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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代公主穿八零后赢麻了
　　作者: 蓝榄
　　简介:
　　1.一觉醒来，尊贵的舒云公主穿成八十年代贫困农户江家的二丫头。
　　江家一穷二白，父母被人欺负？
　　二丫头高考落榜，遭人耻笑？
　　未婚夫家嫌弃退婚？
　　正在所有人等着看笑话的时候，十里八乡出名的败家子上江家提亲，求娶二丫头。
　　江舒云闭门不出：叉出去，我这辈子谁都不嫁！
　　败家子在窗根下低声道：我是驸马许绍庭。
　　江舒云：……
　　既然如此，那就嫁了吧。
　　2.江许两家结亲，被乡亲们戏称为破锅配烂盖。
　　不料脱胎换骨的江舒云，左手独创熙绣，右手酿造美酒，带领全家脱贫致富。
　　浪荡子许绍庭也改头换面，开厂子办实业，短短一年就翻了身，日子越过越红火。
　　村里人说酸话：男人有钱就变坏，早晚要离婚！
　　结果江舒云和许绍庭恩爱和睦，羡煞所有人。
　　村里人嫉妒得眼睛都红了，熙和集团却成功上市，董事长江舒云成为首富，被评为十佳巾帼红旗手，新闻宣传铺天盖地，风光无限！
　　小剧场：
　　庆功宴过后，集团CEO许绍庭照例给妻子洗脚，洗完亲了亲江舒云嫩白的脚背。
　　江舒云倚在榻上，眼波流转，风华绝代：“有劳驸马了。”
　　许绍庭将她打横抱起，走入卧室：“驸马服侍公主，天经地义。”
　　阅读指南：
　　1、男女主双穿，风华绝代真公主VS风流倜傥大才子，打脸甜宠两不误，一路闪电带火花；
　　2、架空年代文，故事发生所在地为自编，物价和国家政策基本参考八十年代末期，如有出入请勿较真。
　　内容标签： 传奇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舒云，许绍庭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公主驾到，闲人退散
　　立意：无论顺境逆境都要坚韧不拔，用自己的双手创造美好生活
　　​


第1章 
　　“孩他娘，舒云醒了没？”
　　“还没有。”
　　“这都过了半天了，怎么还没醒呢？”
　　“是啊，我都要急死了。卫生所的王医生说不是很严重的，要是等下再不醒，你就找辆车送到县医院去瞧瞧吧。”
　　“行……”
　　屋里躺着一名二十许年纪的少女，被支离破碎的对话声吵醒了，不悦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间低矮破旧的瓦屋，黑黢黢的房梁上挂着蜘蛛网，土坯墙面洇着斑驳发黑的水迹，散发着难闻的陈腐味道。
　　屋里只有几件歪里歪斜的木头家具，连漆都没有刷过，仿佛刚从土里刨出来一样灰扑扑的。
　　窗户下有一张粗笨的书桌，上面乱糟糟地堆着形制奇特的书本和纸张。
　　而她身下是一张窄小的硬木板床上，身上盖着起了毛球的旧被单，触感令人颇为不适。
　　少女做梦都没见过这样简陋寒酸的场景，怔忡片刻后只觉胸肺之间隐隐作痛，头也有点昏沉，嗓子里干哑得像塞了一把沙子。
　　自己这是生了什么病吗？
　　她挣扎着坐起身，四下张望一圈，发现书桌上有一面光亮得超出她认知的圆形小镜子，反射着窗外的湛蓝天空。
　　拿起镜子一瞧，里面纤毫毕现地映出一张熟悉的少女脸庞，螓首蛾眉，凤目瑶鼻，肤如凝脂，齿如编贝，天生丽质的绝色美人。
　　只是花容有些惨淡，脸上苍白没有血色，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颊边，额头上还带着泥水的印迹，模样虚弱而凄凉。
　　少女伸出手，惊疑不定地摸了摸镜中自己的脸。
　　纤细的手指触到镜面的一刹那间，记忆回笼，她想起来了。
　　她叫舒云，是大熙朝帝后嫡出的公主，金枝玉叶，贵不可言，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嘉和十八年，春闱落幕，寒门之子许景然脱颖而出，高中状元，一篇《青云赋》才气纵横，传遍京城。
　　父皇让人特意算过，她与状元郎八字契合，佳偶天成，遂亲自指婚，预备来年立春时将她风光大嫁。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婚事定下后没过多久，一日清晨她见后花园的湖中开了一朵白色芙蕖，素洁袅娜，清雅怡人，便提着裙子上前打算细细欣赏。
　　岂料头天晚上下过雨，湖边草地湿滑，她一不留神滑进了湖里。
　　湖水很深，她沉沉浮浮地挣扎，呛了水没法出声呼救。
　　直到被水吞没时才隐约听到贴身丫鬟倩如在岸上失声尖叫：“不好了，公主落水了！”
　　然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忆及此处，舒云只觉心底一股郁气直冲肺腑，禁不住咳嗽起来。
　　“醒了，二丫头醒了！”
　　陶春兰快步进了屋里，喜出望外道：“谢天谢地，小云你可总算醒了！”
　　舒云惊异地看着这个衣着简朴怪异、留着齐耳短发的陌生中年妇女，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接着一个面带愁苦之色的中年男人一瘸一拐地走进来，连声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舒云脑子里一片混沌，诘问道：“你们是何人？这又是何处？”
　　陶春兰和江海涛闻言一惊，夫妻俩刚才还满脸喜色，瞬间又担心起来。
　　“小云，你问的什么话，这是咱们家啊，你连爸妈都不认识了么？”
　　“不会是跳到河里的时候碰到头了吧？”
　　陶春兰忧心忡忡地伸出手，意欲查看女儿的头部。
　　舒云想要避开，但身上实在没力气，只能由着那只长着茧子的干瘦的手掌落到自己的头上。
　　“好像没什么问题啊，也没发烧。”陶春兰收回手，“二丫头，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舒云僵了片刻，喃喃道：“我，叫舒云。”
　　江海涛稍稍松了一口气：“还记得就好。”
　　“兴许是刚醒，还有点迷糊。”
　　陶春兰猜测，随即苦口婆心地劝道：“小云啊，考不上大学就考不上吧，千万别跟自己过不去，咱们乡下人读了高中就算是文化人了，已经比村里大部分孩子都强了。大学那是文曲星才能读的，咱们就不要强求了啊。”
　　江海涛也带着自责叹道：“是啊，都怪你爸没本事，挣不到钱，给你这么大的压力。爸对不起你们母女，唉……”
　　随着夫妻俩絮絮叨叨的劝说，无数信息潮水一般涌入舒云的大脑。
　　如今是1987年，自己这副身躯的全名叫江舒云，是华国东湖省安阳县青河村的村民。
　　父亲叫江海涛，母亲陶春兰，还有个五年前嫁到外县的大姐江秋月，以及即将升入初三的妹妹江晓雪。
　　江氏夫妻务农为生，家里种着十亩地，其中一大半是水稻，还有一点油菜和几种蔬菜。夫妻俩辛勤劳作一年的收成勉强够一家人吃用，以及供两个小女儿读书。
　　但三年前江海涛不慎摔坏了一条腿，丧失了部分劳动力，治伤花光了家里本就不多的积蓄。陶春兰又一向体弱，有些农活干不动，地里的产出就大不如以前，江家日子顿时捉襟见肘起来，成了村里的贫困户。
　　江舒云现年19岁，在安阳县三中上学，今年正好参加高考。
　　这姑娘本来成绩不错，正常发挥就能考上大学，期盼着以后能够出人投地，改变自己和家人的穷困命运。然而时运不济，考前一天吃了变质腐坏的东西上吐下泻，导致状态不佳高考落榜。
　　消息出来后，江舒云又遭到一些村里人的冷嘲热讽，说她心比天高，但命里注定就是一只小土雀，不要痴心妄想着考上大学飞出去当凤凰。
　　双重打击之下，原身心绪低落，今天早上到村外的小清河边哭了一场，排解心中苦闷。结果一不留神掉进水里，幸好很快就被两个放牛的村里人发现，把她拉上来了。
　　然而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本只是一场意外，却被人传成她高考失利想不开，跳河自尽……
　　光怪陆离纷繁杂芜的信息充斥大脑，舒云一时间无法接受，内心一片惨淡。
　　老天为什么要这样捉弄她，让她落水陨命，托生在这样一个困顿贫苦的家庭？
　　陶春兰见闺女半天不做声，一副无动于衷的空洞表情，便抹着眼泪又道：“小云啊，听妈一句话，以后别再做这种傻事了，太不值得了。”
　　江海涛将近一米八的敦实汉子也不由红了眼睛。
　　舒云感到心脏部位微微抽搐，传来一阵酸涩刺痛，那是原身与父母之间难以割舍的血缘亲情。
　　强忍片刻后，她模仿江氏夫妻说话的腔调和用词，生涩地应道：“你们放心，我不是投河自尽，只是意外落水，以后也不会再纠结高考的事情。不过现在我还有点不舒服，想再休息一会儿。”
　　夫妻俩一听顿时如释重负，连声道好，随即出了房间，关上房门。
　　舒云躺回床上，对着破旧的房梁怔怔出神，心情激荡，如潮水般反复冲刷，过了许久才慢慢平复下来。
　　从金尊玉贵的公主变为贫困农户家的女儿，固然不幸。
　　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想，她虽然溺了水，但却没有死，而是换了一个陌生的时空和躯壳重生了，也算是上天有好生之德。
　　或许这辈子她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父皇母后，也无法再回到大熙朝，但无论如何，她总算还活着。
　　既来之，则安之。
　　不论江舒云眼下的状况有多么不堪，江家有多么贫穷困顿，她都会珍惜这个机会，好好活下去。


第2章 
　　“她爸，小云既然已经醒了，又不是故意跳河，就别跟秋月说了，省得她着急跑回来一趟，又要被她婆婆数落。”
　　“这我心里有数，可是村里人都传开了，说的话都不好听。”
　　“唉，没办法，咱们又不能堵上别人的嘴，只要小云没事就好……”
　　江氏夫妻俩在堂屋里小声说话，舒云——从此刻起该叫江舒云了，振作精神起了身。
　　陶春兰愣了一下，赶紧打住话头，转而道：“小云，怎么这就起来了，不多休息一会儿？”
　　“不用了，我感觉已经好多了，想起来洗个澡。”
　　“好，那你慢着点。”
　　江舒云去厨房灶上打了两桶温水，到卫生间仔仔细细洗了个澡，把头发里的细沙和身上沾染的泥腥气彻底清洗干净。
　　洗完后坐在房里晾头发时，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跑进来，扑到她身边，带着哭腔问：“二姐，你、你还好吧？”
　　这个稚气未脱脸容清秀的小姑娘就是江家的小女儿江晓雪，人也很聪慧，就是有点贪玩，成绩在班里处于中下游。
　　早上江晓雪就是出去找同学玩去了，后来听人在传她二姐早上跳了河，这才急忙赶了回来。
　　江舒云用木梳慢慢梳理着一头柔亮顺滑长及腰畔的黑发，应道：“我很好啊。”
　　“那他们怎么说你，说你……”
　　江晓雪没敢继续往下讲，只是看自家二姐完全不像寻死过的模样，难道之前告诉她消息的村人是骗她的？
　　江舒云若无其事道：“今天我只是去河边散散心，哪知道一不小心滑了进去，呛了两口水，现在已经没事了。”
　　江晓雪恍然大悟，全家五口人，她和书读得最多、跟自己年纪也相近的二姐关系最好，闻言拍拍心口道：“哦，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我二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那几个大叔大妈真是胡编乱造。”
　　正在这时，屋外的院子里忽然传来一个大嗓门的尖利女声：“老江家的，我刚听说你们家二丫头早上出了事，大白天的真是吓死个人了！”
　　陶春兰回应道：“真是不好意思，让她婶子担心了，小云现在已经没事了，正在里屋歇着。”
　　对方尖刻地嚷嚷道：“这丫头怎么回事，好端端的突然就跳河寻死觅活，真是太晦气了，传出去了我们赵家都跟着丢人。”
　　陶春兰显明气势不如对方，小声辩解道：“她婶子，小云不是寻短见，是去河边玩，不小心滑到水里去了。”
　　江海涛也说：“不是的，不是寻短见。”
　　“骗谁啊，全村人都已经传开了，你家二丫头是跑到河边一头扎进水里的，这不是寻死是什么。我早就说过，姑娘家读那么多书有个屁用，既不能当吃又不能当穿，除了浪费钱还能干什么。你们夫妻俩也是糊涂，就由着她这么作，这下好了吧，闹出这么丢人的事来！”
　　陶春兰口拙，说不过那个牙尖嘴利的女人，只能反复赔礼道歉。
　　江海涛一向是个闷嘴葫芦，更是说不出话来，坐在院子角落里一声不吭地劈柴，手臂上青筋暴得老高。
　　江舒云听得刺耳，透过窗户往外一瞧，是个烫了头穿着绿花裙子的胖妇人，叉着腰，撇着嘴，活像个充了气的绿□□。
　　她看着颇为眼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来是谁，便问：“爸妈为什么要搭理那个粗俗刻薄的女人？赶出去不就完了。”
　　江晓雪有些诧异地说：“赶出去？那不好吧，巧婶这么厉害的人，谁敢赶她啊，何况爸妈还要顾及卫东哥的面子。”
　　卫东哥？巧婶？
　　被江晓雪这么一提醒，江舒云猛地想了起来。
　　赵卫东也是青河村人，只勉强混了个初中毕业。不过他爹赵有德开着个养猪厂，养了上百头猪，一年能挣不少钱，是村里目前唯一的一家万元户。
　　巧婶就是赵卫东他妈张巧燕，为人泼辣尖酸，一张嘴没人说得过。
　　这倒也罢了，关键是前几年江海涛摔伤腿后休养了小半年，家里穷得快要揭不开锅。加上那年天旱，庄稼收成不好，除了赵家，全村人日子都过得紧巴巴，陶春兰迫不得已之下只能向赵家借钱。
　　赵卫东早就看上了全村姑娘中长相最标致的江舒云，趁机让他妈提亲。
　　张巧燕不想借钱，也根本看不上穷得叮当响的江家，奈何宝贝儿子被江家二丫头迷了心窍，非要娶那丫头，否则就要绝食。
　　她只得让步，跟江家说可以借八百块，条件是给自家儿子和江舒云订个亲。这八百块就相当于赵家给的聘金，等江舒云初中毕业就结婚。
　　彼时农村里时兴娃娃亲，江家急于用钱，江舒云又年少懵懂，没有考虑过这门亲事对自己意味着什么，于是稀里糊涂地答应了这门亲事。
　　但江舒云会读书，顺利通过中考上了县里的高中，还一心想考大学，婚事就一年一年地拖了下来。
　　赵家对此早就不满了，巴不得她高考落榜死了上大学的心，早点结婚生娃帮家里干活。
　　所以这位粗俗刻薄的巧婶不仅是江家的债主，还是江舒云未来的婆婆。
　　听到张巧燕还在喋喋不休地数落自己的不是，江舒云涵养虽好也忍无可忍，遂起身出了卧室。
　　“姑娘家重要的是会操持家务，把自家男人照顾好了，再生两个大胖小子才是正经。二丫头考不上正好，明天就去我们家猪厂帮忙得了……”
　　张巧燕正说得口沫横飞，冷不丁江舒云从屋里走出来，清清冷冷地看着她，一句话霎时梗在半道，忘了后面要说什么。
　　江舒云清削的身子倚着门框，弱不禁风般地说：“谢谢巧婶关心，不过您也知道我自小体弱，又刚刚溺了水，实在拎不动猪饲料，这个忙恐怕帮不上了。”
　　陶春兰和江海涛有些意外，感觉自家二闺女似乎跟一天前相比有点不一样。
　　人还是那个人，只是说话的声气和神态有着细微的区别。
　　张巧燕闻言也是一愣，继而不快地教训道：“你这丫头也太娇气了，瘦得身上都没二两肉，就是书读多了没干活的原因。”
　　江舒云从善如流：“巧婶说得是，以后我会好好养着，争取长胖一点，向您看齐。”
　　张巧燕：“……”
　　她觉得江舒云这番话听得有点不是个味儿，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只得悻悻道：“你知道就好，以后收收心，做点该做的事，别净整些没用的。”
　　江舒云微一点头，礼貌地问：“快到饷午了，巧婶要留下来吃中饭吗？”
　　“不了，我就是来瞧瞧你，既然没事那我就回去了。”张巧燕说罢扭头就走。
　　开玩笑，江家穷得叮当响，一日三顿不是青菜就是豆腐，连点油星都看不到，他家的狗都不吃。
　　陶春兰赶紧把张巧燕送到院门外，客客气气道别：“她婶子慢走，改天再来家里坐啊。”
　　作者有话说：
　　声明：提不动猪饲料那句不是歧视养猪，只是不想替赵家养猪而已！


第3章 
　　等陶春兰回到院里，江舒云说：“妈，你用不着这么低声下气地对她。”
　　陶春兰叹道：“不这样不行啊，咱们两家是亲家，巧婶以后就是你婆婆，对她客气一点你和卫东结婚后日子也好过一些。”
　　江舒云想也不想就道：“这个婚没必要结了，我也不想再看这位巧婶的脸色。”
　　张巧燕为人势利又刻薄，摊上这么一位婆婆以后哪里还会有好日子过。
　　而有其母必有其子，赵卫东是什么样的人完全可以想象。即便是原身都对那位未婚夫没有半点感觉，只当他是同村一个年纪较长的男人而已。
　　陶春兰顿时一惊：“亲事已经定了几年了，还能不结婚吗？再说，咱家还收了赵家八百块的聘金呢。”
　　江舒云不以为意道：“定亲的时候我还没成年，不懂事，国家也不承认娃娃亲，就算悔婚也不违法，把聘金还给他家就是了。”
　　这个时代的律法和大熙朝有很大不同，简直称得上是翻天地覆的变化。
　　但不得不承认很多都是进步的，对于女性的地位而言尤其改善了不少，那她当然要充分享有自己应有的权利了。
　　“八百块呢，这、这要怎么还？”陶春兰觉得二姑娘说的太不可思议，悔婚就算了，这八百块哪里还得上啊。
　　江海涛也听呆了，差点一斧子砸到自己的手。
　　这年头一斤大米市价才一毛八，以往他腿脚还好的时候，夫妻俩一个汗珠摔八瓣伺候那十亩地，一年上头也就赚五百来块。
　　自从摔坏腿后江海涛干活不方便，收成减了几乎一半，家里入不敷出，这几年都靠那八百块钱在贴补家用，现在已经用得所剩无几了。
　　明年要是年成不好，搞不好还要再借钱，拿什么还给赵家？
　　张巧燕说话确实难听，但有一点可能没错，自家二闺女这些年光读书去了，不知道挣钱的艰辛与养家的不易，才会轻飘飘地说出这番话来。
　　江舒云缓缓道：“这个钱我来想办法，会还上的。”
　　陶春兰禁不住苦笑，还能想什么办法？
　　他们夫妻俩这几年都已经想破脑壳了，能做的也都做了，根本没有什么好出路，要不家里也不会是现在这个光景了。
　　二闺女读了高中，倒是可以不必再务农，兴许能去县里找一份轻松点的工作。
　　但据她所知，就算县里的中学老师一个月工资也就四十块，要干差不多两年才能挣到八百，还钱谈何容易。
　　而且当初订亲时赵家还花钱摆了几桌酒席，村里村外的人都知道，赵家人最是要面子，赔本的买卖肯定不会做。
　　赵卫东比江舒云大了三岁，早就想把人娶过去，只是当初江舒云还没成年，又一门心思在县里读书，这才勉强忍了下来。
　　如今小云没考上大学，正合了赵家的意，所以张巧燕刚才嘴上说晦气，对于这个结果是求之不得，可以马上把婚事办了，这才没有真的翻脸。
　　但二闺女没考上大学，心情不好，又差点溺了水，陶春兰不好打击她的信心，再把人刺激一回，就应道：“行，慢慢想，不着急。小云你先进屋歇着吧，妈去做饭。”
　　江舒云应了，回到屋里。
　　刚才她看得分明，自己说要想办法还了赵家的聘金，陶春兰虽然嘴上说着好，但并没有把那番话当真，江海涛也完全不抱希望。
　　家里的现状实在困窘，不允许这对朴实憨厚没有太多见识的农村夫妻太过乐观，她可以理解，但却不能认同，更不愿意向金钱低头，任由他人来主宰自己的命运。
　　她会用自己的行动证明，自己所说的是可以办到的，并非痴人说梦。
　　但具体要如何实施，怎么样才能在短时间内尽快挣到足够多的钱，的确是个问题，需要好好谋划一番。
　　江晓雪年纪还小，不识愁滋味，对生活的困苦感受不是太深，既然二姐没事她就放了心，拿着跟同学借来的一本连环画报津津有味地看着，时不时笑出声来。
　　这两年村里有些人家陆续买了电视机，黑白色的，9寸12寸14寸的都有，最便宜的三百多块一台，贵的要六七百。
　　江家穷，就算最便宜的也买不起，只有一台老掉牙的声音滋啦滋啦响的收音机。
　　所以江家人平时在家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江晓雪就经常找同学玩，去别人家里蹭电视，完了再借本书回来看。
　　江舒云被小姑娘的笑声打断了思路，就唤了她一声：“晓雪。”
　　江晓雪从书里抬起头来：“二姐，怎么了？”
　　江舒云正色道，“晓雪，二姐这回落榜是因为考前出了意外，没发挥出真实水平。你一定要用功读书，将来考出青河村去上大学，别听那些人说什么姑娘家读书没用的鬼话。”
　　就算在大熙朝那个封建年代，她也从来不认为女儿不如男，更加唾弃女子无才便是德这种施加在女性身上的桎梏。
　　而原身在县里上学也提高了认知水平，考虑问题的角度及深度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普通村民不可同日而语。
　　江晓雪从未见过二姐这样严肃的模样，虽然容颜有些憔悴，眼中却闪烁着不同于往日的神采，语气坚定不容置疑，于是不由自主地点点头：“知道了二姐，我以后会好好学习的。那你呢，会去复读吗？”
　　江舒云摇摇头：“不了，家里现在条件不允许，复读费和大学学费都付不起，但是过一两年一定会有改善，这个你不用担心。”
　　江晓雪不知道江舒云为什么认为家里条件以后会改善，但二姐既然这么笃定地说了，她就毫不怀疑地相信了，随后就收起画报乖乖地开始学习写作业了。
　　江舒云现在头脑异常清醒，江家目前经济困顿，能保证一家人的温饱就不错了，根本没有闲钱再供她继续读书，况且赵家也不会允许。
　　当前自己面前挡着两块拦路石，一是婚约，二是欠债。江晓雪却不一样，国家实行九年制义务教育，初中阶段不用花什么钱，只消用功读书就行。
　　江氏夫妻心地善良，不忍让她这个二女儿难过，所以有些话没有说出口，但她心里都明白，也不想让夫妻俩为难。
　　既然托生在江舒云这具身体里，她就得肩负起相应的责任，为这个贫困的家庭尽自己的心力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江家的午饭很简单，一个烧豆角，一个焖茄子和一个凉拌黄瓜，都是自家地里种的菜。
　　唯一算得上荤菜的是一碗鸡蛋羹，也是陶春兰喂的鸡下的蛋。
　　夫妻俩没怎么动鸡蛋羹，基本上都让给两个女儿吃了，尤其是江舒云，多给她舀了一大勺。
　　江舒云默默地吃着饭，心里有些酸涩，又有一丝暖意。
　　江家的确很穷，但江氏夫妻对三个女儿却无可挑剔，比天家亲情只有过之而无不及。自己大难不死托身在江舒云身上，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吃到一半时，陶春兰小心翼翼地问：“小云啊，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不论你想干什么，只要条件允许，妈都支持你。”
　　江舒云说：“谢谢妈，我想不忙着出去找工作，先好好考虑一下。”
　　她有高中毕业文凭，且相貌姣好，去县里找份像样的工作并不难，比如老师、售货员、厂子里的办事员之类的。
　　但这些工作收入不高，没有什么大的发展，苦熬多年也难有出头之日，并不是好的选择。
　　江海涛点点头：“嗯，这阵子天太热了，等凉快一点再说。”
　　时值八月初，是一年中最热的时段，每天都是35度以上的高温。
　　一家人吃着饭，吹着一台有如拖拉机般轰轰作响的旧电风扇，还是都出了汗。
　　江海涛上身的短褂汗湿了一半，端着泡了劣质茶叶的搪瓷缸子喝了一气。
　　原身的记忆告诉江舒云，早些年江海涛傍晚干完活回来时不时会喝一两小酒，摔了腿之后为了节约开支就戒掉了。
　　想到这里心中不由一动：“爸，咱们村的酒一般怎么卖的？”
　　“看度数和口感了。刘长发家那种兑了水的散装苞谷酒一块钱一斤，好一点的30度酒一块五到两块，度数高的要贵几毛。那种瓶装的牌子货更贵一些，比如茅台，一瓶就要上十块了。”
　　江海涛虽说近几年不喝酒了，但对行情还是比较了解的，说完有点纳闷道：“舒云，你问这个做什么，想喝酒了？”
　　江舒云说：“不，我只是想着可以试试自己酿酒。咱们家有现成的粮食，也不需要很复杂高级的设备，就是工序可能稍微麻烦一点。”
　　大熙朝的舒云公主天资过人，冰雪聪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是受客观因素限制，这些才艺有的不便展示，有的暂时没有条件实施，难以变现，只能因地制宜，先尝试风险比较小、成本比较低的项目。
　　她曾经品尝过无数美酒佳肴，也看过许多杂书，知道一些酿酒的古法。如果自己能酿出来，既能给江海涛解解馋，说不定还能拿出去卖，比纯卖粮食利润高不少。
　　家里别的没有，粮食是不缺的，江海涛一听就道：“行啊，那你试试呗。”
　　吃完饭，江晓雪自觉地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结果不小心被灶边堆的劈柴挂到裤子，把裤脚挂出了一个豁口。
　　陶春兰说：“等下妈给你缝上，下次去龙门村赶集再给你买条新裙子。”
　　龙门村是这一带最大的村子，有千余口人，因村东有座山，据说风水好，就美其名曰“龙门”。
　　每逢周末，龙门村都会举办一次集市，界时不止是本村的村民，不少周边村庄的老乡们也会把自家出产的东西或者从城里进的时新物件拿去卖，日常用品吃食特产什么都有。
　　青河村距离县城有二十多里路，来往不大方便，得坐车才行，但到龙门村只有三四里，不用半个小时就可以走到。
　　家里缺东少西的时候陶春兰就会去那边赶集，顺带也卖点小菜鸡蛋以及自己做的土布鞋之类的小物件，只是赚不了几个钱，只能稍微贴补一点家用。
　　江晓雪一听高兴不已：“好啊，谢谢妈！”
　　作为家里的幺女，江晓雪自小穿的都是两个姐姐淘汰下来的旧衣服，一年上头也难得添置一件新衣。
　　江舒云知道这一点，所以并不会觉得不平衡，反而又有了个主意。
　　虽然贵为公主，女红也是她从小必学的技艺之一，水平和宫廷织造局的顶尖绣娘相比也丝毫不差，相比酿酒有把握得多。
　　不过家里眼下没有合适的材料，得去小卖部问问。
　　江舒云瞧瞧外面高悬中天的大太阳，顿时打消了现在出门的念头。
　　这会儿太晒了，出去走两步人都要被烤化了，对皮肤也不好，还是等晚点再说吧，酿酒的准备工作倒是可以先做起来。
　　歇过午觉后，江舒云回忆了一下自己看过的古法酿酒过程，在本子上做了个纪录。
　　酿酒的基本步骤是一泡，二蒸，三晾，四拌曲，五发酵，六蒸馏，每个环节的具体操作手法很重要，决定了最后成品的口感和度数，需要在实践中摸索。
　　其他器具家里基本都能配上，只是欠缺酒曲。这东西虽小，对于酿酒却至关重要，虽说也能自己做，但需要的材料多，制作起来比较麻烦，如果卖的便宜可以考虑买现成的。


第一回 尝试不能弄太多，以免浪费粮食，江舒云就只称了十斤大米，仔细捡出里面的石子和杂质，淘洗干净后用清水泡上，等到晚上再进行下一步骤。
　　……
　　“哎，你们听说没，老江家的二丫头今天一早跳了小青河！还好人没事，给救回来了。”
　　“中午我就听他家隔壁的王老太说了，那丫头高考没考上，好像差了两分，昨天一直关在家里哭，今天跳河肯定也是因为这个。”
　　“啧啧啧，小姑娘心性真高，可惜没有那个命，大学那是谁想上就能上的？咱们村这些年读了高中的男娃娃几十个，都还没一个考出去的，那丫头心里怎么就没点数呢。”
　　“可不是么，再说考上了大学又怎么样，我外甥他邻居家的一个同学读了大学，回来在县里文化馆上班，一个月的工资也就那么四十来块，也不比咱们种田挣的多，白费四年功夫。”
　　“就是，江家那丫头从小就是死心眼，要是早几年去给她未来婆家喂猪，也不至于日子过得这么紧巴巴的……”
　　青河村是个多姓杂居的自然村落，一共有两百来户六百余口人，规模不大不小。日落西山，吃罢晚饭，村里的婆姨汉子们就聚在村子中间晒谷场旁边的大槐树底下，一边摇着扇子纳凉，一边呱啦老家江的闲篇。
　　江舒云正好从旁经过，虽然听到了这些冷嘲热讽，但却没出声反驳，只是风清云淡地瞥了那群人一眼，继续不疾不徐地往前走。
　　一条乌黑亮泽的大辫子垂在她不盈一握的纤腰间，辫梢随着步伐轻盈地微微摆荡。
　　一帮人被江舒云吸引了目光，不约而同地噤了声，就像集体被掐了脖子的鸭子似的。


第5章 
　　一帮人被江舒云吸引了目光，不约而同地噤了声，就像集体被掐了脖子的鸭子似的。
　　等江舒云进了十米开外的刘记小卖铺，大伙儿才又接着议论。
　　“别的不说，女大十八变，江家这二丫头出落得是越来越标致了，难怪会被赵家小子看上。”
　　“江家三朵金花嘛，二丫头应该是最出挑的那个，但身子生得太单薄了，心思又重，不像个有福气的。”
　　“是啊，赵家小子长得人高马大，只怕有两百斤重，那小丫头肯定不到一百，等结了婚上了炕不会被压扁了吧？”
　　“嘻嘻，这有什么的，换个位置不就好了。再说赵家伙食好，顿顿有肉吃，嫁过去没几天就能长好了。”
　　“说的也是，可惜我家没姑娘，不然嫁去赵家我也能跟着享福了。”
　　“就你这歪瓜裂枣的模样，就算生个闺女也是个干瘪茄子，赵家哪里会看得上。”
　　“你才是干瘪茄子，不对，你是矮胖冬瓜！”
　　“哈哈哈哈……”
　　江舒云将不着调的浑话抛在脑后，站在刘记小卖部的柜台后问正在抽旱烟的店主人：“刘叔，你家有酒曲卖吗？”
　　“有啊。”
　　刘长发也听说了江舒云跳河的事，看她的神色有点异样，转身从堆得乱糟糟的货架里扒出来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灰白色的小圆球，正是酒曲。
　　“多少钱一颗？”
　　“一毛。”
　　来之前江海涛说过，一般五分钱就能买一颗，江舒云又问：“那绣花线呢？”
　　刘长发又找出一个盒子，里面凌乱地塞着十余股各种颜色的绣花线。
　　江舒云一瞧，这盒线的质量比较差，色泽黯淡，还落了不少灰，并不符合她的要求，但还是问道：“一股要多少钱？”
　　“八毛。”刘长发磕了磕烟锅头，有点不耐烦，“你光问价，到底要买什么？”
　　江舒云说：“酒曲和线我都要，但价格有点贵了。好比这些线，放得太久，颜色都不好了，两毛钱一股行吗？”
　　刘长发霎时把眼睛瞪得鸡蛋一样大：“两毛？你有货卖给我好了，我进价都是三毛八呢！上个月才刚进的，就是沾了点灰，擦擦就跟新的一样。你要是去县里买，一股少说也得一块钱！”
　　“那就三毛吧。”江舒云耐心地跟他讲价，“绣花线沾了水会掉色，不能擦，放得越久越不好卖，和酒不一样。”
　　“不行，三毛给你我就亏了，我上县城一趟也得花车费呢。”
　　“那三毛五行吗？十股线就是三块五，十颗酒曲算五毛钱，我刚好有四块，要是贵了就算了，我去别的地方再问问。”
　　江舒云说着侧转身，作势要离开的模样。
　　刘长发急忙道：“行行行，四块钱给你了！”
　　“谢谢刘叔。”江舒云微一弯唇，随后打开旧得磨了边的荷包，数出整整齐齐的一叠毛票搁在柜台上。
　　这是现在她手上所有的钱了，其中有两块是在县里上学时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还有两块是跟陶春兰要的，只能将就着用次一点的线。
　　刘长发被她这浅淡一笑晃了一下神，心里不由嘀咕：这丫头今天看起来怎么格外水灵，难道是跳了一回河的缘故？
　　而且还伶牙利齿的，居然跟他砍了半天价，以往来买东西可是畏畏缩缩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的。
　　江舒云挑了十股较为干净的线，放进高中用了三年打了补丁的书包里，离开了小卖部。
　　刘长发说的话一大半都只能随便听听，县里的物价的确比村里高，但好一些的线也绝对要不了一块，五毛差不多就能买到。
　　陶春兰以前在龙门村的集市上买的更便宜一点，只要三四毛钱。
　　到家后，江舒云发现院子里有个年轻男人正和江氏夫妻说着话，脚下不由一顿。
　　此人长得又黑又壮，五官还算周正，穿着外面正流行的绦纶印花衬衣和牛仔喇叭裤，头发大概也是学着港市那边电视剧里的明星范儿，抹得油光发亮，手上还夹着半根烟——正是她的未婚夫，赵卫东。
　　见江舒云站在院门口，赵卫东霎时眼睛一亮，叫道：“小云妹子，回来啦！”
　　江舒云淡淡应了一声。
　　原身对这个未婚夫并没有什么感情，以前打交道的机会也不多。最近三年在县里上寄宿高中，一个月才回家一天，赵卫东则总是跑到外面晃荡，两人见面的机会更少，上次碰到还是三个月前。
　　赵卫东把江舒云上下打量一番，只觉得一段时间不见，这丫头长得越□□亮了，就是穿得太朴素了些，不然能把城里那些打扮入时的姑娘都比下去。
　　他忍不住凑上前，涎着脸低声道：“好久不见了，有没有想哥哥我啊？我可是天天都想着你呢。这不，刚刚才到家，我连晚饭都没吃，就马上过来看你了。”
　　这是什么油腔滑调的登徒子！
　　江舒云被那股子混在一起的头油味和烟味呛得直犯恶心，差点脱口而出一句：来人，叉出去！
　　她立即往侧边走了几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冷冷道：“你回家没听说我早上跳河的事吗？”
　　赵卫东当然听说了，刚才吃饭的时候他妈数落了一通江舒云的不是，直说晦气，他听得不耐烦，这才过来瞧一眼。
　　结果见到人后被江舒云的模样惊艳到了，就忘了这一茬，被她这一提醒才道：“听说了，你这不是好好的没事嘛。大学有什么好上的，出来能挣几个钱，读了根本没什么卵用，考不上正好。”
　　江舒云听得心烦，不愧是赵家人，跟他妈说的话都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对了，我妈是不是说让你去养猪厂帮忙？你不用理她，那地方臭气熏天，没个下脚的地方，我都要绕道走。”赵卫东吸了一口烟，嫌弃地说。
　　“走，去我家看《上海滩》去！我爸前几天刚买的14寸彩色电视机，看起来可比黑白的过瘾多了，花了一千四呢，全青河村我们家是头一个买的，厉害吧？”
　　赵卫东一脸得意，江舒云面无表情：“不去，我忙的很，没那功夫。”
　　“你现在又不用上学，又没有上班，忙什么？”赵卫东纳闷道，“要不明天我带你去宁城玩，见见省城里的世面怎么样？”
　　“不怎么样，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
　　与其和这家伙一起出去见什么世面，江舒云倒宁愿去提猪饲料，当即懒得再理会此人，丢下一句话后迳自进了屋。
　　赵卫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蛙啊虫的，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海涛摇头。
　　陶春兰和气地说：“我们也没读过什么书，哪里懂这些。卫东，你还没吃晚饭是吧，要不婶子给你煮两个鸡蛋？”
　　鸡蛋有个屁的吃头！赵卫东寻思半天，感觉出来自己大概是被江舒云嫌弃了，脸色顿时有点黑。
　　作者有话说：
　　注：
　　《上海滩》于1980年在香港无线电视首播，1985年被引进中国内地播出。


第6章 
　　赵卫东心里纳闷，这丫头以前看到他可不是这个模样，总是红着脸羞答答的说不出话，怎么今儿个变得这么厉害了？
　　女大十八变，的确越变越好看，但这脾气也是见涨啊。
　　他头一回在江舒云这里碰了个软钉子，心里有点恼火，但碍着面子又不好发作，便把烟屁股往地上一丢，没好气道：“不用了，我也有点事，先回去了，改天再来。”
　　“那行，你慢走啊。”
　　等赵卫东臭着脸离开后，陶春兰叹了一口气。
　　她现在也觉得赵家小子不那么让人满意，跟二闺女之间似乎没什么共同语言，但有什么办法呢？
　　赵家条件好，以后嫁过去生活上不用吃什么苦头，可能两个人还是来往太少了，以后多处处，磨合磨合，说不定能培养出感情来。
　　江舒云隔着窗子见碍事的人走了，便去了厨房，把泡好的大米淘洗一遍后沥干，然后摊在笼屉里，接着准备生火在灶上蒸。
　　听到厨房里的动静，陶春兰走进来问：“小云，你要干什么？”
　　“我要开始酿酒了，先要把米蒸熟。”
　　“这个容易，我来烧火吧。”
　　二闺女不再纠结高考分数的问题，而是积极主动地找事做，陶春兰当然得大力支持。
　　“好的，谢谢妈。”
　　陶春兰很快就把灶膛里的火生起来了，大米要蒸透大概需要个把小时，这个当儿可以做别的事。
　　江舒云问陶春兰：“妈，我记得你前阵子买了一块红缎子，可以替我找出来吗？”
　　“是有一块，你要做什么？”
　　那块缎子是陶春兰上回赶集买的，算是比较好的面料，花了15块钱，预备过两天再花5块请村里的裁缝吴大娘做一身衣裳，给江舒云结婚时穿。
　　家里穷归穷，女儿出嫁时的衣着可不能太寒酸，该有的体面还是得有的，不然怕会被人看轻。
　　江舒云一边整理之前买来的绣花线一边回答：“我打算自己做件裙子。”
　　陶春兰不免担心起来：“你不会这些活计，把料子做坏了怎么办，还是花点钱让吴大娘做吧。”
　　在她的认知里，二闺女能把自己衣服书包上的破洞补起来就不错了。
　　而她水平也一般，只能绣个简单的荷包，做双土布鞋，或者织件不太复杂的毛衣之类的，所以才没敢自己动那块红缎子，只能花钱请人做。
　　“妈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江舒云宽慰道，“我这几年在县里上学，课余时间跟一个家里开服装厂的同学学过几招，自己也找了一些书来看，心里有数。万一要是做坏了，那也是我自己穿，不会浪费布料的。”
　　原身的班上确实有个家里开服装厂的女生，家境比较殷实，时常在宿舍里炫耀自己的吃穿。
　　江舒云现在还能想起那个女生三天两头穿着新衣服在宿舍里臭美的模样，这也算是“学过”了吧。
　　陶春兰半信半疑：“你真的会做？”
　　“真的，我骗你干什么，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陶春兰见她说得十分自信，不像是胡来的模样，便由着她去了。
　　之前江舒云向她要两块钱买东西，她问都没问，直接就给了。
　　或许是经历了打击后开了窍，陶春兰发现二闺女自从上午醒来之后就变得比原来有主见了。
　　两块钱也不是太大的数目，不管是拿去买零食还是什么小玩意儿，只要能让二闺女高兴一点还是值得的。
　　而结果是江舒云并没有买吃的玩的，而是买了绣花线回来，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她的手艺究竟怎么样，陶春兰心里仍然比较欣慰。
　　假如真把布料做坏了，那这两个月就尽量节省一点别的开支，下回再重新买一块就是了。
　　做为一个能力有限的母亲，她可以为女儿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陶春兰买的这块缎子在江舒云看来也只是一般，面料有些偏硬。
　　而且没有其他绫罗纱绸等布料可以搭配，更无宝石珠贝等装饰物来提升档次，只能全靠裁剪和刺绣来出彩了。
　　她把桌面清理干净，再把缎子在上面摊平，思忖片刻后从针线篮里拿起一块划粉，在布面上行云流水般打了个底稿，想想又稍微作了下改动。
　　大熙朝姑娘小姐们的服装比较繁复，耗费的布料也多，现在除非是舞台演出需要，平民百姓的衣着已经大大精简了，她也得相应地进行调整才行。
　　确定了款式后，江舒云手执剪刀嚓嚓几下，一整块布料就被分解成若干片，接下来就需要缝制了。
　　家里有一台缝纫机，是早几年家里境况稍好一些时江海涛买给陶春兰的，这倒是能省不少功夫。
　　江舒云以前没用过缝纫机，但经常看陶春兰用，先拿了一块废布头试了试，很快就上手了，然后把剪裁好的面料缝接起来。
　　一个小时后，一件裙子初见雏形。
　　江舒云暂时放下手里的活计，去厨房瞧了一下，大米正好蒸熟了，便和陶春兰一起舀出来，摊放在几个干净的竹匾上晾着。
　　等米饭温度降下来后，碾碎酒曲，均匀地拌入其中，再装入备好的陶罐里。
　　接下来就是等米饭糖化和发酵，大概需要上十天。这个过程中的温度和时间都比较关键，一个细微的差别就可能导致口感的不同，操作手法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要看运气了。
　　忙活完后到了上十点，江舒云这副身子还比较虚弱，这会儿就觉得有些困乏。而且家里灯光也不够亮，不便做绣花这类细致精巧的活，于是就洗洗睡下，等明天再继续。
　　第二天，赵家。
　　日上三竿时，赵卫东打着呼噜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疯狂的狗吠声惊醒，不禁骂道：“大黑那个狗、日的又在乱叫唤什么，炖了吃肉算了！”
　　他爸张巧燕在院子里应道：“跟隔壁的阿黄抢骨头呢，炖了它家里进贼怎么办。你接着睡就是了。”
　　赵卫东躺了一会儿，想到江舒云又睡不着了，抓心挠肝的，便问：“妈，什么时候给我办婚事啊？”
　　“这得看你啊，昨天你不是去找那丫头了么。”
　　“昨天我给忘了。”
　　“忘了也没事，你想什么时候结就什么时候结，用不着问那丫头的意思，就算下个月结也行，妈都给你准备好了。不过那丫头说话阴阳怪气的，对我这个未来婆婆一点都不顺服，以后你可不能惯着她。”
　　“那是当然，你放心好了。”
　　赵卫东心里有点高兴，拖拖拉拉等了几年，总算快要到头了。
　　不过他妈说得不错，昨天江舒云也没给他个好脸色，得想办法把那丫头收拾服帖才行，总不能到结婚那天还冷着一张脸，那就太没面子了。
　　那丫头读了个高中，心气比普通的村姑要高，不过再怎么样也就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下丫头，自己稍微使点手段肯定不在话下。
　　赵卫东躺在床上晃了晃脚，大白天的懒得动弹，于是闭上眼睛接着睡大觉。
　　等到吃过晚饭凉快下来，他才从他妈的抽屉里拿了一朵纱绢做的紫红色头花，嘴里叼着根烟，一摇三晃地去往江家。
　　这绢花是他妈前阵子进城买的，上面串着五颜六色的珠子，现在比较讲究穿着打扮的女人都喜欢，一个好像就要两块钱。江舒云都没穿过什么好衣服，从来没戴过花，看了肯定眼馋。
　　走到半路上时，忽然有人脆生生地喊了他一声：“卫东哥，你回来啦。”
　　赵卫东一瞧，是个十八、九岁的俏丫头，细眉杏眼，身段苗条，把很多本村的姑娘都比下去了，他记得好像叫李倩如。
　　不过论姿色，李倩如比江舒云还是要差一点，没那么亮眼大气。


第7章 
　　李家本来是外地人，去年家乡遭了洪灾才投靠亲戚，搬到青河村来。
　　李倩如她爸李向前在给赵家养猪厂喂猪，她自己没有正经工作，帮她大伯家干点杂物农活，时不时到养猪厂给她爸送饭，赵卫东碰到过两次，所以对这个长相俏丽的小丫头比较有印象。
　　虽然比不上江舒云，但就冲这声“卫东哥”，赵卫东也得对李倩如另眼相看，笑嘻嘻地应道：“是啊，昨天刚回来。倩如妹子这是干什么去了？”
　　李倩如手里挎着个空篮子，抿了抿唇，有些为难道：“家里喂骡子的豆饼用完了，我妈让我去刘记小卖部买一点，但是那里刚好卖完了，说要过两天才有货。”
　　赵卫东一手吊儿郎当地插着裤兜，随口说：“这个容易，我家豆饼多的是，明天让你爸装一袋回去就是了。”
　　“好啊，谢谢卫东哥。”
　　李倩如一口一个卫东哥听得赵卫东浑身舒爽，吐了个烟圈，挥着手道：“不谢不谢，以后缺什么跟你卫东哥说一声就是了。”
　　“嗯！”李倩如甜甜一笑，接着视线一转，看着赵卫东脚边的地上，“咦，那里怎么有朵绢花？”
　　赵卫东低头一瞧，果然如此，估计是刚才从裤兜里抽手的时候不小心带出来了，便弯腰捡起来：“这是我掉的。”
　　一个大老爷们随身带朵女人家戴的花有些违和，李倩如起先有点诧异，脑子里稍一转就明白了：“这朵绢花真好看，卫东哥是要送给舒云姐吗？”
　　搬来青河村已经一年了，自己的父亲又在赵家干活，李倩如自然听说过赵卫东和江舒云订了娃娃亲的事。
　　不过江舒云在县里读高中，月底才回村，她只远远地见过一两次，还没有打过交道。
　　赵卫东把绢花重新揣进兜里，夸了一句：“是啊，你这丫头真聪明。”
　　李倩如带着羡慕之色道：“舒云姐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卫东哥对她这么好。”
　　“可不是么。”赵卫东深以为然，“可惜啊，有人身在福中不知福，不像你这么懂事乖巧。”
　　“真的吗？”李倩如不禁微微红了脸，“舒云姐读了这么多书，应该明事理才对呀。”
　　赵卫东看着她含羞带喜的模样，心里有点痒，但一提到江舒云就觉得还差了点意思，就道：“书是读得多，嘴巴也不饶人，跟长了刺一样。算了，不说了，我先去江家一趟。”
　　“嗯嗯，卫东哥你慢走。”
　　李倩如看着赵卫东朝江家走去，半晌才转身回了自己家。
　　赵卫东到了江家的时候，江家人刚吃完晚饭在院子里纳凉。
　　陶春兰见到他后就招呼道：“卫东来啦。”
　　“是啊，你们吃过饭了吧？”赵卫东问着话，眼睛却一个劲儿地往江舒云脸上瞟。
　　“吃过了，你呢？”
　　“我也吃了，就过来转转。”
　　江舒云听着这无聊的对话满心无语，这人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过来转悠个什么。
　　她刚想进屋避开这家伙，却被赵卫东叫住了：“小云妹子，等等，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
　　陶春兰和江海涛互相看了一眼，随后进了屋，给两个年轻人腾出交流的空间。
　　赵卫东对二闺女还是有意思的，如果能处到一块儿那自然再好不过。
　　“我去写作业！”江晓雪也赶紧跑进屋里。
　　院子里只剩两个人，江舒云耐着性子问：“你要给我什么东西？”
　　赵卫东把绢花掏出来，杂耍一般挥舞了几下，才如猴子献宝一般举到她跟前：“怎么样，喜欢吧？”
　　江舒云不屑一顾：“不怎么样。”
　　她还当这家伙能拿出什么好东西，原来不过如此，做工粗劣不堪，串的珠子上都能看到胶水，无论是和她前世戴的还是现在自己做的相比都差远了。
　　而且颜色也老气得很，四五十岁的大妈戴还差不多，赵卫东却拿来送给她，要么品味太差，要么就是根本不上心，随手敷衍她而已，这两样她都不能忍。
　　赵卫东却当江舒云拿乔，拿着绢花在手上抛了抛，调笑道：“刚才我来的路上碰到倩如妹子，她觉得好看的很，你要是不喜欢我可就送给她了。”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江舒云不由微微一惊，继而想着赵卫东所说这个妹子肯定只是与自己曾经的贴身丫鬟重名罢了，便冷淡道：“那你送给她好了。”
　　吃醋了吃醋了！赵卫东将她细微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心里顿时暗喜，这丫头表面上装得清高，其实对自己提到别的女人还是很在乎的。
　　不过这丫头长得实在标致，哪怕一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依然让人移不开眼。
　　可是像冰块一样太冻人了也不好，让人没办法亲近，还是得调、教调、教，让这丫头对自己千依百顺，哭着喊着嫁给自己才行。
　　于是赵卫东作势抬脚要走：“这可是你说的，我这就去送给倩如妹子。”
　　江舒云不怒反笑：“是，我说的，你去吧。”
　　你就嘴硬吧，到时候可别哭。赵卫东索性就真的走了，晾这丫头两天，让她知道知道好歹！


第8章 
　　江舒云面色如常地进了屋，陶春兰诧异地问：“赵卫东这么快就走了吗？”
　　“是啊，他忙着给另一个妹子送东西呢。”
　　陶春兰听了不禁皱眉：“真的么，这样不好吧。”
　　“是不好，不过跟我没关系，他喜欢找谁就找谁，别来找我就行。”江舒云无所谓道，随后就回卧室继续做衣服去了。
　　陶春兰叹了口气，看闺女这态度，这门亲事只怕真的要黄了。
　　赵卫东在感情上面这吃着碗里还惦记着别人锅里的态度确实不对，还好闺女看得开，不然就有的罪受了。
　　三天后。
　　江舒云在裙摆内侧绣上最后一朵回卷舒展的祥云，象征着自己手作的标记，随后剪断线头，穿来后亲手设计的第一件裙子就完工了。
　　等她把成果朝家里人展示时，江氏夫妻和江晓雪全都惊呆了。
　　这套上衣下裳的裙子很有古典韵味，有点像电视上古装剧里大户人家的小姐穿的襦裙。但整体上没有真正的古装那么复杂，比较简洁大方，日常也能穿出去，不至于太过另类，让人觉得像个登台唱戏的。
　　令人尤其叫绝的是领口袖口和裙边绣了摘枝梅和喜鹊的花纹，针脚细密，精美雅致，取的是“喜上梅梢”的美好寓意，比市面上卖的那些千篇一律的机绣图案更漂亮。
　　陶春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领口上栩栩如生的鹊鸟，半晌才赞叹道：“舒云，你这手艺真好，比我可强多了。这种绣法我好像都没见过，也是你那个女同学教的？”
　　江舒云开了个玩笑：“不，是我有天做梦，仙人在梦里指点我的。”
　　那个女生懂个鬼，但她只能这么回答。
　　因为这种刺绣方法其实是因为她精擅女红，融合苏绣湘绣等流派之长而独创出来的一种针法，先是受到宫廷贵妇和官宦小姐们的一致推崇，后来传入民间，广受普通老百姓的欢迎，被冠以“熙绣”之名。
　　然而这个时空里并没有熙绣，原身以前也很少接触针线活，相当于是江舒云凭空“造”出来的，只好找了个勉强说得过去的托辞。
　　陶春兰不知就里，不禁笑道：“那可真是做了个美梦。”
　　江海涛不会夸奖，只肯定地说：“确实好看，比吴大娘做的还好。”
　　江晓雪拍着巴掌笑道：“是啊是啊，二姐太厉害了，这件裙子可真漂亮，二姐穿着一定会像仙女一样美！”
　　江舒云并没有在家人的夸赞之下飘飘然，只道：“我不是给自己做的，妈你明天去龙门村赶集拿去卖掉吧。”
　　陶春兰觉得有点可惜：“这裙子你不留着自己穿吗？”
　　江舒云不以为意道：“不了，我要穿的话以后再做就是了。”
　　她又不打算和赵卫东结婚，何况这件裙子的料子也只是马马虎虎而已，自己什么华裳霓衣没穿过，真不稀罕这一件。
　　陶春兰一想也是，既然是自己的手艺，那以后就不愁穿了，于是问道：“那你觉得卖多少钱合适？”
　　江舒云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便道：“最低50块，少了就不卖。”
　　陶春兰又是一惊：“这价钱太贵了吧，会有人买吗？”
　　县里从外面大城市进的最新潮的女装也就这个价，绝大部分人一个月的收入都没这么高，谁会花这么多钱买套裙子呢？
　　“不贵，这套裙子光成本就要18块5毛，再加上我做了四天的人工，我觉得还便宜了呢。咱们不像服装厂，可以一次性批量做很多出来，必须走精品路线，这样才能卖得起价。妈，这个价格你先不要降，实在卖不掉我再另想办法。”
　　江舒云觉得再高一些的价格都是应该的，这可是堂堂公主亲手所作，要在大熙朝那必定是无价之品。
　　若不是急于挣钱，又考虑到本地的消费水平，她也不会只定50块的价格了。
　　陶春兰听了觉得有道理，便点点头：“那行，我去试试看吧。”
　　江舒云接着道：“如果卖出去了，那就帮我买些好点的布料和绣线回来，我再做两件。”
　　“行。”
　　江晓雪马上举手：“我也想去赶集！”
　　说完想到自己昨天才跟二姐保证过要好好学习，于是吐吐舌头：“我就随便说说，还是不去了，就在家写作业。”
　　“没事，你去吧，回来补起来就行。”江舒云大度道，“跟着妈一起去集市也好，可以顺便给你买条新裙子。”
　　江晓雪顿时心花怒放，不由得抱住了江舒云：“谢谢二姐，你最好了！”
　　第二天早上，江晓雪就跟着陶春兰一起去了龙门村的集市。
　　江舒云不喜欢凑热闹，去挤一身臭汗，就在家看看书，画两笔画，琢磨一下新的服装样式。
　　晌午前赶集的母女俩回来了，江舒云一看江晓雪喜气洋洋蹦蹦跳跳的模样就知道自己做的裙子卖掉了。
　　果不其然，江晓雪跑进屋里大声道：“二姐，好消息，你那条红裙子被人买了，一分钱不少！”
　　江舒云随口问：“谁买的？”
　　“好像是龙门村一户姓许的人家的儿媳妇，在县里的文工团上班，一看到那条红裙子就喜欢得不得了。”
　　龙门村姓许的？
　　江舒云隐约记得有个叫许绍庭的人，实在是此人的浪荡之名在乡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即便前身对龙门村不熟，也一直在县里上学，也听说过一点对方的败家之举。
　　不知道江晓雪说的这个儿媳妇跟那个败家子有什么关系，但江舒云并不关心这个，只要有人买自己的裙子就行。
　　作者有话说：
　　哈罗，有人在吗？


