚至四个人合租在一起，其他的各项标准也压根都没法跟他相比。
　　杨若那之后找喻天说过，他跟其他人一样住普通宿舍就可以，但喻天说，他给公司赚的钱已经远远超过了那栋房子，跟那些新人不一样，让他不要有负担，安心住。
　　杨若这几年的确也赚了不少钱，除了给妈妈看病跟疗养之外，剩下的他一直都好好存着，他自己的日常开销也不大，除非必要，他从来不乱花钱，所以心里还一直计划着，过几年买个自己的小房子，够他跟妈妈住就可以了。
　　杨若这几年日出日落，一天一天的时间总是占得满满的，上课，写曲，照顾妈妈，他没时间去想别的。
　　现在闲了，杨若总想起以前的事儿，尤其是他在又一次登录微博之后。
　　齐昀真的很好认，一堆人里一眼就能分辨出来，而且他的账号是新注册的，也只关注了他一个人，每天都在他的评论区里活跃的存在着，后来就连小涯跟华子琦都来问他，这个海棠树的粉丝是不是认识他。
　　入秋之后夜里有点冷，杨若开着房间窗户，夜风灌进来，裹着窗外飘零的枯叶味，在鼻尖上钻来钻取让人睡不安稳。
　　杨若翻了几个身，最后爬起来关了窗，快睡着的时候床头手机响了，是华子琦的短信。
　　“若哥，你现在能来一趟兴源酒店吗？”
　　“怎么了？”
　　“我今天被人叫来，说是有个饭局，来了之后才发现是陪酒，我被投资商灌了不少酒，现在走不掉了，晶哥不在，喻哥也在外地，我找不到别人只能给你发信息了。”
　　“你给我发个位置，我现在马上过去。”
　　那边华子琦很快就发了定位过来，又说了自己的包厢号。
　　杨若起床穿个外套就走了，打车直接去了华子琦说的酒店。
　　他这几年没少听过艺人参加饭局被强迫陪酒，还有一些根本不避讳的潜规则，这些事儿他从来不参与，他管不了其他人，只能管好自己，好在从来没人强迫过他。
　　杨若到的时候华子琦还在酒桌上，手里还举着酒杯，推拒了半天之后也没挡过去，被人三言两语软着声恐吓两下，不得不仰头喝了。
　　华子琦显然已经喝了不少，桌上不光有华子琦，还有两个新人演员，剩下的几个都是油头大肚的中年男人。
　　杨若只认识公司里的高管冯翔宇，其他的人他虽然不认识，多多少少也猜得出来，无非都是投资方大佬。
　　其中坐在主位上笑得一脸猥琐的，就是刚刚强迫华子琦喝酒的男人，杨若在报纸上见过，一位花边新闻层出的地产大亨，王康德。
　　杨若进去之后包厢里的人都在看他，他跟他们一一点头打了招呼。
　　“你就是小羊吧，”王康德在杨若一进门就盯上他了，眼珠子就没转过，“前几天看了你的采访，真是年少有为，来来，坐下坐下，跟我们一起喝点儿。”
　　“王总，”杨若对着王康德微微点头，“抱歉，我不会喝酒，我是来接子琦的，子琦喝多了。”
　　华子琦已经醉得看不清人了，好半天才认出杨若，摇摇晃晃站起来冲着杨若伸了伸手，“若哥，你来了。”
　　伸手的同时，他整个人都没站稳往前一扑，杨若紧跑了两步扶住了他。
　　“各位老总，抱歉了，子琦喝多了，扫了你们的兴，今天我们就先走了，老总们玩儿得开心。”
　　杨若说完，扶着华子琦就要往外走。
　　王康德干笑两声，抬手挡了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多大的腕儿呢，既然都知道扫了我们的兴，就想这么直接走吗？”
　　冯翔宇见状，端着酒杯走到王康德身边，又低头又哈腰的，“公司的人还年轻，孩子小不懂事儿，王总您大人有大量，不跟小孩儿一般见识，这杯酒算是我替他们赔罪了，我们继续喝，待会儿还安排了别的场子，保证王总尽兴。”
　　王康德动了动肩膀，脸色缓和了不少，又斜了眼身侧的杨若，但看他面不改色神不乱，直接拿起酒瓶，往旁边的空酒杯里倒了一杯白的，往旁边推了推。
　　“既然冯总都这么说了，小羊今天把这杯酒喝了，这事儿就算是过了，你想带你朋友走就走。”
　　冯翔宇看了看酒杯，里面的白酒几乎跟杯沿平齐了，但酒杯不算大，也就一杯而已，刚刚华子琦少说喝了有一斤白酒。
　　他给杨若使了个眼色，“小羊，王总给你倒的酒，还不快接着。”
　　杨若有点为难，华子琦舌头打着结地说：“我喝，王总这杯酒我喝。”
　　华子琦一只胳膊撑在桌子上，但手还没碰到酒杯呢，就被姓王的把酒杯拿走了，“真是不懂事儿，这是我给小羊老师倒的，小羊，只要喝完这杯，你们就能走了。”
　　王康德是不准备罢休了，杨若无法，他也不过是个小人物而已，惹不起这种人，捏捏拳头最后还是松了手，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闭眼一仰头，一口全喝了。
　　他还是第一次一口气喝完一整杯高度数白酒，火辣辣的液体像是火钳子一样，从舌尖一直刮烫到脚跟，要不是闭着眼，眼泪估计已经流下来了。
　　华子琦在旁边看着杨若喝酒，胃里一阵翻滚，本来想去卫生间吐，但没来得及，一低头直接趴在王康德身上，张开嘴哇的一声，把刚刚喝下去的酒跟菜一股脑全都吐了出来，还全吐在了王康德身上。
　　酒桌上的人同时呲牙皱眉地惊呼几声，又很快同时都闭了嘴。
　　王康德没想到华子琦会吐在他身上，恶心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呀呀呀呀地抖着胳膊跟腿站起来，一脚踹开身侧的椅子，又抬脚踹在了华子琦的肚子上。
　　又骂道：“操你妈的，吐老子一身，他妈的真是恶心死了。”
　　华子琦被踹倒在地上，杨若又把他扶了起来。
　　王康德满身污秽，身上的味道刺鼻又难闻，坐在他旁边的几个人纷纷退远了一点儿，离他最近的冯翔宇也想跑远一点儿，但还是强迫自己忍着恶心，把手边的纸巾递了过去，“王总王总，您快擦擦。”
　　冯翔宇又瞪华子琦跟杨若，趁着机会离王康德远了一点，手指曲着捂着鼻子怒道：“华子琦你看看你干的这叫什么事儿，还不快帮王总擦一擦。”
　　华子琦意识到自己吐了王康德一身，直接吓醒了酒，手忙脚乱抽出几张纸巾给王康德擦。
　　王康德骂骂咧咧地边擦边往外走，华子琦一直在鞠躬道歉。
　　杨若只觉得王康德恶心，胃里像是着了火，从里一直往外烧。
　　王康德走到门口了还在骂人，出了包厢去了卫生间。
　　冯翔宇也骂了几句，一挥手让他们赶紧走，怕王康德待会儿出来之后继续找麻烦。
　　杨若扶着华子琦出了包厢，没再管门内闹闹哄哄的声音。
　　但杨若跟华子琦还是没能出去，王康德显然不想那么容易放过他们，走廊上就被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拦住了，应该是王康德叫的人。
　　“让开。”杨若说。
　　堵他们的人岔开腿站着，两个人就把走廊堵住了，“王总说了，您二位还得等一等才能走。”
　　“让开。”杨若喝了那杯酒，酒精开始慢慢上头，头皮都在针扎一样，一阵一阵的跳动。
　　堵着他们的人还是没动，一直等到王康德出来。
　　王康德换了一身衣服，挺着肚子一步步走过来，手上还拿着一张纸巾在慢悠悠地擦手。
　　“怎么走的这么快？”
　　杨若望向他们的包厢，显然王康德没回过包厢就来堵他们了。
　　旁边的华子琦又开始鞠躬道歉，“抱歉王总，我喝的实在是太多了，抱歉抱歉……”
　　杨若咬咬牙跟着道歉，“王总，今天太抱歉了，改天再给您赔罪，刚刚冯总已经说了，让我们滚远一点，别再碍了您的眼，您好好玩儿，冯总还在包厢里等您呢。”
　　杨若提了冯翔宇，希望有用。
　　“他算个屁啊，”王康德把擦手的纸巾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他在我这儿还不好使，实话跟你说吧，华子琦是我看上的人，今天晚上不是他留，就是你留，你们商量下。”
　　王康德又是猥琐一笑，“或者你们两个人都留下来也行。”
　　杨若胃里难受，王康德虽然已经换过衣服了，但只要一看他，脑子里总是忍不住回想刚刚他满身都是呕吐物的画面，一个没忍住，对着王康德干呕了两下。
　　王康德这回动作挺快地往旁边闪了闪，看出杨若只是干呕没真吐，恼羞成怒，抬手就在他脸上用力甩了一巴掌，“操，你他妈的是嫌弃我恶心吗？”
　　他们的吵闹声惊动了走廊那头的一个包厢，里面有人推开门往外看，孟辰正好看到了杨若被人甩了一巴掌那一幕，扭头喊人。
　　“齐昀，是杨若，杨若被人打了。”
　　齐昀正在跟许宁语聊天，一听孟辰的话，胳膊肘一动，碰倒了手边的酒瓶跟四五个酒杯，酒瓶酒杯齐齐掉在地上。
　　齐昀在一片噼里啪啦的碎玻璃声里，两步就冲出了包厢。
　　杨若被打的那半张脸已经肿了，左脸依旧白皙，右脸看在齐昀眼里扎眼的疼。
　　杨若被打愣了，右胳膊还被一个矮胖的男人拉着，男人还在骂人，满嘴污秽。
　　“放开他。”齐昀吼了一嗓子，抬腿对着胖子就踢了上去，脚尖直接对着王康德的脑袋。
　　王康德被人踢出去一米远，整个人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
　　杨若被打了一巴掌，耳朵里嗡嗡嗡直响，听不见周遭的一切声音，半边身体也都麻了，但刚刚被恶心的王康德拽着的胳膊，已经换成了温暖的手掌。
　　杨若还穿着短袖，胳膊上的掌心很宽，温度很熟悉。
　　等杨若能听到一点儿声音，走廊里已经乱成了一片，地上倒着三个人，是王康德跟堵他们的那两个人，楼梯口正往这边冲的，是酒店的保安跟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
　　冯翔宇在扶王康德，华子琦像是吓坏了，后背贴着墙站着。
　　撸着胳膊的许宁语还想往上冲，但被旁边的孟辰拉着。
　　“疼吗？”
　　一片混乱里，男人清凛的声音在慢慢减弱的嗡嗡嗡声里浮浮沉沉。
　　杨若顺着胳膊上的手臂一直往上，最后对上一双很深又很暗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复杂，杨若一时之间没能理清。
　　“疼吗？”
　　男人又问了他一遍，杨若终于认出了眼前的人。
　　是齐昀。
　　

第52章  我后悔了
　　“还疼吗？”
　　杨若脸上浮现五个红指印，齐昀抬手，想摸一摸杨若被打的地方。
　　杨若回过神，偏头躲开了齐昀伸过来的手，又轻轻甩开了齐昀抓着他胳膊的掌心，低低地说了声“没事儿”。
　　已经被捂热的胳膊一露出来，就感觉到了空气里尖锐的冷意。
　　齐昀手指顿在半空，虚虚地抓了一下。
　　许宁语站在旁边叉着腰骂：“操，他妈的那个死胖子是谁啊，小羊你不用怕，这家酒店老板我认识，我们都跟这儿呢。”
　　“真没事儿，”杨若知道自己的脸现在一定很难看，但还是仰着脖子，“晚上酒桌上喝多了，起了冲突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儿。”
　　王康德几个人已经被冯翔宇连拉带拽的带走了，生怕他再闹出别的事儿来，混乱的走廊上最后只剩他们几个人，还有两个穿着制服的酒店工作人员。
　　华子琦拉着杨若一只胳膊，拖着他下巴上上下下来回瞧了好几圈儿，“完了完了，怎么打的这么严重啊，若哥你疼不疼啊。”
　　“不疼。”
　　杨若说的挺干脆的，说完之后觉得有点假，想笑一下，但他刚扯了下嘴角，被打的脸一抽一抽的疼，最后笑不像笑，哭不像哭，云淡风轻的语气跟他现在的表情天差地别。
　　旁边的齐昀一直没挪眼，胸口被杨若刚刚表情掏空了一样，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能感觉到杨若对他的抗拒。
　　许宁语跟旁边的工作人员说了几句，直接拉着杨若就走，说要帮他处理下脸上的伤。
　　杨若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已经被许宁语拉着往上走了两层楼，最后停在一间客房门口，华子琦一路小跑着跟着，杨若右手边紧跟着齐昀。
　　齐昀拿着卡刷开了房间的门，客房是个单人间，明显是有人在住，床头还立着一个大行李箱。
　　那个行李箱杨若以前在齐昀家见过，是齐昀的房间。
　　杨若不是没想过再次遇见齐昀的场合，可能他们某一天会在一个街口碰到，彼此点点头打个招呼，而不是眼下的狼狈。
　　三年前离开的时候已经够难堪的了，现在又是这样。
　　但想着想着杨若就释怀了，他跟齐昀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齐昀怎么看他，不管是觉得他可怜，或者只是熟人之间看到朋友被打的气愤，再或是别的什么情绪，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很快就有人送来了冰袋，许宁语跟孟辰已经出了房间，华子琦一直围着杨若转圈，最后拿着冰袋包给他敷脸。
　　“若哥，对不起啊，你长得这么好看，想想真的后怕，万一你要是被那个死胖子打破相了怎么办啊？”
　　“不会的，哪儿那么容易就破相啊，”杨若看华子琦应该是吓坏了，安慰他说：“就算破相了也没什么，我跟你不一样，不用面对镜头，破了也无所谓。”
　　“怎么能无所谓呢？多好看的脸，”华子琦又气又后悔，“我也是蠢，晶哥走之前明明跟我说了，他不在的这段时间让我别乱跑，冯翔宇一给我打电话，我就去了，还把你牵扯进来了。”
　　华子琦一直嘀嘀咕咕个不停，嘴就没闲着过，杨若有一句没一句的搭一腔，两人有来有往，完全没顾得上站在旁边的齐昀。
　　他就像个沉默又多余的旁观者。
　　等到华子琦说累了，房间才彻底安静下来。
　　这毕竟是齐昀的房间，杨若不想在这里多待，站起来说要走。
　　齐昀终于动了动，又拉了他一把，“待会儿吧，你脸上的伤得处理，孟辰跟老许去买药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我自己出去买就行。”
　　杨若坚持，齐昀过了一会儿还是松了手，杨若跟他说了声谢谢之后就拉着华子琦走了。
　　许宁语跟孟辰回来的时候，齐昀坐在沙发上，房门都没关严实，开着一条缝。
　　许宁语拎着刚买的药，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没找到杨若，问齐昀：“杨若呢？”
　　“走了。”齐昀闭着眼答。
　　“走了？你没留他？”许宁语的语气是恨铁不成钢。
　　“留了，”齐昀还是没睁眼，“但还是走了。”
　　“你没硬留吗？”许宁语走过去踢了踢齐昀小腿，“你硬留还能走？”
　　齐昀这回睁眼了，坐直身体，“我怎么硬留？三年没见，一见面就是我看到他被人打了脸，他看我的时候都是躲闪，他只觉得尴尬跟难堪，巴不得离我远一点儿才好呢。”
　　许宁语把手里的袋子扔到齐昀床上，坐在齐昀旁边，叹了口气，“那你这回准备怎么整？这回见着了，你还准备跟之前一样，每次都来待两天，自己忙活一通，然后再一个人灰扑扑地回去？”
　　齐昀还是那个姿势，声音有点丧气，但还是很坚持，“不回去了，我以为他在这边过得挺好的，但刚刚看到他被人打的时候，我后悔了。”
　　其实早就后悔了。
　　最后一句齐昀是在心里补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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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若第二天早上一开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齐昀，手里拎着一大袋早餐，还有许宁语买的药。
　　“齐昀？”杨若握紧了门把手，“你怎么来了？你是怎么知道我住这里的？”
　　杨若脸上戴着口罩，看不出来他脸上的伤怎么样了。
　　“我跟人打听的。”齐昀拎着东西想进门，但杨若一直堵着门，显然不想让他进去。
　　齐昀又往后退了半步，把东西递给杨若，“给你买了早餐，要出门吗？老许把车借给我了，我送你。”
　　杨若没接东西，“上楼的电梯要刷卡。”
　　“我在前台登记了，让保安给我刷的卡。”齐昀把早餐跟药又往前递了递。
　　“谢谢，”杨若这回接了，“不过早饭我不在这边吃。”
　　齐昀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衬衫袖子往上挽了几道，露出一截有力的小麦色手臂，他身上的烟味很重，眼底也是一圈青黑，可能在门外等了很久。
　　是一直在等他起床吗？但杨若很快就否定了这种猜测，齐昀不是会做这种看起来很无聊又浪费时间的事，而且也没有理由。
　　“要去哪儿？我送你。”齐昀说。
　　“我准备去疗养院看我妈妈，早饭我会跟她一起吃。”
　　“你妈妈现在还好吗？”
　　“挺好的。”
　　“后续的治疗怎么样？”
　　“另外找了一个专家，治疗方案跟之前程医生的一样，药开的也是一样的，还算稳定。”
　　“那就好。”
　　“那你呢？你过得还好吗？”齐昀又问。
　　杨若想答挺好的，但眼下的确不太好，只说：“不算好也不算坏，昨天晚上算是个意外，真是尴尬，被人打了，还被你撞见了。”
　　杨若变了，这是齐昀现在的感觉，他已经学会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里。
　　“杨若，你不用觉得尴尬，”齐昀突然词穷，“我看了，只会觉得心疼。”
　　杨若感觉自己的呼吸都随着齐昀的话陷进去一大块，说没反应是假的。
　　但他们之间，也只剩问一句你好不好，这几年过得怎么样的寒暄了。
　　他们没发生过什么老死不相往来的决裂，像现在这样面对面说几句话不算过分为难，但也就这样了，再多的就没有了。
　　杨若永远都不会变回那个，追着齐昀说，我想追你，我喜欢你的那个少年了。
　　人总是要长大的，无论是朝着哪个方向，杨若走的那天，那个方向就已经远离了齐昀。
　　齐昀也已经不再是他会想要奔跑着去拥抱的人了，而在这个成长的过程中，杨若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克制。
　　现在来看，他学得还不错。
　　杨若没接话，话锋淡淡一转，“你怎么来北京了？”
　　“我……”齐昀刚说了一个字，就听到客厅里传出另外一道声音。
　　“若哥，你还没走吗？”
　　是华子琦。
　　杨若扭头答：“还没有，我朋友来了。”
　　“怎么不进来？”华子琦刚睡醒，头发还很乱，身上穿着的还是杨若的睡衣，他揉了揉眼，认出门外的齐昀，“是你啊，昨晚谢谢了，若哥你不让你朋友进来吗？”
　　“不进去了，”杨若说，“我待会儿就要走了。”
　　“那你们聊，我去洗漱一下。”华子琦转身又回了房间。
　　杨若回过头，“你刚刚说到哪儿来着？”
　　“没什么，”齐昀从华子琦身上收回目光，“我经常来北京，昨晚刚到，然后就约了老许跟孟辰一起吃个饭。”
　　“那真是巧，”杨若出了门，关好房门自顾往前走，“待多久？”
　　“还不一定。”齐昀跟在杨若身侧。
　　“这次还是约着他们一起出去吗？”
　　“不出去了，”齐昀又补充，“我已经好几年没出去过了。”
　　杨若依旧没什么变化，也没问他为什么不出去了。
　　齐昀终于问出了口：“你房间里的那个男孩儿是？”
　　“朋友，昨晚你不是见过了。”
　　后面想问“什么朋友”，但齐昀没再继续，跟着杨若进电梯，下楼，又一起出了小区。
　　一直到杨若站在路边准备叫车了，齐昀才掏出车钥匙摁了解锁键。
　　“滴滴”两声，齐昀指了指，“车就停在路边，我送你去吧。”
　　天还不算太亮，太阳还没出来，今天有雾，灰白的雾层把天地都蒙了一层白纱。
　　杨若顺着大雾里若隐若现的车影跟灯光，捏了捏手里拎着的早餐袋跟药，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第53章  所以我想把你追回来
　　杨若上车之后坐在驾驶位正后面的后排座椅上，从他这里到妈妈的疗养院，走路也就几分钟。
　　“要不……”
　　杨若刚说了个开头，齐昀已经点了火，杨若只好把后面那句“我还是自己步行吧”改成了“前面第一个路口右转，再过一个红绿灯就到我妈的疗养院了。”
　　大雾天，齐昀慢慢踩了油门，说：“好。”
　　车厢里陷入短暂的安静，车玻璃上贴着黑色车膜，隔着玻璃往外看，白色的雾变成了青灰色，阴沉沉的。
　　“好点了吗？”齐昀从后视镜往后瞄，只能看到杨若右手一截手臂，跟一片裤边。
　　杨若从窗外收回目光，没听懂，问：“什么？”
　　“脸，”齐昀问，“好点了吗？还疼吗？”
　　“不疼，已经好了。”杨若把脸上的口罩又往上拉了拉，口罩上沿碰到下睫毛有点痒，他又眨了眨眼，调整了下口罩的位置。
　　仅仅说了两句话，杨若发现齐昀开到路口没右转，绿灯之后直直往前开。
　　“要右转。”杨若提醒，但已经晚了。
　　“抱歉，”齐昀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今天有雾，我对这边的路也不是很熟悉。”
　　杨若抿了抿嘴唇，说：“没事儿，前面的路口也能掉头。”
　　齐昀还是说了声“好”，但快到路口的时候他没拐弯，甚至都没有要变车道的意思，杨若一个没注意，齐昀一直把车开上了高架。
　　“抱歉，”这回是齐昀主动开了口，“我又开过了，你现在着急吗？”
　　已经没有可以掉头的地方了，杨若不着急，但也憋着气没说话，他知道齐昀是故意的，齐昀的车技怎么样他是知道的。
　　齐昀又自顾自说：“如果不急，下了高架之后旁边有一条街，有家驴肉火烧味道还不错，再配一点酱菜跟豆腐汤，或者白米粥……”
　　杨若这回没再客气，一眼甩在齐昀后脑勺上，“你不是对路不熟悉吗？一会儿的功夫，别说路了，连哪家的驴肉火烧好吃，甚至连菜都搭配好了？”
　　齐昀说瞎话语气都不带变的，“刚刚那段路的确不是很熟悉，但是这段路我来过，那家店老许带我去吃过几次。”
　　他又盯着后视镜看，杨若挪了一点位置，这回他能看到杨若小半边身体，也能看出他抱着胳膊，有点生气了。
　　齐昀笑了下，杨若下车的时候晨雾已经散了大半，本来模糊的城市也变得清晰。
　　但是短短两三公里的路，在不算太堵车的情况下，齐昀竟然开了四十分钟，天已经大亮了，太阳稳稳当当地在天上挂着呢。
　　“我还没吃早饭，”齐昀说，“这家的味道真的不错。”
　　“车里还有你带的早餐。”杨若说。
　　齐昀：“应该已经凉了，吃凉的对胃不好。”
　　杨若：“那你在这边吃火烧吧，我就先走了。”
　　“陪我吃顿早餐吧。”齐昀的语气很轻，像小孩子要糖一样。
　　杨若听呆了一瞬，短短一瞬间，齐昀已经拉着他进了店，又熟稔地跟柜台后的老板打了声招呼，点了三份驴肉火烧，豆腐汤，又点了三份白粥，说两份在店里吃，一份走的时候打包。
　　他们点的餐上的很快，齐昀一直慢悠悠地吃，时不时跟杨若说几句话，自己评价下味道。
　　杨若一直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吃东西，没搭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他已经摘了口罩，脸上已经消了肿，但还是能看出来那是被人打的，嘴角甚至还有点青紫，看起来绝对不是不疼的样子。
　　杨若不想提自己被打的事，齐昀只是没头没尾说了句：“以后不会了。”
　　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又说：“口罩别戴了。”
　　杨若加快了吃饭速度，一口火烧嚼两三下就咽了，“待会儿我还得去看我妈。”
　　“吃饭太快了，对胃不好，慢点吃。”
　　杨若放慢了吃饭速度，但还是很快就吃完了，只有齐昀还在吃，一顿早饭他磨磨叽叽吃了快一个小时，邻桌的客人走了一拨又一拨，齐昀总算是放了筷子。
　　杨若刚想站起来走，就听齐昀说：“我去跟老板说一下，打包的那份现在可以做了。”
　　杨若：“……”
　　“打包的那份是准备给你妈妈带过去的，”齐昀解释，“做的太早，带过去容易凉。”
　　杨彦彤还真的喜欢吃杨若带过去的火烧，回去的路上齐昀没再故意拖时间，杨彦彤吃的时候还是热的。
　　杨若倒是一整个下午都没精打彩的，耷拉着脖子，心事重重。
　　“小若今天是怎么了？”杨彦彤终于发现了杨若有点不对劲。
　　“没什么，”杨若回神，“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他昨晚的确是没睡好，做了一整夜的噩梦，一会儿梦到自己小时候，妈妈找不到回家的路走丢了，他怎么都找不到妈妈，最后是齐昀帮他找回来的。
　　一会儿又梦到几年前，他的裸照被人在大街上高高扬起又慢慢撒在地面上，周围有很多人看热闹，齐昀把那些照片一张一张捡起来，但照片实在太多，齐昀怎么捡都捡不完，他想去阻止，但腿却是软的，喉咙千斤重，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像个哑巴残废，齐昀自始至终没发一言。
　　梦里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他被人打了一巴掌，齐昀站在人群里，冷冷看着他。
　　杨若一夜醒了好几次，梦里最后的画面没成立，齐昀没有站在人群里做旁观者，而是出手了，还问他疼不疼。
　　疼的，特别的疼。
　　王康德那一巴掌用了浑身的劲儿，还带着酒意，一直到现在也都还是疼的，口罩边缘摩擦着脸颊上的皮肤，隐隐发疼。
　　“怎么一直戴着口罩啊，闷不闷，”杨彦彤伸手想摘杨若脸上的口罩，杨若没让，他又把口罩压了压：“妈，我不摘口罩了，我昨天吃东西过敏，脸上起疹子了。”
　　“去医院了吗？”
　　“去了，过两天就能好。”
　　“一定要注意，秋天就容易过敏。”
　　“妈我知道了，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有点疼。”
　　杨若在杨彦彤这里，终于能说疼了，说出口的时候觉得更疼了，人总是这样，有人关心的时候，疼痛会翻倍一样，其实昨晚齐昀问他疼不疼的时候也一样，疼得他牙根发颤，但他还是得努力扯着嘴角，说不疼。
　　……
　　杨若一直待在杨彦彤休息了才出疗养院，齐昀还在疗养院门口，上午他的车就停在疗养院对面，一动没动过。
　　杨若假装没看见齐昀，出了门就转了弯。
　　齐昀在抽烟，把剩了一大半的烟头一扔就跟了上去，边追边喊：“杨若。”
　　杨若加快了速度，齐昀最后是跑着追上去的，“你怎么走那么快？”
　　“你不用送我，真的，”杨若没再跑，站定之后回头，他还戴着口罩，只留一双看不出什么情绪的眼睛，“我走路几分钟就能到家了。”
　　“我有话想跟你说。”齐昀说。
　　两个人在马路上拉扯，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都往他们身上看，杨若不喜欢被别人关注，往路边走了两步，站在一棵银杏树下，靠着树干，侧面对着马路，压着声音问：“齐昀，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下午有风，金黄的银杏树叶掉在杨若肩膀上跟头发上，又很快被风吹落，风一卷，又一起一落地飘远了，那些缝隙里只有微光浮动。
　　杨若虽然比之前高了一点，但两人的身高差还是非常明显，齐昀一直低着头，他就站在杨若身侧，正好可以用身体挡住身后行人的各种目光，如果不特意抻着脖子往这边看，几乎看不到还有一个人存在。
　　“杨若，我浪费了挺多年的时间了，我后悔放你走了。”
　　齐昀的身形从始至终都让杨若觉得有压迫感，现在也是，他想往后退，但他身后就是树干，最后也不过是挪了挪脚跟，身体也跟着晃了晃。
　　“所以呢？”杨若问。
　　齐昀脱口而出：“所以我想把你追回来。”
　　口罩下杨若用力压着唇角，半天之后才说：“齐昀，这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而且，我们以前从来都没在一起过，所以也不存在回不回来这样的问题。”
　　以前的那些事，真真实实回忆起来的时候依旧很有重量，真说起来，齐昀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他在他最难的时候出现。
　　杨若出狱前想过自己出狱后会过什么样的生活，可能朝不保夕，带着妈妈艰难度日，就连基本的生存都是问题，齐昀就是在那时候出现的，他所担心的那些问题都没出现过，他跟妈妈都被照顾得很好。
　　如果一开始他们就一直保持那样的关系，无论齐昀最开始的照顾是不是受人嘱托，齐昀对他来说都算是恩人，但他最不该的是对齐昀动了感情，在明知道，也在齐昀明确说过自己是独身主义之后，还是不计后果莽莽撞撞地冲了上去，以至于他们后面的关系里落了太多暗斑，是他想擦也擦不掉的暗斑。
　　最后的结果杨若不是没想过，可他还是想试试，想伸手摸一摸，是不是真的够不着，结果可想而知。
　　在他接受了结果之后，齐昀现在却突然找到他，说他后悔了。
　　杨若没后悔过自己之前的冲动，现在却害怕了，下意识里他只想避开那些他自己闷头撞出来的暗斑。
　　所以在齐昀再一次开口之前，杨若直接推开他，朝着街口的落阳，跑了。
　　

第54章  二更合一（小修）
　　（一更）
　　这回齐昀没硬追上去，杨若跑到路口一拐弯就不见了，头也没回。
　　街口的那点夕阳余晖下沉的很快，路灯都亮了，凄凄寥寥的冷光照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齐昀还站在路边，他以前没干过追人的事儿，现在却跟个傻头傻脑的愣头青一样，白天的时候他在疗养院门口一直从早上等到下午，因为他现在实在也找不到别的方法了。
　　以前齐昀没法理解身边人恋爱之后的出现一些幼稚行为，比如韦欣然，会因为女朋友的一句话，半夜开车几百公里，只为在她起床的时候给她送一份早餐跟玫瑰。
　　其实也不过大半天的时间，齐昀现在终于也算是体会到了，时间如果在等待跟忐忑中度过，原来是那么那么的难熬。
　　又想，以前杨若追他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慢慢地，一点点在那些未知的时间里徒劳地等待。
　　活该，齐昀说自己。
　　他不想逼杨若，杨若现在对他很抗拒，齐昀没再去找杨若，但他不想，也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在他做好决定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不打算松手了。
　　那次之后杨若一连两天没再见过齐昀，但手机上齐昀发过来的消息却一直没断过，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生活琐事。
　　齐昀说自己早餐吃了什么，晚上几点睡的，天气降温了，提醒他多穿点儿衣服。
　　又说自己加班开视频会议，结果开了一整夜的窗，吹了一夜风，第二天就感冒了。
　　齐昀还给他发了一张去药房买感冒药的图片，还有一杯黑乎乎冒着热气的感冒冲剂。
　　杨若都没回复过，齐昀最后一条信息是一张网上的订票信息，是齐昀回家的机票，时间是第二天。
　　杨若还是没回，机票之后齐昀的消息少了很多，杨若算算时间，齐昀应该早就到家了。
　　他的生活没什么变化，齐昀来了一趟，在他平静了三年的生活里搅弄了两下，荡起两圈涟漪，然后又走了。
　　杨若的生活重新恢复平静，无风无浪，本来也该如此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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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子琦在杨若家猫了两天，蹭着客房住，那晚的事儿他一直没敢跟刘晶说，刘晶还是回来之后才知道的，华子琦最后被刘晶上门强行给拖走了。
　　王康德撤了几个投资，华子琦又担心了好几天，他怕王康德会找人打击报复他们，更担心把杨若牵扯进来。
　　华子琦被刘晶痛骂了几天之后也就没事儿了，喻天也让杨若不用担心，本来就是王康德那边的问题，最后他们也只是听说了撤资的事儿，再没别的什么动静。
　　喻天其实也不太清楚其中内幕，只是听说王康德撤资之后他们又很快有新的资金注入，找到了新的投资人，而王康德那边也没什么多余的动作。
　　杨若倒是不怕那些人，但也不会硬着头皮直接上，他也知道自己的能力跟身份跟那些人硬碰硬没什么好处，上次被打了一巴掌，齐昀也打回来了。
　　齐昀的信息算是彻底消停了几天，但他中间发过一次朋友圈，拍了几张海棠果的照片，今年的海棠又熟了，结的果子又多又红。
　　杨若直接把齐昀微信跟手机号码全都删了，眼不见为净。
　　他刚删齐昀微信的第二天早上，家门口就放着满满一篮筐的海棠果，一个海棠果压着一张手写卡片。
　　“我是对门刚搬来的新邻居，这是我家的海棠果，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卡片上的落款是新邻居的名字外加门牌号——
　　齐昀，1302。
　　1302是杨若对门，原来住着一对中年男夫妻，但是上个月就搬了家，对门已经空了一个月了，最近的确是在出租，陆陆续续有来看房的人。
　　杨若看着满满一大筐的海棠果，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扔了可惜也没必要，最后还是拎进了客厅，但手指一直捏着那张卡片，放下篮筐又穿着拖鞋跑到对门敲了敲门。
　　杨若手指都敲疼了，一直没等到人来给他开门，最后才确定房子里确实是没人。
　　要不是手上的卡片边角摸起来有点扎人，杨若差点以为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齐昀天黑了才回去，白天他一直在外面看家具跟家电，昨晚他到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没敲门去吵杨若，只是把出门前刚摘的海棠放在了杨若门口。
　　一层楼只有两户，他也不担心有人拿，现在海棠已经不见了，齐昀知道杨若已经看见了。
　　齐昀开了门，指挥着身后搬家具的人往里搬，自己去敲杨若门。
　　杨若从猫眼里看到是齐昀，打开门就问：“齐昀，你为什么会搬到我对门？”
　　“我昨晚才到，让老许帮我租的房子，正巧你对门往外出租，我就定了，以后我们就算是邻居了，”齐昀一直笑眯眯的，“我给你摘的海棠吃了吗？今年结的果子比去年多，好吃吗？”
　　海棠杨若没吃，篮筐还在客厅里放着。
　　家具跟家电已经搬完了，领头的出来问齐昀要怎么摆。
　　齐昀掏出钱包付了钱，“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今天辛苦你们了。”
　　领头的接过钱笑呵呵说：“不辛苦。”之后又指挥着其他人一起走了。
　　齐昀等他们都走了，继续跟杨若说话：“我白天出去买家具跟家电去了，房子订的很仓促，里面什么都没有，连张床都还没有，东西还没买全，明天还得继续看。”
　　杨若顺着齐昀身后敞开的大门往里看了眼，客厅里横七竖八的摆着沙发跟没拆包装的冰箱。
　　收回目光之后说：“你不在家里好好待着，你跑来我对门，你工作不要了？如果是为了我，真的没必要，我之前已经说过了。”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哪儿都一样，那些店都有专门的人在打理，所以我以前才能一身轻松，一出去就是几个月。”
　　齐昀又一条条说给杨若听，说的都是自己的打算，还跟杨若讨论，租的房子里还缺的东西，还得添什么才行。
　　最后又说：“这些都不算是问题，所以我的时间很多。”
　　齐昀说到这顿了一下，又改了口：“其实我的时间，也没那么多，所以我现在得抓点紧才行了。”
　　杨若一下子就听明白了，齐昀说的他的时间是什么时间，原本想噎他的话最后一句也说不出口了。
　　半个月没见，齐昀明显瘦了不少，看起来很疲惫，嘴角干的开裂。
　　两人站在门口，中间不过一米远，齐昀依旧觉得他离杨若太远了。
　　杨若第一反应是搬家，但这个念头也不过是一闪而过，垂眼道：“齐昀，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就因为我以前浪费了太多时间，”齐昀轻叹了口气，“所以我现在不想再浪费了，虽然一直这样有点死皮赖脸的，但我还是想离你近一点儿。”
　　以前韦欣然说这样话的时候，齐昀在旁边还冷嘲热讽，觉得恋爱会让人变得幼稚又愚蠢。
　　到了他这里，他一样变得幼稚又愚蠢，偏偏那双眼睛里都是无奈，躲不开的无奈。
　　杨若避开齐昀的视线，慌里慌张地关了门。
　　海棠果酸酸甜甜的，今年的依旧是酸多余甜。
　　（二更）
　　杨若又开始窝在家里专心写曲，是当初答应给华子琦写的。
　　但杨若两天都没写出一个音符，他没有灵感，注意力总是不受控制地放在门外。
　　对门从早到晚都不停有人进进出出，许宁语跟孟辰中间来了一趟，帮齐昀收拾房子，想找杨若却被齐昀拦住了。齐昀怕他们吓到杨若。
　　杨若一直没出门，齐昀又来敲门，杨若头顶翘着几根头发，脸色不算太好。
　　齐昀皱着眉担心地问：“怎么了？不舒服？”
　　“不是，我在家里工作而已，你一直在搬东西，有点吵。”
　　“抱歉，”齐昀想给杨若理一理有点乱的头发，但还是忍住了，“家具都已经搬完了，过几天还剩最后一件，是……”
　　齐昀没说完，杨若又关了门。
　　齐昀敲门的频率越来越高，一会儿跑过来借点东西，借盐，借螺丝刀，借水杯，一会儿又来给他送午饭。
　　借的东西杨若有的都给了，但齐昀做的饭他没吃。
　　齐昀说的最后一件是钢琴，是他家里原来的那台钢琴，他让人专门运了过来。
　　齐昀这回敲门不是来借东西也不是来送饭的，是想跟杨若一起弹琴。
　　“你想弹琴吗？我把钢琴弄来了，也已经找调音师调好了音。”
　　“我现在不想弹。”杨若说完，又啪的一声关了门，尾音都在逃避。
　　喻天最后感觉到杨若有点不对劲，直接来家里找他。
　　杨若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声音没开，他就那么枕着自己的胳膊，蜷缩着身体，眼睛盯着无声电视看。
　　“你这是怎么了？”喻天蹲在沙发边。
　　杨若撩了下眼皮，猛地一下坐起来，“天哥，你怎么来了？”
　　“我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我就自己拿着钥匙开门了。”喻天摸了摸杨若额头，“没发烧啊。”