第9章 
　　江晓雪继续兴奋地比划：“当时妈一拿出来，好几个人就围上来，个个都说好看，但一听价格就嫌贵，扭头就走了。那个大姐也说太贵了，她的演出服都不要这么多钱，讲了半天价。
　　我记着你说的不要降价，就咬死了没松口，后来那个大姐还是买了，还问这裙子是哪里进来的，还有没有别的款式。我说是我姐自己做的，就这一件，她还不相信。”
　　江舒云不由微一笑，这些都是她提前就想到的反应。
　　江晓雪说着从自己的包里掏出来一条浅蓝色印着小碎花的连衣裙，在身上比划着问：“二姐，好看吗？”
　　江舒云肯定地说：“不错啊，款式挺大方，颜色也清新，很衬你，是不是10块钱一条？”
　　“是啊，就是10块。但还是二姐你做的那条好看又特别，独一无二，我要是有钱肯定也买了。”
　　“等以后有机会了二姐也给你做一条。”
　　“好啊好啊！”
　　陶春兰挎着篮子跟着进了门，笑呵呵地说：“一条裙子50块，我之前真是不敢想，还是舒云手艺好，卖得起这个价。”
　　扣掉18块5毛的成本，净赚31.50元，这个利润相当可观。即便算上四天的人工，也很不错了，抵得上中学老师大个月的工资了。
　　江海涛听了也觉得不可思议，二闺女不愧是读了书的人，比自己这个当爹的会挣钱。
　　陶春兰把篮子里装得满满当当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桌上，有一块新鲜猪肉，一些生活用品以及江舒云要的布料和绣线，比在刘长发家买的要好。
　　最后还有一盒海市生产的雪花膏，递给江舒云：“舒云，这是给你买的，他们说宁城的年轻姑娘现在都擦这个，对皮肤好。”
　　江舒云笑道：“谢谢妈。”
　　“谢啥，你辛苦了几天，赚了这么多钱，用点好的也是应该的。”陶春兰说着掏出荷包，数了五张十块的大团结递给江舒云，“喏，这是卖裙子得的钱。”
　　江舒云只拿了一张，备在手边应急用，说：“剩下的妈你拿着用吧，今天买东西还花了不少呢。另外你和爸也该添置些衣物了，不必太过俭省，我也可以替家里分担一些了。”
　　陶春兰无比欣慰：“好，好闺女，那妈先替你收着了。”
　　她正要去厨房做饭，院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陶大娘在家吗？”
　　“在。”陶春兰应了一声，走到院里，“姑娘，有什么事吗？”
　　门外站着一个扎着双股辫，一边头上戴着朵紫红色绢花的年轻女孩，杏仁眼，瓜子脸，模样生得挺俏丽，攥着胸前的一根辫梢道：“我大伯想吃毛豆，说你家有种，所以我就来问问有没有卖的。”
　　陶春兰说：“有啊，昨天刚割了一捆新鲜的，一毛钱一斤给你。”
　　“好啊，那我要三斤。”
　　江舒云一见之下不由一惊，脱口而出道：“倩如？！”
　　让她吃惊的不是赵卫东果然把那朵绢花送给了这姑娘，而是这张脸跟她前世的贴身丫鬟长得一模一样。
　　难道她也穿过来了？
　　李倩如歪着头朝她嫣然一笑：“是啊，我叫倩如，舒云姐你认识我啊？”
　　这反应不像是自己那个丫鬟，江舒云心中疑惑，便试探道：“我听一个邻居说起过，你娘的眼疾治好了吗？你爹什么时候升迁？”
　　前世的倩如是某县官庶出的女儿，母亲因双目失明失了宠，被县官的正妻打发进宫当了一名侍婢。
　　这丫头有点小聪明，说话伶俐，有一股子不甘人后的劲儿，因为表现出色，被差去服侍公主殿下。
　　江舒云曾经听她抱怨自己的身世，是以对她家里的情况有所了解。
　　李倩如一脸莫名其妙：“我娘的眼睛好好的没毛病啊，我爹升什么迁？你说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看来不是一个人了，只是碰巧长了张一样的脸，江舒云心里有数了：“不好意思，那我可能弄错了。”
　　“哦，没事。”李倩如伸手拨弄了一下头上的绢花，有意无意地问：“舒云姐，你看我戴的这朵花好看吗？”
　　江舒云淡淡道：“还行吧。”
　　李倩如神色中透出两分抑制不住的小得意：“是有人送给我的，我不要，他还非得给我。”
　　前两天她又去赵家养猪厂给她爸送饭，赵卫东就把这朵绢花给她了，还夸了她几句，弄得她受宠若惊，又羞又喜。
　　她琢磨着赵卫东大概是和江舒云闹僵了，转而对自己有了意思，那她必须把握住这个机会才行。
　　要是能嫁到赵家，那以后就不用看大伯脸色，被他当成旧社会的奴婢一样随意差遣，干那些乱七八糟的杂活了。
　　之后的两天李倩如戴着这朵绢花在村里来回转悠了几次，却都没碰到江舒云，今天就找了个买毛豆的由头来了江家，想让江舒云知难而退，早点和赵卫东断了关系。
　　江舒云稍一想就明白了这丫头心里打的小算盘，不由微微一笑：“那挺好的，有人愿意这样对你，你就好好珍惜吧。”
　　李倩如只当她为了脸面强颜欢笑，快活地应道：“嗯呐，我会的。”
　　陶春兰不知就里，称了三斤毛豆出来，李倩如目的已经达到，付了三毛钱后就提着毛豆哼着歌走了。
　　江舒云心情也不错，裁剪新衣服时动作更流利，咔嚓咔嚓几下特别畅快。


第10章 
　　当天晚上，县文化馆的人要来村里晒谷场上放露天电影《大闹天宫》，江晓雪听说后立即坐不住了，就像只猴儿一样抓耳挠腮的。
　　江舒云看过一次这部经典美术片，也非常喜欢这个具有叛逆精神的神话故事和极富想象和古典美感的人物场景设计，于是便把手里的活计一放：“走，看电影去。”
　　江晓雪霎时一蹦三尺高：“好啊好啊，看电影去！”
　　问江氏夫妻要不要一起去的时候，两个人都摇头，陶春兰说：“你们姐妹俩去吧，这种动画片娃娃们看的多，我就不去跟他们抢位置了。”
　　于是姐妹俩就一人拎了个小板凳自己去了。
　　到了晒谷场的时候，放电影的机器和幕布已经架好了。村里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孩子还有不少凑热闹的大人已经把最好的位置占满了，叽叽喳喳一片喧闹，江家姐妹俩就在后面靠边的位置坐着。
　　电影快要开始的时候，一个和江晓雪玩得比较好的小姑娘跑过来，要拉她到前面去看，江晓雪就征求意见地看向自家二姐。
　　江舒云摆摆手：“去吧，等下别乱跑，也不要大声吵吵。”
　　“嗯嗯，不会的！”
　　两个小丫头去了前面，江舒云就一个人坐在后面看。
　　电影快看完时，旁边一棵树后突然过来一个人，手上夹着根烟，游魂一样往她面前一杵：“小云妹子，原来你在这里，叫我一通好找。”
　　又是赵卫东。
　　“麻烦让让，你挡着我看电影了。”江舒云心里一阵厌烦，“你不去找你的倩云妹子，找我做什么？”
　　赵卫东见她对着自己仍然是一张冷若冰霜的俏脸，漂亮又生动，不爽之余又猫抓一般心痒难耐，歪着一边嘴角笑道：“别生气嘛，我只是逗那丫头玩玩而已。哥哥找你当然有事了，就算没事就不能跟你说话了？”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坐在前排的几个人频频回头张望，一个男人还暧昧地朝赵卫东挤挤眼：“小赵，来找你未来的小媳妇儿谈情说爱呀？”
　　赵卫东理直气壮地说：“是啊，不行吗？”
　　对方露出一个猥琐的表情，嘻皮笑脸道：“行行行，当然行，你们慢慢谈。”
　　江舒云忍无可忍，起身说：“到旁边去吧，我正好也有话跟你说。”
　　她是绝对不会嫁给这个人的，原本打算先挣钱还了赵家的聘金后再解除婚约，可她实在受不了了，不如就趁今天把话说清楚，省得三天两头被这家伙骚扰，不胜其烦。
　　赵卫东一听正中下怀，当即跟着江舒云离开晒谷场，走到一大堆草垛底下。
　　这一边没有旁人，光线也比较暗，只有放电影的光朦朦胧胧地照过来，要说什么做什么都比较方便。
　　只剩两个人面面相对，赵卫东自以为潇洒地把胳膊一伸，撑在草垛上，嘴里吸了口烟，往江舒云脸上喷了口白气，痞笑着问：“小云妹子，你要跟哥哥说什么？”
　　他长得帅，家里又有钱，到哪里都受欢迎的很，一群小姑娘围着他转，好比李倩如这种就是，就不信迷不倒江舒云。
　　这小丫头不就是多读了几天书，就总是端着一副瞧不起人的清高样，越是这样赵卫东就越来劲，非得用自己的魅力把她征服了，让她乖乖地任由自己摆布才行。
　　江舒云差点连晚饭都吐出来了，推开他走开几步后才道：“我想说，我们解除婚约吧。”
　　赵卫东料不到她竟然说出这么一句话，霎时错愕地张大嘴：“什么？解除婚约？不行，我不答应！刚才跟你说了，我只是逗李倩如玩玩而已，又没有真的跟她怎么样，你就算吃醋也得有个限度吧！”
　　江舒云真是佩服这家伙的脑回路：“你搞错了，我不吃醋，你是逗李倩如玩还是跟她来真的，又或者跟别的王倩如张倩如来往，我都不介意。因为我觉得我们俩并不合适，勉强在一起只能彼此耽误，不如分开，对大家都好。”
　　赵卫东烟也没心思抽了，往地上一丢，猛地提高音量，说话声音如同打雷：“哪里不合适了，我觉得合适得很，别人都说我们俩是郎财女貌，登对得很！”
　　草垛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但两人此刻心思不在这上面，都没留意，只当是虫子小鸟之类的东西弄出来的响动。
　　你有个鬼的才！江舒云就算修养再好，此刻也有点想骂人，蹙眉道：“我们彼此之间互不了解，志趣不同，脾性不投，就像磁铁的南北两极，没办法调和。”
　　“什么调和不调和的，以前是不了解，那是因为咱们处的少了，现在我们多亲近亲近不就调和了。”
　　赵卫东完全听不进江舒云说的话，眼里只看得到她雪白秀丽的脸庞，与花瓣一样淡粉色的柔嫩嘴唇，按捺不住地伸手去抱她，低头就想亲上去。
　　江舒云哪里被人这样唐突地冒犯过，震惊之余本能地抡起手臂，一巴掌掴了过去，怒斥一声：“放肆！”
　　“啪”的一声脆响，赵卫国的右脸登时现出一座清晰的红红的五指山，恰好跟电影里压着孙猴子的那座相映成趣。
　　赵卫国：“……”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啊小天使们，给你们耍一段猴戏您看怎么样？


第11章 
　　草垛后面忽然传来“噗”的一声，有人似乎喷了，继而乐不可支地笑起来。
　　赵卫国本来被江舒云一巴掌打懵了，一手捂着自己火辣辣的脸，听到笑声才回过神来，骂道：“特么的，谁在笑？”
　　那人怕被他找麻烦，忙不迭地跑了，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赵卫国追不上，也没看清到底是谁，脸色臭得可以肥田。
　　他这几年过得十分潇洒自在，一直被人宠着让着巴结着，从来没在女人身上吃过这种亏，不禁恼怒地瞪着江舒云：“你敢打我？”
　　“这是你应得的。”江舒云警惕地往草垛外走，提防他跟自己动粗，“我刚才就跟你说了，我们俩在一起不合适。”
　　赵卫国肚子里的火噌噌往外冒，正想动手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晒谷场上的电影放完了，上百号人散了场，闹哄哄地朝这边靠近，里面还传来江晓雪喊着“二姐”的声音。
　　“晓雪，我在这里！”
　　江舒云应了一声，快步向前走去，把脸红脖子粗的赵卫国丢在身后。
　　赵卫国跟上两步，想起自己脸上现在只怕不大好看，要是被村里人看到那面子就丢到姥姥家了，只得骂了句脏话，趁黑回了家。
　　姐妹俩碰了头，江晓雪发现江舒云表情有些异样，便问道：“二姐，怎么了？”
　　江舒云定了定神道：“没事，就觉得有点热，蚊子也好多。”
　　江晓雪苦着脸在胳膊上使劲挠：“是啊，我被咬了好多包呢，痒死了。”
　　“回家用艾草汁擦擦。”
　　“嗯嗯。”
　　江晓雪不疑有它，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电影里的片段一边挽着江舒云朝家走去。
　　江舒云本来是想跟赵卫东讲讲道理，和平地解除婚约，没想到闹得这样不堪，不知道过后赵卫东和他家里人会怎么做。
　　无论如何，她是不会妥协的。
　　自己和赵卫东还没正式成亲，那家伙就不顾她的意愿强行动手动脚，被打也是活该。
　　就算两个人真的结婚了，只要她不愿意，那就没人能够强迫她，大不了和离而已。
　　到家后，为免陶春兰和江海涛担心，江舒云也没说先前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只道自己在晒谷场上遇到赵卫东，两人话不投机，不欢而散。
　　夫妻俩自然还是会忧虑，但强扭的瓜不甜，二闺女要真是和赵卫东处不来，也不能强迫她硬是顺从。
　　改天有时间还是得和赵家人坐下来，大家平心静气地谈一谈。
　　都是一个村的乡亲，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他们对赵家当初作为“聘金”给了800块解了自家燃眉之急也心存感激，不希望把两家关系弄得太僵了。
　　才说了两句话，外面突然传来喊叫声：“失火了失火了！”
　　有邻居大声问：“哪里失火了？”
　　“晒谷场旁边！”
　　江家人赶紧出门一瞧，果然看到晒谷场附近冒起一股浓烟，隐约还能看到火光。
　　那边隔着几米远就住着十来户人家，一旦火势蔓延过去，后果不堪设想，因此不少村里人正提桶的提桶，打水的打水，忙着去救火。
　　江海涛也立即从院子里拿了一个桶，准备过去帮忙。
　　陶春兰忙道：“海涛，你当心点啊！”
　　“知道。”
　　江海涛跛着脚走了，江舒云看着有些揪心，刚刚那边还在放电影，怎么突然就失火了呢？
　　她和陶春兰想跟过去瞧瞧怎么回事，如果火势严重，那说不得她们也要帮忙。
　　结果还没到地方，那边又响起欢呼声，说因为救火及时，火已经灭了，只烧掉了半个草垛，没伤到人也没烧到旁边的人家。
　　大伙儿放下心来，一边三三两两往回走，一边猜测着火的原因，多半是哪家的孩子调皮捣蛋，玩火的时候出了意外。
　　着火的地方是晒谷场旁边的草垛吗？
　　江舒云心里一个激灵，想起之前赵卫东把自己堵在草垛底下时，似乎往地上扔了一个烟头，很有可能就是起火的源头。
　　真是太危险了，还好没出什么事，不然自己也难辞其咎。
　　就冲这一点，她也绝不能和赵卫东结婚！
　　江氏夫妻还想着和赵家人好商好量地解除婚约，然而两人的愿望很美好，现实却不如人意。
　　翌日早上，一家四口人刚吃罢早饭，院门忽然被人一顿猛拍，哐哐哐的震天响。
　　江舒云朝屋外一瞧，是张巧燕和赵有德，两口子板着脸，神色不善。
　　她昨晚就有了心理准备，赵家人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有点意外赵卫东没来，估计是嫌脸上顶着巴掌印出来丢人。
　　陶春兰赶紧出去打开院门把人让进来，笑道：“赵哥和巧姐怎么来了，快进屋里坐。”
　　“不用坐了，就在院子里说得了！”
　　张巧燕今天嗓门格外大，引得左右邻居都从家里跑出来，扒在江家院墙外探头看热闹。
　　来得晚的没地方站，甚至爬到了树上，跟过年看大戏一样。
　　赵有德抱臂叉腿站在院子中间冷笑，壮得像座铁塔，一个人快有两个人宽。
　　江舒云走到院子里，心平气和地问：“巧婶，您想说什么？”
　　张巧燕对着她莫名发不出脾气来，就挥舞着圆滚滚的胳膊冲着江家夫妻嚷嚷：“今天我就说个清楚，大伙儿都来评评理！原本我们以为你们家二丫头聪明懂事，加上三年前老江摔坏了腿，眼看着家里要揭不开锅了，我想着都是一个村的乡亲，能帮一把是一把，所以才给我们家卫东订了亲。哪料到好心喂了白眼狼，我们赵家上当受骗了！
　　你们家二丫头前些天没考上大学跳了河，大伙儿都知道了吧，这回是运气好没出什么事，以后要是遇到什么事就要死要活的，这谁受得了？而且天天窝在家里什么事都不做，一点规矩都不懂，没有千金大小姐的命，倒是有千金大小姐的病！
　　卫东对这丫头这么好，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她倒好，动不动就甩脸子给我们看！我们赵家是娶儿媳妇，不是请一尊大佛，再这样下去日子没法过了，退婚，必须退婚！”


第12章 
　　昨晚赵卫东肿着半边脸回家把夫妻俩心疼半天，还当儿子跟谁打架了。后来张巧燕问半天才知道是被江舒云打的，顿时气得直跳脚，当即就想冲到江家来教训这个反了天的丫头片子。
　　但刚刚才出门，晒谷场那边就着了火，村子里一通忙乱。赵家的养猪厂离得也不远，张巧燕怕自家跟着遭殃，担心了半天，所以昨晚才没来。
　　睡了一觉后两口子养足了精神，于是一大早就上了江家，扯了别的由头来大闹一番，势必要让江家人以后在村里抬不起头，让江舒云臭了名声，才能一解心头之恨。
　　看热闹的邻居：“哇哦！”
　　这在青河村来说算得上是件大事了，赵家居然要跟江家退婚！
　　江氏夫妻被张巧燕一顿劈头盖脸骂得脸色发白，陶春兰虽然知道江舒云不想结这个婚，预备着和赵家商量取消婚事，但万万料不到赵家会直接撕破脸，话说得这样难听，便低声道：“她婶子，你误会了，我们家舒云不是这样的人……”
　　江舒云却不等她往下解释，干脆地应道：“没问题，我同意退婚。”
　　赵家两口子：“……”
　　张巧燕也没想到这丫头的反应居然会这么平淡镇定，和自己想象中哭天抹泪苦苦哀求的模样完全不同，被噎了一下后不禁愈发着恼起来：“你……哪有你这样的姑娘家，半点不把未婚夫家放在眼里，婚姻大事当作儿戏，这辈子也别想嫁出去了！”
　　江舒云不恼不急，自若道：“这个就不劳巧婶您操心了。”
　　赵有德黑着脸，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顶到江海涛脸前抖了抖：“老江，那你借我家的八百块钱呢？三年了，存银行里利息都有好几十块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那张纸正是当初江海涛写的八百块钱收条，上面有他按的手印。只是当初两家订了亲，这八百块算作聘金，并没有说利息的事，这会儿提起这一茬，无非是故意让江家为难罢了。
　　江海涛难堪地说：“赵哥，我现在手头比较紧，暂时还不上，能不能宽限几年？”
　　陶春兰也嗫嚅道：“是啊，家里现在境况实在不怎么好，要是有钱肯定马上还了。”
　　江晓雪根本说不上话，急得快要哭了。
　　张巧燕叉着腰冷笑：“宽限几年？说得轻巧！我们赵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现在正准备扩建养猪厂，急等着钱用呢。你们赶紧的，要是还不上，要么搬家走人把房子退出来，要么拿用你家那十亩地来抵！”
　　江氏夫妻顿时六神无主，这两个办法都不能选，搬出来了一家四口住哪里？家里也只有那十亩地可以耕种赚钱，要是给了赵家，那以后怎么办？
　　周围看热闹的人齐齐低呼一声，但没人露头说话，谁都不想得罪赵家人。
　　赵家这架势是要把江家赶上绝路啊，虽然手段狠了一点，但人家占着理，江家只能受着。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江舒云低头认错，向赵家服软，好好哄一哄赵卫东，马上把婚结了，这事估计就能揭过去了。
　　村民们不约而同地看向院子里亭亭而立的那个姑娘，等着她最后表态。
　　江舒云没哭也没低头，仍是那样不慌不忙清清淡淡的模样：“不用几年，半年后我连本带利还给你们一千。这张收条并不是借据，也没有规定还款时间，就算打官司也没有扒房占地的道理。如果半年后还不了一千，我江舒云自愿给你赵家白干一辈子活。”
　　江氏夫妻一听都愣住了。
　　陶春兰颤声道：“小云，你、你可得想清楚了再说。”
　　江舒云字字清亮：“妈，我想清楚了，就半年还一千。”
　　在场所有人霎时都吸了一口冷气。
　　半年还一千是什么概念？去年全东湖省居民人均年收入才350块，家庭年均收入勉强上千，普通农民收入则更低一些。
　　青河村两百来户人家，一年能挣到一千的也是少数。
　　而江家呢，这几年光景更是惨淡，能解决一家几口人的温饱问题就不错了，竟然还想半年还一千块，这钱从哪里来，等着天上掉钞票吗？
　　这丫头真是读书把脑子读坏了吧，不然说不出这种离谱的大话来。
　　张巧燕也吃惊得张着嘴，片刻后最先反应过来：“好啊，那就半年还一千！空口无凭，立字为据，大伙儿也替我们作个见证！”
　　江家这破烂房子她根本瞧不上眼，她也不缺扩建猪厂的地，就算要来江家的十亩地多半也是荒着，半年拿一千块钱则划算得多。
　　江海涛打的那张收条的确写得不明不白，不怎么站得住脚，重新写个白纸黑字的契据更好，对自家更有利，以后就不怕江家赖账了。
　　江舒云毫不迟疑地应了，当即进屋找了纸笔，不多时便拟好了还款协议。
　　今天是8月10号，半年后就是2月10号，她把逾期不还的违约责任也写清楚了，最后署上自己的名字。
　　字体秀丽端庄，自带风骨。
　　张巧燕横看竖看半天也没挑出毛病，这个协议对自家非常有利，于是也歪歪扭扭地签了自己的名字。
　　末了举着借据煞有其事地吹了吹，再朝围观的村里人扬了扬：“大伙儿都看清楚了吧，这可是这丫头自己写的，不是我强迫她的，明年我再来要钱的时候大家可不要说我们赵家欺负人。”
　　几个日常巴结赵家的人应和道：“哪能呢，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没错，就是这个理！那老江家的，你们忙着，我们就先回家了。”
　　张巧燕于是揣着协议，和赵有德大获全胜一般得意洋洋地离开了赵家。
　　村里看热闹的人顿时也一哄而散。


第13章 
　　江氏夫妻站在院子里满脸愁容，以家里现在的状况，三五年都不一定能还上一千，何况是半年，这该怎么办哪？
　　江舒云安慰道：“爸，妈，你们别着急，会还上的。我现在不会白白消耗家里的粮食，可以做衣服赚钱。一件就算赚三十，一千也就是三十几件衣服而已，一个月做六件，半年一定可以还清的。”
　　夫妻俩听了之后心里果然安定了不少，江舒云的方法至少听起来是可以实现的，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陶春兰说：“那我有空就给你帮忙。虽说我手艺一般，做不到你那么精细漂亮，但简单的裁片走线应该还凑合。”
　　江舒云笑道：“好啊，那我们的效率就更高了。”
　　江晓雪跟着自告奋勇：“二姐，我也要帮忙！”
　　“你就算了，给我写作业去。”江舒云把小丫头一推，“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学习，下个学期要是不能在班里前进五名，二姐就要罚你了。”
　　“那好吧，我会努力的。”
　　江晓雪只得乖乖进了屋。
　　江海涛刚才还觉得背上落了一座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现在二闺女这般懂事，自己这个当爹的必须更加努力才行，便拿起锄头道：“那你们母女三个在家呆着，我去地里了。”
　　江舒云应道：“好，爸你干活的时候小心点，自己的身体最重要，不要勉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晓得了。”
　　江海涛带上陶春兰准备的干粮和一壶水，扛着锄头出去了。
　　江舒云看着他不甚利索的走路姿势，心里想着等以后手头宽裕了，一定得雇人来帮忙干农活，减轻这个一家之主的担子。
　　另外一边，赵家两口子回了家，赵卫东立即迎上去：“怎么样，江家没答应退婚吧？”
　　张巧燕喜气洋洋地说：“答应了。”
　　赵卫东懊恼道：“不会吧，怎么就答应了，那我怎么办？”
　　昨晚被江舒云甩了一巴掌，他的确一肚子火，爹妈去江家退婚就没拦着，必须得让那丫头尝到厉害，知道好歹才行。
　　但人还没有到手他并不甘心，以为江家不会同意，毕竟他们家有求于赵家。
　　江舒云心性再高，除了他还能有什么好选择，肯定会回心转意向自己低头，哪知道竟然退成了，那自己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以后在村里人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张巧燕眉飞色舞地说：“儿子，你放心好了。江舒云那丫头亲手写了个借据，半年后还咱们家一千块，不然就给咱们家白干一辈子活。就他们家那破烂光景还得上才有鬼，到时候还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赵卫东拧着眉毛道：“一千啊，也没多少钱啊，我爸前几天买的彩电都一千多。”
　　张巧燕嗔道：“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一千可不是小数目，扣除饲养成本，要养20头猪才能赚到呢！咱们家说起来是万元户，但这是毛利，实际上到手的钱没这么多。那台彩电也是为了面子上好看，咬咬牙才买的，不过这话你出去可别跟外人说。
　　至于江家，一整年的收成都没有五百块，除非在地里刨出金元宝来，不然半年还一千只能靠做梦！”
　　赵卫东一听顿时转忧为喜：“原来是这样啊，还是妈你厉害。”
　　“那当然，你妈我什么时候吃过亏，也就是再过半年而已，你就等着瞧吧！”
　　“行吧，那我就再等半年！”
　　半年时间对于赵卫东来说有点长，他一想到江舒云的模样心里就火急火燎的，恨不得马上把人压在身下。
　　不过三年都过来了，也不差这半年，而且这回是江舒云自己放的话，到时候他就能对那丫头为所欲为了，谁也管不着。
　　想到这里赵卫东就浑身亢奋，但眼下又没个发泄的渠道，只觉得憋得难受，就道：“妈，你给我点钱，我去宁市玩一趟。”
　　张巧燕一听又有点头疼：“这大热天的，别去了吧，在家呆着不行吗？”
　　赵卫东不耐烦道：“不行，又不能马上娶媳妇儿，家里无聊死了，每天闷出个鸟来。快点快点！”
　　儿子就是心头肉，要星星不能给月亮，张巧燕拿他没办法，只能用钥匙打开柜子，数出一百块给他：“在外面千万要注意安全，别玩太久了，也不要惹那些地头蛇。钱要贴身放好，不要被小偷扒走了……”
　　“别啰嗦了，我又不是第一次去省城，小偷见了我只有倒贴钱的份！”
　　赵卫东打断了张巧燕的唠叨，趁机从柜子里又抓了一把钞票，然后屁颠颠地出了门。
　　出村的时候刚好碰到了割完猪草回来的李倩如，小姑娘看到他就羞怯怯地喊：“卫东哥，你这是要上哪里去？”
　　李倩如穿着靛蓝色的旧土布褂子，袖口处打着补丁，肥大的黑色裤管上沾着不少泥，看上去有点楚楚可怜。
　　赵卫东随口道：“进城去玩，你去不去啊？”
　　李倩如听得心里一喜，同时又有点犹豫：“我、我得问问我爸和我大伯。”
　　赵卫东可没闲功夫等她问这个问那个，这小丫头虽然不错，但外面上赶着倒贴他的女人要多少有多少，不差这一个，于是就说：“那下次吧，我先走了。”
　　“哦……”
　　李倩如望着赵卫东一手插着裤兜哼着歌走向村口的公交站台，心里既期待又失落，好半天才转过身往家里走——其实那里不能称为家，因为那是大伯的房子，她和爸妈只是暂时借住而已
　　回去之后，大伯母曹氏正拿着一个塑料玩具逗弄小侄儿，头上戴着一朵惹眼的紫红色绢花，见李倩如进门就埋怨道：“割个猪草一去大半天，还当你被狼叼走了呢。”
　　那朵娟花是我的，是卫东哥送给我的……李倩如心里默念，咬了咬嘴唇说：“草坡上露水多，我不小心滑了一跤，歇了一会儿才回来。”
　　曹氏往她裤腿上的泥印子瞧了一眼，不在意道：“没摔到腿就行，下次注意点，不然去卫生所治伤还得花钱。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去做饭吧，记得蒸两个鸡蛋给你弟弟吃。”
　　“嗯，知道了。”
　　李倩如怎么看那朵绢花怎么觉得扎眼，忍不住还是说：“大伯母，你头上戴的那朵绢花好像是我的吧？”
　　曹氏撇着嘴角道：“是吗？这绢花不便宜吧，你从哪里弄来的？”
　　“是别人送给我的。”
　　“不花钱就行，这花颜色深，你一个小姑娘家戴不合适，不如我戴着好。孩他爹你说是不是？”
　　李倩如大伯正躺在竹椅上听收音机里讲相声，敷衍地应了一声。
　　李倩如心有不甘，还想再说一句，她妈洗完衣服从后院进来，连忙给她使了个眼色：“你大伯母说得没错，还不快去做饭。”
　　李倩如只得应了，压抑着愤懑去了厨房。
　　这个鬼地方和大伯这家人她真是受够了，要是有可能，她一天都不想在这里呆下去！
　　……
　　当晚，乡卫生所。
　　农村的卫生所条件比较简陋，就一栋小房子，里外两间屋。
　　里间有两张病床，给病情严重一些的病人用，也充作医生们的临时休息室——所里一共就只有两个医生，一个年轻的，一个年长的，两人轮流坐班，没有护士。
　　外面是门诊，摆着一张老旧的看诊台和几张凳子。墙根下立着两个药柜，瓶瓶罐罐塞了一堆。
　　今晚是老医生王春来值班，他年过半百，头顶心的头脑掉光了，锃光油亮，比头顶挂的灯泡几乎还亮一点。
　　将近九点，这会儿所里除了他没有病人在，刚才有个感冒发烧的孩子挂了一针点滴已经回去了。
　　王春来翘着二郎腿，就着昏黄的灯光，看一本脏兮兮的《故事会》，准备把手上这个故事看完了就回家。
　　还剩一个结尾时，正要翻页，外面突然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一阵哭声：“王大夫，救命啊！”
　　这下好了，又有得忙活了。
　　王春来只得把《故事会》合上，扔进抽屉里，起身走到卫生所门口。
　　有人拉着一辆板车吭哧吭哧地朝这边过来，旁边跟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哭天抹泪的。
　　等板车到了门口，王春来就闻到一股浓重的酒气，借着灯光一瞧，车上躺着个人，脸上糊满了血，不醒人事，就问：“怎么回事？”
　　女人哭着说：“我家二小子晚上喝醉了酒，不小心掉到一个坑里摔破了头，人一直不醒，王大夫你赶紧给他瞧瞧吧！”
　　“怎么不送到县医院去？”
　　“太晚了，找不到车，只得先送到这边来，王大夫你快救救我家二小子吧……”
　　“行行行，你别哭了，我先看看情况。”
　　板车上的年轻男人长手长腿，个子很高，身体沉得像座山。王春来一个人根本挪不动，就和拉板车的人一起，一个抱头一个扛脚的费了不少力气才搬进里间，放在一张病床上。


第14章 
　　拉板车的男人说：“老许家的，人我送到了，钱呢？”
　　女人从兜里掏出个小布包，双手哆嗦着从一叠毛票里数出两块钱递过去，对方揣进兜里，拉着车就走了。
　　老许家的？据王春来所知，附近只有龙门村里有一户人家姓许，他家老二在乡里名声不大好。
　　不过病人名声好不好跟他没关系，他的职责是看病救人而已。
　　王春来拿了块纱布，把年轻男人脸上糊的血大致擦了擦，看清楚那张脸后基本上就能确定了。
　　没错，就是龙门村那家姓许的，这后生名叫许绍庭，他以前没见过，但却听说过。
　　这附近十里八乡，要说哪家的后生长得俊，龙门村许大山家的二小子肯定会被人提一嘴。
　　再要说谁家的儿子最混，最让人头疼，许绍庭也是个中翘楚。
　　许家前些年开了个粮食加工的小作坊，做些磨面脱谷榨油等之类的小营生，生意一度十分红火，比赵家发家更早，是附近一带最早成为万元户的人家。
　　然而许大山生了个不成器的败家子，勉强混了个初中毕业，家里有钱之后就可劲造，到外面花天胡地，满世界浪荡。
　　后来许绍庭染上了赌钱的恶习，没两年就把家里的钱霍霍完了，还把作坊当作赌注抵给了别人。
　　许大山直接气得脑梗，当时也被人送到卫生所里来，但因为病情严重，所里条件有限，王春来看了一眼就让他们到县里去求医。但后来许大山还是没救过来，在县医院拖了一阵子后就撒手走了。
　　没想到许绍庭今天又被送到自己跟前来了，他跟许家人也算是有缘。
　　王春来只是在脑海里转了一下，没有多想，便着手检查这小子的状况。
　　许绍庭摔得不轻，头上磕破了一个口子，需要缝几针。另外左臂有比较大的擦伤，蹭掉了一块皮。
　　现在人不醒，王春来不确定是喝多了酒还是颅内出血导致的，卫生所里没仪器，没法进一步检查，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把眼前自己能做的先做了。
　　于是他就给许绍庭消毒清创，缝针上药，把头上和胳膊上的伤都处理了。
　　在此期间许绍庭始终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脸色白得像纸，扎针时都没有丝毫反应，就像死了一样。
　　王春来探过两次他的脉搏，确认他还活着，这才进行下一步。
　　忙活完之后，许绍庭他妈战战兢兢地问：“王大夫，我儿子情况怎么样？”
　　王春来一边在水槽里洗手一边回答：“不好说，等到明天早上看看能不能醒吧，要是醒不过来就只能送到县里去了。”
　　许母抹了一把眼泪，也只能等了。
　　所里躺着个不知死活的病人，王春来没法甩手离开，只能留下来陪着，就让许母先回家，明早再来。
　　许母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王春来忙了半天也没心情再看《故事会》，洗漱过后就在另一张病床上躺下。
　　隔壁床的许绍庭安安静静地躺着，轮廓清俊，高鼻薄唇，真是无可挑剔的好相貌。
　　只可惜啊，人不成器，长得再好也没用。
　　王春来感叹了一下，熄灯睡觉。
　　翌日，晨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投进病房，照在许绍庭脸上。
　　他忽然浑身抽搐了一下，剧烈地喘了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眼睛。
　　由于动作过大，手肘撞到了病床栏杆，发出“呯”的一声响，疼得他吸了一口冷气。
　　王春来被惊得差点跳起来，睁眼发现隔壁床的许绍庭坐了起来，顿时放了心：“你醒了啊，醒了就好，不然又要给我添麻烦。”
　　许绍庭迷茫地眨了下眼睛，低头瞧瞧自己，再看看病房里的环境，片刻后把视线重新转向王春来，一脸惊诧地问：“这是哪里？你是何人？”
　　王春来起身下地，打着哈欠道：“这是乡里的卫生所，我是王医生，不是地府里索命的无常，用不着这么一惊一乍的。”
　　话音刚落，外间的门被人拍响，许母的声音传来：“王大夫！王大夫！”
　　“来了来了。”
　　王春来上前打开门，许母冲进里间，见儿子好好地坐在病床上，不由得喜极而泣，扑上去把人抱着：“我的儿啊，你可总算醒了，昨晚可把妈担心死了！”
　　许绍庭：“？？？”
　　王春来说：“人醒了，没什么大碍，歇几天就行。你们可以走了，我也得回家了。”
　　许母连声道谢：“王大夫你可真是华佗再世，昨晚多亏有你在。”
　　“华不华佗的无所谓，你们把医药费治疗费结清就行。”
　　“要多少钱？”
　　王春来鬼画符一般写了张单子递过去：“一共四块八。”
　　许母嘴唇抖了抖：“能不能少一点啊？”
　　王春来干脆道：“不能。卫生所里都是明码实价，又不是市场上买菜，还能讨价还价的，给你少了那我自己就得贴钱了。”
　　许母没奈何，只能再次掏出小布包，数出一堆毛票交了钱。
　　许绍庭在一边默默地看着，眉头微蹙，心里有如掀起了惊涛骇浪，但却没出声。
　　“行了，走吧，我要关门了。”
　　“好的好的。”
　　许绍庭脚步踉跄地跟着许母出了卫生所。
　　许母对自家这个二小子又恼又恨，只叹自己命苦摊上这么个讨债鬼。
　　但见儿子凄凄惨惨的模样，走路都不稳当，又忍不住扶着他，愁眉苦脸地说：“二庭啊，这回是王大夫医术好，把你救过来了，下次再碰到这种事怎么办？你以后可改了吧！”
　　听到“二庭”这个称呼，许绍庭有点想笑，却又牵扯到嘴角的伤口，于是呲牙咧嘴的没能笑出来。
　　盛夏的赤热阳光无遮无拦地倾洒下来，照在他身上，和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令他有种恍如做梦般的晕眩感。
　　头痛，腿痛，胳膊痛，浑身上下哪里都痛，但这也真真切切地证明他还活着。
　　活着真好。


第15章 
　　江赵两家的退婚闹剧全青河村几乎有一半人围观了现场，另外一半人不出半天也都知道了，一连数日全村人茶余饭后全都在谈论这件事。
　　大伙儿对此有嘲讽的，有惋惜的，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不一而足。
　　不过大家都有一个共识，江家人的脑子大概都不大清楚，居然要半年还一千？不如做梦来得快。
　　此外，还有一种传言。
　　说是江家二丫头八字不详，命里带煞，和赵卫东谈情说爱，一言不合就甩了未婚夫一巴掌，简直跟只母老虎一样。
　　姑娘家最重要的是贤良淑德，若是心高气傲，脾气不好，都不把自家男人放在眼里，那长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用。
　　这下好了，这丫头把自己的婚事作没了，还欠下一屁股债，以后谁家还敢娶啊。
　　江舒云听到这些添油加醋的谣言后也只是一笑置之。
　　男人算什么，嫁不出去又怎么样，本公主忙得很，没空搭理你们这些闲极无聊的凡夫俗子。
　　江家两口子却心疼自家闺女，陶春兰说不过别人，在家偷偷抹泪，江海涛则气得差点和一个邻居打起来，却被江舒云劝住了。
　　江舒云说：“爸，妈，身正不怕影斜，日久方见人心，他们想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我不在乎。”
　　夫妻俩既心酸又欣慰，二姑娘真的长大了。
　　有陶春兰帮忙打下手，江舒云做衣服的进度快了不少，接下来的一周做了一男一女两套结婚礼服，衣角内都有她独有的祥云标识。
　　这两套婚服仍旧是独创的融合了古典与现代元素的款式，别具一格，典雅又喜庆。
　　江舒云很清楚，人皆有爱美之心，尤其是女人，更舍得花钱打理妆扮自己，所以她的定位主要是年轻女性，其他类型有兴趣的时候就附带着做一点。
　　由于这回的料子用的比较好，花的心思也更多，江舒云就定了个108的成套价格。
　　一回生二回熟，有了上次的经验，陶春兰心里有了底气，第二天就又去龙门村赶集，江舒云仍旧留在家里设计新的款式。
　　同一时间，龙门村许家。
　　周红梅刚和丈夫许绍堂带着儿子壮壮一起从县里回来，身上穿着上周末在村里的集市上新买的一条红裙子。
　　她在县里文工团上班，长得漂亮，身材又好，眼光自然也高，平时的衣物都在县里的百货大楼买。上周她只是心血来潮去逛了一回集市，结果竟然一眼就被一条红裙子给吸引了。
　　这条裙子一看就知道是手工做的，和服装厂批量生产的不一样。不光款式别致，她从来都没见过，还绣着“喜上梅梢”的图案，和自己的名字十分合衬。
　　但卖家叫的价格也高得离谱，居然要50块！她一个月工资加演出补贴也就这么多，居然只刚刚够买一条裙子，真是太打击人了。
　　周红梅讲了半天价，对方却一分不让，但她实在是太喜欢了，想着自己马上就要过生日，咬咬牙还是拿下了。
　　不过的确是一分钱一分货，这周生日那天她穿了一次红裙子，不止在单位，到哪里都是周围人瞩目的焦点，甚至走在县里的街上都有大姑娘小媳妇儿上来问她在哪里买的。
　　周红梅自然没说实话，只道是托人从海市买的，心里那叫一个美。
　　只是这份好心情在进了许家，看到小叔子许绍庭后就冷却下来了。
　　周红梅三年前嫁给许绍庭的哥哥许绍堂，当时许家还有钱，彩礼给了不少，婚礼也办得挺排场，小姐妹们都羡慕得眼红。哪里想到没两年许家就一落千丈，连一般人家都不如了，害得她好长一段时间都抬不起头来。
　　早知如此，当初她肯定不会追求许绍堂。
　　她家在安阳县城里，她是正儿八经城里长大的姑娘，又会唱歌跳舞，自身条件比农村出身的许绍堂要好得多。
　　但是许绍堂长得很帅，高高大大，性格却老实的很，周红梅说一他就不说二。
　　而且许绍堂在县里的造纸厂工作，还当着小组长，一个月工资有四五十块，虽然比她少一点，但比较受厂长器重，前途应该还不错。
　　现在夫妻俩一个月的收入加起来上百块，在安阳县属于条件比较好的，没有受到许家的拖累，不然这日子肯定没法过了。
　　也是亏得她聪明，把许绍堂牢牢看着，家里的家袋子也紧紧抓在自己手里，才没让小叔子挖走一分一毛。
　　最近半年周红梅很少回龙门村的婆家，眼不见心不烦。可是前两天许绍庭晚上喝醉酒，掉进一个满是石头的大坑里，把头都摔破了，昏迷了一整夜才醒过来，许母担心又后怕的，让人捎信给许绍堂，催他回家一趟，她就怀着看笑话的心态跟着一起来了。
　　许绍庭虽然捡回来一条命，但模样还有点凄惨，脑门上包着一块纱布，脸上还有两块瘀青，精神萎靡地坐在椅子上，跟戏台子上的丑角一般，的确是够好笑的。
　　只不过这小子还有点幸运，虽然摔得有点狠，但却没有毁容。
　　这小子身上唯一值得称道的，也就是那张脸了。
　　凭心而论，许绍庭长了一副好相貌，比他哥更胜一筹。
　　周红梅在文工团上班，经常有外出表演的任务，见过的帅小伙不在少数，许绍庭的相貌算得上是一等一的。
　　可惜人品奇差无比，跟那张脸是两个极端，白瞎了这副老天爷给的好皮囊。
　　早几年许绍庭年纪还小，跟着狐朋狗友在外面鬼混，这两年到了结婚年纪，也没人来说亲。
　　谁敢要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浪荡子当女婿，那不是把自家闺女往火坑里推嘛。


第16章 
　　许母见长子长媳和大孙子回来了，连忙招呼两人进屋。
　　许绍庭原本坐在椅子上，这时撑着扶手站起身，虽然动作不大利索，身形却站得笔直，口吻清淡地说：“大哥，嫂子，你们来了。”
　　“来了，今天感觉怎么样？”
　　许绍堂微微有点诧异，自家这个弟弟一向目中无人，天王老子来了也懒得掀一下眼皮，今天倒是挺规矩。
　　“还行，比昨天好多了。”
　　“那就好，以后少喝点酒，别再犯混了。还好这次没出什么大事，不然怎么办。”
　　许绍庭微一点头：“我知道，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许绍堂感觉弟弟跟以前真有点不一样了，难不成是因为磕到了头，改变了大脑的什么构造？
　　如果是这样，那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周红梅则翻了个白眼，明白个鬼，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她话都懒得说，小心地拉着裙摆在椅子上坐下来，喝许母给她倒的一杯特意加了红糖的凉白开。
　　许绍庭被她一身红给吸引了视线，再一看裙子上绣的花纹，不禁微微一怔，片刻后问：“嫂子，这裙子你在哪里买的？”
　　“托人从外面买的。”周红梅翘着兰花指摸了摸裙边上的绣花，“怎么，你也想买一条来送人？价格可不便宜。”
　　许绍庭却像是没听出来她的讥讽，继续道：“这裙子是手工做的，不是机器批量造的吧，裁缝是哪里的人？”
　　周红梅不耐烦道：“问这么多干什么，你又不买。”
　　许绍庭一本正经地反驳：“说不定我要买呢。”
　　周红梅冷笑道：“行啊，50块一条，你去买呗。”
　　“你告诉我谁做的，我才能去买啊。”
　　“我偏不告诉你，有本事你自己去打听！”
　　眼看着两人要吵起来，许绍堂不得不开口阻止：“行了，一件裙子而已，至于吗。”
　　周红梅恼火地瞪了他一眼：“当然，50块钱呢！不至于的话你再去给我买两条来？！”
　　许绍堂是妻管严，挣的钱也没周红梅多，被这一斥只得噤声。
　　许母赶紧打圆场，夸赞道：“这件裙子确实漂亮，我都没见过这种样式的，红梅真有眼光，穿着这一身再好看也没有了。”
　　周红梅这才舒坦了一点，露出得意之色：“那是当然，而且这件裙子是独一无二的。青河村那个小丫头说她姐就做了这么一件，保证不会和别人重样。”
　　一不留神把实话吐噜出来了。
　　不过说了就说了，反正许绍庭这小子也买不起。
　　许绍庭心中一动，青河村？那不就是附近的一个村子，离龙门村只有几里路，估计是周红梅赶集遇到的。
　　既然这么近，那一定得去会会对方才行。
　　大人说话的时候，壮壮拿着个可以发射塑料子弹的玩具□□在旁边玩，一会儿突突这个，一会儿突突那个。
　　玩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跑到周红梅跟前说：“妈，我饿了，我要吃小蛋糕。”
　　周红梅没好气道：“吃个鬼的小蛋糕，这哪里有。”
　　壮壮顿时不干了，往地上一躺就开始打滚假哭：“我就要吃小蛋糕，我就要呜哇哇哇！”
　　许母连忙哄道：“壮壮乖，奶奶给你做鸡腿吃好不好？”
　　壮壮仍旧扯着嗓子干号：“我不要鸡腿，就要小蛋糕！”
　　许绍庭听得脑门一跳一跳地疼，忽然想起一件事，就问道：“妈，今天周几了？”
　　酒后摔跤的后遗症令他这几天过得有点晕乎乎的，都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许母回答：“周日，怎么了？
　　“今天龙门村也有集市吗？”
　　“有啊，你想去逛逛？伤还没好呢。”
　　许绍庭不以为意道：“已经差不多了，在家闷了好几天，我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许母一边要哄孙子，一边拿这个任性妄为的小儿子没办法，只得道：“那你可得小心着点，别走太远了，不过，妈也没钱给你。”
　　“没事，我就随便逛逛，不买东西。”
　　许绍庭又跟许绍堂说：“哥，你们坐着，我出去了。”
　　“去吧去吧，早点回来。”
　　许绍庭拿了顶帽子扣在头上，帽檐压低，挡住自己大半张脸，然后就出了门。
　　周红梅巴不得他出去遛达半天，在自己回县城前都别回来，省得沾一身晦气。
　　集市就开在龙门村村后通往县城的大路上，有的摊在地上卖农副产品，有的支个小桌子卖各种吃食，沿路摆出了上百米，人头攒动，相当热闹。
　　许绍庭一摇三晃地踱过去，从第一家开始慢慢逛。
　　他不止磕到脑袋，腿也差点摔折了，现在走路都还不大利索，走一会儿就得歇一口气。
　　一条集市快逛到底的时候，许绍庭累出一身汗，终于看到了他想看的。
　　一名衣着简朴剪着齐耳短发的中年妇女举着一根竿子，上面挂着一男一女两套喜服，款式别致，刺绣更是独具一格，女款喜服上绣着花开富贵的图案，和周红梅那件“喜上梅梢”的针法如出一辙。
　　正是大熙朝嘉和年间独有的“熙绣”，绝对不会有错。
　　许绍庭之所以如此笃定，乃是因为他前身的娘亲就是大熙朝的一位手艺出众的绣娘，以售卖自己亲手所制衣帽鞋袜为生，辛辛苦苦供他读书十载，终于一举高中榜首，一朝闻名天下知。
　　虽出身寒门，却在无数士族子弟中脱颖而出，登金殿，蒙圣恩，还被皇帝赐婚，即将迎娶风华绝代的舒云公主，成为皇亲国戚的驸马爷，不知羡煞天底下多少人。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还没等到大婚那一日，公主就失足落水，香消玉陨。而他悲痛难抑，在其后一次出游中意外坠落山崖，追随公主而去。
　　岂料数日前一觉醒来，他居然变成了龙门村许家不成器的二小子，真是造化弄人。
　　这个跟他同名的家伙真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是他以前根本不屑与之为伍的混帐东西，但凡是他唾弃的行为全都沾了个遍，不止败光了家产，还老爹气死了，种种恶行，罄竹难书。
　　重活一世，从风光无限的状元郎和未来的驸马爷骤然变为一无是处的败家子，这落差委实是太大了一些，他几次都恨不得自己把自己掐死了事。
　　距离那天在卫生所醒来已经过了几天，许绍庭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个陌生的新世界和自己让人捶胸顿足的新身份，过得有些浑浑噩噩。
　　直到刚才看到周红梅那件红裙子，他才被激起了好奇之心，想要一探究竟。


第17章 
　　陶春兰身前围着好几个人，议论纷纷。
　　“这衣服做得真不错，特别是上面绣的花，太好看了。”
　　“这款式我都没见过呢，好特别。”
　　“这是哪里的裁缝做的，手艺太厉害了！”
　　“大妹子，这套女式的要多少钱啊？”
　　“这是我家二闺女自己做的。”陶春兰回答，“大姐，这两件衣服不拆单卖，一套108块。”
　　“哇，这也太贵了吧！”
　　“就是啊，去年我儿子结婚，上县城买的最好的一套也才88呢！”
　　“这价格是太离谱了，便宜点吧，那我可以考虑考虑。”
　　“陶姐，这衣服你从哪里进来的？咱们一个村的能不能给我少一点？”
　　陶春兰带着歉意道：“不好意思啊，这衣服用的料子好，做得也不容易，花了几天功夫，108块不能少了。”
　　几个人一听大失所望，纷纷离去。
　　里面有个青河村的妇人，听陶春兰说衣服是江舒云做的，心里并不相信，那丫头就会读书，从来没听说还会绣花做衣服。肯定是陶春兰不想透露衣服的来源，才这么敷衍自己的。
　　又有一个清瘦的姑娘上前说：“大娘，你这两套衣服好是好，可我这体形穿不合适呀，我对象也没这么高。”
　　陶春兰立即道：“可以按你们的身量改的，改工不另外收钱。”
　　来之前二闺女特意跟她交待过，这两件衣服的尺码比较挑人，如果买家身材不符合，她可以免费改动。
　　姑娘闻言一喜：“是么，那好，我要了！什么时候可以改呢？”
　　“随时都可以，你和你对象有空时可以到我家去，或者把你们的尺寸量好了告诉我都行，看你们怎么方便。”
　　“好啊，下午我就带我对象去，量得准一点。大娘你家住在哪里？”
　　“青河村35号，院门口种了一棵桂花树，要是找不到的话就问人老江家在哪里。”
　　“行，下午我就过去把尺寸给你！”
　　年轻姑娘离开后，陶春兰高兴地把衣服收好，然后就往集市外走。
　　许绍庭在旁边静静地听了半晌，拖着两条腿想要跟上去，与对方攀谈询问一番。
　　熙绣在这个世界已经失传了，这位陶大娘的二闺女为什么知道？是巧合之下自己琢磨出来的，还是跟他一样死后魂穿现世，还带着前世的记忆？
　　无论是哪种情况，许绍庭都想认识对方。
　　他还没想好在这个陌生的时空要做什么，这些天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来，但无论是周红梅穿的那件“喜上梅梢”还是眼前这两件的复古婚服都刺激到了他有些麻木的神经，让他生出几分冲动去做点什么。
　　然而他腿脚还不利索，跟不上陶春兰的速度，没走几步还差点撞到一个人。
　　那人是龙门村的，一抬头看到许绍庭的脸，不禁愣了一下，差点没认出来。
　　接着急忙往后退了两大步，警惕地说：“姓许的，你要干什么？你这脸上弄的花里胡哨像真的一样，不要想要讹我吧？我刚才可是一根指头都没动，是你自己撞上来的，周围的乡亲都可以给我作证！”
　　许绍庭自嘲道：“别紧张，跟你没关系，不会讹你，放心好了。”
　　对方半信半疑：“那你这是怎么弄的？”
　　“前几天不小心摔了一跤。”
　　“是么，没摔断腿算你小子走运了。”
　　那人忍不住幸灾乐祸，许绍庭也没心思跟他计较，往前一看，陶春兰已经走得远了，自己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了。
　　也罢，今天显然不是一个好时机，自己眼下形象不佳，惨不忍睹，恐怕会把陶春兰吓到。
　　知道了她家地址就好说，还是过些天养好伤了再去登门拜访好了。
　　想定之后，许绍庭又一瘸一拐地回了家。
　　见他不过一个小时就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没出什么妖蛾子，手上也没多出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许母松了一口气，说：“回来的正好，去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许绍庭应了一声，本来要去缸里舀水洗手，发现里面只剩一点底子了，就去院子里的水井打水。
　　周红梅正跷着腿在屋檐下磕瓜子，壮壮在院子里的一棵枣树上爬来爬去，许绍堂在旁边看着，以免他不小心摔下来。
　　夫妻俩就见许绍庭跛着脚走到水井边，掀开井盖，把拴着绳子的水桶投进井里，然后摇着轱辘把水桶提起来。
　　这一连串动作像模像样的，十分利索，两人顿时都觉得不可思议，今天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吗？
　　许绍堂习惯性地说：“弟，你伤还没好，放着等下我来吧。”
　　许绍庭说：“没事，我是腿脚不大方便，但手上力气还在，打几桶水算不了什么。”
　　许绍堂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又没说出来。
　　许绍庭这话说的没一点毛病，但问题就在这里，太正常了反而显得不正常，这种活计实在不像是他弟能干得出来的。
　　他这个弟弟从小就叫人头疼，不要说帮家里干点活打桶水了，别往水井里丢乱东西就是好的。
　　有一回傍晚许大山打了桶水，也没注意看，直接倒进壶里烧开。后来正要喝的时候发现水里漂着一只黑油亮的屎壳螂，已经煮熟了，把许大山恶心得差点把白天吃的饭都交待出来。
　　井口用铁皮盖得好好的，怎么会凭白进去一只屎壳螂，不用问就知道是谁干的。一怒之下，许大山把二儿子揍了一顿，其实也没打多狠，就是用藤条往后背上抽了两下。
　　但许绍庭被宠惯了，气性大得不行，平时一句重话都听不得，何况是被抽了两下，当天夜里就离家出走了。
　　后来许大山和一帮村里人足足找了一整夜，第二天天亮后才在三里外一口枯井里找到了儿子，摔了个半死，送到县里医院住了上十天才好。
　　许母心疼得不行，把丈夫大骂一通，自那以后许大山就什么都不管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这二小子就是来讨债的。
　　说起来，许绍庭小时候这一遭和最近这一回挺像的，不过小时候摔了之后就越发顽劣，无法无天，这次倒像是把脑子摔清醒了，有点人样了。
　　许绍堂回想当初感慨唏嘘的功夫，许绍庭已经接连打了四桶水，把水缸添满了。
　　许母端着饭菜出来，见状不禁受到了惊吓，忙道：“绍庭，你没事吧？”
　　“没事啊。”许绍庭说，“妈，你在二楼天台上是不是晒了菜干，看这天色可能要下雨了，我上去收下来吧。”
　　“我来收，你腿没好，跑上跑下的当心摔着。”
　　许绍堂听到后便道：“你们都别忙，我去收吧。”
　　说着就上去了。
　　周红梅往地上吐了一口瓜子皮，呵呵，好一派母慈子孝，兄友弟恭的画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五好家庭呢。
　　许绍庭这家伙惯会装腔作势，今天这么卖力表现肯定是憋着什么大招，想从老太太这里挖点什么好处出来。
　　许家现在都被掏干了，什么都没剩下，根本榨不出油水来——不对，还有这栋二层楼的房子。
　　前几年加工坊生意最好的时候她公公建了这栋小楼，在村里还算是比较洋气，恐怕花了三四万块钱，卖的话打个折扣也能值不少，这败家子搞不好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不知道这房子谁是户主，回头她得跟榆木疙瘩死脑筋的许绍堂问清楚，就算要卖房子她也必须得分一半——不，许绍堂是许家老大，已经成家了，还有儿子要养，应该分个大头才对，才不能便宜她那个不着调的小叔子！
　　不得不说，周红梅颇有先见之明，只不过许绍庭这会儿还根本没往这方面动脑筋。
　　他知道这个势利眼的嫂子对自己百般看不顺眼，什么都往坏处想，但并不打算争辩什么。
　　来日方长，且看将来吧。
　　吃完饭，周红梅把许绍堂叫到一边问话：“你们家这栋房子是在谁的名下的？”
　　许绍堂对这些事并不清楚，就说：“不知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当初许父病逝的时候家里已经一穷二白了，没有留下什么遗嘱。而许绍堂自己的小家在县城，虽然面积没有这栋小楼大，但却是正儿八经的新式商品房，在县里算是不错的，所以他对家里这栋小楼并不在意。
　　周红梅伸出一根尖尖的食指在他头上戳了一下，不快道：“什么都不知道，真是个榆木脑袋，被人卖了都要替人数钱！”
　　许绍堂一向被她打击惯了，也不辩解，只是伸手揉了揉被戳痛的地方。
　　周红梅干脆丢下他，直接去问许母。
　　许母比大儿子精明，一听就明白了周红梅是什么意思，就说：“这栋房子是绍庭的，当初建好就过的户。”
　　周红梅说：“太不公平了，这么大一栋房子，两百平总有吧，怎么能都给他一个人，我和绍堂也该有份才是。何况绍庭把家里都败光了，哪天要是把这栋房子也卖了怎么办？”
　　要在以往，许母也会担心这一节，但近来二小子改变了不少，她还是愿意往好处想。
　　再说周红梅的个性太霸道，不是为绍堂考虑，纯粹是自己想占许家的便宜，要是这方面让一步，以后就得处处让，不能轻易开这个口子，便道：“当初你和绍堂结婚的时候我们出了两万的彩礼，你们俩在县里的婚房也是我们买的，花的钱一点也不比这栋房子少，哪有不公平这一说。绍庭以后我会看着的，不会让他再做错事，这栋房子就留着给他以后结婚用。”
　　许母这番话是事实，周红梅无话可说，只能撇撇嘴道：“就他那混样，谁能看得上，谁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结上婚。”
　　许母护短，儿子再混也听不得这种话，当时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你说什么？”
　　许绍堂在旁边听得不对劲，赶紧把周红梅一拉，转移话题：“妈，没什么，她就随便说说，你别往心里去。我今晚要上夜班，先回去了。”
　　许母心里不舒坦，也不留他们了，摆摆手道：“走吧走吧。”
　　周红梅也很不高兴，一扭脸，踩着高跟鞋气呼呼地走了。
　　许绍庭从屋里出来送他大哥，见许母脸色不对，问怎么回事。
　　许母索性就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末了哀怨道：“绍庭啊，以后你可得争气点，不然要是连这栋房子也没了，妈就真的没办法再活了。”
　　许绍庭正色：“您放心吧，咱们家的光景已经到了最低洼的谷底，从今以后就会向上走了，我向您保证。”
　　许母心中略安，老头子你在天有灵，但愿咱家二小子能说到做到。


第18章 
　　另一边厢，陶春兰到了家，把有人需要改尺寸的情况一说，江舒云点点头：“行，没问题。”
　　江晓雪不安地问：“二姐，要是人家反悔了，不来怎么办？”
　　江舒云轻松道：“没事，她想要就说明这个价格是可以接受的，如果因为别的问题改变了主意，那再卖给其他人好了。”
　　“嗯嗯！”
　　江晓雪对二姐的沉着和淡定佩服得五体投地。
　　下午，江舒云刚睡完午觉起来，早上说要衣服的名叫李小娟的姑娘就领着对象王大刚一起登门了。
　　见到江舒云时李小娟相当惊讶，一是因为她出众的相貌，二是她的年纪：“我还以为是个大姐呢，居然这么年轻啊，比我还小几岁，真是太厉害了。”
　　江舒云笑道：“谢谢，过奖了。”
　　随后江舒云给两个人分别量了尺寸，一一记在笔记本上。
　　李小娟问：“舒云妹子，几天能改好呢？我们下个星期就要摆喜酒了，我想到时候就穿这套衣服拍。”
　　江舒云说：“明天下午这个时候来拿就行。”
　　“那太好了！舒云妹子，这两套衣服你千万要给我留着，不要转给别人了哦。”
　　“不会的，放心吧，我改好了你们也得按时来拿才行。”
　　“那是肯定的，我钱都已经准备好了！”
　　王大刚跟着说：“这样吧，我先付一半的定金，还有一半明天做好了再付，这样大家都放心，怎么样？”
　　江舒云欣然同意，如此当然最好，彼此共担风险，更加公平合理。
　　王大刚于是付了54块，江舒云给他写了个收条，注明交货时间，小两口这才安心离去。
　　陶春兰说：“舒云，这改衣服得辛苦你自己来了，我恐怕弄不好。”
　　“没事，改起来不难，花不了太多时间。”
　　事实正如江舒云所说，她第二天早上就改好了。下午李小娟和王大刚来之后上身一试，两个人都非常满意，十分爽快地付了剩下的54块。
　　江舒云还送了李小娟一朵红绉纱扎的芙蓉花，十分精美逼真，和喜服配套用，戴在头上或者别在胸前都可以。
　　李小娟非常喜欢，爱不释手。
　　江舒云随手替她盘了个复古而又简化了的双螺髻，再把这朵芙蓉花别在发髻上，问道：“觉得如何？”
　　李小娟对着镜子一瞧，止不住地惊呼道：“哇，真好看，就像古装剧里一样！”
　　说完觉得不妥，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了一句：“我不是我说好看，是舒云妹子你手巧，梳的这个发式好看。”
　　在江舒云这种天生丽质的大美人面前夸赞自己，那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嘛。
　　江舒云笑道：“小娟姐你也好看啊，你是标准的鹅蛋脸，头发也乌黑丰厚，梳这种古典发髻再合适不过，和这身婚服也很配。不信你问姐夫。”
　　李大刚嘿嘿笑：“确实好看。”
　　李小娟微微红了脸，对着镜子欢喜不已地左照右看，随后问：“舒云妹子，你会化妆吗？”
　　江舒云说：“会啊，不过我现在手上没有什么化妆工具，不然就给你化一个了。”
　　当窗理云鬓，对镜帖花黄，这是古代女子的基本技能，身为日常起居仪态都有更高规格的公主自然更不在话下。
　　只不过江家现在没条件，江舒云没法打扮自己，平时只能素面朝天。
　　“没事，我相信你，这些工具我都有。”李小娟兴致勃勃道，“不如等我们俩办酒席那天你帮我化新娘妆吧，我按县里美发店的收费标准付你钱，行不行？”
　　江舒云欣然应道：“行啊，谢谢小娟姐你的认可。”
　　“不客气，是你手艺好，如果你在县里开个店，生意肯定红火。”
　　“谢谢，等我以后有能力了会考虑的。”
　　“我们8月8号摆酒，你九点之前到王家庄115号找我，可以不？”
　　“可以，我坐村里的班车过去，大概八点半之前就能到。”
　　“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
　　青河村的班车每天早上最早七点出车，然后每隔一个小时发一班，相应的县城过来也是一个小时一班，单程车票一毛钱。
　　江家有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江海涛腿脚还好的时候去地里干活都会骑，后来摔坏了腿骑不了就一直闲置着。
　　前文说过，青河村距离安阳县城有二十里路，走路去要两个小时，村里人一般都会选择坐班车往来。
　　江舒云以前去县里读书也是坐班车，至今还不会骑车。
　　王家庄在青河村西北边，班车去县城路上会经过那里，只需要一刻钟左右，时间上没问题。
　　说好之后，李小娟两口子欢欢喜喜地走了。
　　这次卖的两套婚服108，成本一共43，净赚65，相当不错的一笔买卖，值得庆祝。
　　陶春兰马上就去跟村里养鱼的人家买了条大草鱼回来，改善一下家里人的伙食。
　　在陶春兰做饭的当儿，江舒云打开酿酒的瓦缸盖子，一阵浓郁的酒香霎时扑面而来，闻起来挺不错。
　　她马上把江海涛叫过来，舀了一小勺递给他：“爸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江海涛抿了一小口，眼睛霎时一亮：“挺好，确实是酒味。”
　　江舒云扑哧一声笑了：“具体怎么样，你照实说，还有度数大概多少？”
　　江海涛于是又细细品了品，说：“确实不错，大概接近五十度吧，比刘长发店里卖的兑了水的散装酒强多了，但比那种精装的稍微差一点点。你这是头一回做，已经很好了。”
　　“那就好。”江舒云自己也比较满意，一回生二回熟，下次再做肯定会更好一些。
　　“爸，我用了十斤米，出了大概四五斤酒，留三斤你慢慢喝，一次一小盅就好了，不能多喝。”
　　“哎，知道了。”
　　江海涛高兴地答应了，他能每顿饭咪一小口解解馋就不错了。
　　“那剩下的呢？”
　　“剩下的我拿去送给刘长发，如果他愿意帮着卖，回头我就多酿一些。”
　　江海涛既为女儿的能干感到自豪，心里又有些酸涩：“小云，辛苦你了。”
　　江舒云笑道：“不辛苦，挺有意思的，我读了这么多年书，也该为家里做点事了。”
　　今晚的菜格外丰盛，一盘红烧鱼，一个青椒炒肉，以及一个蕃茄炒蛋和凉拌三丝。
　　江家这几年都过得清贫，也就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鱼肉俱全的好菜了。
　　陶春兰给江舒云夹了块软嫩的鱼肚，说：“小云太瘦了，多吃点补补身子。”
　　“你和爸也一样，晓雪正长身体，也要多吃点。”江舒云笑道，“该花的钱还是得花，咱们家的光景会越来越好的。”
　　江海涛品着小酒，点了点头，脸上现出久违的笑意。
　　江晓雪吃得头也不抬：“嗯嗯！”
　　一家人美美地吃了一顿晚饭，不甚明亮的厅堂里流淌着其乐融融的温馨。
　　饭后，江舒云提着一壶酒去了刘长发的小卖部。
　　刘长发正拿着根签子在剔牙，随口问：“今天要买什么？”
　　“今天我不买东西，是来给刘叔您送东西的。”江舒云把酒壶放上柜台，揭开盖子，“这是我们家自己酿的酒，用的是自家出产的好米，刘叔您尝尝。”
　　刘长发是个好酒之徒，抽了抽鼻子，闻到一阵酒香，顿时馋虫就上来了。
　　他没以为是江舒云酿的，只当是江氏夫妻鼓捣出来的，还有点不敢相信她家会这么大方，挑着眉毛问：“送给我尝吗？”
　　“是的，不要钱，就当这些年您关照我们家的一点心意。”
　　既然如此，刘长发就不客气了，当即倒了半杯出来，滋溜一声喝了。
　　江舒云问：“味道还好吧？”
　　刘长发咂咂嘴：“不错不错，有点劲。”
　　比他店里的散装酒确实要好，关键还是免费的，那喝起来当然更有劲了。
　　江舒云便道：“刘叔，我想跟您打个商量，以后我家酿的酒放到您这里卖，一斤成本价算五毛，赚的钱我们两家对半分，行吗？”
　　这种合种方式对于刘长发来说并不稀奇，村里也有别家人拿东西放在他这里代销的，只是这个利润分配他不满意，大摇其头：“对半分那我不是亏了，放到我这里占地方，我还得替你吆喝，要算账，要是卖不出去我就白忙活了。对半分肯定不行，三七还差不多。”
　　江舒云人畜无害地眨了眨眼睛：“你三我七吗？那好啊，谢谢刘叔。”
　　“想什么呢，肯定是我三你七！”刘长发把眼睛一瞪，“不对不对，是我七你三，被你这丫头一搅和我嘴都打瓢了！”
　　“那算了，酿酒是个技术活，也是辛苦活，如果我家只拿三成那还不够辛苦钱，我再问问其他人吧。”江舒云说着转身要出门。
　　刘长发马上叫唤起来：“哎，你这小丫头怎么回事，一个说不好又要走，做生意哪有你这样的！”
　　江舒云就侧过身，正色道：“我也是不想浪费刘叔你的时间，我们家是真心想跟您合作才提出对半分的，四六我都觉得不划算，因为我们家用的好粮食，出酒率低，一点也不掺假。您也不用太麻烦，有人要买酒您就让他尝一口，他愿意买您就赚了，不买过段时间我就拿回家给我爸喝，您完全不会有损失。”
　　“行行行，我是说不过你，对半分就对半分吧，就当我日行一善了！”
　　经过上回买线的事，刘长发就发现江家二丫头这张嘴实在是伶俐，自己这么精明会算计的人都得甘拜下风。


第19章 
　　不过刘长发会答应并非真是要行善，而是因为有利可图。
　　江家这酒不是茅台那种顶好的精装货，但比他店里现在卖的散酒要强不少，应该更好卖。一斤至少可以卖个两块五，除掉五毛钱的成本，再五五开，自己少说能赚一块，比卖那些针头线脑的小玩意儿有赚头。
　　至于究竟是卖了两块五，还是两块八甚至三块钱，还不是他说了算。
　　江舒云笑盈盈道：“谢谢刘叔，您真是个好人。”
　　刘长发哭笑不得。
　　他是不是好人无所谓，这丫头是真厉害，赵家多半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退了这个儿媳妇儿吧。
　　刘长发又叮嘱道：“不过你别跟人讲是你家自己酿的放在我这里卖，我就说是城里进的，这样才能卖得起价。”
　　“行，您看着办吧。”
　　江舒云对刘长发这种钻营的小伎俩不敢苟同，不过她也无权干涉。
　　回了家后她把情况告诉家里人，江海涛没想到居然能跟刘长发那个算盘打得噼啪响的人精谈成这样一个高价，不禁喜出望外。
　　江舒云打算这回用两百斤大米作原料，大概能出80斤酒。家时没有专门的设备和酒窖，太多了也做不过来。
　　江海涛没让她动手，撸起袖子道：“放着我来，要怎么做你说就行。你爹虽然一只脚不中用了，手上的力气还是有一把的。”
　　陶春兰也洗了手过来帮忙：“是啊，舒云你来当技术员，我跟你爸给你当小工。”
　　江舒云笑道：“那就有劳两位‘小工’了。”
　　她身子骨单薄，确实干不动力气活，便不跟江氏夫妻客气，当起了一名“技术员”。
　　……
　　江家后院种了一株葡萄树，江海涛在江舒云出生那年种下的，将近20年过去长得比杯口还粗。夏天繁茂的枝叶能遮住整个后院，藤蔓一直爬到正房顶上去，累累垂垂结了无数果子。
　　八月正是葡萄成熟的时候，一串串红得发紫的葡萄挂在绿油油的叶片间，看着煞是喜人。
　　江晓雪看书看到一半嘴馋了，就搬个凳子放在葡萄架下，一颗颗摘来吃。
　　江舒云在屋里做衣服，透过窗户看到了，便提醒道：“小心点，别摔下来了。”
　　“不会的，我都这么吃了十年了，有经验得很。”江晓雪自信满满道，接着摘下来一整串，从凳子上灵活地跳下来，“这一串熟得好，肯定很甜，二姐你尝尝！”
　　江舒云吃了一颗，确实很甜，如同喝了一勺蜜水一般。
　　青河村所处地区四季如春，日照时间长，日夜温差比较大，结出的果子甜度也高。
　　她忽然想起一句古诗来，“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除了粮食酒，自己可以再试着酿葡萄酒啊。
　　上辈子江舒云喝过西域进贡的葡萄酒，口感绵甜醇和，果香馥郁，不像白酒那样刺激辣口，对于酒量低微的人而言更为友好，她比较能接受。
　　葡萄酒的酿造方法和粮食酒大同小异，就是多了处理葡萄的工序，以及需要添加一定比例的白糖。糖份多少会影响最后的口感，具体如何把握还是要在实践中摸索。
　　江舒云想到就做，当即就拿了把剪子，像江晓雪那样站在凳子上，剪了满满一篮子葡萄，开始新一轮的酿酒尝试。
　　她先仔细挑选出粒大饱满的果子，清除杂质后过两道水冲洗干净，然后摊在簸箕上晾着。等完全晾干后摘除果梗，倒入石臼里将果子捣碎。
　　鉴于这些熟好的葡萄糖分已经比较高了，江舒云就按照6：1的比例添加白糖，再装进罐里等待发酵。
　　转天到了8月8号，早上将近8点，江舒云挎着背包站在村口的一棵柳树下等车，一起等车的还有几个同村的人。
　　自从被赵家退婚到现在，她基本上都呆在家里，很少外出露面，村里人见到她都有几分新鲜，不住拿眼打量她。
　　按理说，出了这么件丑事，这丫头应该精神不振，哀哀戚戚，但这会儿丝毫看不出一丝受到打击的模样，反而脸色红润，气色极好，站在青翠婆娑的柳树下，一双墨如点漆的眼睛顾盼有神，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忽略身上那套半旧的白底碎花衬衣和蓝布长裤，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一般。
　　村民们心里都嘀咕，这丫头莫不是破罐破摔，变得没心没肺了。
　　江舒云的眼角余光捕捉到村里人的各色眼神，但却视若无睹，只在心里计划今天出门的行程。
　　先去王家庄给李小娟化新娘妆，完了之后她打算顺路去县城一趟。
　　酿酒是她计划中的挣钱手段之一，但产量有限，所需时间也比较长，暂时只能当作一项家庭收入来源的副业，江氏夫妻目前的重点还是在家里那十亩地上。
　　这块地主要种了水稻，这段时间进入早稻成熟期，夫妻俩这几天就一起去地头收割，接着就是晚稻插秧，白天都比较忙。
　　江舒云刚做完一件新衣服，做第二件时手中的布料不够了，但现在不到周末，龙门村的集市没开，没地方买。
　　就算集市开了，那里的布料种类和质量也不一定能让她满意，加上今天陶春兰下地去了不在家，她就准备去县城自己亲自挑选。
　　如今流行各类人造化纤的混纺面料，什么绦纶晴纶之类的，便于大量生产，价格也比较便宜。
　　但江舒云不怎么喜欢，她还是偏爱天然的棉麻和丝绸材质，穿着更加舒适，比混纺的要贵一些。
　　尤其是丝绸，质感最佳。由于是蚕丝织造，原料难得，加上缫丝工艺相对来说比较复杂，价格也最贵。
　　但江舒云就想用贵的面料，物有所值，贵有贵的道理。
　　站台边生着几棵垂柳，中间还混着一棵桑树，叶片油亮。
　　江舒云顿时又有个想法，回头可以弄点蚕籽试试自己养蚕缫丝。
　　大熙朝时缫丝业发达，京城里就有一家规模很大的天丝坊，专门养蚕缫丝，她曾经因为好奇去参观过一回。
　　养蚕必须有桑叶，恰好青河村周边一带野生桑树很多，江家地头边也长了上十棵。
　　有现成的桑叶就好办，不用花钱买，也用不了多少精力。
　　就算缫不了多少丝，不能对外销售，也可以给自己和家人做点小物件。
　　江舒云在心里盘算的当儿，青河村通往龙门村的路上过来一个年轻男人，身形颀长，背脊挺拔，宛如青松翠竹一般，与弓着背撇着腿肩挑手扛的村民形成鲜明对比。
　　关键那张脸生得更是格外清俊，剑眉朗目，高鼻薄唇，十里八乡都难以再找出一个能与之相媲美的后生来。


第20章 
　　站台等车的几个青河村人霎时又齐刷刷地把视线从江舒云身上投向这个帅小伙，等看清相貌后又不屑地“嘁”一声。
　　这不是龙门村许家那个败家子吗，以前家里有钱时经常在各个村子之间呼朋引伴到处浪荡，硬是把他爹挣来的万元家产败光了，纯粹一个绣花枕头烂草包，是被正经人家拿来教育自家孩子的反面典型。
　　江舒云也不经意间瞧了一眼，不由微微一怔。
　　不单是因为那人出类拔萃的相貌，还有那个举手抬足间洒脱飘逸的气质，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书卷气，和乡间操持农活满脸风霜的农民实在相去甚远。
　　或许真是在城里上过多年学的人吧，这年头从山村考出去上大学的人虽然不多，但并非没有。
　　好比她前世的驸马，一样也是出身寒门，才华和那些王公士族子弟相比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嘀嘀——”
　　班车来了，江舒云收回发散的思绪，和村人一起上了车。
　　车身糊满泥巴的中巴车再次启动，喷出一股黑气，吭哧吭哧地驶向县城。
　　村道对面，许绍庭惊愕异常，如遭雷击般僵立在路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经过几天休养，他头上的伤口愈合了，脸上的青紫瘀血也基本上退了，今天便来了青河村，打算去陶春兰家认识一下那位技艺高超的裁缝。
　　哪料到刚到村口，就见到了那样一个人。
　　那不是大熙朝的舒云公主吗？他那位被皇帝陛下御旨指婚、却在大婚前不幸意外落水身亡的未婚妻！
　　究竟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注定的？
　　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许绍庭此时此刻的心情，他像一截木桩子一般站在那里，望着那辆离去的中巴车。
　　千年时光如同飓风一般在身周呼啸来去，那个衣着朴素的乡村少女和华服环佩的舒云公主身影交织出现，在他的记忆里不断闪回，冲击着他的大脑。
　　直到青河村里跑过来一个男人，追着已经开出去十多米的班车屁股大声喊道：“师傅，停一下，等等我！”
　　班车并没有停，越开越远，根本追不上。
　　男人只得停下来，恼火地骂道：“开这么快搞什么，赶着去投胎吗！”
　　许绍庭回过神来，强行抑制着心里的波澜，问道：“这位大哥，我刚才看到一个上车的人有点面熟，你知道她是谁吗？”
　　男人是去年从外乡来青河村上门的女婿，不认识许绍庭，就问：“什么人？”
　　“梳了一条长辫子，个子到我下巴这里，皮肤白，丹凤眼，身形高挑，容貌出众……”
　　不等许绍庭说完，男人就大惊小怪道：“哦哟，那不是老江家的二丫头江舒云嘛！怎么的，你看上人家了？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
　　许绍庭疑惑：“这话怎么讲？”
　　“那丫头长相是没得说，但八字不好，命里克夫。前阵子高考落榜，想不开后投了河，后来虽然救回来了，但脾气却变得刁钻难伺候。还没过门就敢打她未婚夫耳光，和母老虎一样凶，对未来的婆家也没规没矩，眼睛都长到天上去了。就像有句话说的那样，没有千金小姐的命，倒是作出了一身千金小姐的病，这要是娶回家了还不得天天闹得鸡飞狗跳，家犬不宁。
　　这不，赵家前些天终于受不了，把这门婚事给退了。你说长那么漂亮有什么用，男人都降不住，这辈子只怕都嫁不出去了，要在家熬成老姑娘了。”
　　这外来女婿也是长舌，把这些天从自家媳妇和丈母娘那里听来的闲话在许绍庭面前卖弄了一番，想到江舒云的花容月貌，语气里又透出两分酸味来。
　　许绍庭深吸一口气，反应淡漠地说：“我看未必。”
　　说罢转身就走。
　　“什么未必？”外来女婿说了半天就得到这么个反应，只觉得莫名其妙，“这小子看样子长得跟我差不多帅，却也是个有毛病的。”
　　许绍庭慢慢走在回龙门村的路上，心情无比激荡，又欣喜若狂，只想手舞足蹈，纵情长啸一番。又恐怕被田间地头的人见到了，笑他得了失心疯。
　　擅长熙绣，相貌一样，名字相同，前阵子遭遇意外突然性情大变……种种因素加起来，他几乎能确定那个叫江舒云的姑娘就是转世重生的舒云公主，和他自己的经历一样。
　　所以这真的是上天的安排吧，弥补他前世的遗憾和痛失意中人的悲恸，让他们在另一个世界重逢。
　　那么，他一定会把握住这个机会，与他的公主殿下再续前缘！


第21章 
　　江舒云坐着班车，十多分钟后顺利到了王家庄，找到115号。
　　李小娟正穿着婚服站在院子里，被请来当伴娘的几个好姐妹围着，都夸她的新娘服好看。
　　江舒云在院外喊了一声：“小娟姐。”
　　“哎，舒云妹子这么早就来了，快进来！”李小娟应道，接着把她介绍给自己的姐妹，“看，我身上这件喜服就是这个妹子做的。”
　　“这么年轻就有这个手艺，真是看不出来。”几个姑娘和当初李小娟的反应一样，对于江舒云的年轻貌美都相当惊讶。
　　随后江舒云给李小娟盘了发髻，用她的珠花首饰巧妙地装饰一番，接下来就是化妆了。
　　李小娟生着单眼皮，五官清淡秀气，不是那种夺人眼目的类型，但比较耐看。江舒云就根据她自身的特点化了个清丽雅致的新娘妆，额头上还描了海棠花型的花钿。
　　这个妆容既新颖又古典，最大地凸显出李小娟的优点，和现在市面上清一色浓妆艳抹猴子屁股一般的造型大相径庭。再加上那套典雅精美的婚服，着实令人眼前一亮。
　　弄完后李小娟站起身，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走了两步，姑娘们全都震住了，齐齐“哇”了一声。
　　“太美了太美了！”
　　“我的天，小娟原来你是个这么标致的大美人儿啊！”
　　“啧啧，真是不得了，这身妆扮真是绝了！”
　　新郎官李大刚在外面听到屋里叽叽喳喳，就透过窗户往里瞧了一眼，也看得呆了几秒钟。
　　“我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漂亮过，都快把自己都迷倒了。”
　　李小娟羞得红了脸，却又高兴得忍不住咯咯直笑，对这个妆容也非常满意，比她之前预想的效果还要好：“舒云妹子真是手太巧了，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啊。”
　　江舒云笑道：“没有，是小娟姐你本来就天生丽质，只是平时疏于打扮，只要稍微修饰一下就会很好看了。”
　　李小娟满心欢喜地说：“好啊，以后我就按照这个路子来捯饬自己！”
　　县里化个新娘妆一般只要三五块钱，贵的也就六七块，但她太喜欢江舒云给自己打造的这个妆容了，于是大方地给了十块。
　　一个姐妹不无羡慕地说：“等我哪天结婚了我也要这样打扮。”
　　“你先找个对象再说吧，我要赶在你前面了。”另一个打趣道，“舒云妹子，我的婚期定在十一国庆节，到时候你也帮我来个全套的行吗？婚服和新娘妆都要。”
　　“我也要我也要！”
　　江舒云笑道：“好啊，没问题，你们需要的时候提前一段时间来找我就行。”
　　这里是服装一条街，不止卖衣帽鞋袜等成品，也有好几家专门卖布匹和各种配件的铺子，各种材质和档次的都有。
　　江舒云把每家店都仔细看了一遍，和老板不厌其烦地讲价。
　　最后选了一家货品齐全、店主为人也实诚大方的钱记布庄，和老板钱保国约定以后长期合作，以较低的批发价买了一批不错的料子和配饰。
　　付完钱后，江舒云顺便问了一句：“钱大叔，您知道哪里可以买到蚕籽吗？”
　　钱保国说：“你想养蚕啊，这个容易。我孙女春天玩过这个，养了一盒子蚕，下了一大堆蚕籽，都快要孵出来了。我没地方给她弄这么多桑叶，本来都要丢了，正好给你得了。”
　　江舒云欣然道：“好啊，谢谢。”
　　钱保国随即去了后屋，片刻后回来，给了江舒云一张纸壳，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蚕籽，少说也有上千颗，足够她养的。
　　从钱记布庄出来后，她又去了附近一家美容店，选了一套比较高档的化妆品。
　　李小娟提出的新娘妆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以后可以增加一个服务项目，也就能多一项收入。
　　今天江舒云花了不少钱，几乎把这段时间赚的钱都用完了，但这些都是必要的投入，该花还是得花。
　　买完东西就快到中午了，她就去了闹哄哄脏兮兮的客运站搭班车回村。
　　江舒云从骨子里反感这种脏乱差的环境，闻到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臭味就反胃。
　　但没办法，为了生活，有些事情不能不忍受，她现在并没有多少挑剔的余地。
　　等车时两个流里流气的家伙恬不知耻地凑过来，一个不怀好意地朝她吹口哨，另一个问她要不要去哪里哪里吃喝玩乐。
　　江舒云伸手朝对街不远处的派出所一指：“去那里吗？”
　　光天化日之下，两个地痞不敢来硬的，骂骂咧咧地比划了个下流手势后才走开了。
　　江舒云暗松一口气。
　　班车出来了，上车后二十分钟到了家。
　　她找出一个纸盒，把蚕籽放进去，上面盖一张纸，然后接着做衣服。
　　过了两天揭开纸张一瞧，小蚕已经孵出来了一大半，黑乎乎的只有针尖大小。
　　江晓雪正昏头胀脑地在背英语单词，凑过来一瞧，惊叹道：“哇，这么多！二姐你摘了桑叶没？”
　　“还没。”
　　“那我去帮你摘吧！”
　　见她这么积极，江舒云就说：“行，以后养蚕这项任务就交给你了，但不能耽误功课。”
　　小姑娘整天学习也坐不住，给她找点事做调剂调剂也好。
　　江晓雪煞有其事地朝她二姐敬了一个礼：“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把蚕宝宝们养得白白胖胖！”
　　说完就挎着个篮子兴冲冲地跑出去了，过了半小时就满满当当地回来了，一片片桑叶新鲜嫩绿，上面还挂着刚才下过阵雨淋的晶莹水珠，一看就很可口。
　　江晓雪正要把桑叶放进盒子里，江舒云说：“别忙，得先把叶子上的雨水擦干净，不然幼蚕吃了恐怕会生病。”
　　“哦。”江晓雪听话的拿起一条干净的抹布把桑叶一片片地擦干净，“二姐，咱们家以前没有养过蚕吧，你怎么知道要怎么喂才好？”
　　“是没养过，但我会看书学习啊。”
　　“好的，我知道了，我喂完蚕宝宝就去看书！”
　　从这天起，江晓雪就帮她二姐养蚕了，全家人都有事做，一个也不闲着。
　　这段时间陶春兰在江舒云手把手地传授下手艺进步很快，十来天下来已经基本上掌握了熙绣的技巧，不是太复杂的花样差不多都可以绣出来了。
　　母女俩一起开工，一周时间除了能做两套成衣，还能做点其他的小物件，比如绣花的荷包、布鞋、帽子等等。
　　小东西还好说，做衣服存在一个问题，那就是很有可能遇到李小娟这样，因为体形不合而不得不改的情况，平白多浪费一两天时间。
　　同时，她们也不可能像制衣厂那样一个款式做大中小几个尺码，人手和效率都不允许，最好就是开个制衣店，让人上门来量身定做。
　　然而家里比较逼仄，没有多余的空间，手上也没有足够的本钱，开店的事只能暂时搁置了。
　　忽忽过了数日，这天江舒云正在房里绣花，江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龙门村的杨媒婆，手里还提着两包用红纸裹的点心。
　　杨媒婆本名杨金花，年过五旬，以保媒拉纤为营生，常年在十里八乡到处活动，几乎无往不利，没有她说不成的亲，所以在这一带十分出名，基本上各家都认识。
　　陶春兰对这位媒婆的到来很诧异，把人让进屋里，客气地问：“杨大姐有什么事吗？”
　　杨媒婆头上戴着一朵红绸花，脸上涂了厚厚一层脂粉，笑起来几乎能掉渣：“老江家，喜事呀，有人托我向你们家的二丫头提亲哪。”


第22章 
　　陶春兰闻言一怔：“谁啊？”
　　房里的江舒云也不由得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毕竟她刚被未婚夫家退了婚，名声恶劣，一般人避之唯恐不及，怎么会这么快就有人来说亲呢？
　　杨媒婆没有直接回答，先卖了个关子：“就是我们龙门村的一个小伙子，今年23岁，比我高一个头还多，长相那是更没话说，方圆百里都找不出比他更俊的后生，一点都不比电视里的明星差。他要是和你们家舒云在一起，那是天造地设，珠联璧合，再般配也没有了。
　　而且这小伙子也特别诚心，对你们家二丫头特别仰慕，昨天找到我说了一宿，让我务必替他说成这门亲事，这不，一大早的我就特意赶过来了。”
　　她越是说得天花乱坠，陶春兰越是起疑：“倒底是谁，叫什么名字？”
　　“就是老许家的二小子。”见陶春兰变了脸色，杨媒婆赶紧补充道：“老许家现在境况是不怎么好，这个小伙子前两年也的确不怎么着调，但年轻人嘛，谁没有个年少轻狂不懂事的时候，只要洗心革面，知错能改，那还是好样的，你说是不是？许家二小子昨晚也向我反复表态了，说……”
　　“不用再说了。”江舒云从房间里走出来，截住了杨媒婆的絮絮叨叨，“这门亲事我拒绝。”
　　杨媒婆目瞪口呆，说了几十年的媒，她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胆大狂妄、直接拒绝说媒的姑娘家。
　　难怪之前会被赵家退婚呢，果真是名不虚传。
　　陶春兰坚决站在自家姑娘这一边，跟着道：“不错，这门亲事我们家不能接受，杨大姐你请回吧。”
　　正写作业的江晓雪也跑出来凑热闹，说：“对，我二姐要嫁就嫁最好的，才不会嫁给一个不三不四的人！”
　　杨媒婆一张脸拉得二尺长，撇着嘴说：“你们家都这种情况了还挑三嫌四，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以后后悔也晚了！”
　　说着把点心一提，气哼哼地走了。
　　陶春兰心里很不是个滋味，江舒云却无所谓地笑了笑：“与其嫁给一个败家子，我宁愿当老姑婆。这种亲事有还不如没有，妈你说对不对？”
　　陶春兰释然，点点头：“对。”
　　……
　　许绍庭正在自家院子里背着双手来回踱步，许母在屋檐下剥毛豆，忍不道：“你这来来回回地绕圈干什么的，看得我眼都晕了。”
　　“等一个消息。”
　　许母又问：“什么消息？”
　　“我请杨媒婆去青河村替我说亲去了，正在等结果。”
　　“什么，说亲？”许母听得一惊，手里的毛豆掉到地上都顾不得捡，“怎么这么快，咱家现在什么都没有，你拿什么去跟人家提亲？”
　　前两天二小子跟她说中意青河村的一个姑娘，想跟人家结成百年之好，当时她只以为儿子心血来潮，一时意动，并没有当回事，想着过几天兴头过了也就过了。
　　二小子年纪也不算小了，对他的婚事许母这个当妈的不是不急，但眼下急也没用，家里根本拿不出聘金来。
　　现如今乡下人娶媳妇，多的不说，几百块钱至少要有。但这笔钱她根本拿不出来，几十块都够呛。
　　前些天周红梅那番话把许母刺激到了，她对二小子的婚事也犯愁，但眼下只能寄希望于大儿子许绍堂能把自己的工资从他媳妇周红梅那里拿过来，然后接济一下弟弟，过一两年再替他张罗婚事。
　　但是周红梅那个儿媳妇太厉害了，钱管得死紧，大儿是个妻管严，太过老实，要实现财政自由可不容易，肯定得有个过程，急不来的。
　　许绍庭目光幽深地说：“我已经等得够久了，一刻也不想再等了。”
　　许母欲言又止，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想媳妇儿是天经地义，想拦也拦不住。
　　如果杨媒婆真能把亲事说下来，她就豁出老脸找周红梅去要钱，先把人娶进门再说。
　　她转而道：“那对方姑娘家会答应吗？”
　　许绍庭心里也没底：“不知道，所以我正等杨媒婆的消息。”
　　自己上一世的身份不便透露，他只能向杨媒婆百般保证自己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就不知道这种话能不能打动公主殿下了。
　　母子俩正说着话，院外传来慢吞吞的细碎脚步声。
　　许绍庭一个箭步上前打开院门，迫不及待地问：“杨大婶，怎么样？”
　　许母也带着一丝希冀看过去。
　　杨媒婆拉着脸老大不高兴：“没成。”
　　许母叹了一口气，果然不该抱什么期待。
　　许绍庭追问：“那江家人是怎么说的？”
　　杨媒婆抱怨道：“还能说什么，就是不满意你们许家的境况还有你这个人呗！我好话说了两大车，嘴皮子都要说破了，但人家就是不愿意，那我也没办法。”
　　她做媒几十年，几乎是说一个成一个，偶尔有一桩没成的，那也是两家人后续出了问题反悔了。今天还是头一遭被人直截了当地赶了出来，还好没被其他人听到，否则她这张老脸都没地方搁了。
　　她怎么就答应了许绍庭去说亲呢，昨天一定是被这小子灌了迷魂汤了。
　　不过这个媒没做成，那全都是这小子的问题，不是她办事不力，可不能赖到自己头上，这一点必须说清楚！
　　许绍庭目光稍稍一黯，这也是人之常情，但凡还有一点理智的人，谁都不会把自家姑娘许配给一个前科累累不名一文的败家子。
　　江家人要是轻易答应了，那才是有问题。
　　许母听得心里一个忽悠：“青河村的江家？哪个江家？不会是前阵子才被养猪的赵家退婚的那个吧？”
　　杨媒婆一脸愤愤：“就是他们家，还能有谁。你也听说过吧，赵家退婚是有道理的，江家那光景比你们许家还不如，欠了赵家一屁股债，房子还破破烂烂的，要多寒碜有多寒碜。关键是他家那姑娘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你们也别惦记了，我看根本没人能降得住！”
　　“一个小丫头片子嘴巴比我这个老婆子还厉害，说出来的话像刀一样。我说了半天撮合的话，她爹妈还没表示呢，她居然直接从里屋出来，说什么‘我对虚有其表，除了一张脸外一无是处的男人不感兴趣’，你们听听，这是一个不到二十的大姑娘家能说出口的吗？真是太没家教了！”
　　杨媒婆掐着腰，学着江舒云冷淡的口吻把那句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惟妙惟肖的。
　　许母顿时也跟着恼了：“这说的什么话，这种丫头她不想嫁，我们许家也娶不起！”
　　许绍庭先是一怔，继而抚掌大笑：“好好好，说得好，妙哉之极！”
　　不愧是大熙朝的公主殿下，有见识，有魄力，敢说敢为，叫一般男人望而却步。
　　他是一般男人？那必须不是！
　　杨媒婆：“……”
　　许母都觉得儿子是不是受的刺激太大，精神出问题了。
　　许绍庭笑了半天才道：“杨大婶，辛苦你了，这回没白跑一趟，坐下喝杯茶歇歇吧？”
　　杨媒婆莫明其妙，不过这小子没恼羞成怒地怪罪自己就行，于是摆摆手道：“不了，回家做饭去。”
　　“行，那你慢走，以后恐怕还有麻烦你的地方。”
　　这门亲事都没戏了，还有什么要麻烦的？杨媒婆心里嘀咕，但懒得再说什么，扭头走人了。
　　等杨媒婆走了以后，许绍庭说：“妈，你回头帮我把柜子里的那套白衬衣和黑裤子熨一熨吧。”
　　许母疑惑：“你要干嘛？”
　　许绍庭跃跃欲试地握拳道：“我要自己去江家登门提亲！”
　　许母：“………………”
　　疯了疯了，这是真疯了。
　　许母终于忍不住劝道：“儿啊，你这是中了什么邪吗，为什么非得娶江家二姑娘？刚才杨媒婆说了半天你都没听进去吗？江家境况比我们还不如，至少咱家还有一栋房子。那丫头又没有一点姑娘家的规矩，搞不好比你嫂子还难伺候，你这是图的什么啊？”
　　“我没中邪，再清醒也没有了。而且凡事不能只看表面，我图的可多了，反正这辈子我是非她不娶的。”
　　许绍庭一脸老神在在，“妈，我就两个选择，一是打一辈子光棍，二是娶江家二姑娘，你愿意我选哪一个？”
　　许母那叫一个纠结，如果非得二选一，那自然还是第二个强一点。
　　“可江家不是没答应说亲吗？”
　　许绍庭笃定道：“杨媒婆不知就里，所以没成功，这事只能我自己亲自去一趟。”
　　“行吧行吧，那你去吧。”
　　许母见拦不住也就不再拦了，要是还是不成，二小子也能彻底死了这条心。


第23章 
　　江舒云以为杨媒婆走了以后自己的耳根就能清净了, 不会再有人上门来聒噪，哪里知道事情还没完。
　　某个“败家子”相当执着，既然请了媒婆搓合不了, 索性就光棍地亲自上阵了。
　　当时已经是夜里九点，农村人要早起干活, 一般都睡得比较早，这个时候村里不少人都歇下了，许家二小子却摸黑来了。
　　江舒云这个时候刚洗完澡，正在屋里晾头发, 隐隐听到屋外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 一板一眼, 正经无比。
　　“江叔, 陶姨，我对令媛舒云仰慕已久，恳请您二位将她嫁予我为妻, 我此生定不会负她。”
　　江舒云听得简直想笑，这句话说得文绉绉的，听上去挺像那么一回事, 也不知道这不学无术的败家子从哪里学来的。
　　这回她懒得出去了, 用同样的腔调在屋里戏谑地说了句：“叉出去, 本姑娘这辈子谁也不嫁。”
　　江海涛从地里回来后就从陶春兰那里听说了早上杨媒婆来的事，这会儿见到许绍庭后顿时火冒三丈，抄起一根顶门杠骂道：“听到没有, 还不快给我滚！”
　　“江叔叔, 您别动怒, 当心身体。”一阵脚步声响, 外面那人走了。
　　江舒云便道：“爸, 犯不着跟这种人生气，你和妈早点睡吧。”
　　江海涛应了，把门栓好，架上顶门杠，然后回了房。
　　过了一会儿，江舒云摸摸头发差不多干了，也熄灯上了床。
　　快要入睡时，窗户玻璃却被人从外面轻轻叩响。
　　此时恰好云破月出，洒下一地银辉，将一道修长身影投进室内。
　　江舒云顿时一惊：“谁？！”
　　仍然是那败家子的声音，刻意压低了说：“公主，我是附马许绍庭，前世字景然。”
　　江舒云：“……”
　　仿佛一道炸雷在天顶响起，江舒云石化当场，过了不知多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真的吗？”
　　李倩如只是顶着一张和自己曾经的丫鬟相同的脸，并没有前世的记忆，这个自称“驸马”的人难道和她一样是魂穿？
　　“千真万确，如假包换。”
　　许绍庭站在窗根下，抬头仰望天边一轮明月，低低吟哦起来：“壬寅之秋，八月既望，许子与友同登云来峰。清风徐来，衣带翩然。木叶飒飒，白云悠悠……”　　（仿写苏轼《赤壁赋》）
　　江舒云心中巨震，没错，这正是新科状元郎那篇名动京城、人人传诵的《青云赋》。
　　也正是这篇赋，令她为这个寒门书生的才气所倾倒，自己向父皇请求指婚，拒绝了几家王公大臣的求亲。
　　回忆前尘往事，江舒云百感交集，然而心中还有许多疑问，便勉力按耐着激荡的心情连珠般问道：“你为何也来到这里了，还知道我就是舒云公主，世上竟会有如此巧合之事吗？龙门村许家二子乃是个败家子，方圆百里无人不知，所以当年那篇《青云赋》其实并非你自己所作，而是有人代笔？”
　　许绍庭不疾不徐，一一答道：“《青云赋》确实为我自己所作，作完此赋后我还写了一篇详细的后记，可两相对照印证。那日惊闻公主失足落水，香消玉陨，我悲恸难抑，寝食难安。那日探花郎邀我同登香山，要为我排遣胸臆，我不忍拂其好意，便前往赴约。
　　哪料到快至山顶时，不知被谁撞了一下，我便摔落悬崖，醒来就变成了龙门村许家二子。我想这定然是上天垂怜，不忍看我与公主阴阳两隔，这才将我送到此时此地，让我得以与公主重逢。
　　我醒来不过是五日前发生之事，原身种种荒唐行径实在与我无关，此后定会发奋努力，改变许家境况，必然不会重蹈其覆辙。”
　　许绍庭把自己重生后数日来发生的事情悉数交待，字字恳切，句句诚挚，由不得江舒云不信。
　　“三日前我兄弟许绍堂之妻穿了一件从青河村人手里购买的红裙回来，裙上绣花乃是用的大熙朝嘉和年间独有的熙绣针法。我心下起疑，便想前来青河村认识这位裁缝，不期然在村口见到了乘车前往县城的江家二姑娘，与我记忆中的舒云公主一模一样，毫无二致……”
　　“等等，你何时见过我？”江舒云听到一个关键所在，立即出声打断，“我对状元郎只闻其名，可从未见过他本人。”
　　“不错。嘉和十八年正月底，我赴京赶考。二月初二龙抬头，我和同乡学子前往大觉寺礼佛，恰好遇上公主登台祝祷，虔诚祈盼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其时恰有清风徐来，掀起公主遮面纱帘，故而于惊鸿一瞥间，有幸得见公主殿下绝代芳容，自此铭刻在心，一日不曾或忘。”
　　江舒云：“……”
　　幸好隔着一扇窗户，公主殿下脸颊上泛起的两抹红晕窗外人看不到。
　　她微微有点着恼：“休得逞口舌之快。”
　　“公主教训得是。”许绍庭从善如流，谦恭认错，“所以，公主可愿下嫁，与我再续前缘？”
　　江舒云不答反问：“你抽烟吗？”
　　许绍庭微微一愣，旋即回答：“不抽，或者说以前抽，但现在已经戒了。”
　　江舒云：“好，我答应你。”
　　许绍庭：“……多谢公主殿下。”
　　好险。
　　前身恶习一堆，烟酒赌懒样样俱全，身体都要淘空了。刚穿过来后那一阵子他每天浑身都不得劲，调整了好些天才慢慢缓过来。
　　江舒云：“以后在外人面前说话小心点，别让人以为脑子不正常了。”
　　她没有迟疑太长时间，既然是前世就有了婚约的驸马，两人又双双来到这个陌生时空，说不定就是命中注定的，那就嫁了吧。
　　“是，我明白。”
　　许绍庭大喜过望，几乎要手舞足蹈，黑乎乎的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稀里哗啦一阵响声，霎时把江氏夫妻也惊醒了。
　　江海涛火冒三丈，下了床再次操起顶门杠，要好好教训一番这个没脸没皮死缠烂打的臭小子。
　　江舒云这下不得不出面了，急忙把江海涛拉住：“爸，不要打他，我答应他的求婚了。”
　　江氏夫妻齐齐错愕：“什么？！”
　　刚才自家闺女明明没搭理这家伙，亲口说要把人“叉出去”的，这才过了多久，怎么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陶春兰忙道：“小云，是不是他吓唬威胁你了？你要是不愿意，那谁都不能逼你。”
　　江海涛沉着脸说：“是啊，有爸妈在，你别怕。”
　　他们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女儿要是受人欺负，那豁出命来也不能答应！
　　江舒云说：“不，没人逼我，是我自己又重新考虑了一下，这才答应了。其实杨媒婆有句话说得不错，浪子回头金不换，鉴于他态度良好，真心悔过，我可以给他一个改过自新、从头来过的机会。”
　　许绍庭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无比诚恳地说：“谢谢舒云妹妹给我这个机会。”
　　陶春兰觉得有点悬，就问：“要是他改不了呢？”
　　江舒云斩钉截铁：“那我就休了他。”
　　许绍庭：“……”
　　江海涛脸色有些怪异，陶春兰也有点好笑，赶紧忍住了，语重心长道：“小云，结婚是大事，你可得想清楚了。”
　　“我想得很清楚了。”江舒云肯定地点头，“爸，妈，你们就和我一起拭目以待吧。”
　　许绍庭朝江氏夫妻行了个古礼，左手抱拳，一揖到底，随即郑重其事道：“江叔，陶姨，前些天我摔了一跤，差点把命都丢了。之后痛定思痛，大彻大悟，发誓从此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今后也一定会善待舒云妹妹，尽我所能让她过上好日子。如果我做不到，违背了誓言，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善终。”
　　这个誓发得很重了，江氏夫妻都微微有些动容。
　　许家二子如何轻狂，如何犯浑，他们之前都只是听说而已。今天亲眼看到许绍庭的真人后，就发现这小子不单长得仪表堂堂，眼神也很清澈干净，说话礼貌得体，一举一动样样都合乎规矩，并不像传言中那样不堪。
　　或许这孩子真的是经历了挫折之后醒悟了，而且自家闺女态度又这么坚决，那就给他一个机会吧。


第24章 
　　夫妻俩交换了一个眼色, 陶春兰便道：“那好，这门亲事我们同意了，那结婚的正日子定在什么时候好呢？”
　　许绍庭不假思索道：“明年立春。”
　　江舒云心弦微动, 上一世她和状元郎的婚期正是定在立春这一日，象征着冬去春来, 万物生发，一对新人能够美满幸福，长长久久。
　　老黄历上明年立春也是个大吉大利诸事皆宜的好日子，公历是2月4号, 江氏夫妻也觉得不错, 还有将近半年的时间可以筹备婚事, 于是点头许可了。
　　许绍庭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蓝花帕子, 展开来后里面躺着一只玉镯，成色不错。
　　他略显局促地说：“对不起，我现在手头拮据, 无法给舒云一份像样的聘礼，只能把许家家传的这只镯子作为信物。以后我会自己努力挣钱，把舒云应得的所有东西全部给她。”
　　许绍庭没考虑过跟许绍堂借钱, 他哥每月工资一到手就要悉数上交给周红梅, 自己手上根本没钱。
　　而要从周红梅那里借钱更是想都不要想, 只能平白被那个女人再挖苦讥讽一顿而已，所以只能跟他妈商量办法。
　　许母听许绍庭说要娶媳妇却拿不出聘礼，哭天抹泪了半天后从箱子最底层翻出来这枚家传的镯子给了他。
　　若是二小子欺骗她, 把这只镯子再拿去赌钱霍霍掉, 那她就不活了, 追随死去的老伴算了。
　　江舒云毫不客气地接过了玉镯, 说：“行, 希望那一天能够早日到来。”
　　江氏夫妻对许绍庭这一举动心里也是认可的，小伙子表现出了一定的诚意，剩下的就等时间来检验吧。
　　退婚期不久又定了亲，女婿也换了一个人，但愿自家二丫头能时来运转，苦尽甘来。
　　已经睡着了的江晓雪，这个时候终于醒了过来，睡眼惺忪地来到堂屋：“爸，妈，二姐，大半夜的你们在说什么啊？”
　　说完才发现家里多了个高高帅帅的陌生人，不由羞怯地躲到了江舒云身后。
　　许绍庭和善地朝小姑娘笑了笑：“晓雪，你好。”
　　“你，你也好。”
　　江晓雪拉了拉江舒云的袖子，小声问：“二姐，他是谁？”
　　江舒云大方地介绍道：“他是许绍庭，你未来的姐夫，你叫他一声哥好了。”
　　江晓雪：“……”
　　她是听错了还是没睡醒，许绍庭？早上不是才把杨媒婆赶走吗，怎么晚上又答应了？
　　刚才她一定是睡了个假觉吧！
　　已经很晚了，许绍庭要回去了，垂眸贪婪地看着江舒云，最后说：“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会很忙，恐怕没有多少机会来看你。”
　　江舒云瞥他一眼，慢声道：“好好改过自新，若是没什么转变那不来也罢。”
　　“……我会的，等我。”
　　许绍庭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离开。
　　无论如何，江舒云和许绍庭的婚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没有热闹的订亲宴，没有丰厚的聘礼，也没有乡亲们的见证，只是凭借一只玉镯作为信物，安静低调地达成了共识。
　　许绍庭当晚几乎半宿没睡着，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杨媒婆家，捉了许母养的两只鸡送给她，严肃地说：“杨大娘，昨晚我和江家的二姑娘订亲了，对外人该说什么你知道的。要是再有人找你作媒，你得替我一口回绝才行。”
　　“成了吗？行，真有你的。”杨媒婆张口结舌，半晌才唏嘘道，“我杨媒婆作了大半辈子的媒，规矩当然知道，你放心好了。”
　　都是一个村的，杨媒婆也算是看着许家二小子长大的，亲眼见过许绍庭做的不少混帐事。
　　前天晚上许绍庭找到她家，请她为自己和青河村江家的二姑娘牵线作媒，一番话把她说得一愣一愣的，这许家二小子真是转性了，几天不见跟换了个人似的。
　　许绍庭说：“谢谢，那就有劳杨大娘了，等我以后出人投地后再重谢。”
　　杨媒婆对于许绍庭能不能有出人投地的一天并不抱多大期望，毕竟许家现在的光景实在糟糕。但这小子态度不错，和江家订亲也不算是她的功劳，那就乐得做个人情了，万一呢。
　　于是过了两天，青河村老江家的二闺女和龙门村老许家的二小子订亲之事不径而走，让两个村子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这门亲事真邪性，老江家二闺女不是刚被赵家退了婚么，怎么一转头又搭上老许家了？这也太快了吧。”
　　“关键是老许家都被那个二小子败光了，老江家这是图个什么啊？他家二闺女看来脑子真的出了问题。”
　　“不然能怎么办，老江家二闺女根本没得挑，有人肯要就不错了，破锅配烂盖，正好了。”
　　“这个比方不对吧？要是不看其他条件，单说这两个人的相貌，那是相当般配了，这十里八乡的我看也找不出比他们两个更亮眼的年轻人了。”
　　“相貌般配有个屁用，长得再好看也不能当饭吃。走着瞧吧，等结了婚，两个人只怕要上县里讨饭去了。”
　　“可不是么，这也算得上是另外一种门当户对了。”
　　“不一定，说不准过两天这门亲事又黄了呢？”
　　“诶对，这也是很有可能的……”
　　赵家人听到消息后先是恼怒，继而嗤之以鼻，和大部分村民的想法差不多，江许两家这门亲事多半是要黄了的。
　　就算不黄也没什么，不管江舒云那丫头片子怎么折腾，反正自家有她白纸黑字立的契，那一千块钱非还不可。
　　至于赵卫东……他没有什么意见，因为这段时间不在家，上次去省城玩了一趟后，被几个新结识的朋友鼓动着南下去了广市，说是那边人傻钱多，要去那边下海赚大钱。
　　江家人这段时间算是在接连变故中锻炼出来了，听到那些恶毒嘲笑之辞基本上都能淡然处之，只当没听到的，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求收藏求收藏，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第25章 
　　八月中旬, 江晓雪养的蚕宝宝们长到了两三厘米长，身体已经褪去了黑色变得白胖起来。
　　蚕宝宝们一共有上千条，现在一个簸箕装不下, 用了两个大簸箕来养。吃起桑叶来沙沙响，进食速度也很快。
　　小姑娘养得很认真, 也非常勤快，每天早上都出去采摘新鲜的嫩桑叶来投喂，晚上再把蚕沙清理出来，装进一个布袋里。
　　蚕沙是一味中药, 可以祛风除湿, 活血止痛。或者缝进枕头里, 有清凉安眠的效果。
　　按照蚕的一般生长速度, 到八月底就会吐丝结茧了。
　　与此同时，第二批大米酒酿好了，一共80斤出头, 比第一次的更醇厚绵甜，回味悠长，江氏夫妻俩都相当满意。
　　江舒云把其中80斤分别用两口大瓦缸装着, 多的两三斤留着自家喝。
　　天黑之后, 江海涛推着自行车驮着两缸酒去刘记小卖部。
　　江舒云怕他会被刘长发坑, 就跟着一起去了。
　　刘长发尝过之后没说什么，但那放着精光的眼神足以说明他相当满意，和江海涛一人一坛搬进店里。
　　江舒云说：“刘叔, 这酒怎么卖您自己定, 但务必不要勾兑掺假, 以免坏了招牌, 影响以后的生意。”
　　刘长发打着哈哈道：“那肯定不会, 你刘叔我一向是诚信经营，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
　　“那最好了。”
　　刘长发收酒收得利索，但却不肯马上把本钱付了，说要卖出去了才能给，不然说不定有风险，砸在自己手里了。
　　江舒云知道他是半点不肯吃亏的，就写了个代销的协议，说明卖完一坛结一坛的钱，刘长发这才同意了。
　　这阵子江舒云和陶春兰又做了两套衣服，然而再去赶集的时候陶春兰却遇到一个问题。
　　当时她刚到集市上，发现有人搭了个架子，上面挂了花花绿绿好几套衣服，款式跟自家之前卖出去的很像，上面绣的图案乍一看也差不多，相似度几乎有七八成。
　　但陶春兰跟江舒云学了这么久，眼神已经练出来了，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衣服质量一般，料子是人造丝的，成本要少一半。而且绣花是普通的机绣，比较呆板，跟女儿的绣法并不一样。
　　那女人也是龙门村的人，姓陈，陶春兰依稀有点印象，上回在她这里问了价格，还仔细看了半天绣的花纹，直夸做得好，没想到转头竟然仿做了这么多。
　　陈氏吆喝得十分起劲：“大妈大姐，姑娘小伙子们快来瞧一瞧看一看哪！从海市进来的最时兴最高档的衣服，物美价廉，一件只要45块，跳楼价大优惠了啊！”
　　这一喊顿时有许多人围上前去看，把路都占了一半。
　　有人说：“45太贵了，便宜点吧，30怎么样？”
　　陈氏回答：“大妹子，45已经很便宜了，这可是正宗的海市货，人工和运费都高，有人卖五六十呢，不信你去问问。我没那么贪，大家又是乡里乡亲的，喊的是良心价。要不这样吧，今天我头一回来摆摊，那就再优惠一点，40一件，不能再低了，否则我就要亏本了！”
　　“行，那我要了，你替我包好一点。”
　　“好勒！”
　　那姑娘从钱包里掏出一叠钱，陈氏往手指上啐了口水，麻利地点了一遍后揣进腰包。
　　旁边有人一看，马上道：“给我也来一件！”
　　“我也要！”
　　不一会儿的功夫，上十件衣服就卖完了，陈氏的腰包也鼓了起来，一脸喜色。
　　陶春兰在后面看着，等那群人散了之后才上前说：“陈家妹子，你这衣服样式怎么跟我家的一样，这样不对吧？”
　　陈氏竖着眉毛道：“怎么不对了，谁规定了那个样式只能你家做，许你卖就不许我卖吗？人家愿意买，就说明我这衣服好，价格实在，又不是我逼他们买的！”
　　陶春兰被堵得无言以对，心里觉得这样不公平，但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陈氏把摊子一收，得意地走人了。
　　陶春兰无可奈何，只得把自家做的衣服拿出来开始卖。
　　然而有需要的人之前已经买过了，还有感兴趣的人一听价格大摇其头：“大姐，听说刚才有个人卖的跟你这差不多，只要40一件，你这比人家贵了好多。”
　　陶春兰说：“我们用的面料更好，绣花更好看，而且不是机绣，是一针一线自己绣出来的，跟她卖的不一样。”
　　“我看没多大区别嘛，这钱差的可不是一块两块。算了，我还是下回买她家的吧。”
　　就这么的，陶春兰今天一件衣服都没卖出去，只卖掉了两个绣花荷包和一双鞋。小物件本来就只是搭配着卖的，利润不高，只勉强赚了十块钱。
　　但是假如陈氏下回也来卖这些小东西，那她可能连这十块钱都赚不到了。
　　回家后陶春兰把情况跟江舒云说了，担忧道：“舒云，这该怎么办，他们嫌我们的贵，都去买陈家的了，难道我们要降价吗？”
　　江舒云沉吟片刻说：“这样不是办法，现在是出来一个陈家，以后肯定还会有别人模仿，我们一降价，他们也会跟着降价。但我们是纯手工的，他们机器做的成本低，再降也降不过他们。”
　　熙绣技法独特，没有专门学习过很难掌握，但仿制的人只要弄个大概差不多的花样，能够糊弄住人就行了，普通老百姓不会这么讲究。
　　陶春兰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那该如何是好？”
　　“我先想想。妈你别着急，会有办法的。”
　　“嗯，妈相信难不倒你。”
　　这段时间接二连三发生了不少事，陶春兰越来越觉得自家闺女很聪明，这些年读的书都是有用的，没有白费功夫。
　　晚上一家人吃过晚饭，江海涛照例打开那台老式收音机听新闻。
　　江舒云无意中听到一则关于《商标法》和《专利法》的介绍，思索了一会儿之后心里不禁有了个大概的想法。