　　杨若再三说自己没什么事儿，喻天把他阳台跟卧室的窗户全都打开通风，又硬拉着杨若出了门，说要带他出去散散步，放松下心情。
　　1302的门没关，开着一条门缝，隐隐约约能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杨若听出是两个人，其中一个人是齐昀。
　　“你对门有人住了？”喻天问。
　　“嗯，刚搬来一户新邻居。”杨若没说是那天帮他们的人。
　　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靠近门口，对话也越来越清楚。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一直没断过，光听声音猜测年纪应该不大，声音软软的，“齐哥，我刚来，你就准备撵我走吗？”
　　“你是怎么知道我住这里的？我送你回去，你别跟着我了。”
　　“齐哥，我才刚回来，我刚回国，听说你来了，我一下飞机就过来了。”
　　齐昀开门的同时把身边的人一起推出了门，正好撞见了电梯门口等电梯的杨若跟喻天。
　　杨若一开始背对着齐昀，但还是回了下头，四目相对。
　　杨若看到齐昀身边还有一个年轻男孩儿，男孩儿拉着齐昀手臂，齐昀看起来很头疼。
　　齐昀以前的生活方式他再清楚不过，估计齐昀又惹上了风流债，被人找上门的事一点都不奇怪。
　　杨若有点庆幸，庆幸自己这段时间是清醒的，现在更清醒了。
　　喻天在旁边默默看了他们几眼，电梯一到，喻天拉着杨若进了电梯。
　　齐昀一把甩开身侧的人，追上去的时候电梯门关了，已经开始下行。
　　“齐哥……”身后的人喊了一句。
　　齐昀一回头，冷冷地刮了一眼说话的人：“周勤，看在你哥的份上，别让我再说第二次，以后别再来找我。”
　　齐昀那天一直没等到杨若回去，杨若倒不是故意躲着齐昀，他那天住在喻天家里，第二天去疗养院看了看杨彦彤，下午一个人回了老家。
　　陈庚留给他的那栋已经租出去好几年的房子着了火，着火的原因是邻居在自家后院烧烤，最后烧烤用的火炭没处理干净，晚上起火之后烧到了他家。
　　租他房子的租客在电话里说了下大概的情况，又说房主最好亲自回去一趟，因为只有房主才能谈赔偿跟后续房屋修复的问题。
　　杨若上飞机前回了宿舍一趟，收拾了一点行李，前后待了不过半个小时，没遇见齐昀，倒是在小区门口的花坛里看到了之前来找齐昀的那个男孩儿。
　　男孩儿远远盯着杨若看了很久，杨若假装没看见，但还是被拦住了。
　　“你就是杨若吧？”男孩儿挡在杨若身前，年轻的脸颊上满是无所畏惧。
　　杨若猜测，他以前可能也是这样，但显然眼下不是回忆的好时机。
　　杨若闷闷地答：“是，你找我有事吗？”
　　男孩儿直接问：“齐哥来找的就是你吧。”
　　“你跟齐昀的事跟我没有关系，我跟齐昀的事跟你也没关系，你应该去找他，而不是来找我，我没有时间跟你在这里争论这些没有意义的问题，让开，不让我就叫保安了。”
　　跟男孩儿脸上愤懑不甘的表情相比，杨若倒是淡定的多。
　　门亭边站着的保安已经听到了杨若的声音，快步往这边走。
　　男孩儿看了一眼保安，绷了绷脸，最后还是给杨若让了路。
　　杨若其实没有那么淡定，迈腿之后才发现自己拉着行李箱的手指都在微微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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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租杨若房子的租客年年续租，杨若只在租房的那天见过他那一面，租金一年一交，两人的联系只有银行卡的转账记录跟几条短信。
　　中间他们通过一次电话，租客征求他的意见，想把书房跟主卧重新装修一下。
　　租客问他什么时候回去，杨若给他发了航班信息，他没想到租客竟然会来机场接他。
　　杨若甚至都没记住对方的名字，手机里的备注也只是租客两个字，但也不至于一点印象都没有，毕竟他们之前见过一次面。
　　“我帮你拿着行李吧。”租客上前跟杨若打招呼，伸手想去拎杨若手边的行李箱。
　　杨若没松手，微微点了下头，“谢谢，我自己拎就行，你其实不用来接我。”
　　“正好来机场送朋友，你给我发了航班信息，我就在这边等了一会儿，”租客又自我介绍了一遍，“我叫何元洲。”
　　何元洲三十几岁，三年前租他房子的时候头发还有点长，留着胡子，今天是利落的短发，胡子也刮的很干净，长相周正，跟之前相比，多了不少亲和力。
　　“杨若。”杨若也自我介绍了一遍。
　　“我知道，”何元洲带着杨若出了机场，直奔停车场，“我车停在停车场那边。”
　　上车之后杨若说了一个酒店的名字，何元洲却说：“还有两间房是空的，我一直是自己一个人住，你不介意的话这几天可以住在空房间里，明天就要跟对方谈赔偿的问题，住酒店来回还折腾。”
　　杨若还是坚持说住酒店，毕竟房子已经租出去了，何元洲又说：“我之前看过你的采访。”
　　“是吗？”
　　“你好像，不太喜欢那个采访。”何元洲开车很稳，边开车边问。
　　“有那么明显吗？”杨若有点纳闷，他以为自己已经尽力在配合那段采访了，应该没有表现的特别抗拒或者不妥的地方才对。
　　何元洲听出杨若的疑惑，解释说：“我不是说你那个采访不好，镜头里你没有任何问题，我是看过很多遍那段采访之后自己瞎猜的，只是有一点感觉你好像不太喜欢镜头，如果猜错了，你别介意。”
　　杨若老实承认：“不会介意，你猜的对，我的确不太喜欢。”
　　“你写的那些曲子我都听过，都很喜欢，如果不是看了那段采访，我一直都不知道，租我房子的人就是我喜欢的……”何元洲停顿了一下，“作曲人。”
　　杨若听得差点大喘气，听到作曲人的时候笑了笑说：“谢谢。”
　　晚上七点的路有点堵，机场距离市区很远，何元洲一路都在主动找各种话题跟杨若聊天，何元洲还是开车直接把杨若带了回去。
　　杨若先去看了看被烧的地方，院子跟围墙烧的最严重，站在院子里还能闻到刺鼻的烧焦味，房子的墙壁被烧了一大面，还有一个杂货间，窗户四周已经是焦黑一片。
　　“我那天正好出去了一趟，如果发现的早，可能不会烧的这么严重。”何元洲说。
　　“只要人没事才是最重要的，”杨若说，“还是得安装一个烟雾报警器才行，家里也得多放几个灭火器。”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后续该怎么修复的问题，甚至都讨论好了庭院里该种哪种藤蔓植物更好看之后才回屋。
　　何元洲已经点了外卖，是两人份，杨若没拒绝，他也实在是饿了。
　　杨若还是住下了，何元洲给他准备的房间离被烧的院子最远，在房间里一关窗，闻不到任何不舒服的味道。
　　齐昀的电话是晚上打过来的，杨若已经删了他的号码，但没拉黑，看到来电显示上面熟悉的号码，一直等到铃声结束也没接，齐昀打第二遍杨若直接挂了，给喻天发了一条的消息后就关机睡了。
　　

第55章  凭什么？
　　杨若一关机，齐昀就没再打电话，他大张旗鼓地搬到杨若对面，身边的朋友都知道他是来找杨若的。
　　对于杨若来说，他们中间多了三年的空白，不是他现在突然凑上来，就能瞬间弥补填满的。
　　齐昀知道这样做有点疯狂了，但他实在也没别的办法了，离杨若近一点，是他现在能找到的最快的捷径。
　　“喝点？”许宁语给齐昀倒了杯酒，又拍了拍他胳膊，让他回了神。
　　“不喝，”酒杯里的褐色液体看得人眼晕，齐昀把许宁语递过来的酒杯推远了一点，抱着胳膊靠在沙发里，“戒了，不喝了。”
　　“真戒了？”许宁语问，“上次你说你不喝了，我以为你是不想喝才那么随口说的。”
　　“真戒了，”齐昀捏了捏眼眶，“喝酒误事。”
　　许宁语没再让酒，齐昀说戒了那就是真戒了，又调侃着问了一句：“说说，怎么喝酒误事了？”
　　提到这个齐昀就头疼，给自己点了根烟，摇摇头换了话题。
　　“酒戒了，烟抽的这么凶？第几根了？”
　　齐昀没数，又抽了几口烟，吐出来的烟雾熏得他半眯着眼，又隔着烟雾，飘飘忽忽地说：“老许，我觉得我完了。”
　　“你早就完了，只是现在才知道而已。”
　　“你说的对，其实我早就完了。”
　　齐昀没多待，他也待不下去，一根烟没抽完就走了。
　　他去找喻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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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元洲是个自由画家，之前的书房被他装修成了单独的画室，杨若房间对面就是何元洲的画室。
　　杨若第二天早上一出房门，就看到何元洲拿着调色盘跟画笔在画室里画画。
　　门大敞着，何元洲听到关门声放下画笔跟调色盘，跟杨若对视，问他：“下次能给你画画吗？想让你给我做模特。”
　　这个要求有点突兀了，杨若直接拒绝了，“抱歉，我可能不太适合。”
　　他又随便找了个理由，“我坐不住。”
　　那跟不想面对镜头是一样的感觉，何元洲看出杨若的敷衍，笑了笑说了声“可惜”，之后没再提这个话题。
　　邻居买了房屋保险，杨若跟何元洲刚吃过早饭，邻居就带着保险公司的人敲了门。
　　隔壁的邻居是一对年轻夫妻，两人一进门就一直不停地在跟杨若道歉，最后赔偿的问题谈得很快，大多数时候都是何元洲在跟对方交谈，最后是杨若做的决定。
　　赔偿的问题谈妥，杨若又跟何元洲一起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一些清理用的工具，准备先清理下院子跟杂物间。
　　庭院被烧的那一片，角落里原来堆放着一些杂物，现在已经被烧的七七八八了，没剩多少能用的东西。
　　杨若跟何元洲都换上了买来的防尘工装衣，戴好口罩跟帽子，能用的东西挑出来留着，其他被烧坏的全都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虽然戴着口罩，但是烟灰还是很大，杨若帽檐边没遮住的一些发丝上很快糊了一层黑灰，整个人都蹭的黑乎乎的。
　　何元洲应该是没怎么干过活，一直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下手，还总是出错帮倒忙，不是碰倒了木桶，就是把杨若刚刚理好的东西撞塌了。
　　杨若右手虽然不太灵活，但跟何元洲相比动作麻利多了，何元洲无奈，最后全凭杨若指挥，杨若让他怎么弄他就怎么做。
　　“真看不出来，你干活这么利索。”何元洲累得撑着膝盖，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杨若还在捡烧焦的木板，抱在胳膊上，一直没停，“干的多了就会了。”
　　“之前我在电视上看你，”何元洲喘了口气，站直身体，“我一直以为你应该是那种养尊处优的小少爷。”
　　这话并不是嘲讽，杨若笑着说：“其实这些不难。”
　　何元洲这人很有意思，杨若之前以为他是那种清冷不爱说话的人，第一次见面租房的时候，两人的对话就没几句，除非必要，何元洲能不开口就不开口，这次却不太一样，总能逗得他不顾形象地笑几声。
　　清理完院子跟杂货间，用了两个人整整一天的时间，一直到下午，空气里难闻的烟灰味才小了不少。
　　杨若晚上累得胳膊酸疼，一进房间就脱了身上的工装衣，进浴室准备洗个澡就睡觉。
　　但他刚脱完外衣，手上动作习惯性在脖子前面摸了一下，结果五指摸了个空，除了有点热的皮肤外，什么都没摸到。
　　杨若直接把身上的衣服都脱光了，光溜溜的站在浴室镜子前，最后确定自己的脖子上的确空空的，他戴了三年的那条石头吊坠不见了。
　　杨若光着脚走出浴室，从地板上捞起刚刚脱掉的工装衣，但他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还是没找到那条吊坠。
　　那是齐昀之前送给他的那条，杨若戴上去之后就没摘过，一开始是没想摘，后来是习惯了，时不时就摸一下。
　　杨若又快速穿好衣服，一点点的找，房间里没有，走廊上也没有，楼梯上没有，客厅里没有。
　　何元洲房间里很安静，应该是累得睡着了，杨若从杂物间找到一把手电筒，一个人又跑去了后院。
　　杨若确定昨晚睡觉的时候吊坠还挂在自己脖子上，甚至白天在卫生间里洗完手，他还隔着衣服摸了几下，那之后他没离开过这栋房子，所以吊坠一定还在这里，大概率是白天清理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掉的。
　　吊坠的绳子戴久了会有磨损，杨若之前就换过一次，也是在那次挑绳子的时候才知道，他脖子上的那条蓝绿色石头是顶级绿松石。
　　杨若一直以为那不过是一条普通的石头，是齐昀在路上随手买的纪念品。
　　在知道吊坠的具体价格之后，杨若一直想还给齐昀，但最后还是出于私心，一直戴在脖子上，连最后习惯性摸一摸的小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的，像是怕人看透心思一样。
　　杨若拿着手电筒找遍了整个庭院，犄角旮旯的地方也没放过，最后把目光放在院门口。
　　白天整理出去的那些东西，都放在门口的垃圾桶里，好在他们今天没把东西直接丢去垃圾站，垃圾桶也没人收。
　　杨若又拿着手电筒出了门，门口放着两个垃圾桶，杨若一件一件把里面的东西再翻出来，连一片树叶跟一丝木条都不放过。
　　最后终于在第二个垃圾桶最底下找到了一条发黑的细绳，绳子果然断了，好在吊坠还挂在绳子上。
　　杨若趴在垃圾桶沿上，用力弯着腰，但还是够不着最底下的绳子，最后直接掀翻了垃圾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趴着从里面找到那条绳子，又慢慢爬出来，有点凉的夜晚，杨若出了一身的汗。
　　好在没丢。
　　杨若摘了手套，把吊坠放在手心里，擦掉表明上的灰，用手电筒照着光，翻来覆去仔仔细细检查了几遍，确定没有磕坏也没有裂纹才松了口气。
　　好在没坏。
　　齐昀从路口往这边走，一开始不知道杨若为什么在翻垃圾桶，走近了才看清。
　　杨若满身的灰尘跟木板碎屑，脸上一片一片的黑灰，手心里托着他之前送的那条吊坠，像托着最宝贝的东西，他先放在手电筒下看了半天，又捏着绳子，举到头顶放在路灯下看，丝毫不在意周围路人投过去的异样眼光。
　　杨若缓了口气，捏着吊坠从地上站起来，拍拍屁股。
　　但杨若在看到齐昀的那一瞬间，之前一直刻意回避又偷偷摸摸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杨若用力捏了捏手里的吊坠，两步走到齐昀身边，把手心里的吊坠塞进齐昀手上，“还给你。”
　　“你刚刚是在找这个吗？”齐昀接过来，指腹擦了擦上面的灰，“杨若，你是不是……”
　　齐昀没问完，杨若急着否认，“不是。”
　　但通红的眼眶已经把他卖了个彻底。
　　“不是，”杨若重复一遍，用力闷着胸口那口气，“一个吊坠而已，什么都说明不了，我只是听说这个绿松石很值钱，所以不想弄丢，现在找到了，我还给你。”
　　“这个一开始就是送给你的。”
　　“我现在不想要了。”杨若声音哽硬。
　　齐昀抬手，擦了擦杨若脸上的黑灰，但怎么擦也擦不干净，越擦越多。
　　杨若没想哭，但睫毛上的灰掉在了眼睛里，眨眼的时候又疼又涩，眼泪流下来的时候把脸上的黑灰冲得一道一道，看起来特别狼狈又无助。
　　齐昀给杨若擦脸的指尖碰到杨若滚烫的眼泪，酸得他抖了几下。
　　杨若拍开齐昀的手指，用一样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擦了几下脸，眼睛红红的，脸却黑黑的。
　　“为什么啊？为什么你每次出现，都在我这么狼狈的时候？而你永远都是这么光鲜体面。”
　　杨若越说眼泪越多，又用力咬了下舌尖，稳了稳呼吸。
　　“我们已经分开那么长时间了。”
　　“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你不是独身主义吗？”
　　“你身边的人可以有很多很多，现在也是，那个人不需要是我杨若，可以是任何一个人，对你来说其实没有所谓。”
　　“我这几年，真说起来，我过得还挺好的。”
　　“你送的这个平安石，我戴了三年，我现在不想要了，现在还给你。”
　　“齐昀，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这么轻巧地来，而我就得用那么多时间，用那么多时间去忘了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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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我们试着重新来一次行吗？
　　齐昀一直在给杨若擦脸上的眼泪，杨若一句话一句话说得颤颤悠悠，齐昀觉得晚上的风就像是生了刺一样，刮在脸上扎人一样的难受。
　　齐昀再次出现之后，杨若对他的抗拒，是源于自己内心的逃避跟不愿回首。
　　齐昀没做错什么，他们只是在同一个时间里，没法同频共振走在一条路上。
　　三年前他拼命想往齐昀身边靠，齐昀把他推开了，现在齐昀靠上来，杨若又不想了。
　　时间不对了，就什么都不对了。
　　齐昀捏着手里的石头，又揉了揉杨若眼角，“绳子断了，我拿回去换条新的再给你，你别哭。”
　　杨若拍开齐昀的手，大口呼了口气，瞪着眼问：“你怎么总能知道我在哪里，是谁告诉你我在这儿的？”
　　齐昀答：“是我跟人打听的。”
　　杨若想问齐昀是跟谁打听的，还没张口，何元洲的声音从他身后半开的大门里传出来。
　　“杨若，是你在门外面吗？”
　　“是我。”杨若用袖子匆匆蹭了把眼睛，又吸了吸鼻子。
　　何元洲睡眼惺忪走出来，挨着杨若站好。
　　齐昀冷眼看着出来的人，对何元洲的敌意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这是？”
　　齐昀跟何元洲同时发问，杨若也统一回答：“朋友。”
　　“你晚上住在这里？”齐昀问。
　　“嗯。”这回是何元洲替杨若答的。
　　“什么时候回去？”齐昀没搭理何元洲，又问杨若。
　　“烧坏的地方修复好之后我就回去。”
　　“房子既然租出去了，房主住在这里不太合适。”齐昀往前走了半步，胳膊挡在杨若身前。
　　“没什么不合适，他住这里，比较方便。”何元洲说的很暧昧，用词模糊。
　　何元洲的眼神跟语气，但凡长了眼的人都看得出来他对杨若存着什么样的心思。
　　杨若这样夺目耀眼的男孩儿，有人会喜欢他一点都不奇怪。
　　齐昀这么直观的感受到，不可控的情况太多，这种伸手之后什么都抓不住的虚妄感并不好受。
　　“很晚了，今天清理了一整天，回去睡吧。”何元洲催促杨若。
　　杨若指了下乱七八糟的垃圾桶，“白天的时候丢了东西，我还得清理一下。”
　　最后齐昀跟何元洲两个人让杨若去休息，他们俩一人整理一个垃圾桶。