第26章 
　　第二天早上, 江舒云坐班车又去了一趟县城。
　　下车后，她就找了个看起来气质不错像是读过书的中年妇女问：“这位阿姨，您知不知道县里的专利局在什么地方？”
　　这种机构在县城这种小地方还是个稀罕物, 对方听得一愣：“这我可没听说过，要不你去县政府问问吧。”
　　县政府的位置江舒云知道, 于是她就直奔人民路。
　　到了地方，她又问了两个人，才在一栋不起眼的附属小楼里找到了这个门可罗雀的小部门。
　　就一间办公室，里面立着两个柜子,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一边喝茶一边看报纸。
　　江舒云瞥见桌子上一个文件袋的封皮上写着“方文兴”, 就礼貌地说：“方局长, 您好。”
　　方文兴放下报纸，见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就不冷不热地应道：“你好, 有什么事？”
　　“我发明了一种新的刺绣方法，想申请一个专利。”江舒云说着打开挎包，把自己之前打样用的几幅绣品拿出来, “您看, 这种绣法和现有的苏绣湘绣蜀绣等等都不一样。”
　　她一共拿了三件小样, 一个蝶恋花，一个波斯猫，还有一条锦鲤, 虽然尺寸都比较小, 但就算外行人也看得出来绣得非常精致。
　　“还有这两件, 是我做的成衣。”
　　江舒云把其中一件衣服展开, 霎时满室生辉, 流光溢彩，那些绣出来的花草鳞鸟都像是活的一般。
　　饶是方文兴见多识广，也不禁挑起一边眉毛，惊讶道：“这些真是你绣的？”
　　“是的，我现在可以当场绣给您看。”
　　方文兴是不怎么相信一个二十来岁、长相过于亮眼的小姑娘会有这么高超的手艺，只当她从别处弄来充作自己的作品，这种情况以往并不少见。
　　反正这会儿闲着也是闲着，他就继续喝着茶，慢条斯理道：“行啊，你绣呗。”
　　江舒云早有准备，又从包里取出针线盒和一个已经装好布料的绣绷，在方文兴眼皮子底下绣起来。
　　飞针走线，行云流水，不大一会儿的功夫，一只立在枝头、活灵活现的黄鹂鸟就完成了，张着嘴巴仿佛正在唱歌一般。
　　方文兴颇为意外，看来这丫头确实有点本事，便道：“你这种绣法叫什么？”
　　“熙绣。”江舒云从容作答，“‘熙我文典，焕乎光明’之熙，取兴盛昌达之意。”
　　这下方文兴真有点不淡定了。
　　他不是本地人，原本在省城宁市文化局工作，正儿八经名牌大学毕业。因为不会逢迎得罪了一个领导，前两年才被发配到安县阳这个巴掌大的小县城来，干了一份几乎没什么前途的闲差。
　　江舒云说的这句话出自唐代李德裕的《幽州纪圣功碑铭》，这位文学家相较家喻户晓的诗圣诗仙而言并不是很出名，读过这篇文章的人就更少。
　　而这个小姑娘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可见是有一定文学水平的。在安阳县这种教育水平比较落后的地方，这样的女孩子可不多见。
　　方文兴收起了先前没当回事的轻慢之心，但也没明确表态，只是公事公办道：“申请专权可不容易，需要走一个比较复杂的认证流程。你先填一个申请表，把具体情况说明一下。这两件衣服我拍个照，几幅小作品留下来。
　　我本人对刺绣不大了解，要找相关专家做个鉴定，证明的确是独创的新绣法，再向上级递交鉴定报告，最后才有可能审批下来。这个过程得花一定时间，多则一年半载，顺利的话可能也要三五个月。”
　　江舒云点点头，感激地说：“知道了，谢谢方局长。”
　　她为熙绣申请专利，不单是为自己的利益着想，更希望通过这一举动能让这种凝聚着古代无数匠人的智慧结晶、如今已经失传的美丽艺术形式能够得到保护，在这个世界能够被人了解，重新发扬光大。
　　这是一件大事，单凭一己之力很难做到，必须借助更大的力量。
　　随后她按照方文兴的指点详细填了专利申请表，方文兴也拿着一部相机咔嚓了一气。
　　弄妥之后，江云再次道了谢，离开县政府，去了服装一条街的钱记布庄。
　　权利申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来，眼下还得考虑生计问题。
　　她再次把那两套服装拿出来给钱保国看，问道：“钱大叔，您觉得这两件衣服怎么样？”
　　钱保国是个识货的，一见之下就肯定地说：“挺好啊，款式有那种古色古香的味道，但又很大方，做工也精细，你从外面大城市买的吗？”
　　“不，是我自己做的，就是用的上回跟你买的料子和线。”
　　“哎哟，那你手艺可真不错，可以开个制衣店了。”钱保国接着又发现一个细节，戴上老花镜又仔细瞧了瞧，“咦，这是用的什么绣法，看着像苏绣，但又并不一样，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江舒云说：“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熙绣。”
　　钱保国朝她竖了个大拇指，赞道：“是么，那太了不起了，你这姑娘真是心灵手巧啊！”
　　“谢谢钱大叔夸奖。”江舒云微微一笑，“钱大叔，如果这衣服您来卖，会开一个什么价？”
　　钱保国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思忖着道：“这料子加做工，怎么也值个六七十块吧。”
　　江舒云心里有底了，这么说来自己卖五六十块是合理的，并不算贵。
　　她仿照在刘长发那里卖酒的方法，又跟钱保国提议：“钱大叔，我想跟您合作，把这两件衣服放在您这里寄卖，价格您自己定。要是卖出去了，一件只用给我55，剩下的利润都归您；卖不出去就算我的，您看怎么样？”
　　农村集市规模有限，乡民们的眼界和购买力也不够，仿制品一出来自己做的东西就无人问津了。
　　县城的客户群体则大了十倍有余，居民也更舍得花钱，放在钱保国这里寄卖应该会好一些。
　　钱保国一听就道：“可以啊！”
　　江舒云这衣服确实好，在县里是独一份，就算价格贵一些，也应该不愁卖。
　　钱保国为人比刘长发实在，很快就谈妥了，江舒云就把衣服留下，买了些新布料，然后道别离开。
　　出来后太阳升高了，又热又晒，江舒云戴上自己做的帽子，沿着马路走去客运站。
　　才走了几步，身后忽然响起铃铛声，一个耳熟的清朗声音唤道：“舒云！”
　　江舒云转头一瞧，居然是许绍庭。


第27章 
　　“几天不见, 这么巧在县城遇到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位未婚夫身上穿着白衬衣黑长裤，骑着一辆锈迹斑斑的破旧自行车, 一条长腿支在地上，清俊的脸上带着欣喜之色, 仿佛自己不是骑着辆破车，而是跨着一匹骏马一般。
　　江舒云脚下不停，继续往前走，淡淡道：“你管我做什么, 你能来我不能来？”
　　自从上回两家人一起吃了饭后就没见过了, 这家伙之前不是说最近会很忙, 没空去青河村看她吗, 这么一瞧确实挺忙的，不过是忙着在县城闲逛。
　　许绍庭赶紧下了车，推着和江舒云一起走, 心里对她这仿佛对待陌生人一般的疏离态度有点纳闷，他们明明不是陌生人，而是未婚夫妻。
　　不过公主嘛, 脾气总是有的, 让着她一些就好了, 他喜欢的其中一点就是她与众不同、不流于俗的性子。
　　何况好几天不见，忽然在县里碰到了，许绍庭高兴还来不及, 便顺势道：“你当然能来, 只是这天太热了, 不怎么舒服。我最近每天都来县里跑农行, 为了办理房产抵押贷款的事。”
　　江舒云有些意外：“贷款？”
　　“是的, 我想把许家以前办的粮食加工坊再开起来，没有资金不行。”许绍庭也不瞒她，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许家现在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除了一栋勉强过得去的房子。如果贷款能批下来，大概可以拿到两三万块钱。”
　　这是他唯一能筹到钱的办法了。
　　许家的房子是五年前许绍庭他爸还在世时在自家宅基地上新修的，独栋两层，建筑面积200平方，外墙贴着时下流行的瓷砖，在乡下被称为“小洋楼”。
　　许父当年在这栋房子的产权证上登记的是许绍庭的名字，预备给他以后结婚用。
　　还好原身把家里其他产业都败光了，还没来得及对房子下手就跌了一跤，换了一个灵魂，否则许绍庭穿过来的时候恐怕就是住在哪个牛棚猪圈里了。
　　以许绍庭的真才实学能做的事情自然不少，但一没关系二没文凭，做学问的话没有个十年八载难以出成绩，只能尝试着做实业。
　　见自己误会了他，江舒云面色略缓：“那能批下来吗？”
　　许绍庭苦笑：“难。银行要求贷款申请人信用良好，无不良纪录，而且有正当工作，具备还款能力。但你也知道的，我‘醒悟’之前做了太多混帐事，现在又来不及找个象样的工作，农行随便一查，就说我不够资格。”
　　江舒云明白了，这也难怪。
　　他们二人幸运之处在于重生了，不幸的是境况都不理想，自己债台高筑，许绍庭则是信用破产，都不容易。
　　“如果银行真的不批准你的贷款，你打算怎么办？”
　　“我妈年纪大了，不能贷款。实在不行那我只能卖房子了，但是卖了之后我跟我妈去哪里住呢？”
　　许绍庭颇为伤脑筋。
　　他前一世小时候也家境贫寒，过惯了苦日子，只要有个栖身之所，有片瓦遮头就行。
　　可许母这两年接连受了不小的打击，身体不怎么好，再也经不住折腾，他不忍心让她跟着自己颠沛流离，连个稳定的住所都没有。
　　许绍庭一时没个计较，不自觉地看向江舒云。
　　江舒云心里一个激灵。
　　你看我作什么，难不成想搬到我家去？那可不行！
　　一来江家地方小，多出两个人真不够住。
　　除了一间存放粮食和农具的库房外，江家有三个卧室，江海涛和陶春兰一间，以前大女儿江秋月未出嫁时住一间，两个妹妹舒云和晓雪合住一间。江秋月结婚后，江舒云才分到了单独的卧室。
　　许绍庭要是带着他妈一起来，那房间真不够分配的。
　　二来两人只是订了亲，并没有结婚，现在就混着住一起并不合适。
　　虽说如今风气比古时候开放了许多，但有些规矩还是得有的。
　　然而许绍庭看着江舒云，突然福至心灵：“有办法了，我可以把房子过户给你，再以你的名义来贷款！”
　　江舒云：“……”
　　这个方法听起来曲折迂回有点荒唐，但细细一想竟然是可行的。
　　她戏谑道：“你不怕把房子给我了之后我就把你赶出去了，让你流落街头吗？”
　　许绍庭唇角上扬，笑容在盛夏的阳光中亮得有点晃眼：“只要是公主殿下的意旨，绍庭莫敢不从。”
　　江舒云再次无语。
　　前世是谁跟她说的，状元郎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但却不擅言辞，为人较为木讷——这不是挺伶俐的吗，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难道是被原身那个浪荡败家子影响了？
　　许绍庭不知道公主殿下在心里如何腹诽自己，见她不否认，就当是默认了，当即道：“你带了证件没？”
　　“带了。”
　　刚才去知识专利局就用过，填了一堆资料。
　　“那不如今天就把过户手续办了，省得下次再来浪费时间。”
　　行吧，既然来都来了，那就一起办了吧。
　　于是两人调转方向，去了房管所，咨询过后得知如果是房屋赠送过户，而非买卖，那要签订一个赠与协议并进行公正，因此就现场签了协议并公正，然后再去房管所备案登记。
　　为了取得银行贷款，许绍庭前两天已经请人给自家的房子作了评估。
　　眼下县里的房价大概280一平，许家的房子按200折算，价值4万。
　　一通手续办下来，这栋小洋楼就易主了。
　　江舒云在房产过户文件上签上自己的名字，随即朝许绍庭扬了扬自己优美的下颌：“从现在起我是房主，你是房客了。”
　　趁着其他人没注意，许绍庭煞有其事地向她作了个揖：“以后就请房主大人多多关照了。”
　　作者有话说：
　　注：现实中贷款过户可能没这么容易，但为了行文需要一切从简，请勿较真。


第28章 
　　折腾了这么些天, 总算今天得到了不错的结果，等过几天拿到新的产权证后再去银行办理贷款。
　　不过这件事得暂时瞒着他妈才行。
　　许母对未来的儿媳妇并不了解，天天唠叨让他拿出男人一家之主的威严来, 不要当个窝窝囊囊的“妻管严”，要是知道他把房子转过江舒云了, 只怕得气出毛病来。
　　男人有没有威严，跟他如何对待伴侣并不是矛盾的两极，许绍庭始终这么认为，但他没法跟许母讲清楚这个道理。
　　等以后款子下来了, 就说是自己贷的好了, 反正钱到手也是他用, 结果都一样。
　　江舒云明白他的顾虑, 她又不是那些吃饱了撑的闲汉，没事做就扯些无聊的闲篇。
　　从房管所出来后，许绍庭问道：“你怎么回去？还是坐班车吗？”
　　“是啊, 不然呢。”
　　“不然坐我这辆车吧，我带你。”
　　许绍庭大方地拍了拍自行车后座，好像那真是一匹宝马似的。
　　江舒云对他的水平不是很放心：“不要, 我怕路上翻车摔进沟里。”
　　许绍庭满口打包票：“放心吧, 我技术好得很, 闭着眼睛骑都不会摔。”
　　江舒云在心里鄙夷，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但班车要过大半个小时后才有，还要花一毛钱, 费时又费钱, 而坐许绍庭的自行车只是要担一点风险。
　　权衡一番后, 她还是选择了后者。
　　江舒云小心地坐上后座, 许绍庭说一声“走咯”, 长腿一抬，再一蹬，自行车就平稳而轻快地向前行去。
　　不一会儿，两人出了喧闹的县城，上了乡间小道。
　　正午时分，天气炎热，知了此起彼伏拼命地叫着。
　　不过许绍庭骑在路边的树荫下，风从郁郁葱葱的田埂上吹过来，扬起他的白衬衣的衣角，拂动江舒云的发丝，感觉就不那么热了。
　　许绍庭的车技确实不错，即便路上有小石头也灵巧地避开了，几乎让江舒云感觉不到颠簸。
　　只是有一段路面整体都比较坑洼，没法绕开，许绍庭就出声提醒：“前面路不平，坐稳了。”
　　说话之间车身猛然就晃了两下，江舒云差点被颠下来，仓促间伸手抱住了骑车人劲瘦的腰。
　　许绍庭肩宽背挺，衬衣下紧实分明的肌肉随着骑车的动作流畅地起伏，彰显着这具年轻男性躯体的力量与生机。
　　夏□□衫单薄，许绍庭身上热腾腾的，腰间皮肤几乎有些烫手，江舒云稳住身子后赶紧把手收了回去。
　　她坐在后面，看不到许绍庭唇角上扬，笑得眼睛都微微眯了起来。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很快，两人就回到了青河村。
　　许绍庭把江舒云直接送到家，陶春兰正在做午饭，见他们一道回来，不由十分惊讶，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
　　难道两人这么快就已经好上了吗？
　　江舒云看出陶春兰的疑惑，解释道：“我在县里买完东西正好遇上他了，就搭了个顺风车。”
　　许绍庭点头，表示的确如此。
　　陶春兰笑道：“这大热天的，绍庭辛苦了，进屋坐吧，喝口水，吃个饭再走。”
　　就算还没好上，但未婚夫妻俩多来往来往，培养一下感情也是好的。
　　许绍庭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应道：“好的，谢谢陶姨。”
　　陶春兰要留客，江舒云不便赶人，只能默许了。
　　江晓雪面对这个未来的姐夫还有点害羞，跟江舒云说话声音都小了两度：“二姐，我早上做作业有几道题不会，你等下教教我吧？”
　　江舒云说：“行，等我歇一会儿之后帮你看看。”
　　在县里跑来跑去忙了半天，她这会儿有些累了，懒得动脑筋。
　　许绍庭便跟着道：“晓雪，等吃了饭我可以先给你瞧瞧。”
　　江晓雪十分怀疑：“你会吗？”
　　话出口后才觉得不妥，这是明摆着不给未来姐夫面子，连忙补充了一句：“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这几道题有点超纲，老师还没讲过，挺难的。”
　　许绍庭不以为意道：“没事，我就随便看看，不会再问你二姐好了。”
　　江晓雪并不抱希望，但还是乖巧地应了：“好啊。”
　　江舒云没拦着，正好看看许绍庭的本事。
　　要是做不出来出了丑，那是他自找的，从而也说明这位状元郎是个名不副实的水货。
　　因为许绍庭来了，陶春兰就加了个菜，江海涛拿出酒壶，问：“绍庭要来一点吗？”
　　许绍庭说：“行，我陪江叔喝一杯。”
　　江舒云就去厨房多拿了个杯子出来，说：“你们俩都少喝点。”
　　小酌怡情，贪酒伤身，而且要是许绍庭喝多了发酒疯，或者胡言乱语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那就不好收拾了。
　　许绍庭心领神会，言简意赅：“放心。”
　　江海涛也笑呵呵道：“嗯，不会的，一人就喝一两。”
　　两个大男人确实每人只倒了一两酒，许绍庭没几口就喝完了，觉得还有点意犹未尽。
　　他天生就有海量，前世高中状元郎后宫中为他摆下庆功宴，不少人或有意或无意地想灌醉他。
　　结果后来宴席上喝倒了一大片，他却仍然保持着清醒的头脑，甚至还能当场吟诗作对，所以这一两酒对他来说只是润润喉而已。
　　江舒云问他：“这酒味道怎么样？”
　　许绍庭说：“不错，绵甜爽净，称得上是好酒。”
　　这话听着悦耳，江舒云不由微微笑道：“还有一种酒，你再尝尝。”
　　说罢她便起身去了库房，片刻后回到堂屋，手里多了一个碗，碗里盛着深玫瑰红的液体，轻轻晃荡间散发着清香好闻的葡萄味。
　　今天时间差不多了，正好让许绍庭品鉴品鉴，得出的结论也客观一点。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鸭！如果收藏太低，上不了榜，那么我的一些，就是比如我的容貌我的身材，还有我的社交的礼仪，还有美好的品德，美好的性格，甚至是灵魂都会被毁了555


第29章 
　　江晓雪最近学习很用功, 并不清楚她二姐做了些什么事，看到后不由惊呼道：“哇，这是什么？二姐你早上去县城买的饮料吗？”
　　江舒云没有正面回答, 只纠正道：“这不是饮料，是葡萄酒。你还没成年, 不能喝酒，就吃葡萄吧，下回再给你买瓶饮料。”
　　江晓雪忧郁地叹了口气：“那好吧。”
　　江舒云随后给江氏夫妻以及许绍庭各倒了小半杯：“大家都尝尝。”
　　于是三人各尝了一小口，表情都是一亮。
　　陶春兰：“这个好, 比白酒好喝, 白酒太辣了, 我喝不了。”
　　江海涛：“真不错, 和白酒相比是另一种滋味。”
　　许绍庭：“确实好喝，这葡萄酒品质比较高。”
　　他前世没喝过葡萄酒，但原身比较有经验, 以前有钱的时候在外面花天酒地，进口的洋酒都喝过。
　　江舒云故意道：“你猜多少钱？”
　　许绍庭谨慎地说了个数：“一瓶五六块？”
　　茅台一瓶差不多十块，江家应该不会这么奢侈, 他就说了个保守一点的价格。
　　江舒云便道：“我有一壶, 大概能装四瓶, 卖给你好了，只收你二十块。”
　　许绍庭：“……”
　　江氏夫妻忍不住笑起来，陶春兰好心道：“刚才的白酒和这个葡萄酒都是我们家小云自己酿的, 不是买的。”
　　许绍庭白净的面皮微微泛红, 片刻后才钦佩而又惭愧道：“真了不起, 但我现在喝不起酒, 抱歉。”
　　“无妨。”江舒云宽宏大量地浅浅一笑, “看在你今天送我回来的份上，就送你两瓶当作车资了。”
　　她当然不会强迫许绍庭买，也不是存心让他难堪，只是想从他这里得到一个第三方的评价而已。
　　既然这家伙也觉得好喝，那说明自己这葡萄酒酿得确实是比较成功的。
　　许绍庭在那嫣然一笑之下微微失神，好在很快就回过神来，欣喜不已道：“多谢公……那个恭喜发财！这葡萄酒确实可以拿出去卖了，销路应该不错。”
　　一时激动，差点说漏嘴了。
　　江舒云说：“我也想，可是家里器具和地方都有限，酿不了多少。粮食酒还好说，葡萄却很有限，再过几天就过季了，没法再酿了。”
　　许绍庭略一思忖后道：“没关系，等我把加工厂开起来，就能添置专门的造酒设备，大批量生产了。明年开春可以承包土地弄个葡萄园，或者跟周边的果农合作，向他们收购葡萄。
　　不过葡萄的季节性是比较强，八九月之间才会自然成熟，以后有条件还可以尝试搞温室大棚种植。这样成本高一些，但可以一年两熟，比较起来效益会更好一些。”
　　他出身寒门，对土地和农作物并不陌生。
　　这具身体虽然原本是个不学无术的，但怎么说也是农村长大的，相关的东西多少接触了解一些，不至于像城里有些人那样连韭菜和麦苗都分不清楚。
　　为了提高产量，满足老百姓冬季对新鲜蔬菜的需求，现在农村正在兴起大棚种菜。葡萄其实也差不多，可以借鉴一下这个路子。
　　这番话别说江氏夫妻都听呆了，连江舒云都没有这样深入长远地考虑过，思索之后点点头：“不错，可以试试。”
　　一顿饭吃得挺尽兴，陶春兰说：“绍庭，过两天把你妈妈接过来，我们两家人再一起吃个饭吧。”
　　江许两家虽然订了亲，但是许绍庭自己办成的，这些天忙这忙那，两边还没见过面。
　　许绍庭应道：“好啊，那就麻烦陶姨了。”
　　“不麻烦，应该的。”
　　吃完饭，许绍庭抢着收拾碗筷擦桌扫地，动作相当麻利，都没让江舒云和江晓雪姐妹俩动手。
　　原身只会吃喝玩乐，家里的酱油瓶倒了都不会扶一把，但他可不是，自小就帮家里做惯了这些事。
　　陶春兰又有点意外。这小伙子家务活干得不错，不像一般的大老爷们那样，把这些活计理所当然认为是女人的份内事，这方面挺难得的，看样子是真的在改好了。
　　收拾完后，江晓雪把自己的暑假作业拿出来，有一道语文的文言文分析，还有两道数学题。
　　许绍庭只扫了一眼，心里就有答案了。
　　文言文对他而言根本不在话下，跟喝水一样简单。
　　数学的话稍微麻烦一点，前世学的算学跟现代数学有一定区别，但内在的逻辑差不多，有的只是换了个说法而已。
　　他最近空闲时翻了一下原身留下来的中学课本，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搞懂了。
　　不过许绍庭没把答案直接告诉江晓雪，而是拿了她的一支钢笔在草稿本上有些生涩地写了个步骤，深入浅出地分析了一下解题思路。
　　“哦，原来是这样！”江晓雪恍然大悟，坐到一边重新演算一遍。
　　江舒云随意瞧了一眼草稿本，轻嘲道：“你这字像是群鸡踏雪，别有意趣。”
　　这话听起来文雅，许绍庭却明白她是在笑自己的钢笔字乱七八糟，犹如鸡爪子扒出来的一般。
　　啧，又吃了原身不学无术的亏。
　　他辩解道：“要是毛笔肯定不在话下，钢笔我还用不惯，不过要不了多久我就能练好了。”
　　“是吗？”
　　“当然。”
　　“啊，我算出来了！”
　　江晓雪喊了一句，把作业本拿到许绍庭面前给他看：“绍庭哥，你看对吗？”
　　许绍庭肯定地点点头：“对。”
　　江晓雪高兴得一蹦三尺高，过了一会儿趁许绍庭不注意，跟江舒云小声说：“二姐，没想到绍庭哥这么厉害，这么难的题都会做，而且讲的也特别清楚，根本不像街坊邻居说的肚子里墨水没有两滴，稻草倒有一大包。”
　　江舒云听得“扑哧”一声笑出来。
　　假如许绍庭真是草包一个，那她二话不说，亲自拿着扫帚把他扫地出门了。


第30章 
　　饭也吃了, 作业也教了，许绍庭不能继续赖在江家，就向江家人告辞了, 只是临走前向江舒云提出借她的高中课本一用。
　　江舒云揶揄道：“准备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
　　许绍庭认真地说：“确实, 现在不是都说知识就是力量，文凭则是通往成功的敲门砖吗，我准备参加今年秋季的成人高考。”
　　原身只有个初中文凭，对于前.状元郎来说简直不可忍受。
　　他没办法经过高考进入大学, 还好可以走成人高考这一途径, 曲线救国。
　　按规定初中文凭只能先考大专, 不能直接考本科, 不过许绍庭已经年满23岁，东湖省对大龄考生放宽了条件，所以他计划先拿个成考的文凭, 再一级一级往上考。
　　对于许绍庭这个想法，江舒云当然是支持的，事实上她也有此打算, 两人算是不谋而合。
　　全日制在校大学费用太高了, 参加成人高考则花不了什么钱。
　　考上了之后可以选择函授, 平时以自学为主，每个学期抽空去学校集中面授十天半个月就行，基本上不会影响自己的工作。
　　虽然成考和高考两者的含金量不同, 但有了成考文凭后就可以进一步报考全国统招的研究生或者其他高级职称, 那几乎就没什么区别了。
　　许绍庭一听不由喜道：“那正好, 过几天我们可以一起去县里找个自考机构报名, 然后十月份参加考试。”
　　“行。”
　　江舒云稍微了解过, 成人高考在难度上比一般高考要简单许多，一大半为基础题，对于正常水平可以考上全日制大学的她来说不在话下。
　　因此她爽快地把自己的高中课本借给了许绍庭，然后挑衅一般说：“敢不敢比试一下，到时候谁考得更好？”
　　许绍庭欣然应战，低声道：“公主只管放马过来，绍庭接招便是。”
　　江舒云看不得他那表面谦恭实则臭屁的模样，便道：“如果我赢了怎么办？”
　　许绍庭想了想，诚恳地说：“那以后我就给公主殿下洗一辈子脚，绝不食言。”
　　“……没个正经，快滚。”
　　江舒云脸上微热，白他一眼后转身进了屋。
　　许绍庭笑了起来，长腿一抬跨上自行车，包里揣着公主殿下送他的葡萄酒，心情愉快地滚了。
　　两天后，许绍庭把许母接到江家，双方家长正式见了面。
　　这天不是休息日，许绍堂两口子没回来。就算放假，他们一个月也难得回一次龙门村。许绍庭可不想周红梅坏了自己的好事，所以根本没跟许绍堂提这一茬，哪天有空再说。
　　许母一进门，看到江家的光景后脸色就不怎么好看，直想叹气。
　　自家的状况已经够差了，江家看起来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也不知道二小子中了什么邪，前阵子非要到这家来求亲，说如果娶不到江家的二闺女宁愿打一辈子光棍，她实在招架不住才同意了。
　　还以为江家是什么好人家，现在她有点怀疑二小子是不是又被人设套坑了，不然这图的什么啊。
　　等许母看到江舒云时她才明白，二小子究竟图的什么。
　　这姑娘的确生得水灵，就像一朵花似的，几个村子没有比她更俊俏的大姑娘了，但是过日子不是靠一张脸，长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江氏夫妻尽己所能地招待许母，江海涛今天没下地，去刘长发那里买了家里过年才吃的瓜子糖果。
　　陶春兰也是一大早买了新鲜的鱼和肉，还杀了自家养的一只鸡，做了一桌子好菜，比过年还丰盛。
　　反观江家二丫头呢，什么都没做，就是在她进门的时候清清淡淡地叫了一声阿姨，给她倒了一杯水，接着就告了个罪，说手头有点急事要做，然后就进屋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姑娘家不会操持家务，不懂人情世故，将来怎么过日子？
　　难怪她听人说江家前不久才被同村的养猪大户退了婚，就这样作派的，要不是她实在拗不过，也不会同意结这个亲。
　　只恨自家二小子也是个没出息的，自打进门后眼睛就没离开过那姑娘，在人家进屋后就开始心不在焉，以后还不得被吃得死死的，就像大儿子那样。
　　唉，生了两个儿子都是讨债鬼，一辈子操不完的心。
　　江舒云是真忙，不是故意冷待未来的婆婆。
　　昨天李小娟一个同事参加完婚礼后看中了她的喜服，就过来下了个单，但是要得比较急，她得在三天内交货才行。
　　吃饭时气氛算不上多么好，甚至还有点僵硬和生疏，只是勉强维持着亲家的基本颜面。
　　许母以前是过过几年好日子的，虽然如今家境被儿子败光了，但相比江家这种始终在贫困线上挣扎的人家，心里还是有着某种微妙的优越感。
　　让她有点意外的是桌上还有酒，味道也不错，不是那种劣质的便宜货。看来江家也是好面子的，穷得叮当响也要打肿脸充胖子。
　　许绍庭看出来母亲对江家并不满意，就低声说：“妈，这酒是舒云自己酿的，不是在外面买的。”
　　许母并不相信，不怎么留情面地挤兑道：“是么，这酒跟过年的时候你大哥从县里买的东湖大曲味道差不多，过完年还剩了半瓶我一直没动，不会是被你拿过来了吧？”
　　酿酒是个技术活，江家是纯种地的，江舒云这丫头又是细皮嫩肉，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怎么会突然酿得出酒来，二小子想替未来媳妇说话也不能这么离谱吧。
　　许绍庭笑道：“当然不是，那半瓶酒放在哪里我都不知道，怎么拿。”
　　陶春兰跟着说：“亲家母，不骗你，这酒的确是我家小云酿的。”
　　别人就算了，江舒云才懒得搭理，但许母毕竟是许绍庭他妈，以后就是一家人，她就好脾气地解释了一句：“阿姨，这是我从书上学来的古法酿的酒，头一批没剩多少了，第二批正在酿，要过几天才能好，到时候给您送两瓶过去。”
　　许母半信半疑：“行啊，那到时候我再尝尝。”
　　不管怎么说，一顿饭还算是和和气气地吃下来了，没出什么大的状况。


第31章 
　　吃完饭, 许家母子就道别离开了。
　　路上许母苦口婆心地教育儿子：“绍庭啊，那二丫头虽然话不多，性子冷冷清清的, 但妈感觉她主意很大，比你嫂子还厉害。你可不要被她那模样迷了心窍, 什么事都顺着她，该硬气的地方就得硬气，不然以后过了门就降不住了，跟你大哥一样在家没地位, 买包烟都得看你嫂子脸色。”
　　“妈, 您不用担心, 舒云不是那种人, 我自有分寸。”许绍庭仍是一副喝了蜜一样的愉快表情，对他妈说的浑然不在意，“再说我也用不着买烟, 那东西费钱又伤身，抽了没好处，酒我以后也会少喝。”
　　许母听得一半喜悦一半忧, 喜的是二小子比以前真的懂事理了, 忧的是这番话似乎还是在向着江家那丫头。
　　老话说得好, 色字头上一把刀，不然怎么会出那么多昏君呢。
　　大儿子住在县城里自己管不上，等明年二小子把人娶过门了, 她这个当婆婆的可得把规矩立起来, 不能让那丫头骑在自家儿子身上作威作福。
　　……
　　第二天江舒云又接到一个古妆造型的单子, 客人是李小娟同事的一个邻居, 也是慕名而来。
　　这姑娘的工作单位是县里的一家大型国营企业, 即将进行周年厂庆，厂里几个姑娘就排练了一出古典舞，想要在厂庆上博个头彩。不过她们申请到的经费有限，衣服买不起新的，就从县文工团租了，妆容造型倒是可以讲究一些。
　　江舒云就跟着那姑娘去了一趟她的单位，给八个姑娘做了妆造，然后给她们打了个折扣，一共只收了50块。
　　姑娘们当晚在厂庆上一登台亮相，就得到全场震天的喝彩声，毫无悬念地得了个最佳表演奖。
　　而江舒云由于容貌出众，技艺上佳，加之品味高雅，为人却亲和友善，也赢得了姑娘们的好感，同时收获了一批潜在客户。
　　这天傍晚江海涛从地里干完活回来，经过刘记小卖部时被刘长发叫住了：“江兄弟，收工啦，来来来，有个事跟你说。”
　　江海涛进了店，刘长发就压着声音道：“那两坛酒已经卖了一坛半，你什么时候能补上货？”
　　江海涛十分意外：“这还没过一个星期，卖得这么快吗？”
　　刘长发自吹自擂：“那是，我卖东西那还有错，一卖一个准，下次你多弄两坛来。”
　　其实他一斤卖两块八，比江海涛还多赚三毛，就是太少了，不够卖的。
　　常年喝酒的人都是五斤十斤地买，剩下半坛不出三天肯定就没了。
　　江海涛是个实诚人，感激地说：“有劳刘兄弟了，但酿酒有个过程，要想够味少说也得上十天。”
　　“行吧，那你赶紧的，我先给你结一坛的钱。”
　　按照利润对半分的协议，江海涛就得了40块。
　　这笔钱看起来似乎不算很多，但只是捎带着做的副业，并没有花太多功夫，已经很不错了，比种地来得快。
　　到家后江海涛把钱给了江舒云，然后称了300斤米继续酿酒。
　　他也想像刘长发说的那样多酿几坛，无奈现在条件有限，只能做这么多。
　　翌日早上，江家来了个三十来岁的陌生男人，开着一辆小三轮，说是找江舒云。
　　江海涛很警惕，担心自家闺女无意中招惹到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就拦着没让进门。
　　对方急忙自我介绍：“我是县里钱记布庄的，我爸钱保国是大掌柜，我是小掌柜，叫钱运来，是来给你们家江舒云送钱的。”
　　一连串的“钱”字说得江海涛有点晕，屋里的江舒云听到后立即出来道：“钱大哥，你怎么来了？”
　　钱记布庄平时是钱保国坐在店里打理，儿子钱运来则在外面进货跑业务，江舒云曾经碰到过一次，是以认得他。
　　钱运来笑道：“你前几天寄放在我们家店里的衣服卖出去了，我爸让我把你应得的那部分钱送过来。”
　　说着掏出钱包，数出几张钞票递过来：“一件衣服55，两件就是110，没错吧？”
　　江舒云接了钱道：“没错，谢谢钱大哥，这么热的天还特地跑到我家来，过几天我去县里拿也可以的。”
　　“没事，我开车快，不麻烦。你做的衣服确实好，卖出去以后还有人也想买，我就顺便来看看你有没有新做好的。”
　　上次那两件衣服第二天钱保国就以一件75块的价格卖掉了，扣除江舒云的110，钱保国不费什么力气就净赚40。
　　衣服卖出去后陆续来了好几个人问，想要类似的衣服，钱保国就立马打发儿子来了青河村。
　　江舒云明白了：“有做好的一件，还有几个小配饰。”
　　钱运来看过之后二话不说照单全收，成衣55加配饰25，一共付了80块给江舒云。
　　另外，这回新接的单子里有一件是定制，客人非常喜欢江舒云的手艺，价钱高一点也愿意接受。钱保国就要价85，客人没怎么考虑就同意了，还把自己的尺码留下来了。
　　钱运来很实诚地把这个情况也告诉了江舒云，下次两家可以各自多赚5块。
　　末了他还遗憾道：“量还是太少了，要是一天能有十件，那就更有赚头了。”
　　江舒云莞尔：“我也希望自己有三头六臂，可惜不行。不过我在考虑招人帮忙，以后或许能提高效率。”
　　“那好啊，越快越好，多多益善。”钱运来兴奋地搓搓手，“其实这两天县里有人在模仿你的样式来做，价格也比较便宜，但用料和做工都没你好，识货的人还是愿意到我们家店来买。”
　　江舒云说：“是啊，所以不能光图快，得保证质量，打造精品才行。”
　　“确实。”钱运来点点头，“以后我每隔三天过来一趟，你需要什么料子和配件可以顺便捎给你，省得你去坐班车跑县城，费时又费力。”
　　“好的，谢谢钱大哥。”
　　这样一来就方便多了，江舒云写了个清单，钱运来收好之后就回县城了。
　　江舒云算了一下帐，自己重生到现在不到一个月，制衣、化妆加酿酒一共就赚了三百块。
　　按照这个速度，要在半年内还清赵家的一千的确不难，但效率还是不够高，并不足以明显改善江家的生活，离自己的目标也很远。


第32章 
　　晚上江舒云就和陶春兰商量, 说：“妈，我想招一两个人来一起做衣服，把刺绣技术传给他们, 这样更快一点。”
　　陶春兰自然是支持她的：“好啊，那你打算招什么样的人呢？”
　　“只要女性吧, 聪明好学，人品端正，能够专心做事就行。”
　　“嗯，这几样是很重要, 不过人要怎么招, 去村里晒谷场那边吆喝一下吗？”
　　陶春兰对招人这方面没概念, 江舒云也没有经验, 但她不想动静太大弄得人尽皆知，省得村里那些长舌妇长舌汉们又说三道四。
　　她在脑海里把村里的年轻姑娘和小媳妇过了一遍，似乎没有比较合适的人选, 要么脾性不投，和那些老妈子一样嘴碎，要么天天忙里忙外伺候一家老小根本走不开。
　　不过她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就问道：“对了, 我大姐呢, 好长时间没见了，她还好吗？”
　　重生至今大半个月了，江舒云还没见过江家大女儿江秋月。
　　印象中原身和大姐的关系是很好的, 不过江秋月五年前嫁去了安阳县南边的太平县, 离青河村有上百里路, 往来不方便, 所以一年上头也难得回娘家两次。
　　陶春兰半遮半掩地回答：“你大姐在一家制鞋厂上班, 工作比较忙，经常要三班倒。而且囡囡还小，她下了班还要带娃，也没有什么空闲时间。”
　　事实不止如此，因为江舒云还是黄花大闺女，有些隐情陶春兰不方便说。
　　江秋月和她丈夫李宝根婚后三年一直没怀上，李宝根他妈怀疑江秋月身体有问题，对她就没个好脸色。
　　后来江秋月终于怀上了，但生的是个女儿。
　　李宝根他妈没抱上孙子，对儿媳妇百般嫌弃，没事就鸡蛋里头挑骨头，也不帮着带孙女，以致婆媳关系更为紧张。
　　两个月前，江舒云在县里备战高考时，江秋月抱着女儿囡囡回来了一次，原因是无端端地又被婆婆骂了，而且骂得很难听。
　　李宝根是个没主见的男人，什么都听他妈的，不但不帮自己的妻子，反而责怪她的不是。两个人大吵了一架，李宝根恼怒之下打了江秋月，江秋月就伤心地带着囡囡回了娘家。
　　后来江秋月在家住了三天，李宝根日子不好过，就跑到青河村来赔礼道歉，还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打江秋月，并且会劝说他妈好好待她和女儿。
　　江秋月心软，也不好一直住在娘家，就跟他回去了。
　　只希望李宝根能说到做到，真的善待她们母女了。
　　江舒云听陶春兰这么说就没再问，继续考虑其他人选。
　　不过想来想去青河村都没有太合适的，回头向许绍庭打听一下，看他们村有没有。
　　然而陶春兰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江秋月居然就挎着包袱抱着囡囡又回来了，跟上次一样，李宝根并没有陪在身边。
　　囡囡刚刚两岁，皮肤白，眼睛大，生得很可爱，有着江家人的良好基因。就是太瘦了，不像一般的奶娃娃那样胖乎乎，细胳膊细腿的让人看着心疼。
　　陶春兰心里起疑，但不好直接问，从江秋月手里接过外孙女，逗弄了几下后才说：“今天厂里放假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江秋月戴着顶宽沿的遮阳帽，挡住了大半张脸，说话声音有点沙哑：“嗯，想你们了就回来看看，家里都还好吧？”
　　“都好着呢。”
　　江舒云倒了杯凉白开递给江秋月：“大姐，喝口水。”
　　江秋月道了谢，问：“二妹有什么打算吗？”
　　江舒云落榜后家里就给江秋月去了封信，所以她对二妹情况的了解有限，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并不知情。
　　“我最近和妈一起做衣服卖，利润还可以，大姐不用担心。”
　　“是吗，那挺好的。”
　　江秋月虽然有些疑惑，母亲和妹妹居然能做衣服卖，但因为心不在焉而没细问。
　　江舒云却一眼瞥见江秋月手臂内侧有一道红肿发紫的印子，还破了皮，不由关切地问：“大姐，你胳膊怎么受伤了，摔跤了吗？”
　　“没、没有。”
　　江秋月说着就忍不住哽咽起来。
　　陶春兰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顿时着急起来：“那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又被李宝根打的？你快跟妈说说。”
　　“是他打的……”
　　江秋月终于摘下帽子，露出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而且额头上也有一块明显的瘀伤。
　　一听这个“又”字，再见江秋月这凄惨的模样，江舒云就知道自家这位大姐日子过得有多艰难，在婆家受了多少虐待了，霎时怒不可遏。
　　江秋月抽泣着说：“昨天我下班后回家，发现我婆婆正在屋里跟几个邻居打牌，囡囡没人管，爬得满身是灰，因为肚子饿还跑到厨房捡了一片烂菜叶子在啃。我实在气不过，就把牌桌掀了。我婆婆当着邻居们的面骂我，等李宝根回来后就闹着不活了，说我心如蛇蝎，要逼死她。李宝根一听就发了火，动手打了我……”
　　江晓雪一听跟着流眼泪，陶春兰气得浑身都有点发抖：“太过分了，他们娘俩怎么可以这样对你。”
　　江海涛一拳砸在桌子上，怒道：“我去找李宝根算帐！”
　　江秋月哭着说：“爸，你身体不好，别去了。”
　　江舒云也是又惊又怒，找来碘酒给江秋月处理伤口，等她哭完缓过来一些后才问：“大姐，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江秋月有些迷茫：“我也不知道。我心里难受，就回来躲一躲，过几天再说吧。”
　　江舒云不客气道：“过几天你还要回那个家吗？李宝根护不了自己的妻儿，反而伤害到你和囡囡，既不是个好爸爸，更不是个好丈夫，算什么男人，这种日子还有什么好过的。”
　　江秋月对她毫不留情的说法有些吃惊：“那你说怎么办？”
　　江舒云直接说：“离婚，别跟他过了。”
　　江秋月浑身一震，喃喃道：“这、这样不好吧？他毕竟是囡囡的爸爸，房子是他家的，我这份工作也是他托人找的，要是离了我和囡囡怎么办？”
　　江氏夫妻面面相觑，也觉得二姑娘说得有点轻率了。
　　这年头离婚的人很少，大部分女性还守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古训，在夫家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作反抗，百般忍让。
　　而且现实要考虑的问题很多，孩子，面子或者钱袋子等等。出于种种顾虑，哪怕很多夫妻关系已经非常糟糕，势成水火，但也出于各种原因勉强凑合着过日子，并不会真的分开。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江舒云毫不犹豫道：“那就回家来住, 跟我和妈一起做衣服，我们正缺人手，挣的钱不会比你在厂里上班少。李宝根既能一次又一次打你, 说明他根本不念夫妻之情，他妈更不会让你和囡囡好过, 在那个家呆下去只能继续被他们伤害。
　　大姐，离婚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女人也不是离了男人就不能活了。就算你能继续忍下去，就不怕囡囡落下心理阴影, 遭受虐待吗？昨天她是吃的烂菜叶, 下回不注意吃了什么有毒有害的东西怎么办？到时候后悔可就晚了。”
　　提到女儿囡囡, 江秋月既心疼又难过, 再次流下泪来，痛定思痛后终于下定决心：“小云，你说得对, 我已经忍了几年了，不能再忍下去了，不能让囡囡跟着我在那个家继续遭罪。”
　　江舒云松了一口气：“你能这么想就好, 没事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江氏夫妻也被她这番话触动了, 陶春兰说：“离吧，回家来，我和你爸帮你带囡囡。”
　　江晓雪吸着鼻子说：“还有我还有我！”
　　江秋月含着眼泪笑了, 还是自己家好, 太平县那个是别人的家, 她受了几年的屈辱, 总算可以摆脱那些噩梦一般的日子了。
　　原本江舒云和江晓雪一人住一间屋子, 江秋月带着囡囡回来肯定得单独住，江舒云就把房间让出来，搬去和江晓雪一起住，江秋月顿时又有些愧疚。
　　江舒云笑道：“没事，我和晓雪只是暂时挤一下，过几天她开学就得去住校了。而且，刚才没来得及跟你说，我跟赵卫东退婚了，重新订了一门亲事，明年立春也要搬出去了。”
　　江秋月惊讶道：“是哪一家？”
　　“龙门村许家，下次他来了你就知道了。”
　　“好啊。”
　　江秋月和赵卫东年纪相近，对这小子的印象并不怎么样，退婚就退了呗，总比结婚了再离要好。
　　许绍庭她倒不认识，嫁到外县这些年很少回青河村，所以没听说过许家二小子的败家事迹，对这个未来的二妹夫有点好奇。
　　囡囡很乖，不哭不闹，随便给她个东西就能自得其乐地玩半天。
　　而且小娃娃的情绪明显比在太平县那个家里要放松活泼，被外公外婆或者二姨小姨逗一逗就会开心地咯咯直笑。
　　江秋月常年紧锁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来，这回不等李宝根再找上门来，第二天就把囡囡托给家人照顾，自己回太平县去办离婚手续。
　　要是李宝根一言不合又打人怎么办？江舒云有点不放心，就说：“大姐，要不我陪你回去一趟吧？”
　　江秋月说：“不用，你就在家忙你的事吧，和妈一起帮我带带囡囡就好，我自己会小心的。我现在没什么顾忌了，要是李宝根再犯混我就直接报警，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站在那里让他打了。”
　　江舒云松了口气：“这样就好。”
　　于是江秋月就一个人毅然决然地回去了。
　　隔了一天后的下午，江舒云收到一封信，是她的高中同班同学宋明磊发的请帖，请她8月20号中午12点去县里的祥福饭店参加他的升学宴，正好就是明天。
　　宋明磊原来在班里成绩就名列前茅，这次高考发挥尤其出色，考了个安阳县的理科状元，上了重本线，要去省里上宁城大学，宋家当然要大摆宴席，好好庆祝一番。
　　江舒云的原身以前在班里寡言少语，和男生几乎没有什么来往，跟宋明磊这种开朗健谈的尖子生更是没说过几句话。不过既然人家把请帖都寄来了，不参加的话说不过去。
　　“在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冷不丁有人在院门口说了句话，江舒云抬头一看，是许绍庭，仍然骑着他那辆旧单车，就把信纸掖进信封，不答反问：“你怎么来了。”
　　“房子过户办下来了，明天早上我们先去领新的房产证，然后去银行申请贷款，顺便找地方报名参加成人高考。”
　　江舒云一想正好，她明天还要参加宋明磊的升学宴，便答应了。
　　事情说完了，许绍庭却没走，舔了舔嘴唇说：“我有点渴了。”
　　行吧，自己也不能太小气了，连口水都不给人家喝，江舒云就让他进了屋。
　　许绍庭一进去就看到陶春兰正抱着个两岁大的小女娃在玩，先喊了一声陶姨，然后有些好奇地问：“这是谁家的孩子？”
　　“绍庭啊，进来坐。”陶春兰招呼道，“这是舒云她大姐的孩子，叫囡囡。”
　　江舒兰示意许绍庭自己倒水喝，别大爷一样等着人来伺候。她也不打算隐瞒江秋月的情况，直接告诉了他：“我大姐和囡囡在夫家受了虐待，昨天把孩子送过来，今天回去跟她丈夫办离婚手续去了。”
　　许绍庭喝着水，闻言有些惊讶，但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毕竟他不认识江秋月，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不便置评。
　　江舒兰看不出他对此是个什么态度，索性问道：“如果夫妻关系不合，丈夫苛待妻子，甚至还动手打人，妻子觉得难以忍受而提出离婚，但他们俩还有个孩子，结婚已经五年了，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为好？”
　　许绍庭心下了然，这恐怕说的正是江秋月和她丈夫的事，便道：“古人有云，‘夫妇之道，有义则合，无义则离’，天经地义。”
　　这个回答差强人意，江舒兰又问：“那你觉得生男孩好还是生女孩好？”
　　许绍庭想也不想就说：“当然是女孩好，女孩子温柔体贴，男孩调皮捣蛋。要是像我以前那样混帐，那就家无宁日了，还会被气得折寿。”
　　他这么说不单是因为原身实在不是个好东西，还因为他大哥许绍堂的儿子壮壮，跟个小霸王一样任性骄纵，一不如意就满地哭闹打滚，看到就让人头疼。
　　江舒云深以为然：“没错，我也这么想。”
　　陶春兰一听两人这对话不由哭笑不得，隐晦地说：“其实男孩女孩都好，关键看怎么教养了，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江舒云本来没多想，只是随口一问，经陶春兰这么一说，才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有些“敏感”，脸上顿时有点发热，只得当作没听出来，转移话题道：“我去摘些葡萄，再酿点酒。”
　　“我帮你！”许绍庭立即道，跟着去了后院。
　　葡萄架搭得有点高，江舒云摘葡萄得踩在凳子上，剪两串就得搬凳子挪个地方。
　　许绍庭则不用，修长的手臂一伸就够到了，轻轻松松就剪了好几串，江舒云乐得提着篮子在旁边接着。
　　夏日的阳光透过翠绿的叶片在地上洒下跳跃的明亮光斑，一串串成熟饱满的葡萄如同宝石一般悦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果香。
　　许绍庭忽然问：“这葡萄甜吗？”
　　“当然，你尝尝不就知道了。”江舒云说着随手摘了一颗葡萄吃了。
　　她容色明媚，眸中盛着星子般的碎芒，原本淡粉色的唇染上了一抹娇艳的绯色，是满院中最鲜灵动人的存在。
　　许绍庭瞧了她一眼，也摘了一颗放入口中，低声道：“确实很甜。”


第34章 
　　两人把熟好的葡萄都摘了, 江舒云就开始着手酿制新的葡萄酒。许绍庭和她一起摘去果梗，清除杂质。
　　做好准备工作后，江舒云转头说：“帮我把那根木杵拿过来。”
　　许绍庭就坐在她旁边, 正好倾身过来把清理干净的葡萄装入备好的木桶中，两人的头差点碰到一起, 嘴唇在相距不到五公分之处交错而过。
　　江舒云：“……”
　　许绍庭：“……”
　　两人一起僵在当场，四目相对了数秒，闻到了彼此唇齿间散发出来的清甜果香。
　　“二姐，你和绍庭哥把葡萄都摘了呀, 给我留一点啊。”
　　江晓雪的声音忽然在厨房门口响起, 跟着小姑娘就嘴馋地跑了进来。
　　江舒云急忙向后退开, 低下头继续清理已经干净的葡萄, 口中应道：“你拿个碗来装，剩下的我要酿酒了。”
　　“好啊，幸好赶上了, 不然我只能吃渣渣了。”
　　江晓雪一无所觉，拿了个大搪瓷碗装了满满一碗葡萄，然后一边吃一边站在那里叽叽咕咕说着话：“好快呀, 这个暑假就要过完了。更过分的是我们学校要求25号就去报道, 说初中阶段只剩最后一年了, 必须抓紧时间进行最后冲刺。我的蚕宝宝们还没吐丝结茧呢，也不知道赶不赶得上……”
　　许绍庭还在回味刚才旖旎的刹那，心不在焉地听着, 目光仍然胶着在江舒云的脸上。
　　江舒云耳畔发热, 瞪了他一眼, 随即一脸肃然地教训自家小妹：“你们学校说得没错, 到初三了, 你可得抓紧一点。高中不是那么好上的，录取率不到百分之五十，明年你要是考不上，就回来帮爸妈种地吧。”
　　江晓雪乖乖应道：“知道了，我一定会考上的！”
　　把葡萄全部处理完后就到了傍晚，陶春兰留许绍庭吃了晚饭，吃完后天就擦黑了。
　　许绍庭跟江家人道了别，江舒云将他送到院门口。
　　天边只剩最后一抹余晖，许绍庭慢吞吞地说：“我回去了，明天早上过来接你去县城。”
　　“嗯，快走吧，路上当心点，别骑到沟里去了。”
　　“放心吧。”
　　等许绍庭终于走了，江舒云进了屋，陶春兰说：“我刚才好像听到绍庭说明早来接你，你们明天要去县里玩吗？”
　　“不是，去县里办点事，然后中午我要参加一个高中同学的升学宴，就不回来吃午饭了。”
　　“好，知道了。”
　　随后江舒云把许绍庭转让房子给她，然后由她贷款开厂的计划跟江氏夫妻俩大概说了一下。
　　陶春兰感慨道：“这孩子真是跟以前不一样了，是个做事的人。”
　　江海涛也点头：“不错，挺实在。”
　　有比较就有鉴别，这位新姑爷不止是跟以前不一样了，和行事不着调的赵卫东相比也强多了。
　　江舒云微微弯起唇角：“还行吧，能不能做成事还得看以后表现。”
　　“升学宴必须去吗？”
　　陶春兰还有点担心她去同学的升学宴会受到刺激，江舒云口吻轻松地说：“同学一场，去一下比较好，我就是道个贺吃个饭而已，吃完就回来，不会跟自己过不去的。”
　　陶春兰这才放心了。
　　……
　　翌日一早，许绍庭来了，仍然是白衬衣加黑长裤，似乎还刻意熨烫过，挺括干净，散发着淡淡的皂角味，整个人就像松竹般修长清俊。
　　无独有偶，因着今天要办正事，还要去见同学，江舒云也稍微拾掇了一下自己。
　　她梳了两条麻花辫，用丝带在脑后束成两个髻环。身上穿了件自己做的藕荷色棉布连衣裙，领口和裙边绣了几朵兰草略作点缀，腰间轻束，裙摆过膝，露出一截笔直白皙的小腿，越发衬得她眉目如画，窈窕昳丽。
　　许绍庭一见之下恍然出神，一个没把持住，差点从自行车上栽下来。
　　江舒云不由嗔道：“不是说闭着眼睛骑都不会摔的吗？这我怎么敢坐，不行就算了。”
　　怎么可以不行，那是万万不行的。许绍庭连忙辩解：“刚才只是个意外，不能作数。就算万一摔了，我给你当垫背，也绝对不会让你磕碰到一丝一毫。”
　　哼，姑且信之。
　　江舒云提着裙子小心坐上自行车后座，和他一起去往县城。
　　今天没往天那么热，清晨的微风拂过发丝，鼓起江舒云的裙摆，如同绽开了一朵花。
　　许绍庭装作不经意地侧头瞧了一眼，心里一瞬间仿佛也开满了繁花。
　　原来和意中人约会是这种感觉——虽然他们今天是要进城办事，严格来说可能算不上真正的约会，江舒云也多半不会承认，但他自己心里觉得是，那就是了。
　　这个点村里不少人正要去地里干活，见到许绍庭骑车带着江舒云往村外去，不禁一边行注目礼一边指指点点。
　　“这两人都不干活的吗，一大早骑着个破车出门闲逛，心真大。”
　　“这叫穷开心，你不懂。”
　　“哈哈哈我是不懂，等过几天他们揭不开锅吃不上饭了，不要来哭穷才好。”
　　“江家那丫头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还没结婚呢，两个人就在一起黏黏乎乎的，真不害臊。”
　　“年轻人嘛，就是这样，现在的风气是越来越开放了。不过我记得那丫头以前不是挺内向的么，现在怎么这么大胆了。”
　　“我看内向是假的，大胆才是真的。那丫头以前迷得赵家小子订亲，转头又勾搭上许家二小子，最近我还看到有个县里来的男人去她家上门了几次呢。”
　　“哦哟，真不得了，是什么样的男人你仔细说说……”
　　许绍庭骑着车出了村子，再也听不到那些闲言碎语，心里吊得七上八下。
　　其他那些嘲讽就算了，他不会当回事，左耳进右耳出，但后来有人提到的“县里来的男人”却让他不得不在意，便转弯抹角地问：“你家在县里有亲戚吗？”
　　江舒云冰雪聪明，一听便知道这人的言外之意，却装作没听懂：“除了我姐就没有了，怎么了？”
　　她这么一说，许绍庭反而担心是不是有人要找江家的麻烦，接着又问：“刚才那个大妈说最近县里有个男人去过你家几次，是有什么事吗？”
　　江舒云不好再逗弄他，就如实告之：“我跟县里的钱记布庄有合作，在他们家寄卖衣服，但我来去县城比较麻烦，消息不灵通，也比较费时间。那人是布庄老板的儿子，隔几天过来一趟把卖得的钱给我，再把我新做的东西拿回去卖，这样会快一点。”
　　原来如此，许绍庭恍然大悟，一方面佩服江舒云的聪慧能干，另一方面又为自己眼下的无能为力感到惭愧，过了片刻后才道：“以后情况会改善的，你就在家做你喜欢做的事情，其他的由我来。”
　　江舒云在自行车后座上轻快地荡了荡小腿，弯着唇角应道：“好啊。”


第35章 
　　到了县城, 他们先到房管所拿到了新的房产证，然后去了一趟钱记布庄，一是顺便把新做的衣物送过来, 二是请钱保国开个收入证明便于向银行贷款。
　　钱保国看到江舒云带着个器宇不凡的年轻后生一起来，不由一怔：“这位是？”
　　江舒云简单介绍：“我的未婚夫。”
　　许绍庭彬彬有礼地补充道：“钱掌柜, 你好，我姓许，多谢这段时间你对我们家舒云的关照。”
　　“你好你好。”钱保国连声道，“你们俩真是郎才女貌啊, 配得很, 结婚的时候可得请我喝杯喜酒。”
　　许绍庭笑道：“谢谢, 一定。”
　　江舒云怕他们俩说个没完, 立即把做的东西拿出来。
　　钱保国一看到新货就笑得眯了眼，听江舒云说需要收入证明，立马就配合地写了一份, 说明她是自己店里的高级服装设计师，每月工资260元，然后盖上店里的章。（暂时没有个人所得税）
　　证件齐备后, 两人直奔农业银行。
　　许绍庭前阵子为了申请贷款, 天天往农行跑, 一名办事员跟他打过多次交道，一见到他顿时有点不耐烦：“你怎么又来了，我都说过好几遍了, 你资格不够, 贷不了款。”
　　许绍庭不以为意道：“不, 今天来贷款的不是我, 另有其人。”
　　“谁？”
　　许绍庭让出身后的江舒云, 办事员一见之下不由稍稍一愣：“这是你妻子？不对啊，你不是未婚吗？”
　　许绍庭清了清嗓子，带着某种隐秘的愉悦感向他介绍：“这位是我的未婚妻。”
　　办事员打趣一句：“你小子挺有福气啊，竟然找了个这么漂亮的未婚妻，以后可得踏实点，别让人家姑娘跟着你受委屈。”
　　许绍庭正色：“那是必然的。”
　　江舒云无任何不良信用记录，各种文件齐备，所以这次的手续办得很顺利。
　　许绍庭家那栋小洋楼估值为四万，农行给了个60%的贷款额度，也就是两万四，期限为10年。
　　办完手续再等大概半个月，银行完成审批后就能放贷了。
　　从农行出来后，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总算没有白忙活。
　　相比江舒云，许绍庭更为兴奋，自己憋屈了这么多天，终于拨开迷雾见天日，可以施展拳脚了。
　　在贷款审批下来之前，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粮食加工厂的选址，确定以后的经营项目，学习相关机器设备的使用以及了解购买渠道，等资金到位后就立即采购。
　　而且，要开厂，还得起个正式的名字以便办理经营许可证。
　　他不由兴致勃勃地问：“舒云，你说我们的加工厂叫什么名字好？”
　　江舒云稍一思索，说：“不如叫熙和，怎么样？”
　　许绍庭立即心领神会，击掌赞道：“大熙朝嘉和年，很好，就这么定了！”
　　从字面上理解，“熙和”是光明兴盛，顺遂和谐之意。
　　其中蕴含的深层涵义对于江舒云和许绍庭而言却是一种特殊的纪念，外人不会明白，只有他们二人心知肚明。
　　从这一刻起，他们在这个世界的人生和事业迈入了一个崭新的历程。
　　接下来许绍庭向人打听了一下，然后到县一中设立的一个成人高考报名点报名，领取了一些考试资料。
　　东湖省有几所高校都开展了成人教育，两人比较后还是选择了全国排名比较靠前、教学质量在省内名列前茅的宁城大学，报考文史类专业。
　　今年宁大的成考时间为10月25号，考试科目为语文、数学、英语以及历史和地理综合四科。
　　许绍庭有点头疼，其他三门自己没问题，看看书就行，英语则是两眼一抹瞎。
　　前世他没学过这种洋文，原身又根本没好好学，初中毕业已经过了七八年，曾经学过的那点东西也几乎忘干净了，连26个英文字母都不能顺溜地背下来。
　　这可不是自己看看高中课本就能学得会的，只能从初中阶段重新学起。
　　报完名后江舒云看学校里的挂钟已经11点半了，要去赴宴了，便道：“我有个同学考了县里的理科状元，今天办升学宴请老师和同学吃饭，就在前面街口的祥福饭店，你要不先回去吧？”
　　许绍庭并不想就这样和她分开，听她说到升学宴心里顿时有些不平衡，语气中不免带上两分酸意：“我也是状元，而且是全国学子之魁首，陛下御笔钦点。”
　　江舒云不由忍俊不禁：“知道了，状元郎。”
　　一声“状元郎”听得许绍庭心花怒放，半身酥麻，忍不住握住了她垂在身畔的一只手，纤细小巧，柔若无骨。
　　江舒云挣了一下没挣开，大街上不好拉拉扯扯，便由着他去了。
　　许绍庭另一只手推着车，唇角上扬，半天都没放下来。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又默默地走了一段路，手心都热得发了汗，直到到了祥福饭店。
　　许绍庭只恨这段路太短，不依不饶道：“我去县图书馆借几本书看，完了再过来接你一起回去，省得你去挤班车。”
　　江舒抿着唇笑，算是答应了。
　　一来她真不喜欢挤班车，二来嘛……嗯，坐自行车也不错，比较自在。
　　许绍庭这才舍得松了手，骑上车前去县图书馆。
　　祥福饭店今天被宋家包了场，门外拉了一条红色的横幅，写着“县理科状元宋明磊升学谢师宴”一排大字，亲朋好友和老师同学络绎不绝地往里进。
　　宋家请了个戏班子来助兴，敲锣打鼓的好不热闹。
　　门口还设了个签到处，这宴席并不能白吃，需要出一份礼金来表示祝贺的心意，至少得有十块，否则是会被主人瞧不起的。
　　江舒云早有准备，昨晚就用红纸包了十块钱，交了礼金签了名后进入饭店。
　　大堂里摆了大概二十桌，一桌能坐十个人，现在已经坐了一大半。
　　江舒云四下瞧了瞧，正想找个角落里的空位时，不远处忽然有人叫她：“江舒云，这边！”
　　她转头一瞧，是个长着小圆脸，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名字叫冯丽，以前跟她一个宿舍，关系还不错。
　　而且那一桌坐的都是他们原来高三3班的女同学，她就走了过去，在冯丽身边坐下。
　　那些女生本来正在七嘴八舌地说话，江舒云过来时大家都情不自禁地把视线聚集到她身上，没办法，她的容貌太出众了，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不止是这一桌的女生，连周围其他几桌认识不认识的男同学也纷纷把目光转到这边，眼里带着惊艳之色。
　　江舒云原身以前在班里就是属于长相拔尖的女生，但因为内向少言，衣着简朴，不是那种会来事的性格，整个人的色调都显得比较黯淡，所以没有得到多少人的关注。
　　今天却不一样了。
　　人还是那个人，五官并没有变化，但眼睛里的神采，走路的步伐，以至头上梳的发型和身上穿的裙子，都那么与众不同，仿佛由里到外透了一层光似的，在一众乱哄哄的杂乱背景下脱颖而出，鲜明地印在每个同学的视网膜上。
　　高考到现在才过了一个半月，怎么变化会这么大呢？


第36章 
　　冯丽是个心直口快的姑娘, 夸张地惊呼道：“哇，江舒云，你今天真漂亮！”
　　江舒云微一笑道：“是吗, 谢谢。”
　　“是啊是啊，简直让人都认不出来了。”
　　另一个叫陈红英的女生跟着说：“江舒云, 你这件裙子好好看，在哪里买的呀？”
　　江舒云说：“是我自己做的。”
　　陈红英满脸的不可思议：“不会吧，你还会做衣服？原来没听你说过啊。”
　　“嗯，以前没时间, 最近在家有空, 就学着做了。”
　　家里开服装厂的女生叫杨姗姗, 今天的模样也很亮眼, 身上穿着件粉红泡泡纱的及膝短裙，头上扎着同色系的蝴蝶结，打扮得俏丽又洋气, 闻言一口否定：“不可能，这做工还有绣花都精细的很，我们家厂里的老师傅都不一定做得出来, 你就算了吧, 吹牛也不是这么吹的。”
　　“就是, 你要是能做这么好，都能开店了。”还有一个女生附和道，“对了, 江舒云, 我前几天听人说你上个月跳河自杀, 是不是真的啊？”
　　江舒云变色不改：“跳河是真的, 不过是天热想游泳, 没想到水太深淹了一下，被村里人误会了。”
　　对方半信半疑：“是吗？”
　　又有一个女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说：“女生的外表是次要的，浅薄的，关键要有丰富充实的内心，否则和绣花枕头有什么区别。”
　　其他几个一起附和：“没错。”
　　江舒云没有反驳，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恰好12点到了，宴席开始了。
　　穿着一身新衬衣西裤、显得格外精神的宋明磊走到大堂前方搭起来的台子上，像在学校典礼上发言一样意气风发地说：“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还有各位叔叔阿姨，感谢大家今天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我的升学谢师宴。我能成为安阳县的理科状元，考上一流的宁城大学，离不开大家对我长久以来的关心和帮助，在此我表示由衷的谢意！”
　　说完朝台下鞠了一躬，赢得了满场的喝彩和掌声。
　　接着宋明磊那位据说是某单位供销科科长的父亲也露了面，满面红光道：“明磊这孩子特别争气，我这个当爹的也跟着光荣，来来来上菜上菜，大家今天都吃好喝好哈！”
　　又是一阵高高低低的道贺声，个个都说宋科长教子有方，养出了这么有出息的儿子。
　　这个年代高考升学率并不高，正所谓千军万马过度木桥，安阳县的教育水平也很一般，要考出去更不容易。
　　三中这一届高三毕业生一共五个班将近三百人，包括大专在内考上大学的只有30%，达到一本线的则只有寥寥十多个人。
　　这种情况下宋明磊还能考上宁城大学，确实相当厉害了，足够宋家在全县人面前风光一整年。
　　厨房流水介上了菜，来宾们一边吃喝，一边继续谈论今年的高考。
　　江舒云她们这一桌同样如此。
　　十个女生里有一个上了二本，被一家师范学院录取了，还有两个考上了大专。
　　杨姗姗家里不止有钱，似乎还有什么关系，把她送进了宁市的一所服装纺织类的大专院校，也算是不错了，成为另外几个女生的羡慕对象，刚才凭借“浅薄的外表”而被人注目的江舒云则受到了冷遇。
　　如此正好，她可以专心吃饭，不用回答那些没营养的问题了。
　　饭店服务员还上了酒水，大人们喝白酒，学生则是县里时下流行的汽酒，就是注入二氧化碳气体的低度甜酒，一瓶要一块钱，家境一般的人平时都不舍得买来喝。
　　几个女生纷纷开了汽酒，倒进杯子里美滋滋地喝起来。
　　江舒云也尝了一口，但不怎么喜欢，味道太甜了，那种人工香精的味道也有点刺鼻，比她酿的葡萄酒差多了。
　　这时，挨桌敬酒的宋明磊端着杯子到了这一桌，招呼道：“各位美丽可爱的女同学，我请大家一杯。”
　　女生们开心地站起来，七嘴八舌地向他道贺，江舒云也跟着起身举杯。
　　宋明磊一眼瞧见她，顿时稍稍一怔，有点不敢确定地问：“江舒云？”
　　江舒云点点头，说道：“恭喜你。”
　　“谢谢。”
　　和其他同学一样，宋明磊以前没怎么注意过江舒云，但今天她太出众，在这一桌女生中是最打眼的一个，跟他印象中的很不一样，便忍不住又问：“你考得怎么样？要去哪里上学？”
　　三中张贴了高考红榜，但宋明磊只关注了自己和几个尖子生的成绩，其他人都没怎么关注。
　　江舒云平淡地说：“我没考上，不准备复读了，就在家做点小生意。”
　　宋明磊颇为失望，语气跟着也淡了：“这样啊，那也行。”
　　杨姗姗不满地接口道：“喂，宋大状元，这酒还喝不喝了，我手都举酸了。”
　　“喝啊，怎么不喝。”宋明磊朝一众女生爽朗一笑，“我先干为敬，美女们随意。”
　　说着一饮而尽。
　　女生们这才被哄得重新高兴起来。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散场，学生们一边往外走，一边还在谈天说地畅想未来，约定以后要保持联系。
　　到了饭店门口，冯丽突然眼睛一亮，伸手一指：“快看，那边的香樟树底下有个大帅哥！”
　　其余人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瞧，顿时也不淡定了。
　　“哇，真的好帅！而且还在看书，这么爱学习！”
　　“个子也好高哦，有点像那个明星XXX！”
　　“XXX号称180，其实穿了增高鞋，最多175。我觉得他更像古装剧《OOO》里那个飘逸洒脱的大文豪！”
　　“对对对，我也这么觉得！不知道他是不是宋家请的客人，我要是过去跟他打个招呼，他会不会理我啊？”
　　“嘻嘻，你试试呗！”
　　“还是你去吧，对付男生你不是最在行了！”
　　姑娘们推来推去嘻嘻哈哈，江舒云有点无语，那家伙长得是还不错，但至于反应这么夸张吗？
　　几个男生听到了也很不服气，其中一个说：“真是大惊小怪，哪里有那么帅，明明跟我差不多。”
　　冯丽笑话道：“是差不多，他一米八几，你一米六几，都是一米多！”
　　“哈哈哈哈！”


第37章 
　　香樟树下捧着本《现代企业管理模式》在看的许绍庭听到哄笑声抬起头, 在饭店台阶上一群学生中精确地捕捉到江舒云的身影，就朝她挥挥手：“舒云，这边！”
　　所有学生：“……”
　　江舒云本来不想这么高调, 打算悄悄地过去跟许绍庭会合，结果被他这一嗓子喊得想低调也不行了, 就朝同学们说：“我先走了，大家再见。”
　　众目睽睽之下，江舒云走到香樟树下，许绍庭从自行车前筐里拿起一根绿豆冰棒说：“给你。”
　　刚才正好有人推着小车沿街叫卖, 三分钱一根普通冰棍, 加了绿豆的要贵两分, 他就买了一根绿豆的, 清凉解暑。
　　江舒云嗔道：“你买这么早干什么，我要是晚出来十分钟不就化了。”
　　许绍庭笑道：“再等两分钟，你不出来我就自己吃了, 现在不早不晚刚刚好，说明我们心有灵犀。
　　江舒云：“……”
　　你其实是自己想吃吧，找个借口而已。
　　她剥掉冰棒纸, 小小地咬了一口, 清甜凉爽的冰沙在嘴里化开, 周身的燠热霎时散消了不少。
　　随后她上了许绍庭的自行车后座，被他带着骑上马路，汇入人流中。
　　“哇——！”女生们再次小声惊呼, 好像小说里写的情节哦。
　　宋明磊送客人出来, 刚好也看到了这一幕, 不禁皱着眉毛问：“那个人是谁？”
　　他家一个亲戚不屑地应道：“他啊, 是龙门村的人, 方圆几十里有名的败家子，赌博把家里的钱都输光了，把他爹都气死了。”
　　刚才还羡慕不已的女生们霎时大失所望，对于上了高中参加过高考的年轻人来说，会读书有能力的人才值得佩服，才能成为偶像，只有一张脸是不够的。更何况还有赌博这种恶习，那更是令人唾弃。
　　江舒云怎么会和这种人在一起呢？就为了一张脸吗，真是太肤浅了，可悲可叹。
　　男生有为江舒云感到惋惜的，有的则挺起了胸膛，看吧，光长了个花花架子、虚有其表的男人是没用的，还是我们这样的靠谱！
　　宋明磊也嗤笑一声，这种人跟自己差距太大，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必在意。
　　刚才敬酒的时候，看到江舒云的那一刻，他抑制不住的有些动心，在短短的一刹那甚至还考虑过和她谈朋友的可能性。
　　可惜这个女生虽然长得很合他心意，但却一点都不上进，高考落榜就丧失了对人生的追求，都不愿尝试一下复读，就回家做小生意去了。而且还和一个更加不堪的男人走到一起，真是太不自爱了。
　　也罢，过几天他就要去宁城大学报道了，那里有各种出类拔萃的精英和人才，也会有无数有思想、有头脑的美丽女孩。
　　他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期盼和信心。
　　江舒云和许绍庭自然听不到同学们背后议论了些什么，听到了也只能报之以一个“哦，那又如何？”
　　人言可畏，那是因为内心不够强大，才会囿于外界的评价和言论。
　　对于他们俩这种死而复生，重活一世的人而言，那就像地上的一粒沙，无关痛痒。
　　出了县城，许绍庭突然来了一句：“绿豆冰棒好吃吗？”
　　江舒云随口道：“还行。”
　　“是吗，给我尝尝，好热。”
　　“……我已经吃了一半了。”
　　“没事，我不嫌弃，就吃一小口。”
　　你不嫌弃我嫌弃好吗！
　　江舒云拿他没办法，冰棒是人家买的，吃人的嘴软。现在已经出了县城，不能再买一根了，只得勉为其难地把剩下半根冰棒举到前面。
　　许绍庭就着她的手侧头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好甜。”
　　江舒云收回手，看了看冰棒上被咬出来的小缺口，片刻后心一横，接着吃。
　　怎么说也是花钱买的，浪费可耻。
　　许绍庭照例先把江舒云送到家，江舒云发现他包里装了好几本图书馆借来的书，关于企业管理，工厂生产模式，新农业产品开发之类的都有。
　　她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觉得都挺枯燥，便道：“这么多，你看得完吗？”
　　不是还要准备成人高考。
　　许绍庭不在意地说：“还行，这本我在饭店门口等你的时候已经看了一半了。”
　　他看书可是能够一目十行，过目成诵的。
　　江舒云：“……”
　　这就是状元郎读书的本事吗，真是非人哉。
　　她不经意间发现最低下还压着一本初一年级的英语课本，封面上画着一个小娃娃张嘴说“ABC”，不由忍俊不禁。
　　在学习上许绍庭难得有个弱项，却不想在江舒云面前暴露自己的短板，于是故作镇定地解释：“我就是想复习一下，准备更充分一点。”
　　江舒云点点头，故意问了一句：“Really?”
　　许绍庭：“啊？什么哩？”
　　江舒云不由轻笑出声，看到状元郎出回糗可真是不容易。
　　许绍庭耳尖微红，无奈苦笑：“这不能怪我，是原身学习太烂了，连26个字母怎么发音我都搞不清楚。”
　　原身的英语课本也早丢了，他刚才去图书馆借了一本，想向人请教发音问题，奈何没找到能教的老师。
　　洋文这东西跟其他科目不一样，不是自己看书就能凭空琢磨出来的，必须有人领进门才行。
　　江舒云也知道这事不能怪他，便微扬下颌道：“叫一声老师，我教你。”
　　“江老师，还请不吝赐教。”许绍庭半点没犹豫，神色十分诚恳，还煞有其事地作了个拱手礼。
　　江舒云见他态度端正，就收了揶揄之意，打开英语课本，指着上面的英文字母一个一个带着读：“A、B、C……”
　　春葱般的纤细指尖在书本上轻轻移动，声音恰似乳燕初啼般悦耳，若有似无地撩动心弦。
　　许绍庭开了两秒钟的小差，这才勉力定下神来跟着读。
　　要是这样一对一地教都学不好，那自己这个状元就真的名不副实了，在江舒云面前也会抬不起头。


第38章 
　　虽然基础很烂, 但许绍庭认真学起来进步飞快，不一会儿就弄清楚了26个字母，然后江舒云又教他音标, 这样自己就能拼读单词了。
　　他嘴里一边念，一边拿着一支钢笔在草稿本上写单词, 以加强记忆。
　　写着写着又有些走神，在纸上写了两个不相干的字，一笔一划的挺认真。
　　江舒云随手翻着一本许绍庭借来的管理类书籍，不经意间往他那张纸上瞧了一眼, 不由怔在那里。
　　那两个字是“琬儿”, 与半个月前相比进步不小, 至少勉强算得上端正, 不再是“群鸡踏雪”了。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这是她的乳名，父皇母后自小便这么唤她。
　　不过自从来到这个时空，就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了, 此时乍见之下不禁有些恍如隔世。
　　许绍庭却并不满意，见江舒云似乎发现了，赶紧翻了一页掩饰过去。
　　江舒云也只当自己没见到的, 继续看手上那本书。
　　过了一会儿, 江秋月回来了, 距离她回太平县办离婚手续才仅仅过了三天。
　　见到自家二妹和一个颀长俊美的后生坐在一起，一个看书一个学习，江秋月不由笑道：“这位应该就是未来的二妹夫吧？”
　　“嗯, 他叫许绍庭。”江舒云脸上微热, “大姐,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是啊, 事情办完就回来了。”
　　许绍庭长身而立, 磊落大方地跟着说：“大姐，你好。”
　　“你好你好。”
　　江秋月只一眼就觉得这个小伙子很不错，各方面都比赵卫东强得多，二妹果然有眼光。
　　“妈、妈妈！”囡囡闻声从房间里摇摇晃晃地跑出来，扑进江秋月的怀里。
　　“哎，囡囡真乖。”江秋月将小女儿抱起来，亲了亲她才过三天就胖了一圈的小脸蛋。
　　陶春兰和江海涛也从屋里出来，有点担心江秋月这么快就回来是出了什么意外状况，比如改了主意不想和李宝根退婚，或者又在李宝根家受了气回来诉苦。
　　然而江秋月脸上却带着解脱后的释然之色，从包里掏一本绿色封皮的小本子，赫然正是离婚证。
　　陶春兰十分惊讶：“李宝根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吗？”
　　江秋月自嘲道：“是啊，他妈早就暗地里撺掇他跟我离婚，再娶一个既听话又能生大胖小子的女人。李宝根最近也刚好和他们厂里的一个女工偷偷摸摸地在来往，我一提就正合了他们母子的心意，马上就去民政局办了手续，囡囡的抚养权归我，李宝根一个月给十块钱的抚养费。”
　　江海涛恼火地骂了一句：“那小子真不是个东西！”
　　江秋月有些伤感地说：“是啊，可惜我没早点下决心，犹犹豫豫地拖了好几年才从那个家离开，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现在也不晚啊。”江舒云笑道，“以后不会浪费时间了，家里要做的活计多得很，有得你忙了。”
　　江秋月微颦的眉头不由舒展开来：“好啊，有事做就行，再忙我也不怕。”
　　见一家人其乐融融，许绍庭这个未过门的女婿一时说不上话，就准备告辞回去了。
　　江舒云忽然想到一件事，就问他：“你和你妈这段时间怎么过日子的，有生活费吗？没有的话就打个欠条，我可以先借你一点，以后连本带利还给我。”
　　许父不在了，许母身体不好，只养了点家禽，没有做什么营生。而现在银行贷款还没下来，加工厂要开起来也没那么快，就算投入生产了什么时候能产生效益也不一定，许绍庭母子的日子想必不会好过。
　　这话表面上不大客气，但却是在替他着想，许绍庭心里一暖，垂眸凝视着她：“谢谢，暂时不用。我有空时会写稿子投到宁市日报和几家文学期刊上发表，稿费用来糊口问题不大。”
　　江舒云闻言便道：“是吗？用你的本名发表的？”
　　“不，我以许景然作为笔名投稿的。”
　　许景然……江舒云在心里默念这个具有特殊意义的名字，一时间恍然出神。
　　江晓雪在旁边听到了两人的对话，顿时惊呼道：“哇，绍庭哥你这么厉害啊，改天我一定要拜读一下才行！”
　　江舒云回过神来，被许绍庭那双墨玉般的眸子看得心里一跳，移开视线道：“行了，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许绍庭见她眼神躲闪，欲语还羞，不由心中荡漾，只恨不得把人抱在怀里，这样那样一番才好。
　　奈何江家人都在场，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发乎情，止乎礼，克制着冲动说：“嗯，我回去了，改天再见。”
　　等许绍庭走了以后，江晓雪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忽然道：“二姐，你的脸怎么有点红？”
　　“我气色好，不行吗？”江舒云微恼，不禁在小丫头的脑门上敲了一记，“江晓雪，你暑假作业写完没有，马上就要开学了。”
　　江晓雪赶紧躲回房间：“只差一篇作业了，我去酝酿酝酿，很快就能写完了！”
　　江氏夫妻和江秋月见状不由一起笑起来。
　　第二天早上起来，江晓雪照例先去看自己养的蚕，接着兴奋地叫道：“哇，蚕宝宝结茧了！”
　　江舒云闻声过去一瞧，果然，有几十条蚕正在吐丝，簸箕上犹如落了一片雪。
　　其他蚕也都长得圆滚滚白胖胖，身体几近半透明，看样子这两天里陆续都要结茧了。
　　江晓雪非常有成就感，挺胸抬头地说：“请叫我养蚕小行家，最后一篇作文我就写这个，肯定能得一个优！”
　　“那你还不赶紧去写。”
　　“得令！”
　　两天后，所有的蚕都结了茧，个个结实浑圆，雪白光亮，丝质很好。
　　江晓雪也开学了，功成身退，去县里上学了。
　　而江家大丫头和夫家离了婚，带着女儿搬回娘家的事也在村里传开了。
　　村里人都觉得有点邪门，江家一定是风水不好，否则怎么会接二连三的发生这种事，家门不幸啊。


第39章 
　　风水好不好的江家人都不在意, 个个都忙着，没空理会这些虚头巴脑的事。
　　江舒云采用古法，把蚕茧浸入热水中, 泡开缠得密密实实的蚕丝，然后用一根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拌, 慢慢抽出若干根细丝，再通过一个铁环收束成一股线。
　　江海涛前两天用一个废弃的旧车轱辘做了个简易的纺车，江秋月就在旁边转动手柄，陶春兰就把江舒云抽出来的丝线缠绕在木棒上, 最后缠出了三个大纺缍。
　　母女三人头一回尝试缫丝纺线, 刚开始有点手忙脚乱的, 纺出来的丝线粗细也不是特别均匀, 偶尔还有断头的地方，但用还是可以用的，下次有经验了应该会更好一些。
　　当初蚕籽没花钱, 桑叶也是在野外现摘的，称得上是零成本。以后白色丝线都不用买了，光这一项就能节省不少钱。
　　量多的话还可以做成蚕丝枕头和蚕丝被, 这些都是好东西, 市面上价格不菲。
　　如果能解决染色的问题那就更好了, 但目前条件不具备，只能暂时搁置。
　　不过只要温度合适，又有足够的桑叶, 一年可以养多次蚕, 因此江舒云紧接着就开始卵化第二批蚕卵。
　　……
　　江家母女三个都是心灵手巧的人, 配合得格外默契, 制衣效率又提高不少。
　　江秋月原本在一家制鞋厂工作, 做鞋子特别拿手，江舒云画了几个复古的图样给她参考，她看一眼几乎就能原样做出来。
　　不论是玲珑秀美的女式绣花鞋还是大方端庄的男式云纹靴，全都不在话下，搭配着衣服一起卖很受欢迎，一双鞋能有五块八块的利润。
　　现在母女三人一起开工，一周至少能做三套成衣、三双鞋子以及头饰帽子荷包等配件若干，利润至少130块。
　　按人均来算，每人一周就能赚四五十，抵得上县城里做买卖的个体户了。
　　当江舒云第一次把一张50元的整钞交到江秋月的手中时，江秋月不禁微微红了眼眶，感激地说：“二妹，谢谢你。”
　　之前她在制鞋厂上班，经常三班倒，辛苦一个月下来工资只有30块，基本上全都用于家里的生活开销了，几年下来都没攒到钱。
　　正是这个原因，才使她虽然和李宝根早已感情破裂，但却没有勇气和她分开，囡囡出生后更是如此，总是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是江舒云的鼓励和教她的这门手艺令她走出泥沼，生活重新有了动力和盼头。
　　江舒云笑道：“自家姐妹，不用这么见外，这是大姐你应得的。”
　　“嗯。”江秋月点点头，“明年开春你就结婚了，到时候怎么办？”
　　江舒云脸上微热：“结了婚我就在龙门村住，两边离得近，可以随时来往。那边的房子比较大，到时候我弄一个专门的制衣坊，做个正式的服装品牌出来。”
　　江秋月眼睛一亮：“那太好了，希望这一天能够早日到来！”
　　江舒云也同样盼望着。
　　八月底，江晓雪开学了，去县里读书去了，出发前向家里人保证这个学期一定会进班级前20名。
　　到了九月中，农行贷款终于批下来了，江舒云去了趟县里，把钱全部转到了许绍庭的户头上。
　　许绍庭拿到钱后，头一件事就是找合适的房子做厂房，要求只有两点，一是地方够宽敞，二是租金够便宜。
　　两万四千块听起来是不少，但要开起一个像样的加工厂其实很紧张，每一分钱都得计划好，用到实处才行。
　　他整天骑着那辆破自行车到处转悠，十里八乡通通扫荡了一个来回。
　　在村民们眼中，许家二小子就和以前一样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只是没钱再出去造了而已。
　　接下来几天许绍庭只能靠两条腿跑，或者坐班车，好在一周后在距离龙门村东北边、靠近龙门山的一片荒地上看到一个大院子，里面有一栋两层楼的空房子，占地面积大概500平，还算比较符合他的要求。
　　不过院子里没人，荒草丛生，大门上挂着锁，锁头都生锈了，显然长久没人用过。
　　许绍庭到周边找人问了一下，院子的主人姓杨，原本是村里一个种粮大户的仓库。老杨的儿子中学毕业后去宁市工作，后来就在那边安家结婚了。老杨两口子上了年纪干不动活了，几年前就搬去儿子那里帮忙带孙子，仓库就一直闲置下来了。
　　许绍庭对老杨隐约有点印象，只不过最近几年没见过，要到了老杨儿子家在宁市的地址后不报什么希望地写了封信，问他们有没有意向把仓库出租，说自己想租来用。
　　过了一个星期，没想到老杨居然特意跑回来了一趟。
　　许绍庭和他谈了半天，最后以一年150块的价格租下了这个院子，一次性签了三年合同，付了450。
　　眼下县里100平的房子年租金是一百块左右，老杨这个院子虽然大，但比较旧了，得修整一番才能用。何况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有人愿意花钱租就多了一笔收入，比白白放在那里强。
　　接着许绍庭去工商所办理了经营许可证，登记注册了“熙和农业加工厂”的厂名及“熙和”这个商标，成本资金两万元。
　　许绍庭担任厂长，江舒云则是法人代表，也就是熙和真正的老板。
　　他煞有其事地朝江舒云作了个揖：“江老板好。”
　　江舒云唇角微弯：“许厂长你也好。”
　　她才不跟他客气，既然决定嫁给这个人，那就夫妻一体，不分彼此了。
　　有了厂房和经营资格，接下来就是购买设备招收员工然后开厂的一系列事情了。
　　“熙和农业加工厂”听起来是个厂，规模其实只相当于一个作坊，和许家以前那个差不多大，但许绍庭已经很满意了。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有多少本钱就做多少事，妄想着一蹴而就是不现实的。
　　先打好基础，以后才能图谋扩大发展。
　　加工厂初步定的主营项目为粮食加工、油料提炼以及酿酒。
　　前两项是许家以前的老本行，虽说都是许父在操持，许绍庭原身从来没沾过边，但耳濡目染之下也了解一些流程。这段时间他又专门看了许多技术书，打算重操旧业，把被原身赔掉的家业再挣回来，以告慰许父在天之灵。
　　酿酒则是因为江舒云添加的，这一项的利润比较可观，但许绍庭对这方面几乎完全没接触过，只限于最近从书本上学的一些知识，具体操作还得由江家人来主导。
　　两个月来江海涛夫妻俩跟着江舒云前后酿过四批酒，白酒和葡萄酒都有，技术越来越熟练，口感和瓶装的中高档酒没什么区别。
　　不过拿到刘长发店里卖的只有白酒，到目前为止赚了三百多块。
　　葡萄酒太少了，一共只出了30斤。现在葡萄已经过季，没有原料补充，那今年就只有这么多了，江舒云不想拿给刘长发卖。
　　虽然说好了白酒的利润对半分，但刘长发嘴上答应了，背地里卖高价的勾当她很清楚，葡萄酒要是再给那个抠门精卖就太亏了，不如留给自家人喝。
　　等以后有了稳定的葡萄原料，产量上来了，再进行对外销售。


第40章 
　　一转眼就到了十月国庆节, 一号一大早，江舒云就坐班车进了县城，给今天办喜事的两个客户化新娘妆。
　　许绍庭今天没有陪她一起进城, 到宁市一家比较大的造酒厂去参观学习了，要过两天才回来, 所以她只能坐班车。
　　还好这两家选的吉时不一样，一个九点一个十点，不然她就分、身乏术，无法兼顾了。
　　忙完后去客运站坐车, 路上经过一个报刊亭, 江舒云心中微微一动, 上前翻了一下当天的宁市日报, 然后在名为“新农天地”的专栏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许景然，写的是一篇叙事散文《龙门村之秋》。
　　这篇文章描述了龙门村金秋时节的田园景象及农人秋收的干活场景，语言洗练简洁, 冲淡宁和，又富有作者独有的诙谐和意趣，和那篇曾经名动京城的《青云赋》有异曲同工之妙。
　　江舒云看得入迷, 差点击掌叫好。
　　“喂, 姑娘, 你站在这里看半天了，这报纸到底买不买？不买别弄皱了。”
　　报刊亭主人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儿，不悦地问道。
　　“我买, 多少钱一份？”
　　“一毛五。”
　　江舒云正要掏钱, 想想又指着那篇《龙门村之秋》问：“大爷, 这个叫许景然的作者你了解吗？”
　　老头儿架着老花镜瞄了一眼, 如数家珍道：“这个人哪, 知道，特别有才，写的文章小说自成一家，很有味道。他从八月份开始发表作品，到现在光宁市日报上就已经发了四五篇了，还有《东湖文艺》的周刊上也有两篇。这位作家大概是前不久刚调到宁市的文化工作者吧，最近有人专门冲着他的名头来买报纸期刊呢。”
　　那家伙果然没说大话。江舒云便道：“大叔，您还记得许景然具体在哪几期报纸杂志上发表过吗？如果有的话我想每样都买一份。”
　　“记得啊，之前也有人这么问过，我专门做了记录的。”老头儿顿时来了劲，“看不出来你这小丫头也是他的读者，我这就找给你！”
　　说完转过身，在书架上翻了一会，找出来五份报纸两本《东湖文艺》，笑呵呵道：“都在这里了，原价一共两块三毛五，过期的给你优惠点，就收你两块吧。”
　　“好的，谢谢您。”
　　江舒云付了钱，又道：“大爷，以后有他的作品您都帮我留一份行吗，我隔几天才会上县城一趟。”
　　老头儿一口应承下来：“行啊，没问题。年轻人就是要多读书，不能满脑子想着赚钱，搞的满身铜臭味，就算一时挣到钱，那肯定也是走不了太远的。”
　　“是，您说得对，那就麻烦您了。”
　　江舒云捧场地说了一句，然后提着一大袋报纸杂志离开了，到家后把许景然的文章和小说挨个读了一遍。
　　陶春兰端着一大碗番茄鸡蛋汤从厨房出来，说：“小云，吃饭了。”
　　江舒云应了一声，把报纸放在椅子上，去厨房帮忙端菜盛饭。
　　结果陶春兰把鸡蛋汤放在桌上时不小心洒了一些出来，溅到了报纸上。
　　江舒云见状立即快步上前，用抹布把报纸上沾的汤水小心擦干，还好没洒到她刚才看的那篇文章上。
　　陶春兰带着歉意道：“对不住，妈刚才手抖了一下。”
　　“没事，怪我自己没放好。”
　　江舒云把报纸期刊放回自己的房间，吃完饭后从柜子里找出高中毕业时学校发的一本硬壳笔记本，把许景然的文章剪下来，粘贴在笔记本上，这样更方便保存。
　　两天后的晚上，已经过了十点，江舒云正准备洗洗睡了，许绍庭忽然风尘仆仆地来了。
　　江氏夫妻已经睡下了，江舒云开门让他进了屋：“你这么晚跑来做什么。”
　　许绍庭垂眸瞧着她，深黑的眸子在灯光下湛然有神：“我刚从县里搭车回来，一个星期没见了，想来看看你。”
　　江舒云漫不经心地说：“有什么好看的。”
　　许绍庭正色道：“好看，‘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注：出自魏晋·曹植的《洛神赋》）
　　江舒云：“……”
　　未婚夫太会掉书袋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让人难以招架。
　　“是绍庭来了吗？”
　　陶春兰忽然在屋里问道。
　　许绍庭清咳一声道：“陶姨，是我，您和江叔歇着吧，我就是过来和舒云说两句话，一会儿就回去了。”
　　“那好，你们聊吧。”
　　这么一来，许绍庭不好继续“掉书袋”，只能从兜里摸出个小方盒递给江舒云，压低声音道：“给你。”
　　江舒云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支海鸥牌的女士手表，表壳的水晶玻璃在灯光下折射着璀璨的光芒。
　　前天她化新娘妆的一个姑娘和她的姐妹们几乎人手一支同样的表，据说要120块。
　　手表在几年前和收音机、缝纫机一起称为“三大件”，是家庭生活水平比较好的象征，现在县城里基本上已经普及了，新的三大件变成了电视机、洗衣机和电冰箱。
　　然而对于江家来说，不要说新三大件了，就算一百多块钱的手表目前也仍然是一件奢侈品，家里只有一个老式的发条闹钟来掌握时间。
　　许绍庭笑着问道：“喜欢吗？”
　　江舒云不喜反怒：“你去了一趟宁城，就是去乱花钱的？”
　　许绍庭忙道：“不是用贷款的钱买的，是我今天刚好到了一笔稿费，就顺便给你买一支表，以后你出门看时间也方便一点。而且月底就要考试了，有个手表也好掌握时间。”
　　江舒云默然片刻，看他手腕上光秃秃的，就问：“那你自己呢？”
　　“过几天应该还有稿费会到帐，到时候我再买一个。”
　　江舒云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又问：“你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语文数学没问题。”许绍庭趁机提要求，“英语有些语法还搞不大清楚，江老师再指导指导我吧？”
　　江舒云轻哼一声：“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说。”
　　许绍庭唇角上扬：“那我明天下午再过来一趟。”
　　就这么的，两个准.成考生一边忙各自的事，一边隔三岔五地聚在一起学习备考，齐头并进，两不耽误。
　　作者有话说：
　　关于稿费，百度了一段作家的回忆录给大家作为参考：
　　1985年6月，在省级刊物上发表了一篇近15000字的短篇小说，编辑部付给的劳动报酬是147元（从邮局寄来的汇款单）。按这个数字计算，也就是说是每1000字的稿费标准为10元。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呢？那时鄙人的月工资为42元，也就是说这篇小说的稿费相当于3个多月的工资总和。到了1986年10月，仍是在这个刊物上，发表了一部30000多字的中篇小说，从邮局汇来的稿费是367元，每1000字仍为10元。而这一年我的工资涨到每月47元。以此计算，这笔稿费相当于鄙人近8个月的工资收入的总和。现在虽然稿费提高到每1000字60至100元，且用了近30年的时间。
　　从以上可以看出，我们的许大状元是可以靠稿费来挣钱糊口的，甚至可以买块手表讨公主殿下的欢心^^


第41章 
　　金秋时节, 桂子飘香。
　　江家门口的桂花树从九月中就开出团团簇簇金黄色的小花，馨香四溢，左邻右舍都能闻得到。
　　江舒云偶尔会摘一簇花放在桌上, 看书里字里行间都弥漫着淡淡的芬芳，夜里也能睡个好觉。
　　或者把桂花拌在蜂蜜里泡水喝也很好, 齿颊留香。
　　去年江家地头的一株老桑树上结了水桶般大的一挂野蜂巢，江海涛付出被蜇了两针的代价割了三斤蜂蜜回来，家里吃得比较省，到现在还有大半瓶。
　　10月7号是中秋节, 县里中学放假两天, 江晓雪到时候会回家。
　　陶春兰原本打算提前几天去集市上买点糕饼来应节, 江舒云说：“妈, 我从书上看到过一个桂花酥的方子，只需要一点桂花，其他材料家里也有现成的, 不如自己做好了，比在外面买的干净又实惠。”
　　陶春兰欣然道：“那敢情好啊。”
　　她做面食不在话下，不止会作包子馒头花卷, 过年的时候还会炸点小麻花猫耳朵, 或者买点麦芽糖做花生酥, 给家里孩子们解解馋。不过桂花酥倒是没试过。
　　江秋月也很有兴趣：“自己做好，外面卖的点心太甜了，齁死个人, 我都不怎么爱吃, 自己做可以掌握口感。”
　　这一点江舒云很赞同：“没错, 我也不爱吃太甜的。”
　　其实不止是桂花酥, 她知道的点心方子还有很多, 什么桃花酪、杏仁酥、芙蓉卷之类的。
　　公主殿下的好奇心和求知欲都比较旺盛，吃了一颗好吃的鸡蛋，还想弄清楚这颗鸡蛋为什么好吃。
　　以往但凡合她口味的吃食，都会向御膳房询问材料和做法，偶尔来了兴致，自己也会上手亲自做一回，连父皇母后也吃不出来和御厨的区别。
　　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大部分宫廷点心做起来都比较复杂，关键材料也难以配齐，不像桂花酥这么容易操作。除了用少量桂花提香以外，只需要适量的面粉、猪油、鸡蛋和少量白糖。
　　随后江舒云就到门口摘了两捧桂花，回来淘洗干净，晾干后用半碗蜂蜜腌渍起来。
　　中秋节前一天，江晓雪回来了，一进门就兴高采烈地说：“特大喜讯！特大喜讯！”
　　陶春兰问：“碰到什么好事了这么高兴？”
　　江晓雪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奖状，笑得见牙不见眼：“我暑假的时候不是写了一篇养蚕的作文吗，我们语文老师说观察入微，真实生动，推荐我参加省里的作文大赛，结果得了个一等奖！”
　　江秋月鼓掌：“果然是好事，恭喜恭喜。”
　　江舒云也笑道：“不错，有长进了，看来实践才能出真知。”
　　“是啊是啊，所以以后我要给家里多帮忙！”
　　“那你去吧，今天的桑叶还没采。”
　　“好嘞，马上就去！”
　　随后陶春兰和两个大女儿一起动手做桂花酥，和面调馅打油酥，一个做了20个饼胚，每个里面包上一小勺桂花蜜酱的馅，捏成五瓣花的形状，然后铺在一块铁板上，放到灶膛里烘烤。
　　半个小时后，厨房里飘出一股让人食指大动的甜香。
　　江晓雪采完桑叶回来，像狗子一样耸着鼻子说：“哇，你们在做什么东西，好香啊！”
　　江舒云莞尔：“既然你闻到香了，火候应该差不多了。”
　　陶春兰戴上线手套，小心地把铁板端出来，上面整齐码放的桂花酥表皮焦黄，精致可爱。
　　江晓雪迫不及待地想拿一个吃，差点被烫到，两只手捣腾来去，呼呼吹了几下，接着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脸上现出梦幻般的表情。
　　江秋月问：“好吃吗？”
　　江晓雪含糊不清地用力点头：“太好吃了！比放假前班里同学分享的百货大楼卖的五仁月饼和豆沙月饼还要好吃，下次我也要学着做！”
　　江舒云尝了一个，味道是还可以，饼皮酥软，馅料清甜不腻，淡淡的桂花香十分怡人。
　　陶春兰和江秋月试过后也很惊喜，确实不错，比外面卖的红纸包的散装糕饼强多了。
　　江晓雪一口气连着吃了三个，末了意犹未尽道：“二姐，你们也可以做桂花酥拿出去卖啊，又可以多一个挣钱的门路了。”
　　江舒云在心里算了一笔帐，然后道：“暂时不考虑，家里地方不够，这种小点心不好保存，利润也不高。外面卖的月饼才八分钱一毛钱一个，我们这个最多卖两毛，做一百个也就20块，扣掉成本就没多少了。如果有空间有人手，一天能够出几百上千个，可以大量销售，那才值得做。”
　　陶春兰和江秋月都觉得有道理，贪多嚼不烂，她们娘仨精力也有限，还是一步一步来吧。
　　中秋节当天，江舒云还让江海涛劈了几根竹子，用竹篾搭出长方体的骨架，外面用白纸糊上，里面插上蜡烛，就做成了两盏灯。
　　她再用毛笔在灯笼的四个面上分别画了画，一个是梅兰竹菊四君子，一个桃李杏柿四佳果，顿时显得更雅致而有格调。
　　入夜，银盘一般的满月升上半空，洒下一地银辉。
　　江家人五口人加囡囡在院子里围坐一圈，把两盏灯挂在桂花树上，桌子上摆上两盘桂花酥和陶春兰炒的葵瓜子，暗香浮动，笑语盈盈，就有了过节的气氛。
　　一家人正闲聊时，院外响起自行车的铃铛声，江晓雪立即机灵地说：“绍庭哥来了！”
　　果然院门一开，许绍庭提着一兜苹果和一袋豆沙馅的月饼进来了：“江叔，陶姨，中秋佳节快乐。”
　　陶春兰笑道：“你也快乐。晚饭吃了吗？”
　　“吃了。”
　　“你妈呢，没一起过节吗？”
　　“她睡得早，吃过晚饭就歇下了，我左右无事就来和你们一起赏赏月。”
　　“好啊，快坐吧。”
　　江舒云挪了一下椅子，给许绍庭让了一个空位出来。
　　白天陶春兰就问她要不要把人叫来一起过节，她懒得往龙门村跑一趟，想着这家伙多半会不请自来，果然被她猜中了。
　　许绍庭噙着笑在江舒云身边坐下来，把带来的苹果和月饼放在桌上，转头瞧见桃树上挂的两盏灯笼，当即赞道：“这灯笼做得真是巧夺天工，雅俗共赏，比县城里花灯会上的还要生动有趣。”
　　江晓雪咯咯笑道：“这是我爸做的，上面的画是二姐画的。”
　　许绍庭刚才一眼就看出来了，只是故意这么说讨人欢心而已，果然江海涛听得开怀，摆摆手道：“哪里哪里，我就随便做做，还是有点粗糙的。”
　　江秋月随即问：“绍庭，你这月饼买的多少钱？”
　　许绍庭说：“我这几天忙得忘了中秋节的事，下午才抽空去买的，一个要一毛二。”
　　江秋月拿了一个桂花酥递给他：“你尝尝我们母女自己做的。”
　　许绍庭吃了之后赞不绝口：“此饼此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尝啊。”
　　江舒云似笑非笑：“你倒是有口福，晚来一天就没了。”
　　“那是自然。”


第42章 
　　囡囡见许绍庭吃得津津有味, 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扒在他腿上奶声奶声地说：“囡囡也要吃。”
　　许绍庭征求了江秋月的许可，就掰了一点喂给她。
　　囡囡顿时笑得眼睛弯弯：“真好吃。”
　　正在这时, 院外又传来人声：“秋月，开、开门。”
　　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大概是喝多了，浑身酒气，说话都有点不清不楚。
　　江秋月失声道：“李宝根？你怎么来了！”
　　院门没锁，李宝根直接闯了进来, 直着眼睛说：“秋月, 跟我回家。”
　　他头发不知道多久没理了, 稻草一样乱七八糟地支楞着, 身上的衣服也脏兮兮的，一眼看过去就像街边神经不经常的疯子一样。
　　囡囡顿时有点害怕，怯生生地往江秋月身后躲。
　　江秋月愤然道：“李宝根, 我跟你已经离婚了，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谁说离婚了，我可没答应。你, 还有囡囡, 马上跟我回去！”李宝根挥着手臂, 蹬蹬蹬地走上前去拉江秋月。
　　江秋月被他打怕了，抱着囡囡惊叫一声，江舒云和陶春兰赶紧护着她们母女退到屋里。
　　江海涛怒道：“李宝根, 你要干什么, 秋月和囡囡已经跟你没关系了！”
　　李宝根喝得醉醺醺的, 哪里听得进去, 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后撞到桌子, 桌上的东西顿时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许绍庭立即上前阻拦，喝道：“出去，不要在这里发疯。”
　　“你特马谁啊？”李宝根瞪着他，一边骂一边要伸手打人，“哪里来的野男人，秋月就是被你个狗X的拐跑的吧？看老子不揍死你！”
　　“把你的嘴巴放干净点！”
　　许绍庭跟一个醉鬼没办法理论，伸手一挡，再反手一推。
　　也没见他用什么力道，李宝根居然就扑通一声倒下了，胳膊腿像只翻了壳的王八一样划拉了几下，然后就不动了。
　　江海涛吃了一惊，恐怕李宝根摔坏了脑袋，然而上前一看似乎没什么事，还张着嘴打起鼾来。
　　许绍庭蹲下来摸了摸脉搏，说：“没事，他只是喝多睡着了而已。”
　　他本来是想把这家伙打昏，以免发起酒疯没完没了，结果李宝根太没用，他还没发力，这家伙就自己倒下了。
　　江秋月从屋里出来，既气愤又无奈：“现在怎么办？”
　　许绍庭说：“丢到外面去吧，反正已经跟这人没关系了。”
　　虽然如此，但毕竟夫妻一场，江秋月微觉不忍，怕这家伙半夜被野狗什么的咬了。
　　江海涛便道：“那就弄到库房去吧，等明天醒了再说。”
　　许绍庭就扯着李宝根的手臂，把他拖进了库房，顺便把门上了锁，省得他半夜醒了又乱来。
　　本来好好的一个中秋夜，没想到被醉鬼给搅黄了，江秋月心里过意不去，红着眼睛把一片狼藉的院子收拾干净。
　　江舒云揽着她的肩膀说：“大姐，你别在意，这不是你的错，是李宝根太过分了。”
　　江秋月点点头，心中略安。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许绍庭也该回去了，临走前说：“明天早上我再过来一趟。”
　　“好。”
　　江舒云知道他是担心李宝根会再惹事生非，家里多个男人照应也安全点。
　　第二天早上，许绍庭饭都没吃，七点钟就跑过来了，李宝根却还在库房里呼呼大睡。
　　陶春兰做了早饭，招呼他和家里人一起吃了。
　　今天八号，江晓雪要上学，吃完就坐班车去了县城。
　　其他人就像往常一样做自己的事情，母女三人有条不紊地绣花做衣服。因着李宝根在家里，江海涛今天也没下地，留在家里酿酒，许绍庭就给他帮忙，向老丈人虚心求教。
　　直到日上三竿，李宝根才悠悠醒转，干咳了两声。
　　江海涛听到后就让家里人包括许绍庭都到后院去，自己来打发李宝根，免得这家伙又夹缠不清，闹上半天。
　　李宝根从地上爬起来，看到江海涛打开库房门走进来，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江家。
　　江海涛手里拄着顶门杠，质问道：“李宝根，你昨晚跑到我家来发什么疯？”
　　李宝根想起来昨天是八月十五，阖家团圆的日子，往年他也有人一起庆祝，今年却孤伶伶一个人。
　　他妈整天在外面打牌不着家，连饭都没人做。别人家饭菜飘香，赏月吃月饼，他却只能啃馒头。
　　越想心里越不是个味儿，他就开了瓶白酒猛灌一气，酒劲上来后就失了理智，跑到青河村来找江秋月。到了江家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他就不记得了。
　　李宝根抹了把脸，自觉理亏，低着声气道：“爸，对不起，昨晚是我喝多糊涂了，你别见怪。”
　　“别叫我爸，我们已经没关系了。”江海涛把顶门杠往地上重重一顿，“你现在清醒了吧？醒了就马上给我走，回你自己的家去。”
　　李宝根大老远跑来一趟，肯定不能就这么走人，转头四下张望：“秋月呢？我有话跟她说。”
　　江海涛把他往外赶：“她不在家，你赶紧给我走，别赖在我家。”
　　李宝根一闪身，从江海涛身边绕过去，在江家窜来窜去，挨个去每个房间里找人，一边大声喊道：“秋月！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秋月！”
　　江海涛腿脚不便，追不上他，恨不得举起顶门杠给他一下子，临到头却没真的打下去。
　　蓦的，后院传来囡囡的声音：“妈妈，我害怕。”
　　跟着是江秋月小声哄道：“别怕，妈妈在这里。”
　　李宝根立即跑到后院，冲到江秋月跟前：“秋月，你跟我回去吧！”
　　江秋月抱着囡囡说：“李宝根，昨晚你是借酒撒疯，今天还想怎么样？我们已经离婚了，要不要我把离婚证拿给你看？”
　　李宝根死皮赖脸地说：“离了婚可以再复婚啊，你也不忍心让囡囡没有爸爸吧，那多可怜。”
　　江秋月怒道：“囡囡跟着你才可怜，现在她听到你的声音都害怕。你妈不是要抱孙子吗，我带囡囡回去她会乐意？”
　　“我们还年轻，再接着生就是了。我妈还从别处求来了一个偏方，只要吃两副药，保管能生个胖小子。”
　　“我不吃，谁爱吃谁吃，我有囡囡就够了。”江秋月冷笑道，“你不是跟那个王春花在一起了吗，还来找我做什么？”
　　李宝根捶胸顿足道：“别提了，那个时候我是被鬼迷了心窍！那个贱人根本就没安好心，甜言蜜语哄着我，口口声声说要跟我结婚，结果等我给了她六百块钱的聘金后她就不见了，哪里都找不到人，我被她骗得好惨！这几个月我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江舒云觉得这男人简直不可理喻，简直想说一声骗得好。
　　许绍庭朝她递了个无辜的眼神，表示自己绝对不是这种人。