　　等到两人把门口的垃圾都收拾好的时候，杨若早就已经不在门口了，也没继续住在这里，他自己找了个酒店开了间房，洗了个澡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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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子后续的修复问题，杨若直接找了一家装修公司，杨若又一个人去了医院。
　　如果不是这次房子着火，杨若也在计划着抽个时间回来一趟，他准备去程医生那边做个检查。
　　虽然程医生已经不再是他妈妈的主治医生了，但他当初已经答应了程医生，每两年就去他那里做一次系统性的检查，继续做他的追踪性案例。
　　去年他没回来，这次上飞机前特意跟程医生约了时间。
　　最后的检查结果一切正常，程医生让杨若不用太在意，就当作是正常体检，不要有心里负担跟压力。
　　杨若其实没想那么多，因为他知道想得再多也没用，如果以后一辈子无灾无病那是万幸，如果跟妈妈一样，不幸在低年龄段发病，他也坦然接受，这些都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事。
　　所以无论是好是坏，他都得接受，也只能接受。
　　杨若又约了下次检查的时间，而他这次也特意留意了一下裴明远的动向，但医院里早就已经没有裴明远这个人了。
　　那次杨若给裴明远下过药，他最后也只是把裴明远电脑里关于自己的照片都删除了而已，当他手里的刀掉在地上的时候，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
　　如果当时不是齐昀的电话，杨若也没法预估自己到底会做到哪一步，或许真的会再次把刀插进裴明远的身体里。
　　杨若还是问了程医生裴明远后来的情况，程医生叹了口气，说裴明远心术不正，三年前出了一起严重的医疗事故，后来他又被人举报收受贿赂，恐吓勒索，寻衅滋事，最后被判了八年。
　　他想，这个结果是裴明远自找的，自己做的孽，早晚都是要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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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城市毕竟是杨若从小长到大的地方，大街小巷都承载了他太多的时间跟回忆，杨若从医院出来之后一直顺着路边漫无目的地走。
　　最后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齐昀的拳馆，杨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
　　回程的机票是第二天下午，何元洲的表白突如其来，吓了杨若一跳。
　　“你刚刚说什么？”杨若拖着行李箱贴着墙边，整个人直直站着，满身抗拒。
　　何元洲往后退了一步，离杨若远了一点，“抱歉，吓到你了，但我真的很喜欢你，一开始是喜欢你写的曲子，后来在电视上看到你的人之后就喜欢你。”
　　“抱歉，你人很好，我们可以做朋友，但我不喜欢你。”
　　杨若甚至连委婉的拒绝说辞都没有，直接对何元洲说我不喜欢你。
　　何元洲也没想到杨若会这么干脆，平时看着软软的一个人，没想到拒绝人的时候一点空间跟情面都不留。
　　他问：“是因为那天晚上来找你的那个男人吗？”
　　杨若支吾了一下，唇角跟眉头都动了动，没回答这个问题。
　　何元洲笑了，“拒绝我的时候就这么干脆，连停顿都没有，怎么一提到那个人，这么犹豫？”
　　杨若也自嘲一笑，何元洲拳头抵着下巴，斟酌了一下用词，最后还是直接问了出来，“那个男人看起来，应该比你大不少。”
　　杨若一挑眉，“你应该也比我大不少吧。”
　　何元洲：“看看，对我就这么无情，你是不是还在意？”
　　“跟这个没有关系，我说的只不过是事实而已。”杨若强调，强调给自己听。
　　的确是事实，不管是对其他人的干脆拒绝，还是齐昀的犹犹豫豫，都是事实。
　　杨若是在飞机上遇到齐昀的，杨若已经不奇怪了，也没问齐昀他到底是跟谁打听的，两人的座位甚至都是挨在一起的。
　　齐昀已经给石头吊坠换了新的绳子，放在盒子里，杨若没收。
　　“我不要了，你的这个平安石太贵重了，我怕下次再弄丢。”
　　齐昀说：“下次不会再弄丢了，以后我提醒你定期换绳，其实这不是平安石，我是听孟辰说的，在雪山脚下生活的人，很多人会把这个作为定情信物送给自己中意的那个人，那时候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听说了，所以也想买一个，想买一个给你，但我连一个小小的吊坠都不敢当面送给你。”
　　杨若自始至终一个姿势坐在座椅上，听到这里垂了垂眼睑，胸口里藏着说不出口的，却也是明明白白的躁乱。
　　“杨若，我们试着重新来一次行吗？不用你追我，这次我找你。”
　　杨若想开口拒绝，齐昀又紧接着说：“你不用这么着急答复我，我过几天可能还得出去一次。”
　　“三年前，我朋友拍的那部关于雨林里蛇的纪录片，当时我是摄影师，这次他们准备出第二季了，前几天我那个朋友给我打电话，还是想让我去做摄影师，我答应了，这次出去的时间大概是两到三个月，我回来的时候估计就是冬天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出去。”
　　“这个吊坠你先收着，我也不是让你现在就接受我，我只是想让你给我们一个重新认识，重新试着相处的机会，那天晚上看到你的那个租客，说实话我有点害怕了，害怕我们真的就这么完了，但我又不能天天跟个跟踪狂一样跟着你，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跟空间。”
　　“等我这次回来，如果你还是不想，你再把这个还给我。”
　　杨若一直没出声，手心里最后还是多了一个四方形蓝色小盒。
　　齐昀又跟杨若说了下他们后面的安排，说他们去的地方不会出现没有信号失联的情况，这次去的还是三年前的那批人，换了个副导演，又多了一个解说员，他还是做摄影师跟向导，到了之后还是会再找一个当地的向导。
　　毕竟三年的时间，雨林里的环境可能会出现变化。
　　杨若的位置靠近窗边，窗外的天很高很蓝，中途气流颠簸，杨若捏紧了手里的盒子，盒子表面凉凉的。
　　

第57章  这三年，我身边没别人
　　“齐哥，你之前不是说不出去了吗？”韦欣然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听筒里传过来。
　　齐昀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餐桌上，趿拉着拖鞋走到冰箱边，给自己倒了杯冰水，端着水杯又坐回餐桌边，顺手拿起桌上的日历，出发的那天是下周三，日期被他用红笔画了个圈。
　　韦欣然以为齐昀没听到，又大声问了一遍，“齐哥，你之前不是说不出去了吗，怎么又答应周梁去拍纪录片啊？”
　　齐昀放下日历本，端起冰水喝了大半杯，“我还欠着人那么多人情呢，不过是让我帮个小忙而已，我不可能不答应。”
　　“行吧，”韦欣然知道就算齐昀不欠人情，朋友开口了，他也不可能拒绝，“齐哥那你自己在外面多注意安全，你这回是直接从北京走，还是回来一趟？”
　　齐昀放下水杯，“不回去了，直接从北京走，对了，我听说你下周有几个项目在北京，你来了别找杨若乱说。”
　　“知道了齐哥，我不会乱说的，”韦欣然痛快保证，“不过齐哥，你真不打算跟杨若说清楚吗？你现在剃头挑子一头热，突然往他跟前凑，别说他，要是我我也不愿意，凭啥呀，三年时间你都不吭声，现在突然冒出来算怎么回事？搁谁身上谁都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地对你。”
　　齐昀轻笑一声，“你废话真多。”
　　“不是我废话多，齐哥我现在给你支招儿呢。”
　　“行，你的招儿你自己留着，如果杨若真的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迫他，再多的附加条件，都是枷锁。”
　　齐昀挂了电话，又自己倒了杯冰水。
　　现在的天早就不热了，齐昀还是觉得有点燥，压不住的燥。
　　拍纪录片的事儿是周梁前几天才临时给他打的电话，原来周梁他们剧组定的摄影师，家里突然出了点事儿，但是整个团队确定好的行程又不能因为一个人就往后推，只得重新找人。
　　齐昀身边的人包括周梁，都知道他早就已经不出远门了，算是“改邪归正”，成了个正经的老实人，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这几年哪儿都没去过。
　　但临时要想找个有野外生存经验，而且还会拍蛇的摄影师并不是那么容易，他们找了一周也没找到合适的，最后无奈，还是给齐昀打了电话。
　　齐昀一接到周梁的电话，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周梁这人一样“不务正业”，放着好好的家业不继承，独独喜欢冷血动物，最钟爱的就是各种各样的蛇，后来他还特意辟了个场地，专门来养蛇。
　　齐昀也喜欢蛇，不过他更喜欢拍蛇，上一次跟着周梁去拍纪录片，中间还真生出过养蛇的念头，是周梁撺掇他的，一开始他还有点心动，但养蛇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因为那时候杨若还在他身边。
　　杨若怕蛇。
　　齐昀跟周梁第一次见就是在雨林里，俩人兴趣一样，后来搭伴儿在林子里过了一个星期，天天一起找蛇。
　　所以后来周梁要拍蛇的纪录片，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让齐昀做摄影师。
　　出发前两天，周梁又打电话来跟齐昀商量后面的行程。
　　聊完正事儿，齐昀来了句：“老周，上次王康德的事儿，谢了。”
　　周梁嗐了一声，“别跟我说谢，外道了，那孙子丫的我早看不惯了，他的那些逼事儿，没一件是能往外拿着说的，前段时间竟然把主意打到我弟身上了，不过也快了，听说正在查他呢，早晚的事儿了。”
　　“一码归一码，还是得谢谢你。”齐昀说。
　　“别谢了，”那边周梁嘿笑了两声，“问你个正经的，人你到底追回来没有啊？”
　　齐昀笑了下说：“没呢，我刚来，这不就又得跟着你出去。”
　　周梁想了下，“老齐，要不我这趟再找个别人吧，我再问问看，我这耽误你正经事儿了。”
　　“别扯了，就剩两天了，你放心，我这边没问题，再说临时想找个有经验的没那么容易。”
　　齐昀坐在沙发上，话锋一转，“对了，你让你弟弟别再来找我了，他才是真耽误我事儿，上回还让杨若给看见了。”
　　周梁嘶了口气，咬着牙问：“周勤那个兔崽子又去找你了？”
　　“我刚搬过来，床都没睡热乎呢，他就找上门来了，是不是你跟他说的地址啊？”
　　上次来家里堵他的人，就是周梁的弟弟周勤，周梁是个弟控，就这一个弟弟，全家人都宝贝着，但能治周勤的，也就他哥周梁了。
　　“我怎么可能跟他说，而且他也不敢来问我。”
　　齐昀又开玩笑说：“你问问你宝贝弟弟周勤，他到底看上我什么了，我改还不成吗？”
　　周梁也急了，“我马上就去找那小兔崽子，反了天了还，要我说你也是，你当初干嘛招惹那个小兔崽子啊。”
　　齐昀喊冤，“我哪儿敢招惹他这个小少爷，当初在酒吧里，要不是认出他是你弟弟，他就算是被人打死了，我也不多管闲事儿。”
　　“行，”周梁那头已经开始磨拳头了，“我跟那个小兔崽子说，保准他以后不会再去烦你了。”
　　一件烦心事儿算是了了。
　　-
　　-
　　齐昀租的这个房子，只买了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厨具什么的还没来得及买，吃饭一直叫外卖。
　　但这里的安保很严格，外卖员上不了楼，只能放在一楼保安服务台，除了许宁语跟孟辰偶尔过来给他拎点儿粮食，齐昀一天三趟往楼下跑。
　　虽然他没再刻意去等杨若的时间，但出门的次数多了，总还是会碰到个一次两次，两人见面，杨若也不躲他了。
　　如果齐昀想给杨若送点儿东西，也会提前在电话里问他有没有时间。
　　这天晚上送来的餐商家忘了放筷子了，家里也没有，齐昀拎着外卖敲了对门。
　　杨若在家，给他开了门。
　　“外卖没送筷子，来借一双，”齐昀笑呵呵地把外卖包装袋拎高了一点，又问杨若：“你晚饭吃过了吗？”
　　杨若转身拿筷子，走回门口递给齐昀，说：“没呢。”
　　“我点的有点儿多，要不要一起吃？”
　　齐昀以为杨若还会跟之前一样拒绝他，他没想到杨若给他让开了一点位置，“那你进来吧。”
　　齐昀拎着餐盒，生怕杨若会反悔一样，直接从杨若身侧走进去了。
　　“我明天就出发了，”吃饭的时候齐昀找话题，“这次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没有。”杨若说得干脆。
　　“那我就多给你拍点照片。”
　　杨若没吱声，吃过饭放下筷子说：“一路平安。”
　　齐昀还是磨磨蹭蹭地吃饭，慢慢在杨若这消磨时间，最后才说了声“好”。
　　齐昀出去的第三天，杨若又在齐昀门口看到了上次来找齐昀的那个男孩儿。
　　周勤自打看到杨若出门开始，就一直盯着他，问他：“齐昀呢？”
　　杨若假装没听见，关好房门往电梯边走。
　　没听到回答，周勤跟了上去，“我问你话呢，齐昀呢？”
　　杨若不耐烦地回头，“你是谁啊？我凭什么必须回答你的问题，而且，他在哪儿你不去问他，你问得着我吗？”
　　“杨若，你有什么好傲慢的？你现在的这些，都是……”
　　周勤话说了一半，就接到了他爸的电话，是周梁走之前嘱咐他爸，让他多看着点儿周勤。
　　杨若并不想听周勤的胡搅蛮缠，电梯一开就进了电梯。
　　平白无故被人骚扰，杨若心里窝着火，第一次给齐昀主动发消息，把周勤又来堵门的事儿跟齐昀说了。
　　齐昀手上忙着活，消息是下午才回过来的，一连发了几条信息解释。
　　“我跟他没关系，那是我朋友的弟弟。”
　　“之前是在酒吧里碰到的，他一个人被几个人打，我就上去拉了一架，之后他就赖上我了。”
　　“我们真没别的事儿，这三年，我身边没有别人。”
　　“是真的，真的没有别人。”
　　……
　　下午两点的太阳已经没有那么热了，但还是有点刺眼。
　　杨若骑着自行车正往公司走，单手扶着车把手，单手拿着手机看齐昀发过来的消息。
　　逆着光，杨若过了半天才看完齐昀发过来的消息，有几个字他一开始没看清，又看了几遍，确定没落下什么字之后才把手机收进口袋，脚下蹬得更快了。
　　有风往耳朵里钻，一直拍着耳膜，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小了。
　　齐昀每天都会给杨若发照片，杨若已经习惯每天早上一醒过来，就能看到齐昀发过来的照片。
　　虽然他们之间还有好几个小时的时差。
　　但这次齐昀不光只发好看的风景，他也会给杨若发自己坐在草丛里吃压缩饼干，被树杈划伤，绑着纱布的手臂，跟掉了落叶跟泥沙的水杯。
　　杨若怕蛇，除了蛇，其他的齐昀都会发给杨若。
　　齐昀短信里还说军。用压缩饼干并不好吃，但很抗饿，吃一小块就能抗几个小时。
　　他以前出去的时候也经常吃压缩饼干，有时候甚至连压缩饼干都没有，比这恶劣的环境他经历过无数次，但他就是想跟杨若说，压缩饼干并不好吃，噎嗓子，想杨若多少能惦记他一点儿。
　　好的风景想跟你分享，我的难过跟想念也想让你知道……
　　

第58章  你哥是在帮我，因为杨若是我的
　　杨若一到公司，就被喻天叫去了办公室，说有个新的工作，是个明星比赛的歌唱类节目，节目组邀请他们做特邀嘉宾，一起参加其中的作曲作词。
　　杨若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但一想，以前他不想接的活，公司都不会硬要求，现在看喻天的脸色也能知道，喻天自己也不想参加，估计这回不是那么容易推掉。
　　杨若苦着脸说：“天哥，之前我们答应给华子琦写的曲子，还没写完呢。”
　　喻天说：“刘晶那边说了，华子琦的只能先放一放了，先这个节目要紧。”
　　杨若还是有点纳闷，又想不出来理由，“天哥，按理说，这样的节目不应该会特邀我们两个资历浅的人参加吧，钱总他同意了吗？”
　　“他同意了，”喻天也有点发愁，“这回可能也没办法，虽然我们是作曲作词，但到时候肯定要面对镜头，是录播，两个月后才开始，节目组那边还说，是看了你之前的那个采访视频，所以才想邀请你参加的，咱俩是搭档，所以同时也邀请了我。”
　　上次杨若接受的那个采访，那段视频被有意无意撤过热度，早就过了刚开始的热乎劲儿。
　　而且杨若也从来不在自己的账号上发自己的生活动态，时间一长，关注的人自然而然也就没开始的时候那么多了，毕竟他不是在荧幕前。
　　这次要接的活把杨若愁坏了，他后来也找他们老总聊过，但公司的意思也是希望他们能接下这个节目，因为对方的出价并不低。
　　杨若心里很清楚，这几年公司对他真的很不错，他不想接的活从来没人勉强过，现在只不过是参加一个节目而已，杨若也没有开口拒绝的理由。
　　而且对方合同都已经递过来了，也找他跟喻天谈过节目的具体情况，就等着他们点头签字了。
　　这个机会如果放在别人身上，一定是迫不及待抓住机会，但合同在杨若手里跟个烫手山芋似的。
　　齐昀一次打电话过来，杨若还以为是对方打过来催他们签合同的。
　　杨若一个手抖，直接摁了拒接，摁完了才发现是齐昀的电话。
　　齐昀出去之后很少给他打电话，每天都是发信息，还有他拍的那些照片，偶尔也有自己的。
　　已经半个多月了，齐昀瘦了很多，也黑了不少，有时候照片里灰头土脸的，身上还带着伤。
　　杨若电话没接，齐昀很快发了信息过来，问他：“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的事儿？”
　　除了要参加节目的事儿，杨若没遇到什么麻烦事儿，回了句没有，觉得有点意外，反问道：“你怎么这么问？”
　　齐昀回：“我昨晚睡觉的时候做了个梦，所以就问你一下。”
　　紧接着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有事儿你别闷着，你跟我说。”
　　杨若没回，心想，我自己的事儿我自己能处理，而且，就算我真遇见了什么棘手的事儿，你离得那么远，你手再长也管不着。
　　这样的心理活动杨若自己都没意识到，带着点儿说不清的郁气，杨若也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较真儿，没再给齐昀回信息，倒是先接到了韦欣然的电话。
　　韦欣然来北京谈生意，完事儿之后问杨若有没有时间，想约他一起去吃个饭。
　　杨若正在家里闷着，就答应了。
　　韦欣然还买了不少东西，先跟杨若去疗养院看了看杨彦彤，晚上跟他一起在附近吃了晚饭。
　　杨若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又买了不少回礼，但韦欣然都没要，说回去拎太多东西还麻烦。
　　杨若没直接给韦欣然，想着回头再给他寄回去。
　　韦欣然这次来还给杨若发了口头请帖，因为他要结婚了。
　　杨若连说了好几声“恭喜”，又问：“你的婚期是什么时候。”