第43章 
　　江秋月差点气笑了, 还以为这男人过了几个月能有什么长进，原来还是这个德性：“她骗了你，拿钱跑了, 没人给你洗衣做饭伺候你了，所以你才想起我来了？”
　　“不, 我是想清楚了，以前是我太混帐，对不起你和囡囡，我不是人。”李宝根一副大彻大悟的模样, 抬起手朝自己脸上抽了一巴掌, 发出“啪”的一声响, “秋月你原谅我吧, 我保证以后会对你们母女好，再也不会动你一根手指头，否则让我上街被车撞死, 出门被雷劈死！”
　　也是赶巧了，早起还晴好的天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阴了, 突然打了一记响雷。
　　李宝根顿时脸色发白, 战战兢兢。
　　囡囡被吓了一跳, “哇”的一声哭起来。
　　“你走吧，再说什么都没用，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江秋月对这个男人已经彻底死了心, 立即抱着囡囡走开, 进屋把门锁上。
　　李宝根却还不甘心, 抬脚就要追过去。
　　许绍庭忍无可忍, 从后面一把薅住他的后脖领子, 直接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干什么，想找打吗？识相的就赶紧滚，不然等下吃不了兜着走。”
　　江舒云颇为意外，本以为自家驸马就是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没想到还会这一招，还挺能唬人的。
　　“你特马的是谁啊，把老子放开！”
　　李宝根色厉内荏地骂了一句，挣了两下挣不开，顿时有点心惊肉跳。
　　这男人比他高了半个头，手劲又大得出奇，跟那俊秀文弱的相貌根本是两码事，自己完全不是对手。
　　“是你大爷。”
　　许绍庭松开手，手指似有若无地在李宝根腰间戳了一下。
　　李宝根莫名其妙就觉得腿一软，五体投地地扑了个狗吃、屎，霎时鼻血长流，鼻子差点在地上拍扁了，一边在地上打滚，一边杀猪般痛叫起来。
　　江海涛跟着操起顶门杠一挥，怒吼道：“李宝根，你再赖着不走，我就打断你两条腿！”
　　李宝根一向是个欺软怕硬的，昨晚是酒壮怂人胆，这会儿在许绍庭手底下吃了苦头，又被江海涛这一吼，不禁吓得魂不附体，喊了声“别打别打”，随后就从地上爬起来，淌着鼻血灰头土脸地跑了。
　　过了一会儿，江秋月抱着囡囡从屋里出来，对许绍庭道了声谢。
　　许绍庭说：“别客气，都是一家人。看李宝根那怂样，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
　　江舒云问：“要是他没皮没脸还要再来呢？”
　　许绍庭撸起袖子，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那就别怪我动粗了。”
　　江舒云不由莞尔，只当他开玩笑，低声揶揄道：“难不成你还有武状元的潜质？”
　　许绍庭似笑非笑：“说不定呢。”
　　江秋月没听到他俩讲的小话，只是心中落下一块大石，家人就是她最大的倚仗，从今以后她什么都不用怕了。
　　……
　　不知不觉到了十月下旬，成人高考要开始了。
　　考试在宁城大学本校进行，25号早上考语文，下午是数学和英语，26号上午是史地。
　　由于安阳县距离宁市比较远，要坐四个小时的火车，所以两人必须提前一天动身。
　　24号下午，江舒云收拾了一些随身物品，挎着个包，和许绍庭一起去了县里的火车站，登上了前往宁市的绿皮车。
　　乘车的人很多，除了坐票，还有不少人买了站票，挤挤挨挨地站在过道里。
　　许绍庭特意提前三天上县里买的坐票，是个两人位，但找到位置的时候已经被两个中年男女坐了，看样子是一对夫妻。
　　其中的男人膀大腰圆，剃着光头，满脸横肉，一看就不好惹。
　　许绍庭拿着车票在两人眼前一亮，说：“这是我们俩的座位，麻烦两位让让。”
　　女人不吭声，没听到一般把视线转向一边。
　　光头男则翘着二郎腿，翻了个白眼：“先到先得，谁让你们来晚了。”
　　许绍庭沉声道：“这座位是按车票来安排的，跟先来后到没关系，否则坐票站票就没有区分的意义了。
　　光头男屁股都没挪一下，朝他晃了晃满是腱子肉的胳膊，粗门大嗓地叫嚣道：“老子花的钱一样，坐了就是坐了，你特马管得着吗！死小白脸靠边站去，否则别怪老子对你不客气！”
　　接着又瞄了一眼江舒云，拍了拍大腿，一脸猥琐地说：“这个大妹子可以商量商量，不如坐在我这里好了。”
　　女人没好气地啐了一口，但并没有出声阻止。
　　周围的乘客全都默不作声，谁都不想得罪这凶神恶煞的男人，免得自己跟着遭殃。
　　至于乘务员，目前还没到这节车厢来。而且人太多，过道堵了一半，乘务员也不一定会过来。
　　后排座位有个老太太比较心善，见许绍庭模样斯文俊秀，就低声劝道：“小伙子，不要跟这种人吵了，当心吃亏，你们来这边挤挤吧。”
　　许绍庭说：“谢谢大娘，但他这种横行霸道的行为是不对的，不能纵容。”
　　何况还敢欺辱江舒云，那是触了他的逆鳞，更不能姑息。
　　光头男重重拍了一下小桌板，“嚯”地一下站起来，撸着袖子凸着眼地骂道：“特马的给脸不要脸，想找死吗？”
　　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往后退开，唯恐打起来后拳头会落到自己身上。
　　江舒云自然是愤怒不已，要在以前，肯定直接让人叉出去砍了。
　　但时移事易，自己没有了特权，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在眼下这种情况下只能选择退让。
　　否则要是这男人真动起手来，把许绍庭打伤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正想劝他暂时忍耐一下，自己去找乘务员来投诉处理，许绍庭却不慌不忙道：“谁找死还不一定呢。”
　　说完伸出一只手，闪电般擒住了光头男的手腕，再一拧一转。
　　光头男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被扣在背上，挣了两下却根本挣不动，涨得脸红脖子粗。
　　许绍庭那只手看起来修长白净，不堪一击，力道却如铁钳一般，光头男霎时杀猪一般痛叫起来：“嗷嗷嗷，要断了要断了，快、快点放开！”
　　这一下转变太过突然，很多人都没看清楚怎么回事，情势就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急转弯，把整节车厢的人都震住了。
　　江舒云也吓了一跳，许绍庭还真有手上功夫吗？活了两辈子都没听说过啊！


第44章 
　　许绍庭好整以暇道：“刚才是谁说给脸不要脸, 说我找死的？”
　　光头男锃亮的脑门上冷汗直流，五官都疼得扭曲了，不住讨饶：“是我不要脸, 是我找死！兄弟，我刚才就是开个玩笑, 你千万别当真啊！”
　　旁边的女人也急了，起身说：“大兄弟，座位还给你们，你就高抬贵手放过我家的吧！”
　　乘客们顿时嘘声一片, 闹哄起来, 有有嘲笑光头男夫妻俩的, 给许绍庭叫好的, 还有唯恐天下不乱撺掇他废了光头男胳膊的。
　　正在这时，车厢一头传来一阵骚动，一名身穿蓝色制服的男乘务员过来了, 大声说：“让让，谁在那边闹事？”
　　乘客们立即让出一条道来。
　　许绍庭这才放开光头男，义正辞严地说：“同志, 这人刚才强行霸占我们的座位, 我跟他讲理, 他还要打人。”
　　或许是许绍庭刚才那一下相当解气，有大胆的人帮腔道：“没错，这人太霸道了, 像个土匪一样。”
　　接着不少人跟着附和：“就是, 他还对人家姑娘耍流氓呢, 太不要脸了！”
　　“这家伙肯定是个惯犯, 不能放过他！”
　　光头男差点被许绍庭把胳膊拧断了, 半边身体都使不上劲，气焰已经完全灭了，灰头土脸地嗫嚅道：“同志，我、我就是开个玩笑，没有动手打人，也没有真的对那个姑娘怎么样。”
　　乘务员这种情况见得多了，何况现在群情激愤，便严厉地说：“跟我去一趟乘务室，把事情交待清楚！”
　　光头男只能垂头丧气地跟着走了。
　　这一结果大快人心，车厢里一片欢呼声，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许绍庭掸了掸座椅，对江舒云说：“坐吧。”
　　江舒云便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来，许绍庭再挨着她一起坐了。
　　对面的乘客赞道：“小伙子长得斯斯文文的，看不出来居然是个练家子。刚才那一招叫什么，是不是少林派的擒拿手？”
　　说着还学着电影《少林寺》里的镜头，嘿嘿哈哈地伸手比划了几下，把江舒云都逗笑了。
　　许绍庭谦虚地说：“过奖过奖，大叔好眼力。我就是小时候学过一点，主要是刚才那家伙太没用了，就是个虚张声势的纸老虎。”
　　对方竖了个大拇指：“不错不错，有机会我也找个师傅学学。”
　　江舒云疑惑地小声问：“你真学过少林寺的功夫？以前出过家，后来还俗的？”
　　许绍庭靠近过去，附在她耳畔轻笑一声：“当然不是，‘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小时候我一心盼望着能靠读书出人投地，让我娘过上好日子，自己也能娶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怎么会出家呢。只是我家村子旁边有座庙，有个身手很好的大师傅见我骨骼清奇，天赋过人，就教了我几招。”
　　他呼出的热气拂在江舒云耳侧颈边，痒酥酥的，害她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红云，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这家伙，说他胖他还喘上了，这自吹自擂的功夫也算得上炉火纯青。
　　许绍庭看得心中一荡，恨不得凑过去一亲芳泽，只可惜大庭广众之下不便行事，只能强行忍耐下来。
　　不愉快的插曲过后，江舒云放松下来，看向车窗外飞驰而过的乡村和城市。
　　这趟乘坐火车前往省城，对于由小到大从未离开过安阳县的江舒云来说还是很新鲜的，很多新兴事物只在书上读到过，如今总算能够亲眼见识到了。
　　许绍庭原身去过多次宁市，前不久还专门过去学习了几天，但这回佳人在侧，心情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不像是要去省城考试，而像是出去旅游的。
　　随着车身况且况且的晃荡，江舒云不知不觉犯了困，头一歪就靠在了许绍庭的肩膀上。
　　许绍庭立即稍稍侧身，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还把自己刚才脱下来的外套搭在她身上，省得感冒了。
　　这时火车突然震动了一下，江舒云困顿地睁开眼睛，蝶翅般的睫毛轻轻颤动。
　　许绍庭一手揽着她瘦削的肩头，低声道：“没事，接着睡吧。”
　　江舒云安心下来，在他怀里无意识地蹭了蹭，随后再次睡着了。
　　傍晚时分，火车抵达东湖省省会宁市。
　　宁市地处华中地区，历史悠久，人文古迹众多。市里还有一片面积近千亩的东湖，风景十分秀丽。
　　近来年宁市经济发展迅速，本地常住人口六百万，还不断吸引了许多外地人前来务工，市场潜力巨大。
　　江舒云生于皇宫内苑，在天下第一古都长大，见多了繁华热闹的景象，但出了火车站后，还是被车水马龙的大街和街边比比皆是的几十层高楼，以及五光十色的电子霓虹灯晃花了眼睛。
　　和现代摩登的宁市比起来，安阳县就显得又旧又小，像只灰扑扑的鹌鹑一样。
　　许绍庭一个人挎着两个人的包，在汹涌的人潮中把江舒云的手一握：“我们直接坐车去宁大，在那边找地方住。”
　　行人车辆实在太多了，两个人稍不注意就会被冲开，江舒云只能任由他牵着。
　　他们在火车站外面的公交站台等了一会儿，然后上了一辆大巴车，停停走走地穿越了半个城市。
　　车上人很多，两个人这回没有座位，只能拉着扶手站着。
　　许绍庭把江舒云护在身前，避免其他乘客的碰撞和推搡，说：“累了吧？今天先安顿下来，等考完了试后再带你出来逛逛。”
　　江舒云点点头，出来前她跟家里人说可能要过两三天再回去，顺便考察一下宁市的市场。
　　如果她是一个人远出门，江氏夫妻肯定不放心，但有许绍庭陪着，两口子就没什么顾虑了。还说让他们俩多玩几天放松放松，不必牵挂家里。
　　来到大城市虽然感觉比较新奇，但半天舟车劳顿下来她也确实乏了，让她现在去逛她也逛不动。
　　过了半个小时，终于到了宁城大学。
　　宁大是一座综合性大学，有着半个多世纪的历史，校门庄严大气，不少学生进进出出，个个昂首挺胸，踌蹰满志，和普通老百姓比起来另有一种天之骄子的精气神。
　　江舒云和许绍庭不约而同想起了太学，和眼前这般光景差不多，只是时过境迁，朝代和服饰改换了。


第45章 
　　两人没有过多感慨, 许绍庭拿着身份证和准考证给门卫查验身份，然后拉着江舒云进了校门，问了两个学生后直奔学校开办的招待所。
　　宁大外面有很多便宜的小旅馆, 但鱼龙混杂，周边环境比较嘈杂, 相较之下许绍庭还是选择住学校里面。
　　他们俩的年纪走在校园里并不违和，和其他大学生差不多，反而是两人出众的相貌和气质一路引得不少人频频张望，回头率极高。
　　到了招待所, 墙上的价目表显示有几种不同的房间规格和收费标准, 带独立卫浴的单人大床房和双人标间都是5元钱一晚, 四人间则是3元一个床位, 还有八人间的通铺，一晚上两块钱。
　　服务员看过两人的证件，了解到他们是前来参加成考的社会人员, 便道：“今天只有一个双人间了，要么是同性要么是夫妻住，你们结婚没？要住的话得出示结婚证明。另外四人间和八人间还有空位, 你们要住哪种？”
　　这个年代社会上的风气还不怎么开放, 去哪里都要各种证明材料或者介绍信。尤其是国家企事业单位, 在这方面更加严格。
　　“还没有。”江舒云毕竟还是未婚的黄花大闺女，略为羞赧地瞧了许绍庭一眼。
　　许绍庭一身正气地回答：“是还没有，不过也快了。我们就要一个双人间, 一个男士四人间床位, 住三个晚上。”
　　服务员就开了两张单子, 许绍庭拿起钢笔, 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和江舒云的名字。
　　他的硬笔字已经练得相当不错了, 刚劲利落，有着毛笔行草的洒脱不羁。
　　随后两人拿了钥匙上楼，四人间在三楼，双间人在四楼。
　　走到三楼的时候，许绍庭忽然低声道：“我后悔了。”
　　江舒云疑惑：“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把婚期定在明年立春了。”许绍庭叹了一口气，“要是定在今年八月十五，那我们现在就是合法夫妻了，可以光明正大地住一间房，既和谐又经济，岂不美哉。”
　　江舒云简直哭笑不得，脸上漫上一层淡红，轻轻啐了他一口。
　　许绍庭先把她送到四楼的房间，说：“你先休息一会儿，等下再来找你一起去吃晚饭。”
　　“嗯。”
　　许绍庭随后下到三楼去自己的四人间放行李，里面三个中年男人正在热火朝天地闲聊，抠脚的抠脚，抽烟的抽烟，味道那叫一个酸爽。
　　男人们见来了个新人，纷纷打住话头。
　　“哎哟，来了个帅小伙。”
　　“嘿，长得真精神，跟我年轻时候有得一比。”
　　“小伙子难道不是本校的学生吗？”
　　“三位大叔好。”许绍庭微微屏着呼吸，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我不是本校学生，是来参加成人高考的。”
　　“那也不错，年轻人知道上进就好。”
　　“是啊，成人高考出来也有文凭，虽然比不上正规大学，但比没有还是要强多了，评职称用得上。”
　　“可不是么，我是没上过几年学，吃了好多亏，所以我儿子必须读出个名堂来，不然我打断他的腿！”
　　男人们一阵唏嘘。
　　许绍庭附和了两句，说要去吃饭，就把背包放进自己床位旁边的柜子锁着，然后迅速退出房外。
　　他闻了闻自己身上，一股子烟味，江舒云肯定会不喜欢。
　　四人间里面是没有卫生间的，他就到走廊一侧的公卫去洗了把脸，把外套脱下来抖了半天，直到味道散得差不多了才再次上了四楼。
　　“舒云，下去吃饭了。”
　　“好吧。”
　　江舒云进了房间就不想动了，可是还没吃晚饭，肚子饿得慌，只能打起精神出了门。
　　两人去了离得最近的学生食堂，许绍庭去服务窗口用现金换了餐票，问江舒云想吃什么。
　　“随便，清淡一点吧。”
　　虽然饿，但江舒云的胃口却不怎么好，就算有大鱼大肉也吃不下。
　　“行，你坐着等一会儿，我去买。”
　　江舒云就在一张空桌边坐下，许绍庭去排队打饭。
　　已经晚上七点多了，过了用餐高峰期，食堂里的人不是很多。
　　江舒云看着许绍庭站在学生队伍里，肩宽腿长，比其他人高出一大截，如同鹤立鸡群一般，一眼扫过去就是人群中最醒目的存在。
　　而她没意识到，自己的容貌同样鲜明出众，哪怕坐在边上也吸引了不少学生的注目。
　　几个男生端着餐盘从旁边经过，其中一个忽然惊讶道：“江舒云？！”
　　江舒云转头一看，竟然是宋明磊，真是巧了。
　　宋明磊的同学见到江舒云，眼睛里霎时都放出光来。
　　其中一个用胳膊肘顶顶宋明磊，挤眉弄眼地说：“这谁啊，赶紧介绍介绍。”
　　宋明磊生出一种微妙的虚荣心理，说：“这是我一个高中的同班同学。”
　　“你们好。”江舒云微一点头，算作招呼。
　　“你好你好。”几个男生纷纷红了脸，喜得抓耳挠腮。
　　宋明磊接着问道：“江舒云，你怎么来宁大了？什么时候到的？”
　　江舒云简单回答：“刚到，过来办点事。”
　　宋明磊忍不住追问：“办什么事？我是学生会的副部长，说不定能帮上忙。”
　　对于江舒云，宋明磊心情有点矛盾，一方面觉得她高考落榜，和自己差距比较大；另一方面又控制不住地被她所吸引。
　　来了宁大后虽然认识了不少优秀的女同学，但像江舒云这样的却绝无仅有，从其他学生对她的殷勤态度就可见一斑。
　　江舒云淡淡地说：“谢谢，不用了，我是来参加成人高考的。”
　　男生们一听都有点失望，但这个女孩长得实在漂亮，堪称校花级别的，某些方面就可以忽略了，跃跃欲试地想围着她在旁边坐下来。
　　江舒云只觉得这些满脸粉刺青春痘的小男生聒噪的很，不得不下驱逐令：“不好意思，我在等人。”
　　宋明磊想起了一个人，霎时有个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他的预感就成真了，许绍庭端着两个餐盘回来了。
　　许绍庭一看江舒云被男生围着的架势就明白了几分，他也没骂人，只是堂而皇之地在江舒云对面坐下来，把各种食物摆了一桌，然后拿起一双筷子递到她手中，亲昵地说：“饿坏了吧？尝尝看合不合口味，不喜欢我再去买点别的。”
　　“这些已经够了。”江舒云端起碗，朝宋明磊说：“那我先吃了。”
　　接着两人就面对面地吃起来，竟是把其他人都当成了空气。
　　宋明磊颇为尴尬，只能自己找个台阶下：“行，你们慢慢吃，有机会再联系。”
　　随后远远走开，到食堂另一边找了个位置坐。
　　男生们讨了个没趣，也只能纷纷散了。
　　许绍庭给江舒云买了一份酸甜开胃的糖醋排骨，一份清炒莲藕和一小碗蒸水蛋，味道都还可以，江舒云比预想的吃得要多。
　　不过她饭量有限，三个菜最后还剩了不少。
　　许绍庭问：“还要不要再吃点什么？”
　　“不用了，我吃饱了。”
　　“那我吃了。”
　　许绍庭毫无介蒂，把江舒云吃剩的菜全部倒进自己的碗里，秋风扫落叶一般吃了个干净。
　　江舒云：“……”
　　好吧，节约是美德，他不介意就让他吃吧。
　　饭毕，两人在宁大里转了一圈散步消食。
　　走在大学校园里的感觉还是很美好的，道边矗立着高大粗壮的梧桐树，夜风吹来，一片片金色的树叶打着旋飘落下来。
　　路灯下三三两两的学生一边走一边说说笑笑，从某个角落偶尔传来琅琅的读书声，还有人在唱一首英文歌。
　　“When I was young
　　I\'d listen to the radio
　　Waiting for my favorite songs
　　When they played I\'d sing along
　　It made me smile...”（注）
　　曲调怀旧悠扬，练歌的学生歌喉也不错，唱得流畅而动听，两人不由驻足聆听。
　　许绍庭恶补了将近三个月的英语，笔头还凑合，听力就差了不少，以前也没听过这首英文歌，不知道唱的是什么意思。
　　江舒云给他稍微解释了一下大概，许绍庭赞道：“很好的歌，看来以后还是要多学点英语，才能更好地领会外国文化的魅力。”
　　不错，孺子可教。
　　作者有话说：
　　注：Yesterday Once More，卡朋特乐队始创于1973年


第46章 
　　走出十多米, 一座凉亭里有五六个学生正在摆弄民族乐器，笛子二胡琵琶之类的，还有一架古琴, 准备演奏《高山流水》。
　　不过学生们的水平参差不齐，尤其是弹古琴的, 技法比较生疏，比弹棉花强不了多少，听起来十分突兀。
　　磕磕绊绊地演奏了半曲之后实在难以为继，其他学生不得不停下来, 然后纷纷抱怨。
　　“小敏, 你学了这么久怎么还弹得这么烂啊！”
　　“你这不是对牛弹琴, 分明是牛在弹琴！”
　　“就是, 跟锯木头一样，听得我耳朵疼！”
　　叫小敏的女生不服气地辩解道：“没有这么糟糕吧，我也没有学很久, 最近一个月忙着做家教，根本没时间弹。再说是小玲硬拉我来凑个数的，小芳过两天就休完病假回来了, 不会耽误你们下周末参加校园艺术节。”
　　又一个女生说：“好吧, 但是今天怎么办, 还练不练了？我明后天都没时间了。”
　　其他人都有点为难，古琴是这支曲子的灵魂所在，不练出不来效果, 练吧小敏的水平又实在拖后腿。
　　江舒云便开口道：“你们不介意的话, 我可以陪你们练一会儿。”
　　学生们转头一瞧, 个个眼睛一亮。
　　小敏又跟她确认一遍：“你会弹古琴？我们演奏的是《高山流水》, 难度有点大哦。”
　　“略通一二。”
　　“那你来试试吧。”
　　小敏起身让开, 江舒云就走过去坐在古琴前。
　　其他学生半信半疑地做着准备，许绍庭则在一边饶有兴致地旁观。
　　江舒云轻抬纤纤素手，左手按弦，右手轻拔，琴声便如流水般从她指尖淙淙而出，又有高山峻拔孤高之意，巍巍洋洋，古意盎然。
　　这水平绝非“略通一二”，分明是精通于此，把学生们全都震住了。
　　许绍庭知道江舒云不出手则已，一出手肯定会一鸣惊人，但也没想到她技艺居然如此高超，一时听得入神，不由背负双手，慢声吟哦：“挥弦一曲几曾终，历山边，犹起薰风。门外客携琴，依稀太古重逢。髙低处，落雁惊鸿……”
　　（《松声操》挥弦一曲几曾终，历山边，犹起薰风。门外客携琴，依稀太古重逢。髙低处，落雁惊鸿。怕弹指，唤醒美人卯睡，客子春浓。任闲愁千缕，也不解踈慵。焦桐，非中郞靑眼，徒沉埋爨下残红。休虑却，调高和寡，换徵移宫。一帘秋水月溶溶，酒樽空。懒听琵琶江上，泪湿芙蓉。盼何时，锺期再遇野航中。）
　　江舒云先是微感讶异，继而会心一笑，指下不停。
　　“哇——”学生们小声惊呼，再次为之倾倒，嘴巴个个张成O形。
　　两人一奏曲一唱诵，仿佛心有灵犀一般，配合得天、衣无缝，赢得了所有学生的热烈掌声。
　　小敏兴奋地说：“你们俩好厉害啊，要是换一身古装那就更不得了了，到艺术节上表演肯定能拿个第一名！”
　　“是啊是啊，这就叫珠联璧合吧，听得我如醉如痴！”
　　“真的好棒，你们是宁大音乐社团的吗？”
　　“不是。”江舒云微微一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你们不是要练习吗，抓紧时间。”
　　“好啊，练练练！”
　　江舒云陪着他们练了半个小时，等他们磨合得差不多了，这才在连声道谢中和许绍庭一起离开。
　　周末的校园格外热闹，转了个弯后面前出现一片开阔的草坪，一架录音机里播放着节奏轻快的西方音乐，一群男女学生成双成对地在跳交际舞。
　　这对“乡下”来的江舒云和许绍庭而言都挺新鲜，于是不由自主地再次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许绍庭心血来潮地说：“要不要去试试？”
　　江舒云有点心动，但又有点顾虑：“你会跳吗，要是被你踩一脚怎么办。”
　　有几个男生的肢体就比较僵硬，动作十分滑稽，活像大猩猩一样，不是踩到舞伴就是跟不上节拍，时不时被女生抱怨一句。
　　“看起来不怎么难，我把鞋脱了，不会踩到你的。去吧去吧，机会难得。”许绍庭兴致勃勃地把江舒云一拉，跑到草坪上。
　　这种现代交际舞确实不算难，没有什么复杂的动作，对身体的柔韧度要求不高，只要踩准节拍就行，比讲究基本功的古典舞简单多了，江舒云看了几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许绍庭果然把鞋子脱了，只穿着一双袜子，学着那些男生的作派一手背在身后，一手伸向江舒云，做了个西式的邀请手势。
　　他这架势做得有模有样，潇洒倜傥，英俊逼人，惹得几个女生纷纷朝这边张望。
　　江舒云抬起颀长优美的颈项，把右手放在许绍庭的左掌上，左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
　　许绍庭执着她柔若无骨的手，一手握住她纤细的腰肢，随着音乐开始踩点。
　　嘭嚓嚓，嘭嚓嚓，嘭嚓嚓……
　　许绍庭学得也不慢，刚开始几下步伐稍微有点乱，但他十分小心，动作敏捷，确实没踩到江舒云，不一会儿就跟上了节奏。
　　深秋的夜晚凉风习习，两人在流水般欢快的乐曲声中翩翩起舞，一个轻盈柔美，一个矫健洒脱，相得益彰，十分具有美感。
　　音乐一首接一首连着放，三步后面接四步，然后是华尔兹。
　　江舒云很久没有这样畅快地跳过舞了，结束时面色红润，香汗淋漓。
　　许绍庭也十分尽兴，揽着人的腰就没松开过。
　　他们俩出众的舞姿吸引了不少学生的注意力，有人想上前攀谈认识，许绍庭一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明早还要考试，就婉言谢绝，拉着江舒云退出了舞场。
　　虽然不是宁大的在校生，但这一晚还是过得美妙而浪漫，令人回味无穷。
　　返回招待所后，江舒云困顿地打了个哈欠，许绍庭把她送到房间门口，问道：“今晚玩得开心吧？”
　　江舒云含笑瞥他一眼：“是开心，只是明天考试不要砸锅就好。”
　　许绍庭微微噎了一下，然后说：“不会的。我回房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
　　江舒云进了房间，许绍庭也下到三楼回到自己的四人间。
　　一个大叔见他回来就一脸八卦地说：“小伙子，我刚才在外面溜达，好像看到你和一个漂亮丫头在一起。你小子可以啊，一来就找了个对象。”
　　许绍庭止不住嘴角上扬：“不是刚认识的，她是我未婚妻，我们一起来宁大参加成考。”
　　“难怪呢，你小子真有福气，我之前还打算把我侄女儿介绍给你呢。”
　　“谢谢大叔，您再物色一个吧，宁大出色的小伙子还是不少的。”
　　“那好吧，我再留意留意。”
　　许绍庭拿了换洗衣物去公共澡堂快速洗了个澡，然后再返回房间，拿出英语课本抓紧时间背单词。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能多背一个是一个！
　　翌日早上，两人起来后去食堂吃过早饭，八点半分别进入不同的教室参加语文考试。
　　两个半小时后，考试结束。
　　江舒云提前了半个小时交卷，在外面等了半天才看到许绍庭出来，不知为什么侧脸还带着一道浅浅的红印，头发也有点乱，便道：“怎么了，考得不顺利？”
　　这家伙一向吹嘘自己的语文没问题，不要翻车了才好。
　　许绍庭抓了抓头，掩饰着说：“不是，我一个多小时就写完了，后来有点困，就睡了一觉。”
　　昨晚房间里那三位大哥侃大山侃到12点就睡了，他则打着手电筒背单词一直背到转钟两点，所以在考场上撑不住就睡着了。
　　江舒云有点怀疑，不过没有再说什么，抓紧时间去吃午饭。
　　等成绩出来就知道这家伙的水平究竟怎么样了，假如考砸了，那她一定要嘲笑他一整年。
　　下午两点先考数学，四点结束。四点半接着考英语，时间也是两个小时。
　　英语江舒云同样提前了半小时离场，结果和早上一样等到六点半打铃了许绍庭才出来，神色微微有点凝重。
　　江舒云也懒得问他考得如何了，半天下来肚子早就饿了，先祭五脏庙要紧。
　　考完试了，也算是阶段性地完成了一项任务，两人都有一种肩头一轻的感觉。


第47章 
　　吃完饭后, 许绍庭提议：“晚上我们去看电影吧？今天周六，我刚才听几个学生说今晚宁大的露天电影院会放映一部今年刚从美国引进的大片，叫《罗马假日》, 据说非常经典，得过奥斯卡大奖的。”（注1）
　　江舒云一听也很感兴趣, 原身看过的电影基本上都是国产剧，不是战争片就是动画片。这种进口电影在安阳县不容易看到，就算能上映也比大城市晚得多，当即答应了。
　　等两人到达露天电影院时, 发现偌大的场地上几乎已经全部坐满了, 足见学生们对这部进口大片的期待, 他们只能在后排最边上找了两个空位。
　　而事实证明这部电影确实非常经典, 无论是公主和穷记者之间的理念碰撞和不知不觉间摩擦出的爱情火花，还是浪漫而富有异域风情的罗马城景观，又或是前半段的欢乐活泼鸡飞狗跳与结尾两人因为身份地位差异不得不分离的惆怅与无奈, 都非常动人，引人入胜。
　　电影结束后，江舒云还沉浸在剧情中一时无法脱离出来, 没有马上起身离开, 而是在石凳上又坐了一会儿, 问道：“如果你是乔，你会怎么选择？”
　　许绍庭笑道：“如果我是他，我肯定会为了爱情奋不顾身。但是选择权并不在我这个小记者身上, 还没等我靠近, 可能就被警察拖走了。”
　　江舒云默然片刻, 然后说：“如果是值得托付的人, 我也会不顾一切。”
　　许绍庭有些感慨, 垂眸凝视着她：“安妮公主和乔的身份跟我们俩挺像的，好在我比乔幸运得多。我们不只邂逅一个短暂的假日，以后还有长久的未来，我会证明这一点。”
　　江舒云心中微微触动，刚要回应，一开口却打了个喷嚏。
　　许绍庭握了下她冰凉的指尖，急忙起身说：“夜里太冷了，回去吧。”
　　接着脱了外套披在江舒云身上，自己只穿着一件衬衣加薄薄的毛衣背心。
　　时值深秋，今晚似乎又降温了，不少学生都换上了棉袄。江舒云自己也穿着一件灯芯绒的厚外套，里面是一件陶春兰织的高领毛衣，却还是抵挡不住冷空气的侵袭。
　　“你不冷吗？”
　　“我没事，这会儿浑身热血沸腾，去湖里游上几圈也没问题。”
　　江舒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不止是因为冷，关键是她不会游泳，两辈子都差点溺水，想想就有点后怕。
　　许绍庭似乎看出来她心中所虑，便揽着她的肩膀说：“没事，等明年夏天我教你。”
　　“嗯。”
　　许绍庭担心江舒云会生病发烧，先把人送回招待所的房间，紧接着出去买了感冒药，回来烧了热水让她吃了两粒，还向服务员要了一床毛毯盖在她的被子上。
　　江舒云服了药躺在床上，看着他来来回回地忙碌，虽然脑袋有点晕乎乎的，心里却暖暖的。
　　由于预防措施做得到位，一夜过后江舒云的状态就恢复正常了。
　　史地综合也是两个小时，这回许绍庭没让江舒云等，两人都是一个小时就做完交了卷。
　　这会儿刚十点钟，还不到吃午饭的时候，许绍庭就提议道：“今天天气好，去东湖泛舟吧，玩完了再去办正事。”
　　江舒云欣然应允。
　　游完东湖，顺便在湖边吃了饭，下午就去了宁市有名的风尚街，本地最大的一个服装市场。
　　风尚街的规模比安阳县大了十倍有余，汇集了全国各地有名的服装品牌和来自海市以及港市的各种新潮服饰，看得人目不暇接。
　　自从1978年改革开放以来，随着国人观念的转变和国内纺织业的发展，老百姓的服装从千篇一律的中山装和军便装和单调朴素的蓝灰白逐渐变得丰富多彩。
　　几乎每一年都有不同的流行款式受到老百姓的喜爱和追捧，比如蝙蝠衫喇叭裤健美裤等等。城市里的青年男女尤其会穿敢穿，以此来彰显个性，引领潮流。
　　江舒云在这里头一次看到了一家来自法国的高端品牌服装店皮尔·卡丹，店里装潢精美大气，服装和各种配饰材质高档，剪裁考究，许多款式都是国内见所未见的。（注2）
　　做服装能做到这个程度和档次，不止在国内畅销，还能走出国门面向世界，那才是真正的成功。
　　当然这家店的价格也是一般老百姓消费不起的，一套西装一千多，一条皮带就要两百块，只能让人望而兴叹。
　　店里还摆着一些国际男模身着本品牌西装走T台的海报，江舒云扫了一眼，心想某人要是穿上身效果不会比这些男模差。
　　只可惜啊，现在他们没有这个能力，只能看一看了。
　　许绍庭也在店里随便逛了逛，售货员看到他后先是眼睛一亮，再瞧瞧他身上和普通市民别无二致的黑色夹克，就打消了招呼的念头。
　　反正是买不起的，连试都最好不要试，否则弄皱了还得烫，给自己找麻烦。
　　售货员鄙夷的目光两人自然看在眼里，虽然有些忿忿，但也无可奈何，没有争执的必要，于是便离开了。
　　从皮尔·卡丹出来后，走了半条街，江舒云居然又看到一家名叫“云姗”的服装店，打着民族服装精品的旗号，卖的却是她的高仿成衣。
　　绣花和款式都颇为相似，甚至也绣着类似的祥云标识，一件衣服售价一百五到两三百不等，价格在国内品牌中属于中高档水平。
　　真是岂有此理！
　　江舒云至今为止做的衣服一共也不过就几十件，全在安阳县内销售，而安阳县距离宁市六百里，谁这么大老远煞费苦心地把仿冒品做到这里来了？
　　江舒云压抑着心里的怒火和疑虑，故意问了一下服务员：“你们店里的衣服款式挺特别的，绣的花也不错，是哪位服装师设计的？”
　　这家的售货员还比较热情，答道：“我们的设计师姓杨，还是一名在校大学生呢，年轻又有才华，最近还在省里的服装博览会上得了金奖呢。”
　　姓杨？这么巧吗？江舒云接着问：“她是安阳县人吧，在宁市服装纺织学院上学，家里开着一间服装厂？”
　　服务员惊讶道：“对啊，姑娘你认识我们这位设计师？”
　　“听说过。”
　　江舒云心下了然，看来就是杨姗姗了。
　　服务员越发殷勤：“姑娘，你长得这么漂亮，身材又好，很有古典韵味，穿上我们店的衣服肯定更美，回头率百分之百！”
　　江舒云笑了笑：“谢谢，但我觉得还不够好，希望你们的杨设计师能再接再厉，做出更好的服装来。”
　　服务员：“……”
　　许绍庭在旁边听了个大概，出来后安慰道：“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些人投机取巧，剽窃别人的创意，等回去后我去找他们家讨个公道。”
　　江舒云摇摇头：“我没有杨家的资金和背景，拿不出自己是原创者的证据，他们不会承认的。”
　　顿了顿，“我只能比他们做得更好，创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品牌，让熙绣被大众认识，深入人心，才能打败杨家和其他仿冒者。”
　　许绍庭心中感佩：“会有这么一天的，我相信你能做到。”
　　“嗯，我也相信。”
　　作者有话说：
　　注1：内地于1987年引进《罗马假日》,由长春电影制片译制,当年在国内上影。
　　注2：1979年，皮尔·卡丹时装秀在北京民族文化宫举办，这场时装秀由外贸部、纺织部、轻工部联合主办，是中国有史以来第一个国外品牌的时装展示会。
　　皮尔卡丹这个牌子或许现在不少人都不知道，过气了很多年，但早年间在国内可是十分稀罕的奢侈大牌哟~


第48章 
　　考察完宁市的服装市场后, 两人去了全省著名的造酒企业东湖大曲酒厂。
　　许绍庭之前来过一次，专门上县里的工商局开了介绍信，把整个生产流程基本上了解了一遍。
　　这年头办什么差事都要有相关部门的证明文件才行, 否则根本行不通。工商局的人本来不想搭理他，因为虽然熙和加工厂的经营证办下来了, 但厂子现在根本还没影。
　　不过许绍庭跑了几趟，软磨硬缠半天，还忍着肉痛把江家酿的两瓶酒送给某个管事的主任“品鉴”了一番，这才拿到了介绍信。
　　一回生二回熟, 这次就要顺利得多。许绍庭带着江舒云再次参观了一遍东湖酒厂, 深入到几个生产的具体环节, 同时向厂里一位干了四十年的老师傅学习取经。
　　每个产品都有自己秘不外传的核心技术, 东湖大曲也一样。老师傅为人谨慎，还有点顽固排外的脾气，一开始在交流中十分保守, 对两个加起来岁数还没自己大的小年轻完全不信任，只是敷衍了事地随口说了几句就想把他们打发走。
　　然而这两个年轻人跟老师傅以往接触过的心浮气躁夸夸其谈的后生并不一样，不仅虚心好学, 稳重诚恳, 而且对有关酒类的传统文化有比较深刻的认识, 提出的一些见解连他这个酿了一辈子酒的人都未曾考虑过。
　　老头接触过一次后觉得这对未婚夫妻实在难得，态度立马来了个大转变，和两人倾心交流了大半天, 将自己酿酒几十年积攒下来的经验几乎是全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在东湖酒厂学习结束之后两人就离开宁市, 打道回府了。
　　这趟出行一共四天, 时间有点赶, 宁市的什么名胜风景区都没去过, 有点小小遗憾，但临行前制定的计划基本都圆满完成了，收获还是不小的。
　　江舒云也想多呆几天，但她挂念家里的情况，和许绍庭各自都还有很多事要做，没空去游山玩水，只能踏上归途，返回安阳县。
　　回来的火车上江舒云就想好了，到了安阳县后就直接拿着证件去了一趟工商所，申请了“云熙绣坊”的营业执照，以后再做东西就有个正式的名目。
　　办完后先回青河村，看到两人回来，陶春兰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没在宁市多玩两天？”
　　江舒云把在宁市买的特色糕点拿出来，一边逗弄囡囡一边说：“不放心家里，就早点回来了。”
　　江秋月笑道：“家里都挺好，我和妈这几天一起做了一套衣服，早上刚交单，客人挺满意的。”
　　“这是当然，你跟妈的手艺已经赶上我了，完全没问题。”
　　许绍庭跟着道：“这次是比较匆忙，等结婚后有时间了我再带舒云出去好好玩玩。”
　　不止是宁市，他还要和江舒云一起去海市，去港市，去法国和意大利，去国内国外所有她向往的地方。
　　江舒云微微抿唇，似笑非笑：“你可不要光说不练打白条。”
　　许绍庭一本正经道：“当然，君子一诺千金，‘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出自前苏联黑白故事影片《列宁在1918》里的台词。）
　　“好啊，那我就等着以后吃面包，喝牛奶了。”
　　囡囡听到吃的就嘴馋，马上伶俐地接了一句：“二姨夫，我也要吃面包，我也要喝牛奶。”
　　江秋月教过女儿，许绍庭是二姨的未婚夫，等结婚了以后就是她的二姨夫。小姑娘记不住这么多，就直接叫许绍庭二姨夫。
　　“那是必须的，我们囡囡的可不能少，多喝牛奶才能长高高。”许绍庭说着从自己的大挎包里拿出一罐幼儿奶粉。
　　江秋月忙道：“绍庭，大老远的怎么带这个回来，真是让你破费了。”
　　这个时候奶粉并不是普通家庭的必需品，乡下的娃娃们断了母乳后就基本上和大人一样吃喝了，最多磨点豆子喝点豆浆而已，不会多花两三倍的钱买奶粉。
　　许绍庭说：“没有，二姐客气了。奶粉花不了多少钱，但科学家说对小孩子的成长是很有利的，尽量让囡囡每天喝一杯。”
　　“好的，谢谢。”
　　囡囡顿时笑弯了眼睛，抱着奶粉罐甜甜地说：“谢谢二姨夫！”
　　“哎，囡囡真乖，不用谢！”许绍庭也笑着应道，接着又掏出一听城里时兴的麦乳精，“听说这个东西好喝，大家也尝尝。”
　　陶春兰也不说客套话了，从厨房拿来几个杯子，一人冲了一杯。
　　尝过之后大家都表示，味道确实不错，又香又甜，喝了之后让人心情都亮堂了一些，这钱花得值！
　　接下来许绍庭继续紧锣密鼓地筹办加工厂，采买设备，修整厂房，办理各种生产许可证，或者外出观摩学习，又是经常三五天不见人影。
　　江舒云也忙，虽然安阳县里的仿冒品越来越多，但钱记布庄那边仍然不愁销路只愁数量太少，时不时还有慕名上门来定制的单子。
　　现在虽然母女三人一起开工，也没法短时间内马上交单，至少要提前十来天预约才行。
　　对于时不时有外村的陌生人进出江家，青河村人茶余饭后当然也聊过，不过都没太当回事。
　　有人听说江家在卖衣服之类的东西，也只当是陶春兰从县里批发来的，只能赚点差价的小钱而已，搞不出什么大名堂。
　　……
　　时至深秋，桑树开始落叶了。
　　江舒云一共养了四批蚕，除了日常用的丝线以外，还攒出来了一床蚕丝被，又轻又软，比棉被舒服多了。
　　她拿给江氏夫妻用，陶春兰收下了，却并没有立马用起来，只道：“这床被子来之不易，我得等个黄道吉日再用才行。”
　　江舒云便由着她去了。
　　这个时节田里没有太多农活要做，江海涛大部分时间都在家歇着，最近数日除了酿白酒，他也在看书学习。
　　江海涛没有正经读过书，但是上过扫盲班，认识的常用汉字也有三千，相当于小学文化水平，看一般的书差不多够用了。
　　就算遇到不认识不理解的东西，家里有江舒云在，那就不成问题了。
　　他看的是一本《葡萄扦插与种植技术》，前阵子特地让许绍庭从县里买来的，预备明年不种庄稼，改种葡萄。
　　二闺女和未来的二姑爷明年会把酿造葡萄酒作为一项主业，自己当然要大力支持。
　　就算要用粮食造酒，购买原料也很容易，价格也非常低廉，葡萄就不一样了。
　　做出这个决定对于循规蹈距这么多年的江海涛来说是一次大胆而又冒险的尝试，但他种了这么多年的庄稼，知道再怎么辛勤努力也种不出个花来，连一家人的温饱都难以维持。
　　种葡萄的确冒险，但利润比种粮食高，有句话说得好，风险与机遇并存。
　　活到这把年纪，他也想像年轻人那样挑战一下自己，尝试一下新事物。
　　都是伺弄土地干农活，他就不信自己种不好葡萄。
　　书上说葡萄苗可以春秋两季种植，眼下就正好赶得上。要是等明年开春再种，那就会白白浪费几个月时间。
　　江海涛还了解到适宜酿酒的葡萄品种和当成水果食用的品种并不一样，而且有红白两种葡萄酒之分。
　　经过一番比较和考虑，他打算先从使用最广泛的红葡萄赤霞珠开始。
　　这个品种产量稳定，耐旱耐寒，适应性比较强，酿出来的红酒味道香浓，广受欢迎。
　　青河村和附近几个村子都没人种这种葡萄，江海涛就专门上县里的农资供销社打听，结果那边也没有，只能从外地购买。
　　一株两年生、次年就能结果的葡萄苗批发价1毛钱，一亩地大概能种300株，十亩地3000株就是300块，成本不低。
　　江海涛咬咬牙，把压箱底的300块拿出来，订购了一批葡萄苗。
　　作者有话说：
　　注：面包牛奶这句话出自前苏联黑白故事影片《列宁在1918》里的台词。


第49章 
　　十天后, 葡萄苗到了，就又开始忙着下地了。
　　但江海涛一个人种不过来，一棵苗子要刨一个坑, 栽上之后除了施肥还要搭支架，便于以后爬藤, 过程比较麻烦。
　　他腿脚不便，影响速度，3000株大概要十来天才种得完。
　　江舒云就果断让她爸去村里找三个人帮忙，每人一天给五块钱的人工。
　　江海涛有点不舍得, 说：“一天五块, 三个人就是十五, 干几天就几十块了。你辛辛苦苦赚钱不容易, 还是不请人了吧，我尽量搞快一点。”
　　江舒云劝道：“我没关系，是爸你太辛苦了, 要是累坏了身体得不偿失。伟人说‘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早点弄完了就能早点进行后续工作。而且我现在收入稳定, 这笔钱出得起, 你放心。”
　　“那行, 我去找人。”
　　江海涛被她说服了，于是就到村里找人帮忙。
　　一天五块的工钱相当不错了，对于不少无事可干赋闲在家的人而言很有吸引力, 所以很容易就找到了三个年轻后生。
　　三个人一个叫小吴, 一个叫小陈, 还有一个小郑, 每人负责三亩地, 江海涛只用种一亩就行。
　　知道江家要种葡萄后，三人都很惊讶，这可是个新鲜玩意儿，他们并不看好，但只要有钱拿就行。
　　小吴活泼外向，小陈有点木讷内向，两人偶尔拌个嘴，不过并不耽误做事，效率都还不错，一天种一亩，三天正好完工。
　　小郑则有点小聪明，想多干一天就能多拿八块钱，所以拖到第四天才种完。
　　江舒云没说什么，照样按照天数付了工钱，不过对这三个人的性格为人有了判断。等许绍庭的加工厂开起来后可以继续请小吴和小陈去那边上工，小郑就算了，淘汰。
　　很快青河村人都知道江家改种葡萄的事了，个个都觉得江海涛真是脑子有点不清楚了。
　　葡萄是一种味道不错的水果，县里一斤卖两三毛钱，比苹果梨子什么的稍微贵一点，但自己家里种一两棵吃吃就行了，种十亩地就完全没必要了。
　　这种果子和便于储藏的粮食不一样，大夏天成熟，摘下来卖不掉的话两三天就会烂掉。外销也很麻烦，同样涉及到保鲜和运输的问题，成本太高了。
　　种粮食是赚不了什么钱，但不至于饿死，种葡萄可就不一定了。
　　大伙儿说起这事都摇头叹气，到明年江家怕不是要赔得当裤子了。
　　村里人的顾虑有道理，可惜他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江家种的不是水果葡萄，而是用来酿酒的，自产自用，不愁销路。
　　不过个中细节就不必跟外人说了，毕竟一切还是未知数。
　　隔了两天许绍庭抽空过来一趟，发现江家的地里已经整整齐齐种上了葡萄苗，不由十分惊喜，不遗余力地夸赞未来的老丈人：“江叔真厉害，这么快就种好了十亩地，就像变戏法一样。”
　　江海涛有点不好意思，憨厚地道出实情：“没有，是小云出主意，我请人帮忙一起种的。”
　　许绍庭继续拍马屁：“您有这个魄力和领导能力也很了不起了，善于用人、提高工作效率是很重要的一门学问，现代化生产更需要。等您以后当上副厂长了，一定会是个好领导。”
　　江舒兰忍俊不禁，陶春兰跟着笑起来，未来姑爷的口才真不得了，这话听着真是窝心。
　　江海涛晒得黎黑的脸膛也微微有点发红，又有点不敢置信：“我当副厂长？不行吧？我不会说话，又从来没当过官，怕干不来副厂长，把你的事情搞砸了。”
　　“不会的，我相信您有这个能力。您会酿酒，葡萄园也是您一手建起来的，以后加工厂开起来了，您就专门负责这一块。”许绍庭异常诚恳地说，“当副厂长需要干实事，并不用花言巧语拉关系，除了您我也想不到能够信得过的可靠人选，只能让江叔您辛苦一下，给我帮帮忙了。”
　　江海涛十分感动，油然而生一种使命感，便点点头道：“行，只要我这把骨头还能派得上用场，需要我干什么你只管说一声。”
　　“谢谢江叔！”
　　……
　　到了十一月下旬，成人高考成绩出来了，去县一中的报考点可以提前查到分数，不然就等一个星期甚至上十天才能收到邮局寄出来的成绩单。
　　许绍庭等不及，就去青河村接上江舒云，一起去县里查分。
　　四个科目各150分，总分600。根据往年划的分数线，达到160分就能被录取，条件比较宽松。
　　江舒云是百分之百能过的，所以并不担心。
　　许绍庭却略显不安，去县一中的路上神色不是太轻松。
　　江舒云故意问：“怎么，你怕考不到160？”
　　许绍庭否定了：“不，160闭着眼睛都能过，我只是有点不确定英语分数有多少。”
　　他知道自己英语及格没问题，但希望能稍微高一点，和江舒云之间的距离能尽量小一点，不然会有损他状元郎的自尊心。
　　江舒云本来不怎么在乎成绩的，这会儿心里不禁也有些迫切起来。
　　倘若许绍庭考得太差，自己这个“江老师”脸上也没有什么光彩。
　　到了县一中，成考招生办里挤满了人，都是来查成绩的。
　　两人一时进不去，只能在外面等着。
　　忽听里面有人说：“哇，满分600，居然有人能考568，这么厉害！”
　　“是啊，有这水平怎么不去参加统考呢？”
　　“谁知道，第二名好像才300出头，这差得太远了吧。”
　　“考那么高干什么，160就能过线了，像我就刚好考了这个分数，不多不少正正好，嘻嘻。”
　　“第二名不是300多，是548，只比第一名低20分而已。”
　　“哦哟，这俩是华山论剑啊，都考这么高！”
　　许绍庭听到这一句，顿时就松了一口气，说：“还好还好，差得不多。”
　　江舒云对自己的分数是比较有把握的，不禁揶揄道：“你就知道自己多少分了？万一第二名不是你呢？”
　　许绍庭言之凿凿：“如果不是我，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表演一个胸口碎大石。”
　　江舒云“噗”的一声笑起来：“行啊，那一会儿我就等着看杂耍了。”


第50章 
　　招生办的人出来了一大半, 两人进去，向负责查分的老师报了自己的考号。
　　那个老师都没查，听到他们俩的考号就直接从桌面上拿起两份成绩单, 一脸欣慰地说：“你们俩挺不错，一个全东湖省排名第一, 一个第二。虽然成考比统考的难度要小一些，但能考这么高的分数说明还是下了功夫的，值得肯定。以后也要继续保持这种认真学习的态度，将来做出一番成绩, 给其他成考生树立一个榜样。”
　　江舒云有些感动：“明白, 谢谢老师。”
　　许绍庭则一脸自信：“您放心, 我们会的。”
　　其他考生发出一片惊呼声, 看他们俩的眼神既羡慕又佩服。
　　从招生办出来后，两人展开成绩单看了一下。
　　江舒云语文140，数学144, 英语146，史地138。
　　许绍庭语文145，数学144, 英语125, 史地134。
　　两人其他三门分数不相上下, 差距大一些的就是英语。
　　虽然英语题目比较简单，但许绍庭没有基础，只是学了不到三个月就能考到125, 已经相当不错了, 足见他确实下了不少功夫。
　　许绍庭自己对这个成绩也非常满意, 唇角翘得老高。
　　等走到僻静无人之处后, 他就依足古礼朝江舒云作了一个揖：“我能考这么高的分数, 多亏公主殿下的辛勤教导，状元在上，请受榜眼一拜。”
　　江舒云唇边梨涡隐现，理所当然地受了他这一礼。
　　许绍庭接着笑吟吟道：“愿赌服输，等成婚后我就给公主洗脚。”
　　江舒云：“……”
　　实在没想到这人还记得这一茬，她当日只以为是开了个玩笑，许绍庭居然当了真，过了片刻才说：“这个赌注不必兑现。”
　　“必须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许绍庭一本正经地说，“我都不介意给公主洗脚，难道公主还介意被我洗脚吗？”
　　江舒云啼笑皆非：“那行，到时候你就洗吧。”
　　无论如何，能够双双高分通过考试还是喜事一桩，宁大成人教育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晚一些会寄到家里，等明年开春就能进入宁大开始正式学习。
　　从一中出来后，江舒云顺路去了一趟专利局，向方文兴询问熙绣申请专利的进度。
　　方文兴边喝茶边摇头：“我三个月前已经上报到省里了，但那边还没消息。再等等吧，一般都没这么快，过几个月再看看情况。”
　　江舒云也只有继续耐心等待了。
　　学习暂时告一段落，回家以后两人接着忙创业。
　　江家的葡萄园进展十分顺利，因为栽种用心，江海涛还每天都去园里管理，葡萄苗的成活率非常高。
　　从秋天到冬天，树叶黄了然后又落了，12月份下了两场小雪，不过气温不是太低，很快就化了，没有对葡萄苗造成冻伤。
　　人一忙碌起来往往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不知不觉间1987年就过完了。
　　……
　　元旦那天，江舒云和许绍庭抽空去了一趟县里的民政局，领了结婚证。
　　从这天起，他们就正式成为合法夫妻了。
　　结婚证上的合照里，两人都穿着白衬衣，简简单单，并无修饰。但一个英俊无俦，一个明媚如画，都是百里挑一的人才，被□□人员夸了好一通。
　　两人从民证局出来，许绍庭笑着笑着就发现一个问题，咳了一声问：“今晚去你家住还是去我家？”
　　成为合法夫妻了，他们俩就能光明正大地住到一起了！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他现在就想当街放一串鞭炮，以抒发自己此时此刻的喜悦之情！
　　江舒云脸颊微热，轻描淡写道：“各回各家。”
　　许绍庭春风满面的笑意霎时凝固在唇边，不可思议地发出抗议：“不会吧，太不人道了吧！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刚刚已经领了证，国家承认的！”
　　江舒云轻嗔道：“那你说说住在哪边合适？我家没来得及做准备，我和大姐的房间中间只砌了一堵薄墙，不隔音。而且明天是周末，晓雪会回来住。
　　你家呢，收拾好了吗？”
　　许绍庭霎时哑口无言，懊恼地拍了一下脑门。
　　他家确实还没收拾。
　　这阵子实在是太忙了，恨不得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根本没时间布置婚房。
　　而许母手上没钱，也没办法凭空变出家什来。
　　就家里那个埋汰样，让江舒云去住他都不好意思，太委屈人了。
　　江舒云心知肚明，见他眉心纠结，一副欲求不满的模样，只得忍着羞意稍作安抚：“两情若在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婚礼就在下个月了，还有时间准备，到时候自然如了你的意。”
　　许绍庭脸上霎时又雨过天晴，先前的沮丧和懊悔一扫而空：“好，我就再等一个月。”
　　经过一个报刊亭时，江舒云脚下顿了顿，朝那边张望了一眼。
　　许绍庭就问道：“想买什么报纸杂志吗？”
　　江舒云要是说不买显得有点刻意，于是说想买份宁市日报看看。
　　许绍庭就过去买了一份报纸，然后忍不住道：“宁市日报的主编想请我开一个专栏呢，但我现在事情太多，忙不过来，只能以后有空再考虑。”
　　“是吗？”
　　“是啊。”
　　许绍庭说着在书架上看到一本英文杂志，就指着问江舒云：“右下角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江舒云顺着一瞧，再简单不过的三个单词，便道：“I love you. 这你都不认识吗，你那135分是怎么考出来的？”
　　话说完后她才意识到不对，不由微微一僵。
　　许绍庭言笑晏晏地回答：“I love you， too.”
　　江舒云：“……”
　　车水马龙的大街上，落尽了叶子的梧桐树下，江舒云的脸颊慢慢浮起一朵红云，是这灰蒙蒙的冬日里最鲜妍生动的一抹亮色。
　　……
　　接下来的一个月许绍庭发了狠，一边筹备加工厂，一边见缝插针地把家里那栋房子尽可能地拾掇一番。
　　小洋楼有两层，一楼是客厅厨房、一间卧室和一间杂物房。许母有风湿关节炎，上下楼不方便，就住在一楼。
　　二楼有三个房间，朝北的一间是许家长子许绍堂原来住的，和周红梅回村时仍然住那一间。
　　中间那间空着，另一头朝东的是许绍庭的卧室，也就是他和江舒云未来的婚房，面积不小，就是脏兮兮的十分难看。
　　这栋房子建起来才四五年，按理说还是比较新的，但前身既懒惰又邋遢，把屋里搞得乱七八糟，墙面上糊着各着可疑的污渍，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许绍庭就买了几桶白墙漆，自己动手，把卧室的墙面重新粉刷了一遍。
　　之后他跑了几趟县城，又是比较又是砍价，最后用自己半年来写稿子攒下的五百块钱勉强凑起了一套古典样式的家具。
　　其中一张黄花梨木、雕工精美的拔步床就花了350，这张床是他在一家旧货店无意中发现的，据说有几百年的历史了，是前朝某大户人家流传下来的，至今依然十分坚固。
　　但这张床体积太大太占地方，款式在年轻人看来过于“老气笨重”，价格比新式板材床具又贵了不少，所以店家一直没能出手，就灰扑扑的放在角落里，上面堆满了各种杂物。
　　许绍庭一看就很喜欢，而他也相信以江舒云的审美和喜好，对古风古韵的家具必定会更加偏爱，于是咬咬牙，把这张床拿下了。
　　然后他把拔步床冲洗干净，又打磨一遍刷了清漆，这架沉淀着岁月风霜的老古董才重新焕发出生机，变得美丽又典雅。
　　剩下的150块他如法炮制，淘来了一架衣柜，一套梳妆台和一张书案，但往房间里一摆，衬着四壁清水白墙，还是显得有些简单空荡，缺了花架、屏风、多宝阁、美人榻等等配套家什。
　　但他赚的钱已经所剩无几了，只能暂时先这样，等以后经济好转了再添置其他东西。
　　至于白墙，还是可以装饰一下的。
　　许绍庭兴冲冲地在桌上铺了宣纸，挥豪泼墨，笔走龙蛇，熬了半宿完成几副作品。
　　装裱之后往墙上一挂，整个屋子顿时平添几分清雅意趣，总算勉强看得过去了。
　　整个一月份许绍庭东奔西跑忙里又忙外，和江舒云都没见上几次面。
　　就算见了面，两人也商量的主要是正事，当着江家人的面连体己话都说不上两句。
　　到了月末腊月初八那天晚上，他才又风风火火地跑到了江家。
　　是真的用两条腿跑来的，没骑自行车。
　　他这半年来天天骑车到处跑，前两天老破车终于不堪重负，彻底报废了，修都没法修，只能卖给收废品的，得了十块钱。
　　江海涛在院子里整理农具，听到动静抬起头：“绍庭来了。”
　　“哎，江叔。我刚从县里回来，想起来今天过节，就赶紧过来一趟。家里最近都还好吧？”
　　陶春兰在屋里应道：“都好。绍庭晚饭吃了没？”
　　“还没顾得上，我妈以为我今天不回来了，没给我留晚饭。”
　　许绍庭说得有点可怜，也不是故意要卖惨，在家的时候不想麻烦他妈，来了江家就忍不住说一嘴，想让人心疼心疼。
　　果然，陶春兰马上道：“我们晚上吃的腊八粥，灶上还有，我去给你盛一碗。”
　　“谢谢陶姨！”
　　陶春兰做的腊八粥用足了八种食材，在灶上用小火熬了两个小时，煮得软烂可口，再加上掺了肉沫炒的酸豆角，吃得许绍庭直呼过瘾，一大海碗转眼间就落了肚。
　　江舒云正在灯下做一顶帽子，觑他一眼：“你又去县里做什么？”
　　许绍庭吃饱肚子，缓了一口气，答道：“我买了一台二手的榨油机，只用过一年的，性能还挺好，比新的便宜两三百块。但是里面有个轴承有问题，我就上县里找地方换，跑了一天总算解决了。”
　　说着凑近了一些，见江舒云手里那顶帽子为大熙朝男子文官所戴的两翼冠，不过并非通常的黑色，而是覆着一层红纱。两枚翼翅上绣着江海云纹，一侧还簪着一朵红绸做的花，精致而又喜庆。
　　他不禁十分眼热，心里又有点酸溜溜：“这是给谁做的？”
　　江舒云收了最后一针，用银牙咬断线头，然后把帽子递给他：“你试试。”
　　“……”
　　许绍庭提着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跟她确认：“这是给我做的，还是让我替别人试试大小？”
　　江舒云反问：“你说呢？”