　　韦欣然满脸都是幸福，酒也喝了不少，“结婚之前需要准备的事情太多了，年前才办，还有好几个月呢，到时候你跟齐哥一起来？”
　　杨若说：“我到时候肯定去，不过是我自己去。”
　　韦欣然跟杨若都喝了点酒，话也越说越多，最后也没拐弯抹角，直接问：“杨若，我问你，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对齐哥，是不是真的没有一点感情了？”
　　杨若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举着酒杯又跟他碰了下，自己也喝了口酒。
　　“齐哥这几年，”韦欣然看杨若不回答，也没追问，想到齐昀走之前嘱咐过的，很多话到了嘴边还是和着酒咽了下去，“他这几年真不容易，他虽然没来找你，但他一直都惦记着你呢。”
　　杨若沉默，韦欣然又算了算时间，他喝了点酒，半天没算出来，“齐哥这次出去多长时间了？”
　　杨若脱口而出：“半个多月了。”
　　韦欣然笑了，直直看着杨若，“你看，还是不一样的，你记得比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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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到十二月的热带雨林是小雨季，雨林里高温高湿的环境，人是没办法长时间待在里面的，他们每在一个地点拍摄完，都需要返回住宿的村落休整一两天之后再继续拍摄。
　　新来的副导演一开始不太适应雨林里的环境，出现了不良反应，又在中途一次拍摄中被毒虫咬伤，后来住了几天的院，出院之后那个副导演没再继续跟着他们进雨林，在住宿区给他们做一些后勤工作。
　　少了一个人干活，其他人的工作量自然就得多分担一点，齐昀经验多，适应得一直很好，没出现过什么不良反应，能主动多干的活他都担过来了。
　　但让他头疼的是，周勤竟然自己偷偷跑来了。
　　周梁看到周勤，气得差点当场厥过去，拎起手边的器材就往周勤身上打，边打边骂。
　　“小兔崽子，谁让你来的。”
　　他这次出来拍纪录片没跟周勤说齐昀也在，就是怕他自己会跟过来，没想到最后还是来了。
　　周勤边躲边喊：“哥，哥你别打了，我是来找齐哥的。”
　　齐昀早就躲远了，什么都没听见。
　　人现在既然已经来了，也不可能赶他走。
　　虽然周勤有过野外生存经验，但周梁不放心放周勤一个人回去，所以只得先带着他一起，准备下次休息的时候再把他撵走。
　　周梁能看着的时候就看着他，但总有看不着的时候，周梁一不在他视线内，他就自己主动黏上齐昀。
　　齐昀看到他就头疼，能躲就躲，实在躲不过也不惯着他。
　　周勤真干起活来的时候也不矫情，原来副导演的活他都给担过去了，其他人也相对轻松了不少。
　　一个团队除了齐昀跟周梁，其他人倒是都看周勤挺顺眼的。
　　周勤一次逮到了跟齐昀单独聊天的机会，一个劲儿地帮他干活。
　　“齐昀，我知道你喜欢探险，我也喜欢，以前我哥跟我爸妈看我看得严，我出去的机会太少，我觉得我们才是合适，我们可以并肩一起，但杨若不能，你为什么就只看得到杨若，他有什么好的？”
　　周勤这么直接说杨若，齐昀来气了，把手里的东西扔了，沉着脸说：“周勤，如果现在是杨若在我面前，他来帮我干这些活儿，我看了只会心疼，至于你么……”
　　齐昀说话倒是一点都没客气，“我只会觉得自己轻松了不少，然后再夸你一句，你可真能干，仅此而已。”
　　“齐昀，你……”周勤吃瘪，甩下手里的背包跟工具，自己扭头就走了。
　　齐昀以为周勤就是出去转一转，一直到团队集合吃饭了，都没看到周勤的身影。
　　周梁找了一会儿没找到人，齐昀才意识到周勤是一个人跑了。
　　齐昀把跟周勤的冲突说了一下，周梁又气又急，立马给周勤打电话，周勤的电话是通的，但电话一直没人接听，周边虽然都有生活区，但再远一点依旧存在各种危险，最后他们几个人分头去找。
　　好在周勤没跑远，但他不小心从一个小斜坡滚了下去，摔到了腿，手机也不知道掉在哪里了，一直在拼命喊人。
　　齐昀是最先找到他的，周勤看到齐昀，眼前一亮，高高抬着胳膊挥手，“齐哥，你是来找我的吗？”
　　齐昀没说话，闷头检查了一下周勤的腿，周勤伤到的是左脚脚踝跟小腿，脚踝已经肿了，走路肯定没法走。
　　齐昀是背着他回去的，一直把周勤送回集合点的帐篷里，又通知了团队里的其他人跟两个跟队的医生，之后才回答周勤的问题。
　　“周勤，你不能有事，是因为你哥帮了我太多太多的忙，我欠了他很多人情，你不能有事，是因为我欠你哥的。”
　　周勤反驳，“我哥帮的是杨若，要欠也是杨若欠。”
　　“不是，你哥是在帮我，因为杨若是我的，”齐昀声音冷峻，“我也不能有事，是因为我现在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钟，每一秒钟，都想顺利拍摄，然后好好的回去找杨若。”
　　齐昀此刻眯着眼看周勤，表情有点瘆人，让周勤觉得齐昀现在很危险，危险程度远高于雨林里会出现的任何一种危机情况，好像他要再多做一些从中阻挠的事，齐昀会把他拆了捏碎一样。
　　只是因为耽误他，好好的回去见杨若了。
　　

第59章  扶我一把吧
　　周勤自己跟去的事齐昀没瞒着杨若，周勤去的第一天他就在信息里跟杨若说了，也老老实实说，周勤总是粘着他。
　　因为有时差，杨若再次收到信息的时候是后半夜。
　　手机铃声“叮”地一声响，杨若一下子就醒了，顺着枕头边摸了半天才摸到自己的手机，摁了好几次屏幕才亮。
　　刚睁眼什么都看不清，杨若撑着胳膊坐起来，后背靠着床头，用手背狠揉了下眼睛，才看清来信人是齐昀。
　　齐昀平时发过来的信息都是北京的白天，就像算好了杨若起床的时间一样，很少半夜发消息。
　　信息不长，齐昀简单说了下刚刚跟周勤的冲突。
　　杨若捧着手机看了半天，拇指在手机边摩挲了几下，最后回了一条，问他回来的时间。
　　齐昀没发消息，直接把电话打了过来，“我们预定时间是十一月中旬回去，你还没睡？”
　　“睡了。”
　　“把你吵醒了？”
　　“嗯。”
　　齐昀安静了会儿，杨若听到了那边传过来的沙沙声，是风吹动树叶的响声。
　　“最近有没有什么棘手的事？”齐昀问。
　　“为什么又突然问这个？”
　　沙沙的风吹草动声里夹杂了两声浅笑，齐昀又说：“我说了，是我做梦梦到的，可能是心灵感应。”
　　“我不信心灵感应。”合同还放在床头柜上，杨若借着手机那点亮光，拿起来翻了几页，这可能算是一件棘手的事，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跟齐昀说的必要，可杨若还是说了。
　　齐昀听完之后说：“别接了，你不想接就不接。”
　　杨若没接话。
　　齐昀这里的时间刚刚日落，他就坐在地上，坐时间长了屁股底下有点潮，他又握着手机站起来，靠着旁边的树干，手上捏着根野草，无意识地甩来甩去。
　　等到那边的沙沙声断了，杨若以为齐昀挂了，刚想拿开手机看一眼，就听齐昀说：“杨若，出来快两个月了，有点儿想你了。”
　　齐昀这次出来的心境跟之前完全不一样，没了新鲜刺激感，除了正经干活的时间里，他想的最多的就是早点回去见杨若。
　　杨若依旧无言，只有顺着黑夜爬进耳朵里的低哑声音，跟自己的呼吸声翻滚在一起，搅弄着眼前的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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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若第二天就跟喻天商量了一下，最后两个人都拒绝了这个节目的邀请。
　　他们毕竟年纪轻资历又浅，而且邀请他们的节目组导演在业内算是大牌导演，杨若最后还特意给那个导演打了电话致歉。
　　对方接到电话还以为他们决定签合同了，一听他们竟然是拒绝，语气立马强硬了不少，显然是气得不轻，以为给了年轻人这样的机会，两个人会火烧火燎地上赶着，没想到碰到两个不开眼的，不仅从一开始就在犹豫，最后干脆直接拒绝了。
　　对方后来的话越说越难听，态度也越来越嚣张，甚至放出了狠话。
　　“杨若，这样的机会大把的人上赶着找我们，你才几岁？你才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几年？就敢跟我这撑大牌了？你现在算个屁呀？现在给你们脸你们都不要，到时候有你们受的……”
　　杨若最后实在听不下去了，没等对方说完，咬着牙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杨若老板也生了他们几天气，但最后也没说什么。
　　杨若是真的不想接这份工作，他不想把自己放在公众视野里，很多情况不是他能预测跟控制的。
　　拒绝了一份工作，杨若跟喻天专心给华子琦写之前答应给他写的曲子。
　　到了十一月，一波冷空气，气温降了不少，杨若的衣服也越穿越多。
　　齐昀的信息跟电话变少了很多，有时候一两天才会有一条。
　　齐昀最后的信息是三天前发过来的，他给杨若发了一张雨林里新发现的一种很漂亮的花。
　　花朵的花杆很高很长，扇形半包裹的花瓣倒垂着往下长，像个喇叭，中间是金黄的花蕊，花瓣颜色艳丽。
　　一直到了十一月末，已经下了几场雪，杨若没再收到过齐昀别的消息。
　　身边的人都能看出来杨若有点不在状态，不管是在工作上，还是跟他们一起出去玩的时候，他一个人总是拿着手机看。
　　熟悉杨若的人都知道，除了一些必备的软件，杨若手机上没装任何娱乐性的软件，也没有游戏。
　　杨若去疗养院的次数越来越多，待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如果哪天他没工作，那一整天他都会待在疗养院里陪着杨彦彤。
　　杨若的时间跟生活简单又单调地重复着。
　　但齐昀最后发过来的照片杨若看了很多次，隔着屏幕，鲜艳的花瓣总是在深夜里盛着清醒的心跳。
　　一下接着一下。
　　最后就连记忆力跟理解力差了很多的杨彦彤都发现了杨若的不对劲，杨彦彤还是会记错很多事情，又跟杨若提到齐昀，问齐昀怎么不跟他一起来，问齐昀现在哪里。
　　杨若都回：“妈，我们能不聊他吗？”
　　“齐昀不是你男朋友吗？”
　　“他不是我男朋友。”这个问题杨若已经纠正过很多次了。
　　“那小若男朋友是谁啊？是不是上次跟你一起来看我的那个？”
　　“不是，”杨若耐心解释，“那天跟我一起来看你的是韦欣然。”
　　“那个也不是啊？那到底谁是？是不是齐昀啊？齐昀现在在哪儿呢？”
　　杨彦彤又没记住刚刚杨若说的话，最后这个开始进入循环的问题把杨若逗笑了。
　　杨若拉着杨彦彤下楼在疗养院的小公园里散步，“齐昀也不是，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可能在雨林里，也可能已经回来了……”
　　“他没跟你说？”杨彦彤问。
　　杨若：“没。”
　　杨彦彤又说：“那你可以问一问。”
　　“我不问。”杨若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动了几下，像是绷着一股劲儿。
　　又说：“妈您也别问我了。”
　　“好，我不问你了。”
　　最后这个话题杨彦彤也没记住几分钟，很快又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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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昀的电话是又过了一个星期才打过来的，跟杨若说了两天后回国的航班信息，又解释了这段时间没给他发消息的原因。
　　他们拍摄完所有要拍的内容之后，跟当地村子里的居民发生了一点冲突，他们的拍摄器材跟电子设备全被扣留了。
　　交涉了几天都没有结果，后来他们请的那名当地向导在中间调和，但还是被讹了一点钱，最后才把器材跟手机还给他们。
　　齐昀说完，有点失落地问杨若：“这么久没消息，你都不担心我吗？我打开手机的时候还以为会收到你的未读短信，或者未接电话，但是一个都没有。”
　　杨若说自己在忙，齐昀也没逼杨若。
　　齐昀回来那天，杨若跟喻天正好写完了给华子琦的几首歌，那天晚上华子琦请他们吃饭。
　　饭局间，杨若却在卫生间里碰到了齐昀。
　　齐昀显然是喝了很多酒，冲进去趴在隔间的马桶上吐了半天，甚至连隔间的门都没来得及关。
　　他吐完才用皮鞋尖勾了一下隔间的门，十分钟后才从隔间里出来。
　　虽然隔着很远的距离，杨若还是闻到了齐昀身上刺鼻的酒精味，身上的衬衫也已经皱了，头发也是乱糟糟的，脸跟脖子红的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杨若从来没见过这么狼狈失态的齐昀，在他的印象里，齐昀一直都是掌控者的姿态，慵懒却有力量，所向披靡一样。
　　齐昀单手撑着墙壁，晃悠着身体一步步走到洗手池边，洗完手才看到杨若。
　　齐昀怔怔地看了杨若很长时间，最后缓缓抬起沾满了酒气跟水珠的手指，摸了摸杨若的脸，笑得恍恍惚惚：“杨若，是你吗？我是不是喝多了，出现幻觉了？”
　　“没有出现幻觉。”杨若侧了侧身体，脸上的水珠滑到脖子上，痒痒的，但他没管。
　　杨若也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手，动作很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慢慢搓洗。
　　齐昀两只手撑着洗手池边，才能勉强站稳身体，想再往杨若身边迈一步，结果身体一晃，肩膀撞到了杨若。
　　杨若只好扶着他，全是水的手在齐昀胳膊上一抓，在他衬衫上抓了两个湿湿的手印。
　　杨若又收回了手，齐昀却借着酒劲儿，直接把胳膊搭在杨若肩膀上，“扶我一把吧，我喝多了。”
　　齐昀的胳膊压在肩膀上很有重量，杨若想推开他，但刚一使劲儿，齐昀就往身后的水池边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
　　杨若真担心他一松手，齐昀会直接后仰摔倒在水池上，本来就喝醉了，别再给磕傻了，最后又收回了想推齐昀的力度。
　　“你怎么在这？”齐昀问。
　　“聚餐。”杨若言简意赅。
　　“我也一样。”
　　齐昀酒后吐字发音都有点重，碾在杨若耳朵里。
　　“我刚回来。”齐昀又说。
　　“我知道。”杨若关了水龙头，扶着齐昀出了卫生间。
　　他以为齐昀会让他扶着回包厢，可刚出卫生间门口，齐昀就站直了身体，掌心使劲搓了搓脸，又抓了两把有点乱的头发，好像刚刚醉酒失态的人不是他一样。
　　杨若挨得他太近，齐昀虽然动作一直没停，但眼睛却一直在看杨若，没忍住，又在杨若脸颊上摸了一下，拇指在杨若下巴尖的那点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温声说：“我那边还早，不能送你了，你跟朋友结束之后早点回去休息。”
　　

第60章  能抱一下吗？真想你了
　　“我自己能回去，不用人送。”
　　杨若想回包厢，往前迈了一小步，还是转头反问：“你才刚回来，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齐昀还站在走廊边，肩膀跟胳膊倚靠着墙，衣服袖子上被杨若抓出来的两个湿手印还在，水渍已经洇出了一大片。
　　他没答反问：“你现在是在关心我吗？”
　　“我就是问问。”刚刚被齐昀手指摸过的下巴也是湿漉漉的，杨若用手背蹭了一下。
　　但杨若刚一擦完，齐昀就皱了皱眉，又在杨若下巴上摸了一下，像是有点不满他刚刚的动作。
　　下巴被齐昀摸得有点痒，杨若也没再用手蹭，干脆转身，“我先回去了，朋友在等着呢。”
　　“杨若……”
　　齐昀轻喊了他一声，醉酒的人声音不大，但是呼吸声却很重，双眼没什么精神，又特别认真地望着杨若的脸，最后稍微站直了一点，“三个月没见了，能抱一下吗？真想你了……”
　　这次不是隔着屏幕，“真想你了”四个字被酒精已经染透了，热辣辣的泼过来，杨若受惊一样转身迈腿，“我先回去了，你别喝太多酒。”
　　说完就大步回了包厢，一路上头也没回一下。
　　喻天问他怎么去卫生间待了那么久，杨若说碰到了一个朋友，聊了两句。
　　后半程华子琦不知道被哪句话刺激到了，开始大谈自己之前的恋爱经历，喻天当八卦听的很认真，还“威胁”他说，等他红了就去娱记那爆他的料。
　　几个人说说笑笑，只有杨若一句都没听进去，两眼总往门外瞟。
　　他们的包厢门关着，隔音效果又好，他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听不见。
　　杨若几个人晚上都没怎么喝酒，吃饱了饭就散了场。
　　华子琦就住在附近，说自己走着回去，喻天是助理小涯来接的，最后说要送杨若。
　　杨若站在车门边犹豫了一下，回头往酒店大门看了眼，最后还是拒绝了，“天哥，你先回去吧，我等一下我的朋友，有点事儿。”
　　喻天下了车，走过来说：“杨若，我想了想，还是想跟你说几件事。”
　　“怎么了？是什么事？”杨若虽然嘴上问，但是注意力却还放在身后的大门上。
　　直到喻天说：“是关于齐昀的。”
　　“齐昀？他怎么了？”杨若彻底回神。
　　“上一次你老家房子着火，你回老家那次，齐昀后来问过我，是我跟他说的。”
　　“天哥，你之前认识齐昀？”
　　“抱歉，这件事我不是有意瞒着你，我也是刚认识不久，是通过钱总认识的，”喻天知道杨若要等的朋友是谁，“还有件事儿，是在我们前段时间拒绝过那档节目之后，我听钱总无意间说漏的，公司给你准备的那个宿舍，不是公司的，那个房子也是齐昀的。”
　　杨若听愣了，喻天继续说：“我刚刚下楼的时候，在走廊上好像看到他了，你要等的人就是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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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若不知道齐昀具体在哪个包厢，第一个电话齐昀没接，杨若在他刚刚吃饭的那层楼上一个包厢一个包厢挨个敲门找人。
　　找到一半，其中一个包厢的服务员正好在开门传菜。
　　杨若顺着打开的门抻着脖子往里一看，一眼就看到了正对着门口，举着酒杯给人敬酒的齐昀。
　　齐昀说了句“张导新作大卖……”仰头喝光了一整杯白酒。
　　其他几个人纷纷应和两句“齐总酒量真好”，“齐总人敞亮”这样酒桌上的虚伪话。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杨若没见过，但刚刚齐昀敬酒的人杨若认识，是前几天邀请他们参加节目的那个导演。
　　杨若猜到了什么，眼眶瞬间红了。
　　齐昀又喝了一杯，这回看到了突然一亮的手机屏幕，匆匆放下酒杯，举着电话跟其他几个人说了声“失陪失陪，我去接个电话”。