第51章 
　　许绍庭心花怒放, 跑去厨房又洗了一遍手，再顺了顺来时路上被风吹得有些乱的头发，这才把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 美滋滋地说：“大小正合适。好看吗？”
　　江舒云微微弯起唇角，回避重点：“合适就行。”
　　江氏夫妻都是实诚人, 异口同声地说：“好看！”
　　江秋月笑道：“确实好看，要是再穿上成套的喜服，那就像古装剧里的新郎官一样。”
　　许绍庭简直惊喜连连：“还有喜服吗？”
　　江舒云说：“不然呢，立春那天只戴一顶帽子像什么样。”
　　许绍庭明白了, 这是给自己做的结婚礼服。
　　今天腊月初八, 公历1月26号, 再过一周, 2月4号就是立春，也就到了他们俩办婚礼的日子。
　　他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喜服呢？拿来我再试试。”
　　江舒云白他一眼，明眸如水, 说不出的风情韵致：“急什么，等下你拿回家再试吧。”
　　许绍庭喜不自禁，要不是江家人都在, 真想把人揽进怀里一亲芳泽。
　　他强行克制住蠢蠢欲动的心, 正色道：“贷款还有三千块, 结婚当天要请哪些客人，摆几桌酒？要不要再添置什么家电？还有一周时间，我抓紧去置办。”
　　加工厂添置设备最费钱, 花起来如流水一般。
　　就算他一省再省, 精打细算, 和家具一样不少都是买的二手货, 还是把两万四的贷款用得七七八八, 现在手上只剩下三千块了。
　　江舒云说：“一切从简吧，仪式我想要复古一点，其他量力而行，请我们两家人的亲戚好友吃顿饭就好，不必要的东西都不用买了。那三千你留着周转用，一旦开工，每天的水电费、原料费和人工都要不少，产生效益也需要一段时间，手上没有一定的备用金肯定是不行的。”
　　江家人的态度也差不多，一切都看江舒云的意思，几乎什么要求都没提。
　　到现在，许家只出了婚房——这房子还是在江舒云名下的，除了一套家具外什么都没有。
　　相较之下江家的嫁妆还丰厚一些：新婚夫妻的全套礼服，两套手工缝制的床上用品，两台缝纫机，一辆凤凰牌二八自行车，以及一块海鸥牌男士手表，加起来价值过千。
　　江舒云没要电视机，因为这种家电主要是娱乐功能，目前来说还有点奢侈。
　　自行车当然是给许绍庭买的，靠两条腿走路或者坐班车都不方便，必须有个代步工具才行。
　　至于手表，国庆节时某人就说挣到下一笔稿费时就给自己买一块，但几个月过去了，他手腕上还是光秃秃的，江舒云索性就自己给他买了。
　　许绍庭看到江家人准备的物什后既感动又愧疚：“舒云，我只是怕婚礼太简单，会委屈了你。”
　　江舒云不以为意道：“你把那些钱全都用来办婚礼，难道就不会委屈我吗？”
　　许绍庭闻言一怔，确实，以江舒云的公主之尊，哪怕倾家荡产来迎娶也配不上她这般高贵的身份和给予自己的莫大支持与鼓励。
　　自己能做的也就是日后百般弥补回报了。
　　他便深深看着她，无比认真地说：“好，我把我这颗心，连同我这个人，包括从今往后所能拥有的一切，全都献给你。”
　　“……”江舒云禁不住双颊飞红，这说的什么话，家里人都在呢。
　　许绍庭刚才是一时忘情，脱口而出，察觉到屋里气氛有些不对，耳尖不由得也微微发红。
　　陶春兰掩饰着说：“我去后院喂鸡。”
　　江海涛咳了一声：“我接着修农具。”
　　江秋月把女儿一牵，笑道：“囡囡，走，我们去看奶奶喂鸡。”
　　江舒云晕生双颊，回屋取了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她花了一周时间亲手做的男式婚服，再把刚才做好的那顶两翼冠放进去，然后把袋子塞进许绍庭手中，轻嗔道：“都在这里了，现在你可以走了，回去干你的活去。”
　　许绍庭顺势牵住她的手，用力握了一下，恋恋不舍道：“等我，一周后来娶你。”
　　“嗯。”
　　趁着江家人都不在旁边，许绍庭终究没忍住，低头在江舒云淡红的菱唇上蜻蜓点水般飞快地一触，随即带着得逞了的恣意笑容迈步出了门，朝石化当场的江舒云挥挥手：“立春见！”
　　江舒云：“……”
　　陶春兰听到声音，回屋见二闺女站在门口不动弹，便问道：“绍庭怎么这就走了？”
　　“他回去还有事。”
　　江舒云掩饰着坐回桌边，低下头继续画画，然而半天都没完成个完整的图案来。
　　陶春兰无声一笑，她是过来人，怎么会没看到自家女儿脸上含羞带喜的红晕呢。
　　她转身进了屋，片刻后出来，抱着一床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锦被，说：“这床被子给你和绍庭结婚用。妈和你大姐一起绣的，比不上你的手艺，别嫌弃就好。”
　　江舒云很感动，面上微热：“谢谢，你和大姐现在的手艺已经很好了，我很喜欢。”
　　接过被子后，她就发现十分轻巧绵软，几乎没有多少份量，跟普通的棉被完全不一样。
　　是了，这不是棉被，而是蚕丝被。
　　她上个月给江氏夫妻用，但陶春兰说要留到黄道吉日才用，到头来还是给了她。
　　江舒云眼眶发热，有这样亲厚善良的家人，是她的福气，也是她这辈子能够倚仗的强大后盾。
　　……
　　直到婚礼前一天，许绍庭还一直忙到天黑。
　　加工厂的厂房总算修整好了，需要的设备也基本上到位了，但工人还没有来得及招，只能暂时先放一放。
　　盼了足足半年，眼下就算有天大的事，也不能耽误他结婚。
　　1988年2月4日，立春，暖阳和煦，晴空万里，日子既好，天气亦佳。
　　村里村外的柳树梢头爆出了点点新芽，江家院门口的桃树也绽出了蓓蕾，春天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来临。
　　一大清早，青河村大部分村民还没起床，就被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炸醒了。
　　今天是谁家办喜事，之前没听说啊？
　　好事的村民们纷纷从被窝里爬起来跑到门口去瞧，就见有人跨着一匹披挂着红绸的高头大马，从龙门村的方向驰骋而来。
　　再近一些，就能看到那人一身复古装扮，头戴簪花双翼冠，身穿绣着鸿雁出云锦鲤戏水的大红喜服，丰神俊秀，英姿勃发，骑术娴熟地打马走在青河村的石板路上，清脆的得得马蹄声响了一路。
　　哇哦，那不是龙门村许家的二小子吗？今天原来是他和江家二闺女结婚的日子啊！
　　如今这年头，一般人家办喜事，男方都是西装革履开着小汽车来迎亲，不管是借还是从县里跟人租，总之必须有小汽车。
　　车子越多，排场越大，那就越有面子和派头，否则就会被人瞧不起。
　　许绍庭居然穿着一身古装骑着一匹马，独自一个人就来接新娘子，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稀罕事。
　　不过有一说一，这套行头，这个架势，实在太惹眼太神气了，那些穿西服开桑塔纳的后生们谁都没他这样英俊潇洒，把许多大姑娘小媳妇看得眼睛都直了。
　　青河村人啧啧称奇，瞌睡一扫而空，大人小孩都跟在马屁股后面跑，蜂拥到江家去看热闹。
　　作者有话说：
　　婚了婚了，啪啪啪啪（鼓掌声）！


第52章 
　　此时的赵家, 昨天才刚回家、正在睡懒觉的赵卫东被外面喧闹的人声吵醒了，不耐烦道：“外面在搞什么，吵死人了。”
　　他去广市下海扑腾了几个月, 不但一个大子儿都没赚到，反而赔光了带过去的两千块本钱。
　　因着快到年关了, 那边实在混不下去，他爸妈又天天催，只得灰溜溜地回来了。
　　他妈张巧燕往地上啐了一口，没好气地说：“是江家二丫头今天结婚, 许家那败家子骑着匹马就来迎亲, 真是太寒酸了, 也不怕笑掉人的大牙。”
　　“什么？！江舒云结婚？不行, 我得去瞧瞧！”
　　赵卫东顿时急了，被子一掀，趿拉着拖鞋就往外跑。
　　“卫东, 你慢点！”张巧燕也坐不住了，跟着出了门。
　　江家这一边，不大的小院子打扫得异常干净, 用红绸带和手工做的花环装饰一新。
　　此时院子外面已经被全村男女老少围了个水泄不通, 许绍庭骑着马来到院门外, 缰绳一勒停下来，随即翻身下马，昂首阔步走进院里, 长身玉立, 朗声说道：“在下许绍庭, 今日前来求娶江氏之女舒云, 愿结为秦晋之好,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一个小孩儿扒在墙头上，困惑地问他家大人：“爸，这个大哥哥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他爸也听不大懂，低声斥道：“闭嘴，不要多嘴多舌。”
　　随后，穿戴一新的江家人从屋里出来，簇拥着凤冠霞帔、同样一身大红喜服的新娘子款款而出。
　　虽说要依循大熙朝的古礼，但江舒云并没有像古人那样披着红盖头，而是袒露着淡扫蛾眉薄施脂粉的脸，端的是百媚千娇，光彩照人。
　　她戴的凤冠用的也并非真的金银珠宝，而是各种彩线以及便宜的玻璃珠和人造珍珠仿制的，成本低廉，但看起来精致典雅，华美大气，几可以假乱真。
　　“哇，好漂亮！”
　　围观的青河村人全都被震住了，发出高高低低的一片惊叹声。
　　两鬓斑白、往日时常带着愁苦之色的江海涛今天看上去像是年轻了十岁，带着欣喜之色道：“好，从今往后，我们就把女儿舒云交托给你了。”
　　陶春兰眼睛微红，却也笑道：“祝愿你们夫妻恩爱，白头到老。”
　　许绍庭朝着夫妻俩长揖而拜：“多谢岳父岳母，绍庭定当不负所托。”
　　江舒云也随之行了古礼：“多谢父亲母亲，生养之恩没齿不忘。”
　　“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江秋月和江晓雪一边说一边抛洒彩纸铰的花瓣，纷纷扬扬洒落在一对新人身上。
　　囡囡今天穿着一件小红裙，头上扎了一对双丫髻，打扮成小花童的模样，手里提着个小花篮，里面盛着花生糖果，挨个给围观的村里人发，嘴里甜甜地说：“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哥哥姐姐，请你们吃喜糖。”
　　这样伶俐可爱的小娃娃谁能拒绝，村里人接了喜糖免不了还要送上一句吉利话。
　　“恭喜恭喜！”
　　“新婚快乐！”
　　“早生贵子！”
　　有年轻姑娘艳羡不已，小声感叹：“这个婚礼好特别哦，简直像回到古代了一样。”
　　旁边有人附和：“是啊，看起来挺简单，但又很隆重的样子，等我明年结婚我也想这样搞。”
　　“别的先不说，他们俩站在一起太配了，穿的衣服也好漂亮，不知道在哪里买的。”
　　“就是，这两套喜服太好看了，古色古香的，简直比古装剧里的还讲究！”
　　“他们俩穿的戴的都这么精细，应该不便宜吧？不是说江家和许家都穷得快揭不开锅了吗，怎么还有钱置办这么高级的礼服？”
　　“可不是么，应该是打肿脸充胖子吧。”
　　“结婚可是头等大事，就算借钱也得办得风光一点，不然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啊。”
　　村里人正议论纷纷时，有个尖利的女声喊了一嗓子：“等一等！”
　　大伙儿心里俱是一跳，转头一看，果然是张巧燕和赵卫东两口子。
　　久未露面的赵卫东也来了，站在后面，脸上阴沉沉的，犹如抹了一层锅底灰。
　　张巧燕脸上则带着笑，但怎么看都有点皮笑肉不肉：“你们江家今天嫁姑娘啊，恭喜恭喜了。只是我们家最近手头有点紧张，我就来提醒一句，你们家还欠我家一千块钱呢，再过一周就到还款时间了，你们可千万别忘了哦。”
　　这话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不知不觉都过了半年了，去年夏天赵家两口子在江家院子里指桑骂槐，逼得江舒云承诺半年还一千块的场景不少村里人还记忆犹新。
　　刚刚才置办了一场婚礼，这个钱江家想必是拿不出来的。
　　在别人大喜的日子里上门讨债，张巧燕确实有点不厚道，但欠债还钱也是天经地义。
　　你穿得这么漂漂亮亮风风光光地办婚礼，却还欠着人家一大笔钱，那确实说不过去啊。
　　许绍庭也不禁微微变了脸色，江舒云和其他江家人从来没跟他说过欠着赵家一千块。
　　加上他不跟青河村人打交道，也从未听人提过这件事。
　　但江家的事就是他的事，他便附在江舒云耳畔低声说：“我这就回家去，拿钱过来还给他们。”
　　江舒云却胸有成竹：“不用，这笔钱我已经准备好了。”
　　以赵家的为人，今天不跳出来刁难他们家才是稀奇。
　　她和一家人勤勉劳作了半年，这一千块钱早在去年十月底去宁市参加成人高考前就已经存好了，筹办婚礼的钱都是后面三个月挣的。
　　她不怕赵家人今天上门讨债，就怕他们不来。
　　今天是自己的大喜之日，把旧帐算清最好，省得如鲠在喉，带到新家去给自己添堵。
　　许绍庭由衷道：“公主殿下才干出众，聪慧过人，真是令许某佩服之至。”
　　江舒云颊畔微热，小声道：“喂，别乱说，旁边还有这么多人呢。”
　　周围人只看到新婚夫妻耳鬓斯磨地说了两句悄悄话，却听不清具体什么内容，好奇得抓耳挠腮。
　　一时间院子内外都安静下来，等着看这小两口会如何应付，是狡辩赖账，还是向张巧燕恳求宽限还钱时间。
　　李倩如也在人群里看热闹，对江舒云这一身装扮十分眼热，想着若是自己穿上了一定不会比她差，同时又有些羡慕她能嫁给许绍庭这样一个大帅哥。
　　许绍庭唯一的毛病大概就是太穷了吧，要是让她遇到这么一个人，还真有点为难。
　　不过她大概还是不会嫁给这种人，再帅也不能当饭吃啊。
　　众目睽睽之下，江舒云打开随身带着的一只绣花荷包，取出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在张巧燕眼前一亮，大红广袖下皓腕如雪：“巧婶提醒的是，这一千块我现在就还你，正好请全村父老乡亲作个见证。我们江家欠你们赵家的债就一笔勾销了，从今以后互不相欠。”
　　全村人瞠目结舌：“……”
　　一千块啊，就这么掏出来了？真的假的？！
　　张巧燕愣住了，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片刻后反应过来，脸面算什么，钱才是最重要的，于是急忙上前从江舒云手里夺过那沓钞票，往手指上吐了口唾沫，一张张检查清点。
　　没错，都是真钱，不多不少刚好一千。
　　为了让江家人出丑，她出门前特意带着江舒云之前写的还款协议，这会儿拿到钱了便从裤兜里把协议掏出来扔过去，悻悻道：“行，以后那就两不相干了，以后你江家再有困难可别来求我们赵家。”
　　江舒云淡笑：“您大可放心。”
　　张巧燕转身把钱递给赵卫东，故意嚷嚷道：“儿子，钱收好了，赶明儿娶媳妇了给她买两个大金镯子。”
　　赵卫东嫉妒又不甘，恨恨地盯着许绍庭，虽然得了一千块，但却觉得自己被无形中打了脸。
　　但光天化日之下当着全村人的面也不好做什么，只能恼火地把钱揣进口袋。
　　村里人见状不由暗想，江家这婚礼表面上看着风光，实际上只是个花架子，这一千块又不知道是跟谁借的，还是赵家有钱有底气啊。
　　作者有话说：
　　520，爱你们哟~


第53章 
　　李倩如看到赵卫东后不禁又惊又喜, 上前小声说：“卫东哥，你回来啦！”
　　赵卫东心里忽然舒坦了不少，江舒云不嫁他是她没眼光, 让她跟着姓许的喝西北风去吧，以后有她后悔的。
　　他条件这么好, 不知道多少女人向自己投怀送抱，眼下不就是一个。
　　赵卫东把李倩如一搂，吊儿郎当道：“这婚礼有什么好看的，白沾一身穷酸气。走, 卫东哥带你上县城玩去。”
　　周围几个村民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李倩如羞得脸发红, 但又难以抵挡他的提议。
　　这回她也不想再问谁的意见了, 反正她想干什么都有人反对，今儿个她就要顺着自己的意过一天，于是把心一横就答应了, 跟着赵卫东出了青河村。
　　而江舒云也要拜别家里人，和许绍庭前往龙门村，去自己的新家了。
　　江海涛朝村里人歉意地说：“今天就不请大伙儿吃喜酒了, 以后有机会再补上。”
　　众人一听又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
　　“喜酒都不摆了啊, 这婚也结得有点寒酸了吧。”
　　“是啊, 结婚这么大的事，就这么对付过去，多遗憾哪。”
　　“其实我觉得这样也不错, 简单又方便, 去年我侄儿结婚摆了三天酒席, 把人都累个半死。”
　　“有钱富办, 没钱穷办, 江家才还了赵家一千块，哪里还有钱摆酒，就只能凑合了呗。”
　　许绍庭充耳不闻，将江舒云一下子打横抱了起来。
　　“哦哟，许家二小子还有把子力气嘛！”
　　一片惊呼声，连江舒云猝不及防之下也吓了一跳，身在半空中上下不着地，急忙伸手抱住许绍庭的脖颈。
　　许绍庭没什么份量般掂了她两下，削薄的唇角微微上扬，笑容俊美绝伦，却也有点让人牙根发痒。
　　江舒云羞恼交加地瞪了他一眼，许绍庭这才把人轻轻地放在马鞍上，自己再长腿一抬，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随即手拉缰绳，调转马头。
　　挤挤挨挨看热闹的村人赶紧朝两边退开，让出中间一条道。
　　“驾！”
　　许绍庭喝了一声，骏马便撒开四蹄，载着他和江舒云轻快地跑起来，在所有人的夹道注视下离开了青河村。
　　两人衣袂飘扬，裙裾翩然，如同一朵翻飞的红云，久久地印在青河村人的视网膜上。
　　……
　　许家同样没请乡亲们吃酒，只在家里摆了两桌席面，除了许绍堂、妻子周红梅和儿子壮壮一家三口以外，就是一些近两年没什么走动的许家亲戚。
　　周红梅一张俏脸拉得老长，根本不想来吃这顿喜酒，谁家结婚只摆两桌啊，真是丢死人了！
　　她是去年国庆节期间才听说许绍庭订了亲，女方家是青河村的，家境比许家还不如。
　　这小叔子真是不行，自己没用也就算了，娶个媳妇也不说利用利用他那张脸找个好一点的人家。
　　这下好了，一辈子都别想翻身了，以后搞不好还会拖累自己家。
　　以后可得把许绍堂的钱看得更紧一些，别背着她偷偷接济这个弟弟。
　　几家亲戚也是满脸嫌弃，他们都住在县城里，跑到乡下来吃这么一顿饭，出门都要被人笑话。
　　是许母觉得婚礼太冷清了不吉利，苦苦请求他们看在已故的许父面子上来撑个人场，他们才勉为其难地来了一趟。
　　许绍庭领着新娘子进门时，屋里的光线都似乎明亮了几分，许家人不由齐齐一怔。
　　周红梅也愣了片刻，目光在江舒云那张姣美出尘的脸上停留了十来秒，继而转移到她头上戴的凤冠和身上穿的喜服上。
　　喜服上绣花的样式看着有些眼熟，跟她去年夏天花了差不多一个月工资买的一件红裙子颇为相似。
　　但江舒云身上这件明显做工更好，华美得简直像件艺术品，就算比她那件裙子贵一倍都不稀奇。
　　许绍庭朗声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妻子江舒云。”
　　“大家好。”江舒云微一颔首，行了个见面礼。
　　许家亲戚都有点纳闷，半年不见，这个败家子的精气神怎么大变样了，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还娶了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媳妇儿。
　　周红梅的关注点却不在江舒云的相貌上，忍不住问道：“你这身行头在哪里买的？价格不便宜吧？”
　　“是我自己做的，嫂子去年曾经跟我妈买过一件裙子，那件也是我做的。”
　　订婚半年来，江舒云到许家看望过许母两次，但一次都没碰到过周红梅，今天还是头一回见面。
　　但她早就听许绍庭描述过兄长一家人，知道这位看着就泼辣厉害的女人是他大哥许绍堂的妻子。
　　周红梅十分惊讶，回想去年在集市上买裙子的经过顿时肉痛不已，自己当初花了整整50块钱，搞半天竟然和做裙子的人成了一家人。
　　那这50块一定得讨回来才行，不然她不是亏大了。
　　于是她便顺势道：“那你赶明儿再给我做一件吧，我想要件蓝色的，面料厚一点，适合春秋穿的。”
　　江舒云说：“不好意思，明天做不了，我手头上还有几个客人下的订单要先完成，嫂子这件恐怕要等上半个月，到时候给你打个八折。”
　　“什么，八折？”周红梅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你居然还要收我钱？”
　　江舒云摘下凤冠放在案上，微微笑了笑：“是啊，八折已经很优惠了。嫂子自己买布料更好，省得我买的不合你心意。”
　　许绍庭揽着她的肩膀附和道：“舒云做一件衣服不容易，想必嫂子也不忍心让她白白辛苦一场吧？”
　　周红梅被这妇唱夫随的新人噎得不轻，脸色顿时有点难看，眉毛一竖就要发作。
　　许母怕她这一闹就没完没了了，赶紧起身打圆场：“做衣裳的事改天再说，都是一家人嘛，好商量。今天是绍庭的大喜日子，先吃饭吧，不然一会儿菜就凉了。”
　　江绍堂也拉了一下周红梅，招呼道：“是啊，来来来，吃菜吃菜。”
　　没人支持自己，周红梅有火发不出，只能暂时憋回肚子里，冷着脸开吃。
　　这顿喜宴说不上有多丰盛，一桌半只土豆炖鸡，一碗酱肉丝，再加一条红烧鱼，剩下的基本都是素菜。
　　不过酒还不错，虽然是用瓦罐装的散酒，但味道不比有牌子的瓶装酒差。
　　许家亲戚推杯换盏，喝得不亦乐乎，喝得起兴了就挨个来向新婚夫妻劝酒。
　　许绍庭很爽快，来者不拒。
　　但若是向新娘子敬酒，他就会挡下来，通通揽到自己身上：“舒云身体不便，喝不了酒，还是由我来代劳吧，保管让大表哥喝得尽兴。”
　　许绍庭的大表哥比他大了两岁，但还打着光棍，对比之下心里就有些不平衡。
　　听许绍庭这么说，他只得把视线从江舒云脸上收回来，把酒杯一举：“那好吧，咱们哥俩好久不见，今天你又讨了个这么漂亮的媳妇儿，必须喝个一醉方休才行。”
　　“没问题，来，干杯！”
　　两人一仰脖颈，喝了个见底。
　　江舒云有些担心，跟许绍庭低声说：“注意身体，别喝太多了。”
　　许绍庭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指，在她耳边道：“放心，他们几个加起来都喝不倒我。”
　　作者有话说：
　　521，继续爱你们哟~


第54章 
　　果不其然, 一顿饭吃完，什么大表哥二姨夫三大爷之类的几个男人喝得东倒西歪，站都站不起来。
　　许绍庭却依旧面色不改, 神智清明。
　　女人们抱怨着收拾了满桌狼藉，还得看着自家男人以防做了什么混事出乖露丑。
　　许母去厨房煮了醒酒汤, 挨个灌了一碗。过了半天男人们总算清醒了一点，不过蔫头巴脑的精神不振，没力气接着闹洞房，该打道回府了。
　　许绍庭家虽然有一栋楼, 但根本不够这么多人住, 要是不走晚上就要打地铺了。
　　周红梅也不想留下来过夜, 以前是小叔子一个人添堵, 现在娶了媳妇后变成男女混合添堵，于是拉着许绍堂和儿子也气咻咻地扬长而去。
　　等把一帮亲戚全都走了以后，天都要擦黑了。
　　许绍庭呼出一口气, 转身问江舒云：“累了吧？”
　　江舒云说：“还好。”
　　她没做什么事，也没和许家亲戚们拉什么家常，跟他们没有共同话题, 只是虚应着客套几句。
　　那些女人们见她性子冷清, 半天说不到一块儿去, 也不想跟她扯嘴皮子浪费口水了。
　　许母坐在椅子上捶了捶腿，抱怨道：“还好只摆了两桌酒，没请其他人, 不然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许绍庭说：“妈, 那你坐着歇一会儿, 我去做晚饭。”
　　许母不由皱起眉毛：“你会做？你媳妇儿呢？”
　　“舒云今天也辛苦了, 也该歇着。”许绍庭理所当然道, “你放心，我手艺还不错的，不会把家里房子点着了。”
　　说着把喜服脱下来仔细放好，然后就去了厨房。
　　许母对儿子过于主动，儿媳坐享其成有些不满，但却没力气阻拦，只能由着他去了。
　　江舒云没见过许绍庭做饭，总觉得这家伙在说大话，于是跟到厨房，倚在门框上好奇地瞧着。
　　许绍庭系上一件围裙，袖子一卷，把干燥的柴草塞进灶膛，接着划燃一根火柴点燃，鼓着腮帮子吹了几下。
　　灶膛里顿时燃起温暖明亮的火光，发出哔剥轻响。
　　这一连串动作十分利索，像是做惯了这种事的人。
　　虽然做的不是吟诗作画之类的风雅事，但也并不显得粗鄙，反而有种别样的利落和韵律之感，富有勃勃的生机。
　　江舒云有些惊讶：“不是说君子远庖厨，你怎么还会做这些事？”
　　许绍庭一边淘米上锅蒸饭一边坦然回答：“生活无忧有人供养者当然可以远离庖厨，劳苦大众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若不想上街乞食，那就得自己动手，自力更生了。”
　　许母大概是进屋休息去了，不在客厅里，他便继续道：“我爹去得早，我娘独自一人将我拉扯养大。她是一名出色的绣娘，时常要出门到集市上出售绣品，或去富人家里给夫人小姐们量身裁衣。我独自一人在家读书，饿了就去厨房随便做点东西填饱肚子，时间长了也就练出来了。”
　　江舒云心有所感，默默点头。
　　以往贵为公主，远离平民阶层，不食人间烟火，她对劳苦大众的生活无从接触，也了解甚少。
　　穿越到这个时空以后，成为农户出身的江舒云，她才开始领略到人世的艰辛，对许绍庭的经历也有了切身的体会和感悟。
　　许绍庭手起刀落，刷刷刷地切了一块肉，笑道：“这些只是普通的生活技能，并不难。何况公主殿下都能洗手酿美酒，拈针做女红，我只是烧火做个饭而已，算不了什么。”
　　江舒云也不由莞尔，上前帮他择菜。
　　许绍庭看着她那双纤纤玉手与青绿蔬菜相映成趣，心里仿佛注入了一股蜜糖一般，忽然道：“我想起了一首歌。”
　　“什么歌？”
　　“寒窑虽破，能避风雨。”许绍庭先捏着嗓子唱了一句女声，接着换成粗犷的男声，“夫妻恩爱苦也甜。”
　　原来是男女对唱的黄梅戏《夫妻双双把家还》，被他一个人演绎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江舒云先是一怔，继而抿唇微笑。
　　斯人斯景，与戏里唱的虽不一样，却也不远矣。
　　然而抬头一看许绍庭，脸上不知怎么的沾了块烟灰，令那张俊颜显得有些滑稽，不禁越发笑不可抑。
　　许绍庭有点莫名其妙：“怎么了？”
　　能博佳人一笑是好事，但也得知道佳人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才行。
　　江舒云索性起身，用洗过菜后湿润的手指替他拭去了额头上的烟灰。
　　许绍庭顺势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放到唇边轻轻一吻。
　　江舒云心中不由怦然一跳，面上漾出一抹淡粉。
　　两人面面相对，呼吸可闻。
　　许绍庭情不自禁地揽住她的腰，朝她低下头来。
　　江舒云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
　　双唇之间只有毫厘之差时，一股焦糊味突然在厨房里蔓延开来。
　　刚好从房间出来的许母闻到了味道，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喊道：“绍庭，怎么回事，饭烧糊了吗？”
　　许绍庭：“……”
　　江舒云：“……”
　　他们只得迅速分开，许绍庭赶紧把饭锅从灶上端下来，江舒云坐下来继续择菜。
　　许母来到厨房门口瞧了一眼，见两人相安无事，不禁疑惑道：“你们俩不是都在，怎么还能把饭烧糊了？年轻人有时候做事就是不够稳重，以后可得当心点。”
　　许绍庭哂然一笑：“马有失蹄，人有失手，纯属意外。”
　　虽然出了个意外，好在并不严重。
　　饭只糊了最底下一点，烧出来的锅巴倒是又香又脆。
　　许绍庭后来做的几个菜也差强人意，一个冬笋炒肉，一个丝瓜炒鸡蛋和一个清炒空心菜，比较符合江舒云的口味，咸淡合适，清爽不油腻。
　　许母也不知道该喜该怒，一方面儿子大有长进是好事，一方面又觉得儿子太能干了也不行，娶个儿媳妇当摆设吗？
　　吃过饭，趁江舒云上楼回房了，许母就开始教导许绍庭：“你最近不是很忙吗，时常连饭都顾不上吃，以后家里的活计还是让你媳妇儿来做吧。”
　　许绍庭不以为意道：“没事，有空我就做做，调剂调剂也好。”
　　许母颇为纳闷：“你这几个月进进出出的究竟在忙些什么？”
　　她对许绍庭的所作所为一直不清楚，许绍庭也很少说这些，就是闷头一个人忙碌。
　　要在以前，许母肯定是要提心吊胆，唯恐不成器的儿子又闯出什么不可收拾的祸事来。
　　不过最近半年许绍庭的态度大为转变，虽说老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但一来人一直好端端的，不抽烟不喝酒，今天才例外一回；二来没向她要过钱，也没被讨债的人讨到门上，难得过了半年安稳日子。
　　今天既然成了亲，解决了一桩大事，许母就不免要问个清楚了。
　　许绍庭说：“我建了个加工厂，现在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过几天就能开工了。”
　　“什么？加工厂？”许母一听就惊呆了，筷子都差点掉下来，“你哪来的钱开厂？”
　　许绍庭不好再瞒她，便道出实情：“我向银行贷了一笔款，加工厂就建在龙门山脚下，想把父亲以前的营生再拣起来。”
　　至于具体怎么贷到的款子，就不必详说了。
　　提到许父，许母顿时红了眼圈，既伤感又担忧：“你有这个心是好的，可是开加工厂可不容易，你以前都没接触过，能做得起来吗？”
　　许绍庭自信道：“不会可以学，再怎么样也不会比现在差，而且有舒云帮我，我有信心。”
　　许母不以为然：“那丫头看起来就不像会做事的人，就像个等人伺候的千金小姐一样，她能帮你什么？
　　“她会的可多了，比如我们俩今天穿的喜服，还有那几套床品，都是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光这一项，她每个月的收入就比国营大厂的职工要高得多。”说到自己媳妇儿的本事，许绍庭脸上都放出光来，“还有其他东西，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以后你就知道了。”
　　许母想起来中午吃饭的时候，周红梅差点为做衣服的事跟江舒云吵起来，这才信了几分。
　　不过有一点还是必须得敲打敲打：“不过她那个脾气可不好相与，连红梅那么厉害的人都不一定争得过她，你可不能太顺着她了。”
　　“结婚又不是打擂台，夫妻俩没必要非得争个高低，她对我好就行了，妈你不必替我操心这个。”
　　许绍庭说着瞧了一眼手腕上亮闪闪的新表，隐晦地提醒道：“时候不早了，我先上去休息了，您也早点歇着。”
　　许母无奈道：“去吧去吧。”
　　今晚是儿子的新婚之夜，年轻人血气方刚，当然是没耐性和老妈继续闲聊的。
　　许绍庭长腿一迈，三步并作两步，兴冲冲地上了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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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江舒云已经洗漱完毕, 披着一头乌亮的青丝，一一打量婚房中的陈设。
　　几件家具一目了然，但看得出是花费了不少心思的, 款式和材质在这个年代都比较罕见，难为某人能凑出这么几样来。
　　难得的还有墙上挂的几幅字画, 手笔不凡。
　　北墙上是青绿山水四条屏，浓淡得宜，清俊明秀。
　　南墙的书桌上方则是一幅狷狂不羁的草书，写着“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地势坤, 君子以厚德载物。”
　　许绍庭在门口停下, 用眼神描摹那袅娜纤雅的身影, 再镌刻在心底。
　　江舒云察觉到身后灼热的视线，转过身来，掩饰着问：“这字画从哪里淘来的？”
　　许绍庭谦虚地说：“几副拙作, 希望能入得公主之眼。”
　　江舒云心中微讶，轻描淡写道：“比之宫中所藏名家大作尚有差距，挂在自家随便瞧瞧尚可。”
　　“尚可就行。”
　　许绍庭唇角微扬, 从桌上拿起一对龙凤喜烛点上, 然后关了电灯。
　　屋里霎时暗了下来, 唯余暖红的烛光映照在两人身上，平添几分朦胧旖旎。
　　江舒云顿时就紧张起来，面上却强作镇定：“不是有电灯了, 还点蜡烛作什么。”
　　许绍庭轻笑一声：“洞房花烛夜, 缺了一对花烛那就不完美了。”
　　说完后他又拿起一个瓶子, 分别往两个杯子里倒入小半杯玫瑰红色的液体, 芬芳怡人的果香霎时盈满一室。
　　这正是江舒云数月前酿的第一批葡萄酒, 后又送给许绍庭的，不禁有些意外道：“你一直没喝吗？”
　　“是啊，这么好的仙浆佳酿，一人独饮不如两人对饮。”
　　许绍庭将其中一杯酒端给江舒云，自己拿起另一杯，垂眸凝视着她，悠然吟诵：“宜言饮酒，与子偕老。”
　　江舒云脸颊微热，轻声应和：“琴瑟在御，莫不静好。”（注）
　　两人默默对视片刻，随后相对一敬，饮下合卺酒。
　　酒不醉人人自醉，一杯过后江舒云晕生双颊，艳若桃李，眼波流转，盈盈如水，说不出的妩媚鲜妍，任是圣人也把持不住。
　　许绍庭心弛神荡，强行忍耐着把人立即抱进怀里的冲动，哑声道：“等等，还有件事。”
　　江舒云既羞且疑，交杯酒都已经喝过了，还有什么事？
　　许绍庭快步离开，片刻后提了个暖水瓶拿着个映着红双喜的搪瓷盆进来，朝她弯唇一笑：“兑现赌约，从今晚起我给公主洗脚。”
　　江舒云：“……”
　　许绍庭兑好了热水，请她在椅子上坐下来，自己蹲在一边为她脱了鞋袜，然后将她双脚浸入盆中，认真地轻轻揉洗。
　　纤足凝脂，冰肌玉骨，就算是一双脚，也比寻常人生得好看一些，玉琢一般。
　　许绍庭一双大手骨节修长，手掌温暖有力，指腹长着一层薄茧，摩挲柔嫩的皮肤时痒痒的。
　　那股叫人头皮发麻、无所适从的痒意自足尖生发，顺着双腿向上，一直蔓延到人心底。
　　江舒云羞赧更甚，半身酥软地靠在椅背上，几乎要撑不住。
　　这段磨人的“洗脚”幸好没有持续太久，许绍庭用柔软的毛巾替她擦干，忍不住低下头，在那莹白胜雪的脚背上亲了亲。
　　江舒云面红过耳，急息微促：“喂，许绍庭！”
　　“叫我绍庭。”
　　许绍庭眉目含笑，风流蕴藉，嗓音却有些哑了，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打横抱起，快步走向挂着红色纱缦的拔步床。
　　春、宵一刻值千金，他一秒钟都不想再等了。
　　被放到鸳鸯戏水的锦被上时，江舒云紧张又无措，下意识地将手抵在许绍庭强健坚实的胸膛前，感受到底下的心脏正在蓬勃有力的跳动，简直要烫到她的手。
　　“慢、慢着，这会儿才刚九点，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不早了，前晚我夜观天象，亥时正是吉时，宜行夫妻敦睦之伦，还请公主殿下多多指教。”
　　“等等，你会吗？”
　　“必须会，不会也得会。”
　　“……”
　　“琬儿别怕，我会轻些……”
　　“嗯……”
　　未尽的话语消失在缠绵贴合的唇齿间。
　　红烛滴泪，红纱摇曳，这一晚注定会很漫长。
　　……
　　翌日，许母如同往常那样，天不亮就起了身。
　　听听楼上，悄无动静，她就摇摇头，认命地打扫屋子，扫完后去院子里喂鸡，喂完鸡接着洗衣服。
　　洗到一半时，许绍庭神采奕奕地从楼上下来，脚步轻快得像飞一样。
　　许母瞧瞧他身后，没看到人，便问：“你媳妇呢？”
　　“她还睡着，我下来煮点粥，等她醒了以后吃。”
　　许母撇撇嘴：“哪有结婚第二天就睡懒觉的，这也太不像话了。”
　　许绍庭咳了一声说：“不是她偷懒，这事都怪我。”
　　许母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一张老脸顿时也有点挂不住，转过身道：“行吧，去煮你的粥去。”
　　许绍庭去了厨房，翻出红枣、红豆、花生和莲子，洗净后装入瓦罐，盛了半罐水，再加入一块老红糖，放在煤炉子上小火熬煮。
　　随后他又上了楼，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
　　江舒云的确还在睡着，乌发如云铺散在枕头上，嫣红的嘴唇如同花瓣微绽，玉白优美的颈项间兀自带着昨夜欢爱过后的点点痕迹。
　　海棠春睡，不过如此。
　　许绍庭坐在床畔看着，怎么看也看不够。
　　想俯身亲一亲，却怕把人惊醒了，只得暂时忍耐着。
　　过了不，鸦羽似的睫毛轻轻颤动，江舒云醒了，睁开惺忪睡眼。
　　许绍庭这才低下头，在她额间轻轻一吻：“琬儿，早安。”
　　“……”
　　江舒云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流，然而想起昨夜种种，颊上不由漫起一层霞绯，一开口嗓子有些干涩，“什么时候了？”
　　“才九点，还早。”
　　许绍庭从床头端了杯温水递到她唇边。
　　从昨晚九点到今天九点，都过了半天了，早个什么。
　　要在往日，她七点就起了。
　　江舒云本想坐起来，谁料稍微一动浑身上下就传来难以启齿的酸软，只能就着他的手喝了半杯水，然后轻嗔薄怒地瞪了他一眼。
　　都怪这家伙，昨晚说什么会轻一点，结果都是哄她的。
　　看似文质彬彬，却如饿了一冬的狼一般。
　　翻来覆去凌晨方休，害她睡过头了不算，连床都下不了。
　　许绍庭心里荡漾，不禁又亲亲她红热的脸颊，随即诚恳道歉：“是我不好，昨晚一时把持不住，以后会节制一些。”
　　江舒云磨了磨微痒的牙尖：“我还有个单子要做。”
　　“急的话就先退掉吧，不急就过几天再说。”
　　“还要过几天吗？”
　　“是啊，西洋人结婚要过一个honeymoon，我们没这么清闲，那也得过一个honeyweek好好休养休养才行吧。”
　　真是服了他，才学了几天洋文，竟然就敢胡编乱造了！
　　江舒云啼笑皆非，冷不丁轻轻柔柔地唤了一声：“驸马，昨夜辛苦你了，是该多歇几天养养身体。”
　　许绍庭：“……”
　　一句话憋得驸马半天没能说出来话。
　　暂时先放过她，等晚些时候再让她领教领教驸马的过人之处。
　　江舒云扳回一城，春水潋滟的眸子里透出一丝促狭。
　　许绍庭下楼又去厨房，煮了鸡蛋，烙了玉米饼，然后端了一碗红豆粥上来，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亲自伺候着人吃了早饭。
　　吃完后，江舒云又犯起了困，许绍庭就替她掖好被角，自己打算写写度完“蜜周”之后加工厂的开工计划书。
　　他去抽屉里找纸笔的时候，无意中在底层翻出来一本硬壳笔记本，粉红色的封面，印着小清新的花花草草。
　　这不是他的东西，那就应该是江舒云的了。
　　而且，少女情怀总是诗，这大概是一个日记本。
　　许绍庭没有窥探妻子的隐私，摩挲了一下笔记本的封面后想放回原处，但里面夹了不少东西，一不留掉就掉了一张纸出来。
　　捡起来一瞧，顿时怔住。
　　这张纸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是他一个月前发表在宁市日报上的一篇杂记，上面还用红笔做了些批注。
　　觉得好的地方就划出来，写个“妙哉”。不好的就打个叉，写个“不敢苟同”，“纯属胡诌”。
　　字体秀丽清隽，一看就知道出自何人之手。
　　许绍庭哑然失笑，再翻开笔记本，里面没有日记，只是一张一张收集了他在报纸上发表的文章，从去年九月到最近半个月前的，一篇都不少。
　　而这个底层的抽屉里还放着好几本文艺期刊，里面无一例外都刊登过他的作品。
　　许绍庭心头火热，把笔记本和期刊放回原位归置整齐，随后走到床畔，俯身轻轻吻了吻江舒云散落在枕头上的秀发。
　　江舒云朦胧间秀眸微睁：“怎么了？”
　　许绍庭柔声道：“没什么，睡吧，我在旁边。”
　　江舒云复又阖上眼睛，安心睡去。
　　作者有话说：
　　注：“宜言饮酒，与子偕老”和“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出自先秦·佚名《国风·郑风·女曰鸡鸣》


第56章 
　　无论如何, 新婚的小两口确实在家赋闲了一周。
　　自从穿越过来后两人都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忙个不停，半年里几乎没有休息过一天，趁着结婚正好可以休整休整。
　　夫妻俩每日就在家看看书, 写写字，规划一下未来。
　　某人说是要节制, 但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情动之下不拘白天还是夜晚，就把人抱着胡天胡地颠鸾倒凤一番。
　　江舒云头两天几乎都没怎么下楼，饭菜都是被人端上去吃的。
　　许母根本没眼看, 幸好楼上楼下的不怎么影响, 她又有点耳背, 不然都要替自家儿子害臊了。
　　龙门村的人对于江家二小子结婚的事都很震惊, 反应之大比青河村人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许绍庭的名声太恶劣了，大伙儿都以为这家伙要打一辈子光棍的。
　　结果他不但突然就娶了个媳妇儿，还是个百里挑一的漂亮媳妇儿, 简直让人下巴都惊掉了。
　　那天许绍庭骑着马把新婚妻子接回来的时候全村人都看到了，就和青河村人一样夹道围观。
　　然而许家也没有摆酒，只是用一袋子喜糖就把左邻右舍打发了。
　　人人都很惋惜, 青河村这姑娘只怕是被许绍庭那张脸和花言巧语骗过来的, 以后有得苦头吃了。
　　到了第三天早上, 江舒云下楼了，递给许母一条雪白轻柔的真丝围巾：“妈，这个给你用。”
　　丝巾上面绣着清雅端庄的出水芙蓉——许母的名字就叫“水莲”。
　　许母一怔,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给、给我的？”
　　江舒云说：“是啊, 这阵子还有点冷, 你围着可以挡挡风寒。”
　　“还好吧, 也不是那么冷。白色也不怎么耐脏, 洗起来麻烦。”
　　许母嘴上嫌弃着，却还是接过丝巾攥在手里。
　　许绍庭春风满面地跟着下来，揽着江舒云的肩膀说：“妈，我们今天回江家，不用给我们留饭了。”
　　依循古礼，姑娘出嫁后第三天要回门。
　　“去吧去吧。”
　　等小两口出了门以后，许母站到穿衣镜前，把丝巾围在脖子里左照右看。
　　那丫头毛病不少，但做的东西还算凑合能用，既然非要给她，那她就勉强笑纳了。
　　……
　　回青河村依旧是许绍庭骑车带着江舒云，只不过坐骑换成了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
　　骑着骑着，许绍庭忽然道：“风吹着有点冷。”
　　今天是有点风，温度降了一些，而且许绍庭穿着一件毛衣，比较透风。
　　江舒云说：“那你回去加件外套吧。”
　　“不用，一来一回的浪费时间，你抱着我就不冷了。”
　　“……”
　　行吧，江舒云就伸手抱住他的腰，身子轻轻贴上他宽厚的背脊，就像藏进了一方小小的避风港。
　　“这样暖和多了。”许绍庭十分惬意地说，胸腔响起大提琴一般的共鸣，“还记得去年我第一次骑车带你吗？”
　　江舒云当然记得，仿佛昨天才发生的，历历在目。
　　夏日，蝉鸣，坑洼的路面，她差点被颠下车时慌乱中抱住了他精悍的腰，以及透过衬衣传递而来的灼热温度。
　　“当时我故意骑到一个坑里，就是希望你能像这样抱着我，只可惜过了几秒钟你就放开了，还好现在补回来了。”
　　家伙还真是处心积虑。江舒云再次无语，觉得有些好笑，心里又有两分甜蜜。
　　进了青河村，路过刘记小卖铺，窝在柜台后面抽旱烟的刘长发一眼瞧见了江舒云，立马热络地吆喝了一声：“江家二丫头，回来啦！”
　　许绍庭以脚支地停了车，江舒云应道：“是啊，刘叔你好。”
　　“好好好。”刘长发一脸的和颜悦色，“二丫头啊，前些天你放在我这里的酒已经卖光了，村里有几个乡亲还想要，你看看什么时候有空再送几坛过来？”
　　江舒云客气地说：“刘叔，不好意思，我家现在也没有。而且我已经嫁到龙门村去了，以后酿的酒要在那边卖，您要是想要可以去我们熙和加工厂买。”
　　刘长发马上问：“那价格还跟原来一样吧？一斤五毛，赚的钱对半分。”
　　许绍庭诚恳地回答：“刘叔，对不住，加工厂成本高，人工也贵，这个价现在做不了，一斤要三块钱。不过看在您和我们家舒云以前合作过的情分上，我可以给您打个折，收您两块九。”
　　“……”刘长发顿时笑不出来了，眼角直抽搐，“两块九那我还卖个鬼！”
　　他以前就是卖两块八，如果进价就这么高，那自己根本没有赚头。
　　要是他也跟着涨价，那村里人肯定不干，一样是做赔本买卖。
　　许绍庭好心地提出建议：“您要是不卖，可以买来自己喝啊。”
　　这么贵的酒，喝个屁！刘长发心里恼火，一张脸拉得三尺长。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两口子一个比一个会算计，过两天加工厂倒闭了那才好！
　　“刘叔，再见。”许绍庭笑笑，长腿一蹬，骑着车继续往前。
　　到了江家，一进门许绍庭就喊道：“爸，妈，大姐，我和舒云回来了。”
　　江秋月笑着应了一声，江海涛眼角绽出一圈褶子，陶春兰欢喜道：“回来的好，正等着你们呢。”
　　三天不见，江舒云身上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脸色红白有致，气色更佳。
　　往常梳的一条大辫子也盘成了一个髻，别了一朵珠花，褪去了姑娘家时的青涩，容色愈显娇艳。
　　随后许绍庭陪着江海涛谈天说地，聊聊葡萄园的近期状况，母女三个则在屋里说体己话。
　　“这几天在许家还好吗？”
　　“还好。”
　　“绍庭他妈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他妈虽然喜欢念叨，对我有些防备，但相处起来不算难。”
　　许母没有什么坏心思，就是有些老太太的通病，算不上是个恶婆婆，比周红梅那个嫂子好相与，江舒云稍稍用点心思就能把她哄住。
　　陶春兰放了心：“那就好。”
　　吃饭的时候许绍庭说了几天后的计划，江氏夫妻和江秋月都表示没问题，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许绍庭便起身，向江家人端端正正行了个礼：“以后就有劳大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2月10号那天, 龙门山脚下一处大院门口又传来一阵鞭炮声。
　　这里恰好位于青河村和龙门村中间，因此吸引了两个村不少村民前来围观。
　　大伙儿赫然发现这个荒了两年的院子被修整一新，大铁门重新上了漆, 上面悬挂着一块木牌，蒙着一块红布, 中间还缀着一朵大红花。
　　更令人意外的是，许绍庭和他那个漂亮却又似乎不大好接近的新媳妇儿站在大门口，江家人也聚在旁边，个个面带笑容。
　　众人不禁纳闷了, 这是怎么个意思？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 许绍庭便朗声道：“各位父老乡亲, 我们的熙和农业加工厂今天正式开张了, 主营项目包括榨油、谷物脱壳磨粉、饲料加工生产和酒水酿造等等，价格优惠，质量保证, 欢迎大家有需要的时候前来光临惠顾。”
　　所有人一听顿时都惊呆了。
　　什么什么？什么加工厂？
　　许家不是穷得连喜酒都摆不起吗，怎么突然就开了个厂子？
　　许绍庭也不多说，伸手把红绸揭开, 露出木牌上刻的一行虬劲有力的大字——熙和农业加工厂。
　　紧接着去年帮江海涛种葡萄的小吴和小陈一个敲锣一个打鼓, 两个小伙子是许绍庭元旦后就招来的第一批员工, 已经提前经过加工设备的培训。但因为两人没专门玩过乐器，所以配合不大好，节奏有点乱。
　　江家人都不善言辞, 只能跟着鼓掌。
　　只有囡囡蹦蹦跳跳地欢呼：“开业大吉, 开业大吉！”
　　其他人则一声不吭, 面面相觑, 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尴尬在无声蔓延。
　　许绍庭早就预料到这种场面, 不管围观之人是什么反应，清了清嗓子后接着说：“加工厂目前人手不够，需要招聘五名员工，要求年龄18到45岁之间，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待遇是每月工资40块，早上八点开工，午休一个小时，下午五点下班，周末轮休，加班会给加班费，月底绩效好还会发奖金。乡亲们如果觉得合适，现在可以报名。”
　　不可能吧，一个月40块？！县里国营大厂的职工工资也就这么高，节省一点足够一家人吃用了。
　　许家二小子哪来的钱，怎么会出手这么大方？
　　透过大门可以看到厂房里确实摆着不少机器，加上这么大个院子，只怕没个几万块钱下不来。
　　许家什么状况大家有目共睹，天上是不可能掉金元宝的，这开厂的钱从哪里来的那就很可疑了。
　　村民们全都不敢相信，总觉得这里面说不定有什么猫腻。
　　奖金什么的都是没影的事，空口说大话谁不会，要是把人骗进去，干一个月后不给钱咋办？
　　也说不定过两天就有人来把厂子封了，根本开不下去……
　　半晌，人群里响起一个犹豫怯弱的女声：“我、我能报名吗？”
　　大家转头一瞧，是龙门村一个姓孙的寡妇，前两年丈夫病逝，留下两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公婆年纪又比较大了，种地种得很吃力，也是村里的贫困户之一。
　　而且，寡妇门前事非多，她家还不止是穷的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霎时齐刷刷地投过去，孙蜡梅垂下头，神情局促。
　　眼下是农村一年中最萧条的时候，春耕还没开始，又快过年了，种地的人都闲着，准备年货过年。
　　她鼓足所有勇气才出声报名，万一不行也就是白干几天活，反正这阵子闲着也是闲着。要是许家真能说到做到，那一个月就有40块，比种地强。
　　许绍庭歉然回答：“孙大姐，对不住，加工厂起初的工作会比较辛苦一些，很多都是体力活，所以暂时只招男工。等过段时间有起色了，工种细化一些，会考虑再招女工。”
　　他也想帮孙蜡梅，但眼下并不具备这个能力和条件，只能以后再说了。
　　不知是谁嗤笑了一声，孙蜡梅脸色发白，神色黯然，正想转身离开，江舒云却开口问：“孙大姐，你会针线活吗？”
　　孙蜡梅嗫嚅道：“会一点，我家孩子的衣服是我自己做的。”
　　江舒云温言道：“我准备开个绣坊，你可以去我那边试试。如果合适，工钱不会比加工厂低。”
　　许绍庭前两天把一楼的杂物房收拾出来了，有三十来个平方。
　　她就规划了一下，隔成一大一小两间，小的用来作化妆间，大的则是绣坊。现在化妆用具、缝纫机和制衣的木台子都已经备好入场了，“云熙绣坊”的牌子也挂起来了。
　　今天本来是要给加工厂举行开业仪式，绣坊缓两天再开，现在顺道一起宣传一下也好。
　　村民们顿时又睁大眼睛，什么，还有绣坊？
　　孙蜡梅踌蹰片刻后应道：“那我就试试吧。”
　　江舒云就对许绍庭说：“我跟妈还有大姐先带孙大姐回去了。”
　　许绍庭柔声道：“嗯，你们去吧，这边有我和爸照应着，不会有问题。吃饭也不用等我，我就在这边做了吃。”
　　他在加工厂里搭了个厨房，可以就地开火做饭，以免回家耽误功夫。
　　江舒云点点头，带着孙蜡梅回去了。
　　有个青河村的老汉看了半天热闹，忍不住问：“许家二小子，你说价格优惠，我家有500斤稻谷要脱壳，你收多少钱？”
　　许绍庭说：“大爷，脱谷是1斤2分钱，500斤就是10块。您是我们今天开业第一个客户，就给您打个八折，只要8块钱。”
　　现在市面上脱谷一般是1斤2分5厘到3分钱，他给的这个价格算下来500斤能省好几块钱，对于普通农户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老汉马上道：“这可是你说的，我这就回去把谷子拉过来，到时候你可别赖帐！”
　　许绍庭笑道：“当然不会，有这么多乡亲在场，您放心好了，脱完谷后才收您钱。”
　　老汉立即掉头往家里跑。
　　有人不甘落后：“榨油呢？”
　　“榨一斤油加工费5分。”
　　“没有优惠吗？”
　　“给您打个九折。”
　　“那行，我要榨一百斤！”
　　许绍庭说着从大门边拿起一块事先写好的价目牌：“其他乡亲也一样，只要是今天来的，所有价格都打九折。”
　　大伙儿一瞧，上面的价格都挺实在，比其他加工厂确实要便宜，何况今天还打九折，那更有吸引力了。
　　有些人顿时沉不住气了，争先恐后地开始报名。
　　这跟来上班不一样，上班需要的时间长，能不能拿到钱说不准。粮食加工的话当天开工，现场结算，欺诈的可能性就小多了。
　　许绍庭和江海涛以及小吴小陈立马就忙碌起来。
　　另一边厢，孙蜡梅到了许家，四下打量。
　　许家的房子在乡下算得上体面了，而且收拾得非常干净整洁，跟她以为的脏乱完全不一样。
　　一楼朝阳的一间屋子门边挂着个木牌，用隶书写着“云熙绣坊”四个字，很有古韵。
　　江舒云领着孙蜡梅进了绣坊，问道：“孙大姐，你会用缝纫机吗？”
　　孙蜡梅羞愧地说：“我没用过，家里买不起。”
　　“没事，缝纫机不难，你就先用这几块碎布头随便做点东西吧。”
　　江舒云拿了个针线篮给她，孙蜡梅略略思索了片刻，把几块布头拼了拼，然后就拿起针线开始缝。
　　动作挺麻利，针脚也比较细密。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孙蜡梅做了个小手包，还自作主张绣了几朵小花，说不上多么精致，但配色不错，整体比较协调。
　　江舒云便道：“可以，你留下吧。每个月基本工资40块，和加工厂那边一样，中午可以管一顿饭，跟我们一起吃，月底再按效益提成。”
　　这样就行了吗？孙蜡梅有点不敢相信，也不知道提成能拿多少，但有40块就够了，于是马上就同意了。
　　“孙大姐，你今天有事吗？”
　　“没事，我两个孩子有爷爷奶奶在家看着。”
　　“那不如就从今天正式开始算吧。”
　　“好啊！”
　　两个人说话的功夫，陶春兰和江秋月已经开始动工了，一个绣花，一个做鞋子，有条不紊。
　　囡囡也不吵不闹，自己在一边玩江海涛用木头给她做的玩具，什么小人小羊小兔子之类的。
　　孙蜡梅注意到墙上还挂着一件女装半成品，复古的款式，领口袖着缠枝莲纹，做工和刺绣都非常出色，令人叫绝。
　　孙蜡梅忍不住问：“这件衣裳是你们做的吗？”
　　江舒云说：“是啊，你要是能达到这个水平，完成一件就能提成十到二十块。”
　　孙蜡梅惊呆了，讷讷道：“可是，我没这么好的手艺，也不会绣这种花。”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先从用缝纫机开始。”
　　“好的！”
　　孙蜡梅心里霎时燃起了希望，跟着江舒云来到缝纫机边，认认真真地开始学。
　　期间许母在门口探头探脑地瞧了一眼，江舒云问：“妈，有什么事吗？”
　　“没事。”许母若无其事地走开。
　　她是不觉得鼓捣这些能赚多少钱的，但有点事做总比天天窝在楼上睡懒觉要强。