　　“喂……”
　　齐昀刚说一个字，一出包厢门看到杨若的那一刻就笑了。
　　杨若穿着羽绒服，脖子上的围巾盖住了下巴，齐昀很想捏一下，看着杨若发红的眼眶，只是给他理了理围巾。
　　“小羊，你怎么找过来的？”
　　“我挨个包厢找的。”
　　齐昀关紧了身后的包厢门，“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没出事，我问你，你跟谁在喝酒呢？”
　　“就跟几个朋友聚一聚，怎么？来查岗的？”
　　齐昀还嬉皮笑脸的，没个正经话，杨若却觉得胸口堵着难受，“什么朋友？需要你这么喝酒？”
　　“聊得太开心了，没注意就喝的多了一点。”
　　齐昀说着，拿着手机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我去一下卫生间，你去大厅的沙发上等我，我一会儿就结束了。”
　　杨若没走，扶着齐昀胳膊，眼眶越憋越红，“我跟你一起去。”
　　齐昀一进卫生间，又跑进隔间里吐了，杨若想跟进去，但齐昀没让，直接反锁了隔间的门。
　　齐昀一出来，杨若就从口袋里抽出几张湿纸巾，给齐昀擦了擦袖口上的污迹。
　　齐昀在洗手池边洗了手，又捧着水用力冲了几把脸，在镜子里跟杨若对视，半天之后才笑了一下，跟刚出包厢的那个笑相比，齐昀现在笑得特别轻松。
　　“能抱一下吗？”喝醉酒的人尽情的提要求。
　　杨若往前挪了一步，张开手臂从侧面抱了一下齐昀。
　　齐昀的呼吸声明显变粗了，吻了吻杨若头顶，两只手用力把杨若环在自己胸前，想把他嵌进身体里一样。
　　有人进了卫生间，一直往他们身上看。
　　杨若想回头，齐昀手心扣着杨若后脑勺，把他的脸挡在自己肩膀上，又把杨若的围巾往他头顶一盖，最后直接这个姿势，带着杨若出了卫生间。
　　“十分钟，”齐昀先把杨若带到了大厅，又给他理了理围巾，“我结个账就出来找你。”
　　齐昀说了十分钟，最后还是一个多小时才出来。
　　齐昀身边三四个人，齐昀挨个送他们出了酒店大门，最后才折回来。
　　晚上飕飕的冷风，让齐昀身上的酒精味浸了层冰一样。
　　杨若知道齐昀喝了那么多酒，一直在硬撑着，直到把他送回去，齐昀才彻底放松下来。
　　杨若开了门，齐昀手撑着门框问：“我能进去喝点水吗？出去三个月，房子里估计都落了厚厚一层灰了。”
　　“这里本来不就是你的房子吗？”杨若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今天喝多了，”齐昀假装没听懂，耍赖一样捂着胃，“小羊我想喝水，喝热水。”
　　齐昀边脱外套边往里走，最后直接瘫倒在沙发上，闭着眼一直闷闷地说话。
　　齐昀很少有这样的时候，但不管他说什么杨若都应一句，有时候吐字不清，杨若还弯下腰趴在他耳边耐心听一下，再问几句。
　　杨若烧好热水，把齐昀硬拽起来喂了大半杯，又把他吐了的外套跟裤子脱了，想让他去浴室洗个澡回房间睡，但齐昀酒劲儿彻底上来了，两只手死死扒着沙发边不松手，怎么都不愿意起来。
　　杨若出了一身汗也没拽动齐昀，最后只是洗了条热毛巾给他擦了擦脸，嘴里喃喃地说：“真想把你现在的样子录下来，让你明天好好看一看。”
　　齐昀嘟囔了一声，又换了个姿势，枕着自己胳膊，另一只胳膊盖在脸上，沙发虽然不算小，但齐昀太高了，两条过长的腿还是得蜷着才行。
　　杨若又倒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盘腿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
　　客厅的顶灯太亮，杨若只留了一盏落地小夜灯，光线散漫昏暗，映着杯沿边缓缓往上冒的热气。
　　最后坐累了，杨若直接趴在沙发边。
　　齐昀的发丝偏硬，蹭在杨若脸上有点扎人，杨若轻轻碰了碰齐昀眼角的纹路。
　　齐昀今年39，他已经不年轻了，眼角的纹路比三年前更清楚了一点，皱着眉睡觉，显得更深了。
　　齐昀喝醉了，两人一句正经话还没说，杨若睡不着，还是给韦欣然打了电话，接通之后直接问：“韦哥，你跟我说说齐昀吧。”
　　“齐哥怎么了？”大半夜的，韦欣然以为齐昀出事了，“齐哥出什么事儿了？”
　　“他没事儿，喝多了，他现在在我这儿呢，”杨若又慢慢坐直身体，“你跟我说说这三年的齐昀吧，我想听一听。”
　　韦欣然一听齐昀没事才放了心，也知道杨若问的是什么。
　　“既然你问了，我这人也憋不住话。”
　　“你说，我听着。”杨若撑着膝盖，用力握着手机，生怕漏听了什么重要的事。
　　“你确定了去北京之后，齐哥就到处托人买房子，他买房只有一个条件，离你妈妈的疗养院要近，环境好，最重要的是安全，物业跟保安都要很严格，陌生人没法随便上楼的那种安全程度。”
　　韦欣然说完停了一下，杨若催他：“后来呢？”
　　“后来的事儿太多了，我先捋一捋。”
　　韦欣然组织了下语言，继续说：“你也知道，齐哥在咱们老家这边，认识的人多，人脉也广，想办个什么事儿没多难，打听两个人，最多转个圈儿，基本上能办的就都办了。”
　　“但是你在北京，你工作的圈子也跟齐哥之前接触的不一样，他在我心里一直都很厉害，但他到底也不是个超人，他在那边想为你办点事儿，不容易，这三年他参加的酒局基本上都在北京，你那个圈子里的人他认识的人不多，就认识一个拍纪录片的导演，后来他那个朋友就给齐哥牵线搭桥，他就那么一场酒局一场酒局的参加，一场酒一场酒的喝，一个人一个人的去认识，中间也遇到过不少没素质的人，有一次他在酒桌上得罪了人，后来被对方整的挺惨的，被灌到胃出血，更多没什么尊严的场合我就不多说了，你在那个圈子里见得多，应该能想象得到。”
　　“大概是两年前吧，有人扒过你之前坐牢的事儿，后来齐哥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最后就给拦下来了，也是找了不少人，前段时间你接受了一个采访，想爆料你的人就更多了，那个采访之后齐哥天天担心，没过几天就又去了你那边，再后来的事儿你也能想到，你现在什么负面消息都没有，齐哥应该也没少跑。”
　　韦欣然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最后重重地喘了口气，“杨若，我到底是个外人，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但我还是想替齐哥说句话，他这人以前只爱刺激的极限探险运动，但他这几年，精力全都放在你身上了。”
　　“至于齐哥为什么三年没去见过你，我也不知道其中的原因，这个问题你得问他自己才行。”
　　“这三年，对你来说可能跟齐哥的交集是空白的，但对他来说，他从来都没断过。”
　　

第61章  只是因为我爱你
　　韦欣然最后那句话在杨若耳边一直回响不停——
　　对齐昀来说，这三年他从来没断过。
　　杨若一直坐在地毯上，他想起之前跟齐昀说的那句，其实我这几年过的还挺好的。
　　轻飘飘的一句“挺好的”，现在再想起来是多么苍白，背后是齐昀三年的时间，又沉又重。
　　他的岁月安稳，平静成长，都是齐昀给他铺好的。
　　齐昀把他脚前每一根可能会扎到他的荆棘都给提前斩断了，大道向前，一路平坦。
　　他只要一直往前就好。
　　杨若胸口承受不住猛地压上来的重量，又趴在了沙发边上。
　　齐昀手指往下垂着，杨若轻轻握了下，一开始握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
　　反复几次之后，杨若直接用掌心包裹住齐昀的手指，很长时间之后杨若才从透不过气的重量里平静下来。
　　齐昀嘴里嘟囔了一句：“杨若？”
　　“是我。”
　　杨若答，又小声问：“你这几年，是不是很辛苦？”
　　齐昀是酒后梦里的癔话，自然不可能会回答他。
　　杨若轻抚了下齐昀眼角的纹路，说：“我们以后不去喝酒了。”
　　齐昀在沙发上睡了两个小时，喉咙干涩酸胀，浑身难受，抿了抿嘴唇，说了声“渴”。
　　齐昀一开口杨若就站了起来，听清齐昀说渴，摸了摸茶几上的水杯，还是温的，正好。
　　杨若拿着水杯叫齐昀，齐昀睁不开眼，难受地一直用手在扯自己衬衫领口。
　　杨若拉了一把齐昀胳膊，“齐昀，起来喝水。”
　　齐昀这回醒了，握着杨若的手翻了个身，盖在身上的毛毯掉在地上，一直没松开杨若。
　　齐昀还是不起来，杨若怕水洒了，只好先放下水杯，蹲下身体，用两只手去拉齐昀，凑近他耳边问：“齐昀，你是不是不舒服？”
　　齐昀喘着粗气答：“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这里，”齐昀握着杨若手，捂在自己胸口上，“这里不舒服。”
　　“是胃吗？”杨若问，“是不是胃不舒服？我出去给你买醒酒药。”
　　“别去，”齐昀一听杨若要走，更用力抓着他的手，又往自己胸口上摁了摁，“不是胃，是心脏。”
　　杨若吓得脸都白了，“是不是酒喝太多了，怎么会心脏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
　　杨若刚想站起来，齐昀猛地张开手臂，用力抱了一下正要起身的杨若。
　　齐昀的力气太大，杨若没站稳直接倒在齐昀身上，直接被齐昀紧紧箍在身上，像是怕他跑了一样，杨若被齐昀勒得喘不过气来。
　　“不是喝酒喝的，是想你想的，”齐昀喝了酒，什么话都说的出口，“想得心脏疼，每天都疼。”
　　杨若听到齐昀干哑的笑音，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挣扎了两下。
　　但他越挣扎齐昀箍着他身体的力气越大，最后杨若干脆不动了。
　　“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齐昀闭着眼，“我刚刚做梦，梦到我们还被扣在雨林里，怎么都回不来了。”
　　“没做梦。”杨若趴在齐昀胸口，听着他此刻有些偏快的心跳声。
　　齐昀的心跳声跟他有关。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直到杨若听到了齐昀吞咽口水的声音，才仰着脖子说：“你松开我，起来喝点水。”
　　“是渴了。”齐昀虽然不想松手，但还是起来了，他现在一身酒味，抱一下已经挺满足了。
　　“我想洗个澡。”齐昀喝完水说。
　　“我这里没有合适你的衣服。”
　　但齐昀没管杨若说什么，直接边脱衣服边往浴室走，最后只剩了一条内裤。
　　刚刚杨若在给齐昀擦脸跟手的时候就发现了，齐昀手背上有一些细小的划痕伤口，大部分已经结痂了，留着淡淡的粉色痕迹。
　　现在齐昀的衣服全都脱了，杨若看到了齐昀右侧肋骨边贴着一大块白色纱布。
　　杨若脸色一变，齐昀想用手捂一下都没来得及。
　　既然已经看见了，齐昀捂着纱布，也没放过这个可以让杨若心疼一下的机会，故意龇牙咧嘴地说：“疼，当地居民跟我们起冲突抢器材的时候，手上都拿着工具，最后多多少少都受了点伤。”
　　杨若走过去扒开齐昀捂着纱布的手，小心翼翼掀开纱布边往里看了一眼，还能看到纱布里面偏红的痕迹。
　　杨若脸色越来越黑，“你身上有伤还去参加酒局？你不要命了？”
　　“他们的时间不是我能控制的，想约下次就得等半个多月，只有今天有时间，”齐昀也不再吓唬杨若了，“其实里面伤很小，就是包的纱布大，已经过去好几天了，雨林里边又潮又热，我们怕发炎，最后都挂了几天吊水，真没事儿了。”
　　杨若从柜子里找出医药箱，“那你洗澡怎么洗？”
　　“只要不沾水就行。”
　　“你自己洗行吗？”
　　“小羊帮我洗？”齐昀说完又咽了口口水，改了口：“算了，我怕我会忍不住，我自己来，对门钥匙在我外套里，你帮我去拿几件衣服吧。”
　　齐昀怕杨若还撵他回对门，说完就拎着药箱进了浴室。
　　杨若没赶他，把齐昀脱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捡起来，掏出他口袋里的所有东西，把脏衣服放进洗衣机，又拿着齐昀的钥匙去了对门。
　　杨若找好衣服回来，齐昀已经出了浴室，腰上只围了一条浴巾，坐在沙发上，旁边的药箱还开着，他自己已经换好了药，纱布也是新的。
　　杨若把衣服递给他，齐昀也没避着杨若，直接扯掉腰上的浴巾，把内裤套在腿上。
　　等齐昀都穿好了，杨若才坐下开口：“齐昀，我觉得你得跟我说点什么。”
　　齐昀知道今天晚上不把话说清楚是过不去了，而且他猜杨若已经知道了。
　　齐昀调整了一下坐姿，面对着杨若，“我先问你，如果没有其他的那些，你现在愿意跟我坐在这里说说话吗？”
　　杨若咬了下舌头，齐昀的假设本身就不成立。
　　偏偏感情里的慌张犹豫跟虚张声势，大都来源于自己曾经错过的，跟内心真实的相违背。
　　杨若早就知道这一点。
　　客厅里依旧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沙发边稍远一点的地方甚至都照不到光。
　　两个人坐在灯影里，地毯上落下一大片暗影，暗影周边的模糊轮廓偶尔会重叠在一起，两个影子的头挨着头。
　　齐昀能感受到杨若的情绪，深深地说：“幸好啊，幸好我还做了点什么。”
　　“三年，你为什么一次都没来见过我？”
　　杨若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一下子就哑了，齐昀一把把杨若抱在身前，从身后拥着他。
　　齐昀身上的栀子花味沐浴露还带着一点微涩的酒精味，下巴搭在杨若的颈窝里，一下下蹭着，像是小狗撒娇一样。
　　他没瞒着，“其实我来见过你很多次，你学校，你妈妈的疗养院，你参加活动的地方，你的公司，楼下，只是你没看见我而已。”
　　“你如果想见我，我又怎么会发现不了？”
　　“是因为在最开始，我没想过再回来找你。”
　　杨若听完，突然觉得胸口空了一大块，被齐昀的这句话凿出了汹涌的深渊一样。
　　他问：“为什么？”
　　齐昀实话实说：“我曾经两次想放弃你，第一次是登雪山，远哥出了事，孟辰不顾一切的那一扑，那个时候我还不准备放弃极限运动，我也觉得你还年轻，感情的冲动不过是一时之间而已，你以后的路还很长很长。”
　　“那第二次呢？”杨若迫不及待。
　　“第二次是三年前，”齐昀说，“杨若，我这几年经常去见你妈妈之前的的医生，程医生。”
　　杨若有些着急，“程医生？你怎么了？”
　　“不是我，我没事。”
　　齐昀闭着眼，用力闻了闻杨若身上的味道，闻够了才继续慢慢地说：“我在医院里见过很多患有脑部疾病的病人，各个年龄段的人都有，老年人，中年人，青少年。”
　　杨若忽然一闪，“你是不是，知道我做过基因检测的事？”
　　“杨若，我比你年长十六岁，时间是我唯一无能为力的地方。”
　　齐昀说到时间，周身都笼罩了一层无力感，“我知道你以后不一定会跟你妈妈一样，但我没法把这个可能性排除在外，所以我害怕，我怕你跟我在一起，以后如果真的有事，我会先你不在。”
　　“你应该跟自己的爱人人岁岁年年，他会把你挂在心尖上，也会好好照顾你。”
　　“可是后来我在医院见的多了，又发现很多病人的伴侣并不一定会好好照顾对方，那时候我又开始害怕，我害怕你以后遇到的人对你不好，我害怕那个人不负责任，最后除了我自己，我谁都信不过。”
　　“当我用了三年，努力想把你今后三十年的事都安排好之后，结果看到你被人打了一巴掌，那一下像是直接把我劈了一样，我做了那么多，依旧没法护你全部周全。”
　　“我觉得我做什么都不够，越来越不够，所以我想把你找回来，只有放在我自己身边我才放心。”
　　齐昀断断续续地说，说完之后就趴着杨若肩膀上，像是又要睡着了一样。
　　杨若还靠在齐昀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齐昀，我们以后不出去喝酒了。”
　　“好，不喝了。”齐昀混着酒精味的酥麻声音敲着杨若耳朵，“杨若，我说了那么多想追回你的理由，其实都是借口，只是因为我爱你。”
　　

第62章  然后让你快点习惯我
　　齐昀胸口升腾跳动的热气传遍了杨若全身，杨若侧了个身，趴在齐昀胳膊上，把脸整个埋在齐昀肩窝里，贴着他袖子蹭了蹭酸胀的眼眶。
　　齐昀已经靠着杨若肩膀睡着了，呼吸平稳，头发甚至还有点湿。
　　但他还是一下子就感觉到了杨若的动作，猛地又醒了，用力抱紧怀里的人，手心一下下拍着杨若轻轻起伏的后背。
　　“头抬起来，”齐昀又拍了几下杨若后背，想动一动肩膀，怕杨若把自己闷坏了，“闷。”
　　杨若没动，还闷在齐昀肩膀里，两只手拽着齐昀衣摆，瓮声瓮气地说：“不闷。”
　　齐昀闭着眼笑了下，边拍边说：“困，”
　　“别在沙发上睡，”杨若终于抬了头，“去房间睡。”
　　“我想去你房间睡，行吗？”齐昀声音比刚刚清楚了很多，一本正经的。
　　杨若用鼻音哼了一声“哦”。
　　“行吗？”齐昀不要模棱两可的回答，听不到就不松口，直到杨若说了“行”为止。
　　齐昀得到了答案，从沙发上下来，直接抱起杨若就往房间里走。
　　“你放我下来，”杨若蹬了下腿，“我自己能走。”
　　齐昀走得很快，虽然有两个房间，但他还是一眼就瞅准了，卧室房门半开着，齐昀直接用脚尖把门踢开，大步走到床边，压着杨若摔在了房间的大床上。
　　杨若给齐昀拿过来的衣服都是外穿的，齐昀撑起胳膊跪坐在床上，很快脱了身上的衣服。
　　杨若见他脱的又只剩条内裤了，还三两下扒了他身上的衣服，使劲往被子里蜷了蜷身体，绷着身体问：“你刚不是说困了吗？”
　　杨若拖着被子往床边滚了一圈，眼看就要掉下去了，齐昀一把扯过被子连带着杨若，连人带被子扣在自己胳膊里，又一只手掀开被子边，自己钻了进去，躺好之后从杨若身后抱着他，“是困，乖，我就是想抱着你睡觉。”
　　齐昀没了其他动作，只是把掌心贴在杨若小肚子，舒服地叹了口气，“这样睡比沙发舒服。”
　　杨若摸黑眨了眨眼，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还没闭眼，又听齐昀带着调笑的语调问：“你原来以为我要做什么？”
　　杨若硬着头皮说：“我没以为你要干什么。”
　　齐昀自顾说：“要不我们……”
　　杨若转了个身，面对着齐昀，用手捂住了齐昀嘴，“你不是困了吗，困就别说话了，睡觉。”
　　齐昀“嗯”了一声，伸出舌头在杨若手心里舔了一下，又张开口咬了一下杨若手指，把他手指含在嘴里磨了磨。
　　杨若触电一样，用了点力气才抽出手指，把湿漉漉的手指握进手心，藏在被子里。
　　齐昀在杨若额头上亲了一下，又觉得不够，往下又亲了下鼻尖，嘴唇，下巴，最后才含笑说：“不闹你了，我前面两天就睡了六个多小时，真困，现在抱着你感觉更困了，整个人像是躺在水里，又上又下，飘乎乎的……”
　　又过了半天，齐昀额头抵着杨若额头，说了声“晚安”。
　　杨若也喃喃回了声“晚安”。
　　房间里中央空调的温度正好，暖暖的。
　　齐昀就那么飘飘忽忽睡了一大觉。
　　杨若睡不安稳，睡一会儿就醒一会儿，睁了好几次眼外面的天还是黑的，只能听到紧贴着耳边的齐昀的呼吸声。
　　杨若醒一次，就那么睁着眼看一会儿齐昀模糊的侧脸，看够了就闭眼继续睡。
　　来来回回醒了几次，窗外的光亮终于一点点爬上窗檐。
　　杨若没拉窗帘，齐昀还是抱着他的姿势，房间里亮了一点，齐昀的脸也越来越清楚，杨若看一会儿又睡了。
　　齐昀一觉睡到下午，冬日正午的太阳也没能把床上的人晒醒。
　　杨若晚上来来回回醒了几次，等天彻底亮了之后才算睡安稳了，再醒就对上齐昀清醒的视线。
　　“醒了怎么没叫我？”刚醒眼前的视线还有点模糊，杨若揉了揉眼，才算看清齐昀。
　　齐昀下巴上冒了一层青茬，双眼眼底还有点红血丝，像是盯着他看了很久没眨过眼一样。
　　“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
　　齐昀一觉睡了十几个小时，他已经太长时间没睡过一个好觉了，过了一夜，满身的疲惫已经没了。
　　“睡得好吗？”他问杨若。
　　杨若闭着眼哼唧了一声，说了声“还行”，又说了声“早”。
　　齐昀揉了一把杨若额前睡得翘起来的头发，温声说：“不早了，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两点了？”杨若有点儿不信自己一觉竟然睡了这么久。
　　齐昀摸出手机，摁亮屏幕给杨若看，“还差五分钟三点。”
　　真的快三点了，杨若撑着胳膊直接坐了起来，反身背对着齐昀，挪到床边，“我得起了，晚上我得去看看我妈。”
　　“我也起，我晚上跟你一起去吧。”齐昀也坐了起来，歪着身体，握了一下杨若反撑在床沿边的右手，在他有指腹上摸了一下。
　　杨若一回头，就瞥到了齐昀肋骨一侧贴着的白纱布，本来想起床，最后还是挪了回来，翻身趴在床上，伸手捏着纱布边，掀起一条小缝往里看。
　　但小缝太小，杨若什么都看不出来。
　　杨若头发随着他的动作，一上一下刮在齐昀大腿。根，小拇指擦过齐昀小腹上的皮肤。
　　杨若一直没看清纱布下是什么样，又不敢动作太大弄疼齐昀。
　　杨若一个姿势看了太久，齐昀一个深呼吸，提了口气。
　　齐昀常年健身，身材一直保持得很好，一个深呼吸小腹瞬时绷紧，肌肉线条变得越来越流畅凌厉。
　　被子只盖在齐昀左腿上，杨若的视线不光能看到肋骨上的纱布，还眼睁睁盯着齐昀身。下的部位一点点变化，慢慢把内裤撑起一片弧度。
　　视觉冲击下，杨若一下子弹开捏着纱布的手，抽过旁边的被子，给齐昀往上盖了盖，直接盖到了腰。
　　特别多此一举的动作一做完，杨若捞起旁边的衣服，快速穿好，出了房间进了浴室。
　　热水兜头淋下来，把杨若从外到里浇了个透。
　　杨若在浴室里待得有点久，半个多小时才磨磨蹭蹭从里面出来。
　　但他出来没看到齐昀，找遍了房子里每个角落，都没有齐昀。
　　要不是房间里还是两个人睡过的痕迹，杨若以为自己洗了个澡就洗掉了什么记忆一样。
　　杨若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几分钟之后才有敲门声。
　　杨若从猫眼里往外看是齐昀，齐昀手上还抱着一堆东西。
　　齐昀就是在杨若洗澡的时候回了对门一趟，把自己的衣服跟生活用品全都搬了过来。
　　杨若一开门，齐昀还兴冲冲地让杨若帮忙，把手里的一个小储物盒递给杨若，“这个帮我放在浴室里吧，是我洗漱用的东西。”
　　杨若拎过东西进了浴室，齐昀自己抱着一堆衣服往房间里走，他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挂进杨若衣柜里。
　　齐昀又想起他跟杨若的第一次，杨若那天眼睛还肿着，颠儿颠儿地从隔壁房间抱了一堆衣服，一件衣服一件衣服往他衣柜里填，一直填满为止。
　　齐昀猜杨若当时的心情应该跟他现在一样——
　　忐忑，归属，期待，还有几分酸涩的甜蜜。
　　太多情绪。
　　杨若把齐昀的东西整理好，走到房门边远远瞥一眼，又匆匆去了阳台。
　　他已经一个人生活了三年多，太久了。
　　昨晚齐昀的衣服还在洗衣机里，杨若把洗衣液倒进洗衣机，摁了开关。
　　洗衣机轰轰隆隆的声音，把杨若此刻微不可查的心跳好好地掩盖住。
　　他现在倒不是不想接受齐昀，只是因为齐昀酒醒了，天也亮了，杨若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跟齐昀相处才好。
　　齐昀又洗了个澡，刮了胡子，重新换了一身家居服，杨若还在阳台上。
　　齐昀走到杨若身边一弯腰，跟他平视，“你要是觉得不自在，或者不习惯，你就直接跟我说，别藏在心里，你说什么都行。”
　　齐昀自打决定追回杨若开始，一直都没什么距离感，因为他这三年没离开过，或远或近地在某个角落里看着杨若。
　　但杨若不一样，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除了惊讶，还有不可避免地陌生跟疏离。
　　那时候齐昀看着杨若总在躲他，心里甚至生出过更可怕想法，但那些想法仅仅是一闪而过就让齐昀觉得自己罪恶深重。
　　齐昀反思自己现在是不是太快了，但他又实在忍不了更久。
　　“跟你说了，然后呢？”杨若微微抬着下巴，想通过这种方式，把自己刚刚那点焦躁跟无所适从展示给齐昀看。
　　“然后我就多多地跟你待在一起，”齐昀能感受到杨若那点不自在，在他下巴上刮了一下，“然后让你快点习惯我。”
　　齐昀眼神滚烫，杨若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现在的齐昀跟三年前一点儿都不一样了。
　　杨若又想，也许齐昀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三年前对他不是这样而已。
　　但杨若又不得不承认，他从一开始就对齐昀没什么抵抗力，对现在双手捧着星辰日月的齐昀更没有。
　　谁不想得到有回响的感情，而且这是他三年前一直想要的，现在依旧想要。
　　他以前想要齐昀的回应，就像现在齐昀想要他的回应一样。
　　

第63章  像，宝藏
　　房子里的东西从杨若自己的，全都换成了双人份。
　　门口地毯上的拖鞋，杨若米白色拖鞋旁边现在放着一双同色系，更大一点的拖鞋，浴室洗手台上双人牙杯，剃须刀，架子上也多了一条毛巾。
　　齐昀站在客厅中央来回扫了一圈，“就差钢琴了，等我再找几个人，把对门的钢琴也搬过来，然后我就退租吧。”
　　对门的房子齐昀租了半年，出去了三个月，到现在也没住几天，其他时间基本上都是空着。
　　齐昀倒也不觉得折腾，眼下就想着把钢琴放哪儿，喊房间里的杨若，问他的意见。
　　杨若在房间里整理被齐昀刚刚弄乱的衣柜，齐昀还是不太会整理房间，昨天他去对门给齐昀找衣服的时候已经发现了，齐昀的房间还是很乱。
　　听到齐昀喊他，杨若也出来看了一圈，最后指了指沙发边，“沙发边，靠近窗边一点，中午的太阳最暖了。”
　　确定好了钢琴的位置，齐昀就进厨房开始做饭，杨若整理好房间就进厨房打下手。
　　杨若把切好的西红柿刚放进锅里，齐昀的电话就响了。
　　齐昀抻了抻腿，“手机在我裤子口袋里。”
　　杨若从齐昀兜里掏出手机，递给他。
　　是许宁语的电话，齐昀一接电话，杨若接了铲子，继续炒菜。
　　齐昀没走，就站在杨若身后接电话。
　　“昨天晚上刚回来，喝点酒，信息我还没注意。”
　　“不喝了不喝了，这回是最后一次，真要戒了，杨若说的。”
　　“今天不行，改天，今天我跟杨若还有点别的事儿，下次我带杨若一起去看我干闺女。”
　　“这个问题我得先问问他。”
　　“行，那就这么说。”
　　杨若竖着耳朵听，等齐昀挂了电话才说：“你有事可以先去忙。”
　　“不忙，”齐昀从杨若身后抱着他，从身侧包着杨若的手继续炒菜，“老许叫我们去他家吃饭，他可能还以为我现在是孤家寡人。”
　　杨若被齐昀一抱，身体一僵，但又很快放松，慢慢习惯了齐昀宽厚的肩膀跟曾经熟悉的味道。
　　他手被齐昀握着，两个人拿着铲子翻炒的动作又慢又笨，反驳了一句：“不是。”
　　“不是什么？”齐昀问。
　　杨若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那我们现在算是和好了？”
　　“我们之前就没好过，”杨若说，“不算和好。”
　　“那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
　　杨若小声“嗯”了一声，又说：“你再磨叽，锅里的菜就糊了。”
　　齐昀终于把注意力放在锅里，还真闻到糊味儿了，他松开杨若，关了火，拿了个盘子盛菜。
　　菜还是糊了。
　　齐昀给把烧糊的部分全都从盘子里剔出来，但糊味还是有点重了。
　　没办法，齐昀又煮了两碗清汤面，卧了两个荷包蛋。
　　面的味道只能说还能入口，好吃谈不上。
　　“还是林嫂做的饭好吃。”齐昀说。
　　“林嫂还在你那边工作吗？”面的味道很一般，但杨若还是吃完了一整碗。
　　“还在。”
　　“林嫂做的菜是好吃。”被齐昀这么一说，杨若也有点想吃了。
　　“那今年过年，你跟我一起回去？我让林嫂给你做。”
　　杨若只说：“韦欣然就要结婚了，前段时间他来邀请过我，所以过年是得回去一趟。”
　　天黑之前杨若带着齐昀去了疗养院，杨彦彤精神状态很好，虽然记不得太多事，却还记得齐昀这个人。
　　“小若，你把齐昀带过来了？”杨彦彤眼里是遮不住的欣慰。
　　她偶尔清醒的时候也能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不好，记忆力也出了问题，所以每次看到杨若，都跟普通的母亲一样，希望他身边能有个人陪伴。
　　但这几年杨若一直都是自己来，除了身边的朋友，什么人都没有。
　　“齐昀，你是不是喜欢我家小若？”杨彦彤像是着急确认什么一样。
　　“喜欢，特别喜欢。”齐昀从进门就一直握着杨若的手，一直没松开过。
　　杨彦彤笑了：“我以前就看得出来，你是喜欢我家小若的。”
　　杨若在旁边笑着打岔：“妈，你还记得之前的事吗？”
　　杨若这么一问，把杨彦彤问住了，想了半天才说：“我记得，我记得一点儿，我记得有次我住在医院里，齐昀给你用手擦嘴。”
　　“妈，你怎么还记得那个啊？”
　　杨若伸出舌头舔了舔下唇，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又很快收回了舌头，抿着唇，给杨彦彤剥了个刚买的橘子。
　　杨彦彤吃了几个橘子瓣，“甜的，好吃。”
　　杨若又给齐昀剥了两瓣儿，自己也吃了几个，这回不是酸的，的确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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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许宁语又打了电话过来，杨若在公司里忙了两天，周日才跟齐昀一起去了许宁语家。
　　许宁语老婆是医生，周末在医院值班，家里就许宁语跟他闺女两个人。
　　许宁语闺女许玥已经快五岁了，小姑娘胖乎乎鬼灵精怪的，两个人来之前买了不少小女孩喜欢的东西，又包了一个大红包。
　　许玥一手拿着红包，一手抱着礼物，笑起来甜甜地，乖巧谢人：“谢谢干爹，谢谢干妈。”
　　她喊的一句干妈直接把杨若叫愣了，回头跟齐昀对视一眼才反应过来，干爹是在喊齐昀，那句干妈，是在喊他。
　　杨若哭笑不得，齐昀却受用得很，弯腰抱起许玥扛在自己肩膀上，一个劲儿夸她聪明，还承诺下次来带她去游乐场玩。
　　小姑娘骑在齐昀脖子上，咯咯地笑，又喊：“谢谢干爹，谢谢干妈。”
　　厨房里许宁语系好围裙出来，“是我跟她说的，干爹干妈今天要来，她就记住了。”
　　齐昀放下许玥洗了手去厨房帮许宁语，杨若在客厅里陪着许玥玩儿。
　　玩到兴起，小姑娘眉飞色舞地跑回房间，几分钟之后又抱出一个颜色鲜艳，还落了锁的漂亮盒子。
　　“干妈，这里面的都是我的宝贝，”许玥小心翼翼捧着盒子，放在杨若眼前，又从小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这是我的宝藏。”
　　齐昀在厨房里听到了，从门口抻着脑袋问：“玥玥，可以让干爹看看你的宝藏吗？”
　　“当然可以，”许玥痛快答应，但又补充说：“但是干爹，这是我的宝藏，只可以给你看一眼哦。”
　　“玥玥这么小气？只能看一眼吗？”齐昀逗她。
　　许玥一开始还有点犹豫，可最后还是说：“可以多给你看一会儿，但不能更久了，因为这是我的宝藏。”
　　小姑娘的宝藏盒里都是她珍藏了很长时间的宝贝，一样一样拿出来给杨若介绍，眼里闪动着珍视。
　　许宁语端出洗好的水果盘，“小羊吃水果。”
　　等到齐昀从厨房里出来，杨若才小声问他：“我一直没问过你，为什么一直喊我小羊。”
　　“因为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看你就像个小绵羊一样，怯怯的，软绵绵的。”
　　齐昀还清楚地记得那个夏天，热烈的阳光下，杨若的白衬衫跟很短的头发。
　　“后来时间久了我发现，你一点都不像小绵羊。”
　　杨若问：“那我现在像什么？”
　　“像，”齐昀拖长了声音，“宝藏……”
　　齐昀说宝藏的时候，眼神里闪着跟许玥一样纯粹的珍视跟小心翼翼，让人动容。
　　“是跟我一样的宝藏吗？”许玥插嘴问。
　　齐昀在她头上摸了一把，“干爹的宝藏要珍贵得多。”
　　“是因为干爹的宝藏是干妈吗？”许玥眨眨眼，像是明白了什么。
　　“玥玥真聪明。”齐昀摸了一把许玥的麻花辫。
　　“你跟孩子瞎说什么呢？”杨若瞪他。
　　齐昀还是笑嘻嘻的，“我说的是实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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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欣然婚礼前特意来给齐昀跟杨若送请柬，齐昀跟杨若两个人做饭都不算好吃，最后决定在外面请韦欣然吃饭。
　　齐昀订的酒店是杨若经常跟喻天他们一起去的那家，也是他跟杨若后来偶遇了两次的那家酒店。
　　“齐哥，小羊，我这回来是给你俩送请帖的。”韦欣然说到自己结婚，整个人都透着喜气，一直合不拢嘴。
　　大红的请帖只有一份，上面写着齐昀跟杨若两个人的名字。
　　“你俩一起来。”韦欣然又笑着说。
　　齐昀跟杨若同时回答：“我俩一起。”
　　“腊月26，婚礼结束没几天就过年了，”齐昀看着请帖上的时间，“今年直接在老家过年吧。”
　　韦欣然在旁边应和：“对呀对呀，马上就过年了，小羊今年回去过年吧。”
　　“好，”杨若点点头，“我带我妈一起回去。”
　　“嗯，我提前请一个护工，如果我们出门，家里也好有人照看着。”
　　齐昀一点点安排着回去的事。
　　“还得让人提前打扫下房子。”
　　“暖气费跟电费好像忘了续缴了，也得提前补一下。”
　　“我还得提前跟林嫂打电话确定一下时间。”
　　“还要多准备一下年货……”
　　韦欣然直接住在吃饭的酒店里，齐昀跟杨若从酒店出来，外面下了雪，冷飕飕的北风卷着片片雪花，雪花也随着风的方向飘飘洒洒。
　　杨若站在路边，扯了一把脖子上的围巾，回头看了眼酒店大门，突然说：“齐昀，我在这个酒店偶遇你两次。”
　　他又嘀咕一句：“真是巧啊。”
　　齐昀揽着杨若肩膀，站在能给他挡风的方向，招手拦车，“其实没有那么多巧合，我知道你经常跟朋友在这家酒店聚餐，所以我只要来了就会住在这里，约朋友请客吃饭，都是在这家酒店，我之前就想，如果哪天我们在这里“偶遇”了呢？我只是把这个偶遇的概率人为的提高了一点，真遇见了，就再没不见你的理由了，前前后后算起来，我在这家酒店待了二十多次，所以才有了后来那两次相遇。”
　　出租车停在两人身前，齐昀拉着杨若上车，车又很快往风雪里开。
　　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真想再见你，会制造出无数场不着痕迹地重逢。
　　

第64章  我们结婚吧
　　韦欣然婚礼前半个月，齐昀跟杨若就带着杨彦彤回了家。
　　杨若好几年没回来过年了，进了腊月就是年，路上一片喜庆的红，远远地还能听到几声鞭炮声响。
　　外面温度低，但一迈进屋门，暖气一下子就把杨若脸烘得红扑扑的，浑身舒坦。
　　杨彦彤已经很久没坐过这么久的车了，下了飞机一上车还有点晕车，杨若带着她简单洗漱下就去房间睡觉了。
　　林嫂跟新请的护工都在家里，林嫂见着杨若还跟之前一样，拉着他问了几句路上冷不冷，又带他进厨房，让杨若看自己想吃什么她给做，熟悉的就像他们昨天才见过面一样，没有一点生疏感。
　　还跟杨若说自己新学的几道菜，拿着铲子说晚上就做给他尝尝。
　　杨若唯一担心的是杨彦彤会不适应突然换护工照顾，所以还是时时刻刻陪着她，之前杨彦彤从家里走丢的经历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但护工有经验人也有耐心，最后只是一顿晚饭的时间，杨彦彤就跟她熟悉了。
　　杨彦彤这几年膝盖不太好，上下楼不方便，齐昀把她跟护工的房间安排在了一楼，就在原来他跟杨若的房间。
　　他跟杨若的房间挪到了二楼。
　　齐昀把一切一切都安排的很好。
　　晚上静悄悄地下了场大雪，杨若那一整夜都睡得很沉，第二天早上才发现院子里的积雪已经快有半米高了。
　　齐昀跟杨若两个人吃了早饭，一人拿着一个铁锹开始铲雪，两个小时才铲出一条到门口的路来。
　　杨若热出了一身汗，最后一屁股坐在雪堆上，随手团了个雪球，扔在几步远还在铲雪的齐昀后背上。
　　齐昀放下铁锹，也抓了把雪往杨若这边扬，但北风往他那边吹，最后雪沫还是扬在了自己身上，灌了自己一脖子，凉飕飕的。
　　杨若坐在雪地里咯咯笑，又团了个雪球扔过去，问：“你前年冬天朋友圈那张站在院子里的照片，是谁给你拍的？”
　　“哪张？”齐昀不太记得了，掏出手机翻了翻，才想起来自己两年前的确发了一张站在雪地里的照片。
　　“韦欣然给我拍的，”齐昀一笑，“那年大雪，他让我站在院子里看看雪到底有多厚，那年的雪比今年的雪还大，那年也比今年冷。”
　　“你现在冷不冷？”齐昀走过来，杨若给他拍了拍身上的雪沫，问他。
　　“不冷，热。”
　　“我冷，”杨若冲齐昀甩了甩手指，“你帮我捂一捂。”
　　齐昀伸手去牵杨若，杨若刚玩过雪，手指冰凉的。
　　齐昀握着杨若两只手，掀开大衣放在自己身上给他捂。
　　杨若不想站起来，一直坐在雪堆上，举着胳膊隔着毛衣贴着齐昀肚子，很快就捂暖和了。
　　暖和了还不够，最后还是掀开齐昀的贴身毛衣，手心直接贴在齐昀小肚子，手指还不老实地勾了几下。
　　齐昀眼底一热，护工带着杨彦彤出来散步，齐昀握紧了杨若手腕，没让他继续作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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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欣然的婚礼温馨浪漫，他媳妇儿在婚礼前几天刚查出怀孕了，原本很多繁琐又累人的流程最后都被韦欣然临时取消了，就怕累坏媳妇儿，中午的婚宴跟晚上的答谢宴一结束就没了别的安排。
　　婚宴酒店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齐昀跟杨若没开车来，两个人一起走着回去。
　　这几天的雪一直没停过，马路边一直是厚厚一层，街上行人寥寥，除了风声就是两个人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声音。
　　齐昀边走边跟杨若讨论过年的时间安排，年前几天他还得忙几天工作上的事跟一些人情往来，年后初三要去几个亲戚家里拜年。
　　最后又问杨若的意见，他想带杨若一起去拜年，又问杨若准备年后几号回去，他好提前订机票。
　　“齐昀。”杨若的手被齐昀整个包在手心，揣在齐昀大衣口袋里，晚上温度很低，但他没觉得有多冷。
　　“嗯？”
　　“我来之前，已经跟公司说清楚了。”杨若手指在齐昀手心里抠了一下，“我年后就不过去了，我妈妈那边的疗养院我已经退掉了。”
　　齐昀没继续往前走，拉着杨若往路边站了站，找了个路灯亮一点地方，喉咙里发出浅浅的气息音，“跟我说说，怎么了？”
　　杨若仰着脖子，“我的工作不一定非要在外面，我跟公司的合同还有两年，后面公司跟我都没有解约的计划，到了时间我应该还会续约，我其实在哪儿都能写曲子。”
　　“你是为了我吗？如果因为我耽误……”
　　“嗯，是因为你，”杨若点头承认，又急着说：“你的店都在这边，回来这几天就没见你闲着过，以后真有重要的事，你还得两头跑，我不想你来回折腾，那样太累了，真有需要我过去的场合我再去就行了，但其实那样的场合并不多。”
　　齐昀听懂了，带着杨若继续往家走，“你想回来我们就一起回来。”
　　一直到睡觉前，杨若都挺开心的，洗澡的时候都哼着小调。
　　晚上又跟喻天说了自己以后的安排，手机没电才放下电话，杨若没找到充电器，跑到浴室门边敲门。
　　“齐昀，手机充电器你放在哪里了？”
　　“应该在床头柜的抽屉里。”隔着浴室门，齐昀声音传出来。
　　床头柜里没有充电器，杨若一打开抽屉就看到了放在最上面的文件夹，文件夹是透明的，所以上面的大黑字特别显眼。
　　是齐昀的遗书，最下面写着日期，时间是他前段时间出去拍记录片之前。
　　齐昀之前说过，他们每次去一个地方，都会写好遗书。
　　杨若觉得这个东西不吉利，不想看到那几个字，把文件夹从抽屉里掏出来，反过来倒扣着，但最后一页还是能看到几个字，杨若干脆把那份文件拿出来，塞到最底下的格子里，压在一叠东西最下面。
　　但就算看不见了，刚刚文件上遗嘱那两个字还是深深地刺了他一下，杨若半天都没缓过来。
　　齐昀从浴室里一出来，就看到杨若坐在床上，背对着他，弯着的脊背遮不住的难过。
　　齐昀快速擦了两把头发，把毛巾搭在旁边，撑着胳膊坐在床沿边，贴着杨若肩膀问：“怎么了？”
　　杨若侧了侧身，用手拍了拍旁边，示意齐昀上床。
　　齐昀上床，手掌撑着头，侧躺在杨若身边，“怎么了？”
　　杨若拨弄了几下齐昀湿漉漉的头发，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齐昀，你想过结婚吗？”
　　齐昀没想到杨若会跟他说这个，“你想跟我结婚吗？”
　　“我们结婚吧，齐昀。”
　　杨若这次不是问句，语气坚定，眼神里还有些汹涌的霸道，把他心里的占有欲赤裸裸地从视线里传递给齐昀。
　　这样的杨若，让齐昀又想起了他三年前的模样——
　　少年站在他跟前，昂着脖子说“齐昀我能追你吗”，“齐昀你能别去找别人吗”，“齐昀我喜欢你”。
　　那个直白纯粹的少年，现在依旧把自己剖开了给他看。
　　以前喜欢你跟你说，现在想跟你结婚，也跟你说。
　　这么久以来，齐昀心底最后那点空荡感一下子就被杨若填满了，他总怕杨若是因为知道了这三年的事才会愿意重新跟他在一起。
　　齐昀现在才确定，他的少年从来没变过。
　　齐昀觉得自己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说什么都不够，翻身把杨若压在身下，低头凶狠地吻上杨若的唇，动作急切，甚至有些粗鲁野蛮。
　　杨若的胳膊被齐昀死死抓着，嘴角磕着牙，疼得麻了一瞬，却只能从鼻腔里痛哼一声，低吟声刚开始，又进入新一轮的碾磨舔舐。
　　杨若没法呼吸，两只手用力勾着齐昀脖子，两条腿盘上齐昀的腰，嘴角的那阵疼还没过去，又被另外一种曾经熟悉的感觉满满地覆盖。
　　齐昀勾着杨若的舌头咬了一下，杨若难耐地在齐昀身下挺了挺腰，小腿在齐昀浴袍下摆来回蹭了几下。
　　这段时间他们每天都睡在一起，他们会说早安晚安，会接吻，会说亲密的话，但一直没做过。
　　杨若几次早上一醒，都能感觉到齐昀身体的变化。
　　他知道齐昀是在等他，忍不住的时候会把脸埋在他脖子上，喘着粗气说一句：“杨若，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齐昀，”杨若终于得了一个空隙，重重喘了口气，“我难受。”
　　“哪里难受？”
　　杨若整张脸红扑扑的，“身体，我现在哪儿都难受，浑身难受。”
　　齐昀叼了叼杨若鼻尖，“想要什么就跟我说。”
　　“想要你，我想跟你做。爱，就现在……”
　　杨若颤悠悠地说完，就清楚地看到齐昀眼底从一片黑，变成一片猩红，往外冒着几缕危险的气息。
　　杨若扯了一把齐昀浴袍带，但他现在浑身酸软，右手又不算灵活，左手手指也使不上劲儿，扯了几下都没扯掉，最后有点生气了，“你这什么破浴袍带子，怎么解不开？”
　　齐昀低低笑了几声，三两下扒掉自己身上的浴袍，一只胳膊从杨若脖子下揽过去，一用力抱起杨若，另一只手也快速剥了杨若身上的衣服。
　　杨若光溜溜坐在齐昀腿上，趴在他肩膀上，“齐昀，你还没回答我呢，我们结婚吧。”
　　齐昀双手捧着杨若的脸，低头一口含住杨若还闪着水光的红唇，紧紧压迫着，亲够了才贴着他唇瓣说：“宝贝，我们结婚。”
　　

第65章  云清风快，我追着你来（完结章）
　　（完结章上）
　　第二天，天刚刚放了点亮光，杨若还没醒就被齐昀硬拖着起了床，说是要带他去买结婚戒指。
　　杨若昨天晚上被齐昀折腾得浑身快散架了一样，后半夜才睡，被齐昀一叫，哼哼唧唧喊困，一直没睁开眼过。
　　“我不想起，困。”杨若又躺下了，把被子往头顶一蒙，翻了个身，不想起床。
　　“今天事情太多了，我们得早点起。”
　　齐昀从衣柜里找出杨若的衣服，又从被窝里拉出杨若，给他套好毛衣跟裤子。
　　杨若软面汤一样靠在齐昀身上，喉咙里咕哝了两句什么。
　　齐昀没听清，弯了弯腰，耳朵贴着杨若唇边问他刚刚说了什么。
　　杨若感觉到齐昀的靠近，张口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松口时轻轻一笑，“问你是什么事儿呢，要起这么早。”
　　“买结婚戒指，然后去民政局领结婚证。”
　　杨若又哼唧了一声，齐昀也不知道他到底听没听见，但他一刻钟都没耽误，掀开杨若被子，抓住他的脚踝。
　　杨若脚有点凉，齐昀握着他两只脚在手心里搓了搓，搓热乎了才给杨若穿上一双厚袜子，从床上捞起杨若，抱进浴室，带着他洗脸刷牙。
　　杨若闭着眼刷牙，嘴里嘟嘟囔囔不清不楚地问：“你怎么这么着急，我又不会飞。”
　　“夜长梦多，我怕你反悔。”齐昀说得一本正经，好像杨若真的会飞一样。
　　“昨晚我压根儿就没来得及做梦。”杨若扁扁嘴，漱了漱口。
　　他昨天晚上是累昏睡过去的，杨若很早之前就体会过，齐昀在床事上没有节制。
　　齐昀其实是个自制力很强的人，但是在这事儿上却不节制，开始了就不愿意停。
　　洗完脸，刷完牙，杨若也没觉得清醒多少，浑身泛酸无力，一走路，脚底都是轻飘飘的。
　　吃完早饭坐上车也是哈欠不断，杨若手里捏着一张纸巾，一直在擦眼角困出来的眼泪，又怎么都擦不完。
　　结果齐昀开车到的时候商场还没开门，杨若眯着眼往外看了看，闭眼睡了。
　　齐昀脱了自己大衣盖在杨若身上，杨若在齐昀大衣衣领上耸了耸鼻子，闻着衣服上属于齐昀的味道，困出眼泪了就直接蹭在齐昀衣服上。
　　他一开始还半睡半醒迷迷糊糊的，打了几个哈欠之后又彻底睡着了。
　　齐昀再把杨若叫醒，竟然已经快中午了，头顶的太阳隔着车窗照进车内，笼在身上，暖暖的。
　　“你怎么不叫我。”杨若揉揉眼。
　　齐昀扯开杨若身上的大衣，笑着说：“因为我确定你不会跑了。”
　　杨若这回睡饱了，拉着齐昀下车。
　　买戒指这个事儿没他们一开始想的那么容易，款式喜欢的，很多没有适合杨若手指的尺寸了，不是大了就是小了。
　　如果想要定制，需要三天时间，又因为马上就过年了，所以得等到年后初七。
　　最后两个人还是决定等一等，戒指没买成，齐昀又火急火燎开去了民政局。
　　“要结婚还得准备很多资料，东西你都准备了吗？”杨若坐在副驾问。
　　“我昨晚已经准备好了，户口本身份证……”齐昀答。
　　“昨晚？你昨晚什么时候准备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睡着之后我准备的。”
　　“但我们结婚证件照还没拍。”杨若想了想，提醒他。
　　齐昀已经开到民政局门口了，停稳了车说：“这个我考虑过，我猜民政局旁边一定会有很多拍证件照的地方。”
　　果然，齐昀只是往街边扫了一眼，就看到民政局旁边至少有两三家拍证件照的地方。
　　杨若挺了挺腰杆，又用手正了正衣领，“你应该早点提醒我，我好挑一件好看的衣服。”
　　齐昀说：“你穿什么都好看。”
　　“我还想跟你穿一样的……”
　　说完，杨若看齐昀，这才注意到，齐昀今天跟他穿了同色系的衣服，就连款式都相似。
　　“我们穿的算是情侣装。”齐昀也理了下自己的衣服。
　　拍结婚照片，填表，登记，盖章，发证。
　　齐昀一路牵着杨若，一气呵成，中间丝毫没有停顿。
　　要不是杨若知道齐昀是第一次结婚，他都怀疑这个流程他已经做过很多很多遍。
　　又一深想，胸口都是热的，齐昀昨晚在他睡着之后一定做了很多准备，可能在他脑子里，今天的流程演练过很多很多遍，才会这么熟悉。
　　齐昀的确做了很多准备，韦欣然是新郎官，他没打电话去打扰，但是他几乎问遍了朋友圈里所有的已婚人士。
　　杨若把红色的结婚证端在手里，才算是有了一个清醒的认知——
　　他结婚了，他跟齐昀结婚了。
　　杨若挎上齐昀胳膊，“齐先生，你这应该算是晚婚。”
　　齐昀笑了笑，“对，我是晚婚，所以还请杨先生多多指教，有时候觉得遇见你太晚，但其实都是刚刚好，早一点晚一点都不对，早一点晚一点，我们可能都不是彼此身边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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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到家，杨若就把结婚证拿去给杨彦彤看。
　　杨彦彤拿着杨若的结婚证，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问：“这是谁的结婚证？”
　　“妈，这是我的结婚证。”杨若说。
　　“是小若的结婚证啊，”杨彦彤仔仔细细地看，又问：“是小若跟谁的结婚证？”
　　“是我跟齐昀的结婚证，”杨若给杨彦彤指了指结婚证上他跟齐昀合影，“这是我，我旁边的是齐昀，妈，我结婚了，我跟齐昀结婚了，我们现在是合法的伴侣，齐昀现在是我的爱人。”
　　“这张照片拍得真好，小若笑得真开心，”杨彦彤终于听懂了，又把结婚证小心合上，放在杨若手心上，“真好，我们小若都结婚了。”
　　杨若鼻子一酸，抱了下杨彦彤，“妈，我现在觉得我很幸福，是最幸福的人，齐昀对我很好很好，你不用担心我……”
　　齐昀也把自己领了结婚证的事跟爸妈说了，他爸没什么反应，张青欢给他发了一个大红包。
　　又过了半天才彻底反应过来，“齐昀，你跟谁结婚了？”
　　“杨若。”齐昀回。
　　张青欢又喜滋滋地给杨若包了一个大红包，并且跟杨若分享了自己的新恋情跟新生活。
　　杨若给了她一个特别真诚的祝福，张青欢过年回不来，两人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让杨若没想到的是，有了结婚证，合法了，齐昀在床上变本加厉，越来越凶。
　　以至于到了晚上只要一关灯，齐昀从他身后一抱他，杨若已经出现了身体反应，不由自主地在他怀里哆嗦了一下。
　　“我不要了，”杨若绷着身体，但等身体放松之后还是往齐昀怀里靠紧了一点，“今天我要好好睡觉。”
　　齐昀从背后搂着杨若，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又过了会儿说：“其实并不冲突，睡前运动，有助于睡眠质量。”
　　“其实很冲突。”杨若说。
　　齐昀没听，手指熟练地剥开杨若的睡裤边，把手伸了进去，边滑边说：“等过了年，地下室我找人再重新装修一下，再放一些适合你的健身器材，你以后每天都跟我一起健身，运动，提高体能……”
　　杨若裤子已经被扒了，他愤愤地喘了口气，翻了个身，正面对着齐昀，义正严词地说：“齐昀，有科学表明，伴侣之间的性。生活频率，保持在一周两到三次是最合适的状态，睡前适度运动才会有助于睡眠。”
　　“可是我们才刚领结婚证，满打满算今天也才第三天，算是新婚，”齐昀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全都喷在了杨若胸前敏感点上，又理直气壮地说：“新婚怎么能一样？”
　　齐昀手指上的动作也没停，一直绕着杨若敏感部位，惹得杨若想反驳的话全都变成了几声甜腻的呻。吟，碎碎的，从半张的唇缝里溢出来。
　　很快就沾满了整个房间。
　　……
　　（完结章下）
　　除夕早上就下了雪，不大，下了一场小雪。
　　这几天齐昀都没忍心叫杨若早起，一直等到杨若睡到自然醒。
　　除夕早上是杨若先醒的，齐昀一睁眼，就对上杨若眼里浅浅的笑意。
　　“齐先生，新年快乐。”
　　“宝贝新年快乐，”齐昀拥着杨若，“有没有什么新年愿望。”
　　“有啊。”
　　“是什么？”
　　“我希望齐先生每年都能陪着我。”
　　“好，我每年都陪着你。”
　　杨若嗯了一声，又说：“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吃了早饭，杨若跟齐昀一起贴春联，杨彦彤也在旁边凑个热闹，在旁边帮个小忙，递递东西扶着板凳。
　　跟之前一样，杨若在院子里那五棵海棠树上，都挂满了一串串的小红灯笼，远远看过去，像是冬天还挂着雪的海棠树又结了红彤彤的果子一样。
　　杨若挂完，站在树边，对着手心哈了口气，心想，再到秋天，他还能跟齐昀一起摘海棠。
　　杨若有点迫不及待等下一个秋天。
　　有陪伴的等待，时间就会过得飞快，新年一过，戒指按时戴在了彼此无名指上。
　　冬去春来。
　　齐昀新年后的工作比之前多了不少，拳馆又开了一家新的分店，其他几家运动品牌店也大大小小出了一点问题。
　　齐昀每天来回跑，加班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杨若平时只要不忙都会去店里帮忙，但去的最多的还是拳馆，毕竟他对那里熟悉。
　　原来拳馆里的员工大部分都还在，也来了不少新的人，但只有于静曼跟原来的经理知道杨若跟齐昀的关系。
　　倒不是他们故意隐瞒，只是杨若不想被特殊对待，他也不是来监工的，不想他们不自在。
　　杨若还是跟于静曼的关系最好，于静曼三年前虽然看过他那些不雅照，但她没把他的照片给其他人看过，也早就把那些照片都删了，对杨若还是跟之前一样。
　　俩人经常在前台猫在一起说说笑笑，聊聊八卦。
　　于静曼两年前就结了婚，现在又怀了二胎，杨若只要去拳馆就会多给她替班，于静曼一开始还有点过意不去，后来肚子一天天变大，杨若最后直接让她回家好好休息待产。
　　杨若还是下午在拳馆里待着，因为齐昀那段时间总是加班到很晚。
　　但齐昀只要一去拳馆，又总爱把杨若往他办公室领。
　　有一次齐昀叫他去办公室，齐昀亲他亲够了，要解他扣子的时候还被齐昀一哥们碰见一回。
　　杨若好几天都没好意思抬起头来，那之后齐昀还想在办公室做，杨若死活没松过口，但其他地方也没少折腾他。
　　自打两个人领证之后一直都没办婚礼，但婚礼的事齐昀每天都在计划，但他自己做了很多份婚礼策划，最后又全都被他自己给否了，加上工作一忙，最后硬是被他安排了整整一年的时间。
　　齐昀隔三差五就在杨若耳边叨叨一句，说说自己的计划，杨若调侃他可以改行去做婚礼策划了。
　　齐昀还真的心动过，真动了开一家婚礼策划公司的事儿，最后还是被杨若拦了下来，他不想齐昀那么辛苦。
　　等到齐昀彻底处理好工作，不再加班之后就专心在家里策划婚礼。
　　就在齐昀焦头烂额准备婚礼的时候，杨若用在作曲上的时间突然地越来越长，还总是一个人待在书房里，书房门紧紧关着，背着齐昀，不让他进去，齐昀一开始还有点不高兴。
　　婚礼的时间最后定在新年初八，时间是齐昀定的，杨若问他为什么把时间定在大年初八。
　　齐昀没回答，但明显更不高兴了，还不高兴了很长时间。
　　杨若想了好几天，终于想起来初八是什么日子了，初八是他跟齐昀第一次上。床那天。
　　但他对于齐昀把这样的日子定为婚期，想起来一次就脸红一次。
　　后来红着红着，齐昀也知道杨若是想起来了，那点不高兴也就跟着没了，又乐颠颠地准备婚礼。
　　宾客的请柬是他一个个送的，新婚礼服是他亲自挑选的，每一个细节齐昀都亲自参与，一样都没落。
　　婚礼如期举行，隆重盛大。
　　那架三角钢琴放在舞台最中间的位置。
　　齐昀跟杨若，戴着胸花的一对新人，并排坐在钢琴前，上面摆放着他们待会儿要弹的曲目，原本是小夜曲，他们在一起弹过无数次，甚至昨天晚上还练习过。
　　但在准备开始之后，杨若又把钢琴上的乐谱拿了下来，偏头笑着问齐昀：“齐昀，我们换一个曲子吧。”
　　齐昀想起杨若前段时间把关在书房里，再看杨若此刻一闪一闪的眼神，心中有了猜测。
　　他笑着问：“杨先生，那我们弹什么？”
　　杨若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新曲谱，摊开放在钢琴上摆好。
　　“这整首都是我写的，第一次写词，是我写给你的。”
　　杨若一点都不担心齐昀第一次弹会出错，他知道齐昀的能力，只要看过两遍谱子就能全部记住。
　　杨若清了清嗓子，“这首歌我可是偷偷让喻天在视频里教了我很多很多遍，你可别笑话我。”
　　“我不笑话你，”齐昀说，“我爱你……”
　　两人的情话从话筒里传遍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台下的宾客吹着口哨，欢呼声一片。
　　杨若等齐昀记住曲谱了，才缓缓抬起左手，齐昀紧随着杨若的动作抬起右手，两人同时落下手指。
　　前奏结束，杨若开口一句句慢慢地唱——
　　那年夏天
　　烈日暖阳，海棠花开。
　　时间绵绵无期，暖阳一瞬，花开一季
　　你做我的烈阳吧，做我的花开
　　与我常在
　　云清风快，我追着你来。
　　那年高山，
　　飞鸟炫目，山雪皑皑。
　　山巅远远无涯，飞鸟略过，山雪凋融
　　我做你的飞鸟吧，做你的山雪。
　　与你常在
　　云清风快，你追着我来。
　　……
　　作者有话说：
　　时间很长，老齐跟小羊会手牵手，一直慢慢地往前走～
　　感谢一路陪伴，感谢，感谢……
　　下一本先写《重生之第十八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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