第58章 
　　孙蜡梅头脑不是太机敏, 但她肯学，吃得了苦，一天下来也有不小进步, 可以比较自如地操作缝纫机了。
　　到了下午五点钟，江舒云让孙蜡梅下了班。陶春兰和江秋月多做了一会儿, 但也在太阳落山的时候道别回去了。
　　这里毕竟是许家，许母又不是个好相与的人，陶春兰不想江舒云跟她婆婆起摩擦，就尽量不在这里多呆。
　　中午她们也是自己开火, 做的从家里带的米和菜, 喊许母一起吃的午饭。
　　许母先开始推拒了两下, 后来还是吃了。
　　晚饭是许母做的, 她看江舒云就不像是会干家务活的人，怕她真把房子点着了，这才不得不自己下厨。
　　不过婆媳俩吃完后天都黑了, 许绍庭还没回来。
　　江舒云在绣坊里一边画图一边等着。
　　到了快九点，她心里开始不安，到门口张望了一下, 想着要不要去加工厂看一眼。
　　外面夜色浓重, 通往龙门山脚下的那条路没有灯, 黑乎乎一片，只能依稀看到加工厂的零星几点灯光。
　　这时，有人从门口经过, 招呼了她一声：“许家二媳妇儿, 你家那个还在忙着, 让我替他带个话, 说等下就回来了, 让你别担心。”
　　“知道了，谢谢大爷。”
　　江舒云松了一口气，回到屋里继续打草图。
　　直到十点多，外面传来一串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某人回来了。
　　江舒云刚走到绣坊门口，许绍庭正好推着车进院子，一只手里举着个手电筒，看到她后就说：“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休息？”
　　江舒云回击道：“是啊，这么晚了，你才知道回来？”
　　“抱歉，今天太忙了，以后别等我了，早点睡。”
　　许绍庭快步上前，手臂一伸，揽住江舒云的腰，将她一通猛看：“叫我瞧瞧，瘦了没有。”
　　江舒云嗔道：“这才一天而已，瘦个什么。”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许绍庭外套上沾了不少油灰，三两下脱掉扔在一边，然后把人抱进怀里，深深嗅了一口发间馨香的气息。
　　江舒云情不自禁靠在他胸膛前。
　　虽然这家伙身上带着机油和各种粉尘味，并不好闻，但却令她安心。
　　许母在屋里听到些动静，一出来就看到小两口相拥在一起的画面，只得又退回房间。
　　随后许绍庭将人打横抱起，噔噔噔上了楼。
　　两人洗漱完又温存过后，总算能好好说一会儿话了。
　　江舒云把孙蜡梅的情况讲了一下，许绍庭握着她的手亲了亲：“公主殿下辛苦了。”
　　江舒云莞尔：“还好。你呢，人招到没有？”
　　“暂时还没有，不过今天接了不少活，机器基本上没停过。你爸上了年纪，傍晚的时候我就让他下班回去了。”
　　除此外酒也还没开始酿，实在忙不过来。
　　“刚才我算了一下帐，今天总共毛收入将近一百二。”
　　第一天开工，这个效益相当不错了，扣除人工和水电房租等各项成本，利润也有上百块。按照这个速度，不用一年就能把银行贷款还清。
　　只是人手不够的话就会比较劳累了。
　　“没事，现在很多人在准备过年，等年后重新开工，乡亲们看厂里没出什么意外状况，就会有人愿意来做工了。”
　　说着稍稍一顿，低笑一声，“再说驸马爷龙精虎猛，这点工作累不到我。”
　　江舒云觑他一眼：“是么。”
　　“当然，不信我与公主再战三百回合。”
　　“喂！”
　　……
　　由于到了年跟前，接下来的几天加工厂接的活都比较多，许绍庭每日早出晚归，忙得不可开交。
　　不止是青河村和龙门村的人，周边另外几个村子听说这里价格实在，而且做得又快又好，也陆续跑到这边来加工农产品。
　　粮食加工后剩余的米糠麦麸和豆渣玉米渣之类的东西按一定比例混合在一起后就是牲畜饲料，可以喂猪喂羊。
　　许绍庭卖的很便宜，当作给乡亲们的春节福利，一袋50斤只要一块五，比县里卖的便宜将近一半。
　　这天下午来了个中年男人，开口就要500斤。
　　早上刚有两个人来买过，许绍庭不确定库存有没有这么多，就让对方稍等片刻，自己去核对一下。
　　小吴看到男人就说：“李叔，你来替赵家养猪厂进料啊？”
　　听到那几个字眼，许绍庭不由脚下一顿。
　　附近开养猪厂的人不多，而老板姓赵的就只有青河村那一家。
　　这个男人正是李倩如她爸，在赵家养猪厂喂猪，被小吴点破之后脸色有点僵硬地应道：“是啊。”
　　许绍庭本来要去库房，转身又走回来，客气地说：“李叔，您还是请回吧，赵家的猪身娇肉贵，我们厂的饲料油水不多，要是吃得掉膘了那就不好了。”
　　李倩如他爸没办法，只能空着手回去了。
　　小吴也是青河村人，对赵家发家之后就鼻孔朝天瞧不起别人的作派早就看不顺眼了，何况现在进了熙和加工厂，那就是和江许两家是一条船上的人，当即愤愤不平道：“呸！姓赵的一家人真是越有钱越抠门，这么点便宜也要来占，许哥你不卖给他们就对了。”
　　“我是未雨绸缪，实话实说，就算他按原价买我也不能卖。”许绍庭笑了笑，“要是他们家的猪吃了我们厂里的饲料，万一哪天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怪罪到我头上，那我可担待不起。”
　　小吴朝他竖了个大拇指：“没错，那是太有可能了，赵家人就算没理也得往回捞三分呢，还是许哥英明！”
　　……
　　很快到了腊月二十九，许绍庭又放了一星期的假，初六再开工，让小吴和小陈过年期间在亲朋好友中间活动活动，争取拉两个劳动力过来。
　　江舒云这边同样如此，要在五天内完成两个订单，赶在腊月二十八交给客人。
　　孙蜡梅用熟了缝纫机后可以完成裁剪缝片的初步工序了，江舒云打算过了年教她熙绣技法。
　　孙蜡梅听说过年要放假一周，还有点不想休息。如果可以的话她天天来上班都行，这样就可以尽快挣到钱了。
　　不过许绍庭还是想歇一歇的，不希望江舒云太辛苦。趁着过年也可以总结一下开业以来出现的一些情况，找出应对方案。
　　除了人手不够以外，最麻烦的是运输问题。
　　比如有些人要从家里拉稻谷来，或者在加工厂买了豆渣回去当饲料，大部分人是赶着牛车骡车一趟一趟地拉，少的就自己肩挑手扛地运回去。
　　但还有些人家里没牲口，也不想自己费这个力，就希望许绍庭能帮忙解决这个问题。
　　但他只有一辆自行车，驮不了这么多东西，也不可能费那个时间和精力去挑东西，只能让人家自己解决，对方嫌麻烦就改了主意，有两个单子就因此丢掉了。
　　客户这种需求肯定是不少的，以后运输问题会越来越突出，必须尽早解决。


第59章 
　　现如今农村的运输工具和运输方式都还比较原始, 一台小马力的三轮手扶拖拉机就要三四千块，绝大部分农民根本买不起。
　　眼下只有农资公司或者比较大的集体合作社里才有拖拉机小货车收割机之类的大型农业器具。
　　即便是赵家已经成了万元户，到现在都还没买车, 平时用骡子拉，需要大宗运输时再找人租车。
　　龙门村里有一台载重1吨的轻型小货车, 属于龙门村生产大队的公共财产，由大队长马大光负责驾驶和管理。
　　村里有农户需要的时候向马大光提出申请，然后交一点钱就可以使用，比在外面租车要便宜一点。
　　许绍庭没和马大光打过交道, 只听村里人说这人是个老古板, 不讲人情和关系, 跟石头一样又倔又硬, 什么事都上纲上线，很不好打交道。
　　腊月二十九的下午他就带了两瓶酒到马大光家登门拜访，去碰碰这块硬石头。
　　马大光四十来岁年纪, 长着一张黑黝黝的国字脸，眉心刻着川字纹，见到许绍庭提着东西上门的时候就把脸一板：“你来干什么？”
　　都是一个村的, 马大光可以说是看着许绍庭——的原身长大的, 对这个不成器的败家子印象很差。
　　前些天许绍庭的加工厂开业他当然听说了, 但对这个有前科的小子并不看好，谁知道哪天他恶习复发，像以前那样把这个新开的厂子给赔掉呢。
　　许绍庭把酒放在桌上, 不以为意地笑道：“马叔, 以前我年轻不懂事, 做过不少混事, 但我现在已经洗新革面了。明天就是年三十, 我来提前给马叔拜个年，这是我岳父自己家酿的酒，给您尝尝。”
　　马大光明显不想跟他废话，把手一挥：“行了，拜完了，提上你的酒回去吧，我不收礼。”
　　许绍庭却站在那里不动，继续道：“马叔，除了给您拜年外，我想问问生产队的那台货车要怎么借用，我那个加工厂里需要帮人拉东西。”
　　马大光的语气果然和石头一样硬梆梆：“借不了，生产队里都忙不赢呢，没那个空。”
　　许绍庭耐心地说：“过年这个月是农闲时间，队里应该用得少，我看到那台车大部分时候都在队里闲置着，能不能让我们加工厂用一下？虽然我不是种地的，但加工厂也属于农业经济里的一部分，而且我也是咱们龙门村的一分子。如果您觉得为难，油钱和师傅的辛苦费我可以适当多付一点。”
　　马大光霎时把眉心皱成一个疙瘩，冷着脸道：“哦，你小子现在有钱了？有钱就了不起了吗？那台货车是闲置着，但是坏了，用不了！你赶紧走，我忙着出门办事，没功夫跟你废话！”
　　就这么的，许绍庭被轰了出去，只能无奈地苦笑一声，提着酒回了家。
　　江舒云见他那模样就知道没谈成，就说：“要不我去问问青河村那边？”
　　许绍庭可不舍得让她也去挨别人的白眼，便道：“不用了，接的活少一点就少一点吧，这样也轻松一点。等过个两年攒够钱了，咱们自己买一台车。”
　　“好。”
　　“不说这事了，明天就过年了，走，上县城买年货去！”
　　许绍庭把江舒云一拉，兴冲冲地进了城。
　　糖果瓜子水果茶叶什么的都得买一点，平时节俭，过年可得犒劳一下自己。另外，鞭炮也不能少。
　　两人路过街边一个摊位时，还看到有人在写春联，一副春联一毛钱，旁边围着不少人，生意挺红火。
　　许绍庭笑道：“等明年我也来支个摊，把年货钱赚回来。”
　　江舒云催他：“明年再说。回去吧，家里的对联都还没写呢。”
　　于是两人又买了两刀红纸，回家后一一裁开。
　　随后江舒云研磨，许绍庭挥豪，笔走龙蛇，银钩铁划，不多时就把江许两家的春联和福字都写好了。
　　因着今年是龙年，江舒云还剪了几张以龙为主题的窗花。
　　以往龙这种带着特殊象征意义的神兽只能皇家使用，现在没有这个忌讳了，平民百姓家都能用。
　　说到除夕在哪家吃饭的时候出现了分歧，江舒云自然想回江家，许母却不乐意，说嫁出去的姑娘就是婆家的人了，哪能老想着往娘家跑。
　　许绍庭于是出了个折衷的办法：中午在江家，晚上在许家，两边都能兼顾。
　　江舒云没意见，许母拗不过儿子，也只好妥协。
　　今年大儿子许绍堂跟周红梅去老丈人家过年，要过几天才回龙门村，许母也没得选择。
　　除夕上午，许母和小两口一起去了江家。
　　江晓雪正读初三，放了寒假就在补课，前两天才开始休息，除夕这天才见到自家二姐。
　　一见面江晓雪就嘴甜地说：“二姐，我觉得你现在越来越漂亮了，用两个成语来形容，就是仙姿佚貌，风神绰约！”
　　江舒云似笑非笑：“形容得不错，看样子期末考试语文应该也考得不错。”
　　“是滴，正要向你报告喜讯呢！”江晓雪从兜里掏出成绩单，邀功一般递给她二姐，“我这回考了全班第12名，比上学期进步了足足20名呢。”
　　江舒云一瞧，确实如此，便也从口袋里掏出个红纸包递给她：“再接再厉，再创新高。”
　　是压岁钱！江晓雪迫不及待地打开红纸包，发现里面竟然有两张崭新的大团结，不由得喜不自禁，一把抱住了江舒云：“谢谢二姐，你就是那下凡的仙女，散财的财神爷！”
　　要知道他们同学得的压岁钱一般就是一块两块，有五块的就算多了，她二姐一给就是二十块，真是太大方了，简直要让人热泪盈眶。
　　“刚才还夸你呢，这才开始胡说八道了。”江舒云轻轻拍了一下小姑娘的脑门，“去，帮爸妈做菜去。”
　　“得令！”
　　不但是江晓雪，才三岁的囡囡一样也有二十块的红包，许母看在眼里，心里埋怨江舒云给得太多。这才挣了几个钱，就开始大手大脚了。
　　不过鉴于她早上收到了江舒云孝敬她的一百块钱，这会儿又是在江家，她就忍着没说什么。
　　中午是江氏夫妻做菜，到了晚上在许家则是许绍庭主厨，江舒云给他打打下手。
　　但许绍庭说水冷，怕江舒云冻到手，基本上没让她帮忙，只偶尔让她递个盘子拿个勺子之类的。
　　江氏夫妻都有些感慨，这种勤快又疼人的姑爷可不多见，二闺女真是嫁对人了。
　　许母虽然对儿子大包大揽的行为已经习惯了，但还是念叨了一句：“你就惯着她吧，吃亏的可是你自己。”
　　许绍庭笑道：“这不是吃亏，是我的福气，妈你以后也跟着享福吧。”
　　“哼，那我就等着了。”
　　入夜，家家户户开始吃年夜饭，鞭炮声远远近近响成一片。
　　许绍庭也放了一挂鞭炮，不过吃饭的时候桌上的氛围不是特别融洽，主要是许母跟江家人说不到一块儿，没两句就会不尴不尬地冷场，全靠许绍庭插科打诨活跃气氛。
　　吃到一半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隔壁家孩子的欢呼声：“看电视啦，看电视啦，春节联欢晚会要开始了！”
　　这欢喜劲儿比盼望得到压岁钱还要足。
　　春节联欢晚会没人不知道，简称春晚，是中央电视台从1983年开始每逢除夕夜播出的一台大型晚会。全国知名的艺术家都会在这台最高规格的晚会上登台表演，包括港澳台的明星也会受邀参加，所以节目特别精彩，深受全国老百姓的欢迎。
　　然而两家都没有电视机，谁都没有亲眼看过一台春晚，要么听人说的，要么在谁家凑巧看过几个节目而已。
　　江晓雪朝屋外瞧了一眼，有点羡慕。
　　当然也只能羡慕了，大过年的，她不可能跑到别人家里去蹭电视看。


第60章 
　　许绍庭将江晓雪的小动作看在眼里, 便道：“明年这个时候保证让你看上春晚。”
　　江晓雪两眼放光地问：“真的吗？”
　　“当然，姐夫什么时候骗过你。你想看什么节目，姐夫现在就给你表演一个。”
　　江晓雪的眼珠子滴溜一转：“我想听《冬天里的一把火》, 去年费翔在春晚上唱的，你会吗？”
　　（1987年春晚）
　　这首歌歌如其名, 去年一夜之间火遍大江南北，县城里大街小巷经常放。费翔也以其极富磁性魅力的歌喉和性感帅气的形象征服了全国亿万观众，成为男女老少的超级偶像。
　　江晓雪班上好几个女同学都是费翔的迷妹，宿舍里都贴着他的海报。
　　陶春兰哭笑不得：“晓雪, 别在那里瞎起哄。”
　　“没事, 今天过年, 就该热闹热闹。这首歌我还真会, 大家听好了。”
　　许绍庭时常跑县城，当然听过这首歌，当即拿了个空杯子举在手里当作麦克风, 清了清嗓子，然后潇洒地一甩头，开启歌喉：“你就像那冬天里一把火, 熊熊火焰温暖了我的心窝, 每次当你悄悄走近我身边, 火光照亮了我……”
　　别说，他这长相不比费男神差，嗓音也不赖, 唱起来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哇, 唱得太棒了, 绍庭哥不当明星真是可惜了！”
　　江晓雪特别给力地使劲鼓掌, 还跟着一边摇摆一边哼唱起来。
　　“你的大眼睛明亮又闪烁, 仿佛天上星，是最亮的一颗！”
　　许绍庭一边唱着一边朝江舒云眨了下深遂黑亮的眼睛，仿佛真有火星从中迸发出来，令她的心尖烫了一下。
　　江家人和许母的情绪都被感染了，个个都笑起来。
　　一曲刚刚唱罢，外面传来一声尖叫：“不好了，着火了着火了！”
　　大家齐齐一愣，确实闻到了一股烟火气，但之前都以为是燃放鞭炮的味道。
　　到门口一瞧，就见村子北边一户人家浓烟滚滚，火光直冒，还能听到高高低低的哭喊声，比去年青河村晒谷场草垛失火那次要严重得多。
　　“我过去看看情况，你们在家呆着。”许绍庭说着跨上自行车，飞快地往那边骑过去。
　　江舒云喊道：“绍庭，你当心一点！”
　　“知道！”
　　江海涛要过去帮忙，江舒云在家呆着心里也不安，于是跟着一起去了。
　　冬天气候干燥，夜里还有风，火势见风就涨，很快就吞没了那户人家的大半个院子，隔着数十米的距离就能感觉到逼人的热浪。
　　不少村民正在打水救火，但火势太大，一时半会儿很难扑灭。
　　一个老太太坐在地上哭天抹泪，老伴急得直跺脚。
　　还有一个中年妇人放开手里号陶大哭的男娃，披头散发地要往起了大火的屋里冲，被几个村民赶紧拉住。
　　女人挣扎着哭叫：“你们放开我，我家珍珍还在里面！”
　　村民们都很为难，救人是要紧，可是眼看着房梁都快烧断了，这要进去了可就危险了。
　　正在这时，有人举起手里提的一桶水，哗啦一下浇在头上，身上顿时淋了个透湿，然后带着淋漓的水滴冲进了熊熊燃烧的房子。
　　“天哪，那人是谁？”
　　“呃，好像是许家的二小子。”
　　“不会吧，那小子能不要命地去救人？难道不应该是站在旁边看热闹吗？”
　　“没错，就是许绍庭！”
　　“别的不说，就冲那小子敢闯火场救人，也能算得上是个爷们了。”
　　“唉，年轻人太冒失了，不要人没救到，反倒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
　　江舒云赶到的时候恰好看到许绍庭奔进火场的背影，霎时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里。
　　此时此刻，每一秒钟都变得分外难熬。
　　过了大概半分钟，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凶多吉少的时候，许绍庭怀里抱着个幼小的孩子敏捷地跑了出来。
　　刚刚离开屋子一米远，房梁烧断了，轰然垮塌下来。
　　只要慢上两秒，就会把那一大一小同时埋在底下。
　　“啊，出来了出来了！”
　　“太好了，把人救出来了！”
　　“真是太险了，老天保佑啊！”
　　村民们顿时欢呼起来。
　　好在这户人家是独门独院，跟隔壁左右都有一定距离，所以火势没有蔓延开，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许绍庭救出来的小女娃和囡囡差不多大，身上倒没有被火烧了的外伤，只是吸了些烟灰，咳嗽了一会儿。
　　中年妇人接过女儿，连连道谢，喜极而泣。
　　有人上前问：“秀英嫂子，马大哥呢？”
　　中年妇人正是马大光的妻子姜秀英，哽咽着说：“他到省城办事去了，后天才回来。”
　　对方劝慰道：“房子烧了没关系，人没事就好，今晚你们上我家去住吧。”
　　“谢谢。”
　　姜秀英接着又朝许绍庭道谢，许绍庭摆摆手，一时说不出话来，也咳嗽了两声，一张俊脸被烟熏得黑漆漆，头发也被火燎去了一小簇。
　　江舒云怔怔地看了片刻，然后飞奔上前，抱住了那个浑身脏得没眼看的男人。
　　她是如此用力，以至于许绍庭高大的身躯都被带得晃了一下，随即把人大力地拥进怀里。
　　江舒云把头埋在他胸前，听着胸腔里一如既往强健有力的心跳声，肩膀止不住地轻轻发颤。
　　许绍庭一边亲吻她的头发，一边柔声安抚：“别怕，我这不是没事么？我也不是为了救人就不顾自己的性命了，是看火势还没那么厉害，有一定把握才冲进去的。”
　　半晌，胸前传前一声闷闷的回应：“嗯。”
　　其他村民看着紧紧相拥的小两口，心情都有点复杂。
　　不论许绍庭以前有多么犯浑不成器，今晚的确做了件好事，这小子或许跟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至于起火原因就不好说了，有可能是哪家熊孩子放炮仗点燃了马家后院用柴草搭的鸡窝，也可能像青河村那样，有那安全意识淡薄之人随手丢了一个烟头引发的。
　　总之这个除夕夜过得有点惊心动魄，好在没有出现人员伤亡。


第61章 
　　过了两天, 马大光回来了，和姜秀英一起提着东西到许家登门道谢。
　　情形恰好和前些天倒过来了，真是此一时彼一时也。
　　马大光仍然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只是语气比前两天略为缓和了一些：“小许，谢谢你救了我们家珍珍。”
　　许绍庭给夫妻俩泡了茶, 说：“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马大光说了那句话后不知道再说什么，毕竟二十九那天才把许绍庭轰走了，就讪讪地闭口不言, 坐在那里闷头喝茶。
　　姜秀英当时正好不在家, 不知道发生过这么一件不愉快的事, 看到绣坊里的陈设和一些半成品后不由十分惊讶：“舒云妹子, 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江舒云说：“嗯，我和我妈还有大姐一起做的，孙蜡梅大姐前阵子也来了。”
　　姜秀英赞叹道：“那你们手艺可真好, 我看比县城里服装店卖的还要精致些。”
　　“谢谢婶子夸奖。”
　　姜秀英迟疑了一会儿之后问：“舒云妹子，你这绣坊还缺人手吗？”
　　“缺，我打算过完年就招人, 每个月基本工资40块加提成。”
　　姜秀英顿时心动了, 家里遭了难, 这两天愁得她吃不下睡不好，种田至少要过几个月才有收成，眼下急缺一份有收入保障的工作, 便问：“你看我能行吗？我会做点简单的衣服鞋子之类的东西, 现在脚上穿的就是自己做的, 只是我不怎么会绣花。”
　　江舒云低头一看, 的确是比较简单的蓝布面扣绊布鞋, 没有什么修饰，但做工不错，规整大方，于是道：“能行的，绣花我可以教你，欢迎婶子加入我们绣坊。”
　　“好啊，谢谢。”姜秀英既欢喜又有些难过，“本来我家也有台缝纫机的，结果前天被砸坏了，唉……”
　　“别担心，否极泰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江舒云安慰道，“你们一家现在有地方落脚吗？”
　　“有，村里补偿了一些安置费，还安排了一间房子给我们暂住，邻居们也接济了一些。”
　　“那就好。我们绣坊初七开工，到时候婶子直接过来上班就好，中午管一顿饭，不用带什么东西。”
　　“好的，真是太感谢了，帮了我们家一次又一次。那我们不打扰了，先回去了。”
　　“嗯，婶子你们慢走。”
　　江舒云和许绍庭起身把夫妻俩送到院外，马大光都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突然又回过头来说：“我回去把车修修，其他乡亲用不着的时候可以给你们用。”
　　许绍庭欣然道：“好啊，那就谢谢马叔了。”
　　初六那天上午，许绍堂一家三口回来拜年。
　　周红梅进了院子后就有些错愕，上次回来还是许绍庭和江舒云结婚那天，这才过了半个多月，家里就大变样了。
　　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净整洁，厅里桌子上还摆着一只瓦罐，里面插着一枝素雅的白梅，散发着清香。
　　江舒云坐在桌子边，在看一本法学的专业书籍，娴静如画。
　　许绍庭则系着围裙在厨房做饭，嘴里还哼着歌。许母跟长子一家打了个招呼，就去后院喂鸡了。
　　就只有江舒云无所事事，什么都没干。
　　周红梅看到她这大小姐一般的作派就心里不爽，她家虽然是她说了算，许绍堂的工资都由她管着，但洗衣做饭带孩子这些家务活基本上也是她做。
　　几千年来都是这么传下来的规矩，她也视为天经地义，然而到了江舒云这里老规矩似乎就失灵了。
　　她不由道：“哎哟，这大白天的弟妹在看书啊，可真够清闲的。”
　　江舒云放下书亭亭而立，淡然一笑：“是啊，有人忙活就行。”
　　许绍庭闻声从厨房出来，说：“大哥，嫂子，你们来了，先坐着歇会儿，饭菜一会儿就好。”
　　许绍堂应了一声就坐下了。
　　周红梅却发现厨房旁边杂物房变成了绣坊，里面摆着不少半成品，不论是衣服还是帽子鞋子和手包，都让她看得眼热，恨不得全都据为己有。
　　壮壮也觉得这间屋里的东西很新鲜，跑进去碰碰这个动动那个，手欠的很。
　　周红梅根本不管，只是盯着那些绣品看。
　　江舒云可不能任由那小霸王捣乱，肃容道：“嫂子，这是我的工作间，闲人免进，你还是让壮壮出来吧。”
　　周红梅不以为然：“让他进去玩玩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肉是不会少，但这些东西客户都付了定金的，要是弄坏了就必须照价赔偿了。”
　　周红梅一听脾气就上来了，恼怒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家壮壮只是个五岁大的孩子，又不懂事，就算弄坏了东西也不是故意的，赔什么赔？”
　　话音刚落，就听壮壮“啊”的叫了一声，接着就号哭起来。
　　周红梅忙问：“宝贝怎么了？”
　　“好、好疼啊呜哇哇哇……”壮壮哭着抬起一只手，掌心里正在流血，也不知是被针扎的还是剪刀划的。
　　周红梅霎时心疼得不行，赶紧把儿子抱出来，宝贝心肝地哄着。
　　这一下子把全家人都招过来了，许母也紧张大孙子，连声问怎么回事。
　　周红梅懊恼道：“壮壮就去绣坊里面玩了一下就被扎到了。”
　　许绍庭说：“绣坊里面不是针就是剪刀，不适合小孩子玩，以后别进去了。”
　　江舒云取了干净的纱布和碘酒来，还好壮壮的手伤不严重，只是扎破了一个小口子，很快就止了血。
　　许母不好埋怨江舒云，就拿了颗糖来哄大孙子：“壮壮乖，那间屋子不好玩，以后别往那里面跑，啊。”
　　壮壮已经由真哭变成了假哭，坐在那里不依不饶，两条腿乱蹬。
　　周红梅一股子气没处发，就朝许绍堂埋怨道：“你怎么不看着壮壮，就在那里闲坐着！”
　　许绍堂觉得挺冤枉，辩解道：“怎么能怪我，不是你看着他的吗？刚才弟妹还说别让壮壮进绣坊，你还偏不听，现在好了，被扎了吧。儿子都被你惯坏了，今天就当给他个教训。”
　　向来只有周红梅数落许绍堂的，没曾想今天倒了过来，她顿时柳眉倒竖，怒道：“好你个许绍堂，居然还敢吼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许母劝了两句哪边都劝不动，只觉得偏头痛都要犯了，索性谁都不管了，继续躲到后院去，眼不见心不烦。
　　她现在发现了，二儿媳妇虽然这样那样毛病一堆，但每天安安静静的不闹人，和二小子又恩恩爱爱如胶似漆，结婚到现在小两口脸都没红过一次，日子过得清净得很。
　　唉，以前总怪大儿子一家回来的次数少，现在看来还是少回来的好，不然总这么鸡飞狗跳地闹腾谁受得了，寿命都要短两年。


第62章 
　　虽然初六许家鸡飞狗跳, 但不妨碍初七加工厂和绣坊按时开工。
　　一大清早，许绍庭和江舒云吃了早饭，恋恋不舍地道了别, 然后骑着车去了加工厂。
　　到了地方他就吃了一惊，大门口站了一群人, 除了江海涛和小吴小陈，还有好几个男人，都不太认识，只偶尔在村里打个照面。
　　许绍庭还以为这些人是来闹事的, 沉声道：“你们要干什么？”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来上工啊, 你们这不是要招人吗？
　　他们之中有的是觉得种地没什么出息, 希望能有更好的出路；有的是那晚发生火灾, 目睹了许绍庭奋勇救人的场面，对他的人品有了改观，想来尝试一下。
　　许绍庭颇为意外, 但也放下心来：“是要招人，都进来吧。”
　　今天一共来了七个人，比许绍庭年前计划招的人还多出两个, 但他简单考核了一下觉得还行, 就全都留下了。
　　加工厂里目前有榨油、脱谷、磨粉和酿酒四个项目, 每个项目有两个人一起照应会比较妥当，不至于太过劳累，反而影响工作效率。
　　而且再过段时间葡萄开始生长, 要施肥打药和管理, 江海涛一个人忙不过来, 也需要人手帮忙。
　　现在人工比较充足, 又有货车能用, 酒也可以酿起来了。
　　江舒云这边加上先后来的孙蜡梅和姜秀英，一共就有五名绣娘，初具规模。
　　江舒云准备教孙蜡梅和姜秀英熙绣技法，在开始之前先给两名新员工做了个正式说明：“姜婶，孙大姐，熙绣是一种失传的古法刺绣，和其他绣法不一样，现在市面上只有我们一家能出这种正宗的绣品，其他都是仿制的。我的目标是能将熙绣传承下去，发扬光大，而不希望出现以次充好、冒名顶替，以至于让老百姓对熙绣出现误解的情况。”
　　姜秀英点点头，孙蜡梅说：“明白了，我们会好好学的，学会了以后也保证不会出去乱来。”
　　“那好，我们就开始吧。”
　　……
　　一晃到了三月份，万物复苏，春暖花开。
　　一场春雨一下，江海涛的葡萄开始发芽抽枝，简直一天一个样。
　　地头的桑树也萌发出嫩绿的新叶，可以养蚕了。
　　江舒云去年秋天留了一百只蚕茧作种，产了大概三四万蚕籽，现在拿出来盖上棉花后两天就孵了出来，比去年哪一次都多。
　　这么多蚕，吃的叶子自然也多，过了一周后每天都要吃两大筐才行。
　　许绍庭没让江舒云她们几个婆姨动手，自己每天起来后先到外面去摘，送回家了再去加工厂，一来一回半个小时，也花不了太多时间。
　　有时候江海涛从葡萄园回来，也会顺便捎上一筐。为了保证可持续性养殖，他还扦插了上百根桑树枝条，以免把地头那几棵树薅秃了没得摘了。
　　加工厂人手一多，有些活就用不着许绍庭亲力亲为了，一半的时间用来统筹和管理，效仿正规大厂模式制定出各项规章制度。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事先讲清楚了，比出了事再来后悔要强。
　　尤其是安全问题，更是重中之重，一个是生产安全，操作机器动作要规范；另一个就是用火安全，生产区域内要杜绝火源，工作时间不能抽烟。
　　加工厂里每天堆积着大量粮食和油料作物，稍有不甚就容易引发火灾造成损失，马大光家就深受其害。
　　然而有个叫小丁的员工以前自由惯了，没太把许绍庭的防火规范当回事，那天趁他在酿酒区和江海涛说话，就一边榨油一边偷偷抽烟。
　　许绍庭自己不抽烟，对气味比较敏感，说完事情后回来，马上就闻到了烟味。
　　小丁察觉到他回来，还剩个烟屁股没地方扔，匆忙之下来不及掐灭火头，直接就含进了嘴巴里，烫得他“嗷”的叫了一嗓子。
　　许绍庭已经看到了他的小动作，却也不戳破，只是故意问：“丁哥，你怎么了？”
　　小丁有苦难言，又不好把烟头吐出来，只能硬生生吞了下去，然后垮着脸含糊道：“早上喝稀饭太着急，把舌头烫到了。”
　　跟他同组的小丙做了个鬼相取笑他，不过也没戳破。
　　“常言道欲速则不达，那你以后可得慢一点，别这么急。”许绍庭一本正经道，“刚才我闻到了烟味，还以为你在抽呢，还好不是，不然就要罚款十块钱了。”
　　他在墙上列明了抽烟的惩治方法，抽一次罚十块，两次就直接开除走人。
　　如果引发了火灾，那就要按造成的损失来赔偿，甚至还要报警追究责任。惩罚措施必须严厉一点才行，否则就没办法让这些以往自由散漫的小年轻引起足够的重视。
　　小丁当然是既不想被罚款更不想丢掉这份工作的，嘴巴里面都烫破了也不敢声张，捂着嘴表情抽搐着打哈哈：“那哪能呢，抽烟费钱，我媳妇儿天天骂，又不给我烟钱，我最近正在戒呢。”
　　“那就好，祝你早日戒烟成功。”
　　除了厂里的日常事务，许绍庭还在午休和傍晚的时候抽空跟马大光学开货车，没几天就能开着满地跑了。
　　虽然他现在还买不起车，但磨刀不误砍柴功，先把驾车技术学起来，然后再去县里拿个证，等有条件了就能立即派上用场。
　　马大光因为许绍庭救了自家闺女，出于感恩之情才松口给他用货车。
　　后来打交道次数多了，他发现这个后生跟他印象中的败家子完全不一样，为人谦虚真诚，做事认真踏实，没有不少年轻人浮躁自大的通病。
　　而且许绍庭还特别有才，能写一笔好字，时常脱口成章，这就更加出人意料了。
　　马大光只有小学水平，对文化人特别佩服，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对许绍庭的评价是越来越高了。
　　不过他印象中的许家二小子根本不是这种人，所以对于许绍庭这种巨大的转变感到挺纳闷。
　　许绍庭诚恳地说：“人被逼上绝路了就不得不想办法寻找生路。我以前不懂事，败光了家产，把我爸也气走了，再继续下去就彻底没救了，只能改弦更张。承蒙老天开恩，还叫我遇到了我媳妇儿，是她对我不离不弃，全力支持我，我才能开起这个加工厂，活出个人样来。”
　　马大光有些唏嘘：“挺好，浪子回头金不换。你媳妇儿也是个能干人，珍珍她妈天天跟我夸她心灵手巧，什么都懂。”
　　家里遭了灾之后姜秀英愁苦了好几天，去了江舒云的云熙绣坊后没多久就振作起来，手艺也突飞猛进。现在做件衣服绣个花完全不在话下，一点也不比城里卖的差，把马大光都震住了。
　　许绍庭平时谦虚，说到江舒云那就止不住的自豪，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错，她是天底下最聪明最能干的人。”
　　马大光是老派人，不适应这种对另一半直言不讳的赞美，笑着拍了拍许绍庭的肩膀：“行了行了，你以后发达了别辜负人家就好。”
　　“肯定不会，我对她至死不渝。”
　　马大光受不了了，感觉胳膊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忙不迭地走开了。


第63章 
　　3月10号, 加工厂开业满了一个月，毛入将近4000，比许绍庭最初预期的多了1000。
　　许绍庭给员工们发了第一个月工资。
　　小吴小陈是第一天就来的, 所以发了40块的足月薪水。虽然过年放了七天假，也是带薪假, 并没有扣除这几天的人工。
　　由于两人主动加班过几回，按每小时1.5倍来算，加班费有5块多。
　　另外，许绍庭还给两人各发了5块钱的绩效奖金。
　　几样加起来, 小吴和小陈头一个月就挣了50块钱, 而上一年安阳县人均月收入才26块, 这就相当于他们俩一个人赚了将近两份人工。
　　年后新来的五名员工也按上班天数、加班时长和工作表现发了半个月的工资, 最少的也有27块。
　　拿到钞票的时候，员工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把几张钞票翻来覆去点了半天, 然后乐开了花，争先恐后地向许绍庭表忠心，拍马屁。
　　“许哥, 你就是我亲哥！”
　　“小许真是实诚人, 以后我跟定你了！”
　　“许兄弟, 以后你叫我往西我绝不往东，叫我撵狗我绝不追鸡！”
　　“许厂长你累不累？我给你按摩按摩肩膀吧！”
　　眼看着小丁一双黑乎乎的爪子朝自己招呼过来，许绍庭立即退开两步, 言辞拒绝：“不必了, 这我可消受不起。”
　　接着转向其他人：“大家以后加油干, 齐心合力, 加工厂会越来越好。等以后扩大规模了, 你们几个就是骨干，收入肯定会比现在更高。”
　　所有人霎时倍受鼓舞，大声应和：“没问题！”
　　江海涛是副厂长，许绍庭单独给他发了300块。
　　“这、这太多了吧？”
　　看着那一沓钱，江海涛一时都没敢接，他去年种一年地也比这多不了多少。
　　许绍庭把钱塞到他手里，诚恳道：“不多，这是您应得的。不是我任人唯亲，是您付出的值得这个酬劳。”
　　江海涛平时话不多，但年纪和资历摆在那里，每个生产项目他都熟。许绍庭有时候外出不在厂里，依旧能把各方面照应得井井有条，所以威信比较高，其他年轻后生在他面前都不敢咋呼放肆。
　　年后江海涛酿了第一批酒，一共出了五六百斤，测试酒精度为46度，江舒云将它命名为熙和春。
　　这批酒一共灌装成500瓶，剩余的几十斤装在大缸里储藏着。灌装设备是许绍庭从县里一家酒厂买的一套更新换代后淘汰下来的机器，虽然有点老了，但用个三五年问题不大。
　　许绍庭年前就自己设计了商标和酒瓶，到县里的包装厂专门定做的。酒瓶瓶身为天青色，类似于汝窖的美人觚，器形优美雅致，喝完酒之后还能当花瓶或者摆件用。
　　当初修整厂房的时候，他依照东湖大曲酒厂的做法，叫人在院子地底下六米深的地方挖了个一百平的地窖，头一批酒目前就储藏在酒窖里，可以更好的保证风味。
　　下一步就是要找渠道把这批酒卖出去，如果一切顺利，这一项的利润会比加工厂其他项目都要高。
　　下午许绍庭去县城跑了一趟，想试着推一推熙和春，但效果并不理想。
　　安阳县规模太小，老百姓们没钱的喝散酒，有钱的就认东湖大曲和茅台这些大牌子，选择比较极端，不怎么愿意接受一个新品牌，只能另想办法。
　　后来许绍庭索性去县里最高档的百货大楼逛了一圈，买了一样东西，也算没白跑一趟。
　　同一天下午江舒云这边也发了工资，陶春兰和江秋月不必说，每人都拿到了两三百。
　　孙蜡梅已经能够独立完成一件衣服的整个制作流程了，加上其他小物件，一共挣了68块，比小吴小陈还要高。
　　姜秀英来得晚一些，现在做衣服还差一点，但小件已经没问题，得了30块。
　　两个人都很感激，孙蜡梅连声道谢，姜秀英还红了眼圈。
　　到了傍晚，许绍庭风风火火地回来，吃过饭洗漱完进了房间后，从怀里掏出个红色的缎面小盒子递给江舒云。
　　江舒云打开一瞧，不由得愣住了。
　　盒子里的黑丝绒垫布上静静地躺着一条项链，底下挂着一枚如意形状的玉坠，小巧玲珑，洁白细腻，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微光，是一块成色上好的羊脂玉。
　　“这要多少钱？”
　　“600。”
　　许绍庭不是很有把握地看着江舒云：“这个可能比不上你曾经戴过的，等我以后有钱了再给你买更好的。”
　　如今金价1克40块钱出头，600可以买一条金项链了，一般老百姓更热衷于此。
　　但他却左挑右选买了这枚玉如意，不止是因为玉在古代象征高洁品质与风骨气节，更因为江舒云的乳名就是美玉之意。
　　江舒云自认是个大方的人，有条件就从来不会苛待自己，这会儿也禁不住有点心疼：“太贵了。”
　　加工厂才刚开业，许绍庭这个厂长兼小工兼美工兼业务员每天起早贪黑地干了一个月的活，有时候连吃饭都顾不上，衬衣也舍不得给自己买件好的，给她买起东西来却眼睛都不眨一下。
　　许绍庭只问：“你喜欢吗？”
　　“可是……”
　　“只要你喜欢，那就是值得的。”
　　江舒云只得承认了：“喜欢。”
　　“喜欢就好。”许绍庭愉快地弯起唇角，从锦盒里拿起项链，走到江舒云身后，戴在她修长优雅的颈项间，盈盈悬垂在莹白如雪的胸口前。
　　美玉配美人，互相辉映，美不胜收。
　　许绍庭不禁赞叹道：“诗仙太白有诗云：‘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我的公主殿下当是古往今来天下第一美。诗经又有言……”
　　江舒云双颊晕红，为免这人再说出什么肉麻词句，只得稍稍踮起脚来，将一双柔唇送了上去。
　　许绍庭：“……”
　　他揽住那不盈一握的纤腰，加深了这个吻。
　　还有什么比美人投怀更能让人神魂颠倒之事，什么诗仙什么诗经，统统化成天边浮云。
　　作者有话说：
　　“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出自李白《西施》
　　西施越溪女，出自苎萝山。
　　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
　　浣纱弄碧水，自与清波闲。
　　皓齿信难开，沉吟碧云间。
　　勾践徵绝艳，扬蛾入吴关。
　　提携馆娃宫，杳渺讵可攀？
　　一破夫差国，千秋竟不还。


第64章 
　　从3月15号起宁城大学成人教育学院要举办为期十天的面授课程, 夫妻俩14号就要动身过去，许绍庭打算趁此机会去宁市推销熙和春。
　　安阳县还没拿下，就要开拓省城市场, 或许有些狂妄自大了，但许绍庭素来“狂妄”。
　　既能高中状元郎, 又能娶得公主美娇妻，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去做的呢。
　　13号那天下午，许绍庭给所有员工开了个小会，说明自己要出差十天半个月。
　　随后他把手头的事务交托给江海涛：“爸, 我和舒云十多天不在家, 这段时间要劳烦您来照管加工厂了, 期间厂里的所有事情您都可以自己决定。但也不要太过操劳, 维持正常生产就行，有什么不好解决的就等我回来再说。”
　　江海涛说：“行，你们俩安心去吧。”
　　江舒云把自己要去宁市的事也在绣坊交待了一遍, 这边人少，要应对的人和事也简单一些，有陶春兰和江秋月在, 倒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许绍庭虽然在安阳县推广熙和春受挫, 但却不影响已经有了基础的绣坊生意。她计划在县里开一个专卖店, 从而扩大销路，向市面正式推出云熙绣坊的品牌。
　　目前绣坊的产品还是原来的两种销售方式，一是有老客户介绍的朋友慕名前来定制, 二是在县里的钱记布庄代销。
　　但是这两个途径比较有局限性, 影响力太小, 竞争力也就不高, 不利于云熙绣坊在安阳县立足, 必须拓宽渠道，加强推广才行。
　　不过她现在手头上的本钱还不够，在县里独立开店恐怕有困难，想试着和钱保国谈谈两家合作的事情。
　　如果可以，江舒云更希望在宁市乃至于海市京市等大城市开店，把云熙推广到全国。但这个梦想实现起来更难，只能寄希望于日后了。
　　3月14号早上，小两口像上回那样搭班车到了县城，然后先去了一趟钱记布庄。
　　两家合作至今已有半年，一直都很顺利，钱保国一听江舒云的提议就说：“好啊，没问题。我也觉得放在布店里卖不是很好，有点掉价，开个专卖店肯定更好销。正好街头有一家铺子的老板到期退租了，现在正空着，我去和房东谈一谈，把铺子租下来。弄好以后就让我女儿来开店，她本来在百货大楼当售货员，卖服装难不倒她。”
　　“那就再好不过了，谢谢钱大叔。”
　　商定之后他们再乘坐火车前往宁市，于傍晚到达宁大。
　　宁大成教学院为前来上课的成考学生提供了六人间的宿舍，十天住宿费一共8块钱。
　　如果不想住宿舍，那就由学生自行安排。
　　许绍庭毫不犹豫地拉着江舒云直奔学校招待所。
　　服务台的姑娘恰好就是上次给他们俩办理入住手续的那一个，对这两位相貌气质出众的客人还有印象，便道：“还是一间单人房一个四人间床位吗？”
　　许绍庭亲昵地揽着江舒云的肩膀，昂首挺胸地说：“非也，这次只要一间大床房，因为我们俩已经结婚了，是合法夫妻。”
　　说着把红色的结婚证摆上柜台。
　　江舒云：“……”
　　服务员：“……那恭喜你们了。”
　　“谢谢！”
　　办好手续后拿了钥匙进了房间，许绍庭畅快地笑道：“上次来的时候我就盼着这一天了，如今总算让我盼到了。”
　　江舒云在他胸前轻轻捶了一下：“既然来了这里就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能像在家里那样瞎胡闹。”
　　许绍庭顺势握住那只粉拳，低头在她颊边亲了亲：“遵命，我的殿下。”
　　晚上吃完饭后去成教学院报道，然后选择专业，领取课本和学习资料。当初他们考的是文史类专业，下面又细分为经管、教育、语言和司法等系别。
　　考虑了一番后，许绍庭选了工商管理，江舒云则是法学，这就意味着两人不在一个班上课。
　　许绍庭对此表示遗憾。
　　江舒云则风轻云淡地说：“上完十天课后，你要是考核得不到优等，那就别回去了，就留在这里继续深造吧。”
　　许绍庭轻笑一声：“那就再来比比看吧。”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后两人便分开了，一个去了东三楼上课，另一个则是南四楼。
　　江舒云进教室的时候，其他同学顿时纷纷朝她看过来，有人甚至还吹了一声口哨，她目不斜视地找了个前排的空位坐下来。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改良版的雪青色真丝对襟褂子，镶着云纹盘扣，用银白和淡粉色的丝线绣着点点杏花，玲珑清雅。下、身是件靛青的撒腿裤，脚上配一双同色的缎面鞋。
　　整个人举手抬足间飘逸出尘，令人见之忘俗。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几个姑娘叽叽喳喳的议论声，虽然压低了音量，还是断断续续地传入江舒云耳中。
　　“那个女生好有古典美啊，不过看起来好像有点高傲的样子，估计不好打交道。”
　　“家里条件肯定很好，有钱人一般都这样。”
　　“你怎么知道她家条件好？”
　　“她身上穿的衣服一看就不便宜，风尚街有一家叫‘云姗’的精品服装店，跟她这件差不多，要两百块呢。我早就看中了，就是暂时买不起，还在攒钱。”
　　“哇，这么贵，我爸几个月的工资才买得起，那难怪呢……”
　　江舒云转身向后，说：“不好意思，我穿的衣服品牌不是云姗，而是云熙。”
　　几个女生闻言一僵，都有点尴尬。
　　作者有话说：
　　大小朋友们节日快乐哟~


第65章 
　　不过江舒云并没有那种有钱人的傲慢娇矜之意, 表情娴静柔和，似乎只是在纠正一个事实，于是其中一个鹅蛋脸的姑娘便好奇地问：“是吗, 那你在哪里买的？”
　　“是我自己做的，我在家乡开了一间云熙绣坊, 宁市现在还没有卖的。”
　　姑娘们霎时不淡定了，跑到前面来围着江舒云刨根问底。
　　“真的吗？那你好厉害啊！”
　　“你这身打扮真好看，绣的花也很特别。”
　　“你家乡在哪里啊？真想去你的绣坊亲眼瞧瞧。”
　　“像你穿的这件衣服要多少钱呢？”
　　江舒云一一回复道：“我是安阳县人，这种刺绣叫熙绣, 我穿的这件在宁市卖大概要150。”
　　钱保国在安阳县的卖价是80到100, 宁市的物价和消费水平更高一些, 所以她把价格也相应提高了一些。
　　150块也不算便宜, 但相对于200块来说就要优惠不少，城市里家境稍好一些的老百姓可以接受。
　　鹅蛋脸姑娘马上说：“妹子，我家在风尚街有几间铺面出租, 你去那里开一家店吧，我肯定光顾你的生意！”
　　“谢谢，我是有这个打算, 但暂时可能没这么快。”
　　那姑娘一脸期盼地说：“我好想马上就能穿到呀, 你有空的时候可不可以帮我做一套类似的？”
　　“可以啊, 晚一点我给你量一下尺寸，你选一下款式和颜色，我明天就写信给绣坊下单, 大概课程结束的时候就能收到了。”
　　“哇, 那太好了, 谢谢你！”
　　“啊啊啊我刚好攒够了150块, 我也要一件！”
　　“我也要我也要！”
　　不一会儿的功夫几个姑娘就和江舒云打成了一片, 鹅蛋脸姑娘叫杜小芹，还想放学后带江舒云去逛风尚街。
　　相见恨晚地聊了一会儿，直到上课铃响，老师进了教室，姑娘们这才安静下来开始上课。
　　由于面授课程一次只有十天，所以老师讲课的速度很快，不是一章一章细讲，而是提纲挈领地把主要知识点快速过一遍。这就需要学生上课时特别专注，紧跟老师的节奏，否则就容易脱节。
　　江舒云一边听讲一边做笔记，适应情况良好，有些基础比较差的学生就有些吃力了。
　　今天上午有两大节课，第二节 课结束是11点半。
　　但下课以后江舒云没能马上离开，因为杜小芹跟不上老师讲课的速度，要借她的笔记抄。
　　过了一会儿，教室里的人走了大半，一个长相还算端正、穿着一身西装的男生从后面上前来，笑容可掬的对江舒云说：“这位同学，等下你的笔记可不可以借我也用用？我请你吃饭。”
　　这架势一看就知道，是以借笔记为名，行交友之实。
　　杜小芹用手肘碰了碰江舒云，笑嘻嘻地朝她挤了挤眼睛，意思是这人条件不错，可以发展发展。
　　江舒云淡然道：“笔记可以借，吃饭就不必了。”
　　这是一个委婉的回绝。
　　西装男有点不甘心：“你要是不喜欢食堂的口味，那可以去学校外面吃，有一家飘香食府味道不错。你这位小姐妹也可以一起去。”
　　听说可以跟着一起吃大餐，杜小芹顿时有些嘴馋，恨不得代替江舒云应个好。
　　这时，教室进来个外班的学生，径直走到江舒云身边，强势地挡在西装男跟前：“麻烦让让。”
　　杜小芹抬头一瞧，不禁低呼一声，哇，这个太帅了！而且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成熟男人的清隽尔雅，西装男跟他一比起来就像个愣头青一样。
　　西装男感觉受到了挑衅，很是恼火，但个子不如许绍庭高，只能扬着脖子道：“你谁啊，想找茬吗？”
　　许绍庭乜斜他一眼，慢条斯理地说：“不找茬，我来接我爱人下课吃饭。”
　　西装男：“……”
　　杜小芹：“……”
　　江舒云一脸无奈。
　　西装男没再说什么，以光速离开了教室。
　　杜小芹则笑得前仰后合，末了感叹道：“我今天才知道什么叫天作之合。江舒云，真羡慕你，居然已经有了这么一个出色的对象。”
　　江舒云莞尔：“你也会有的。”
　　“我那个还不知道在哪个婆家养着呢。”
　　许绍庭笑道：“姻缘天注定，有的早一些，有的晚一点，不必着急。”
　　“好吧，那我就再等等。”
　　杜小芹抄完了笔记，江舒云说：“一起去吃饭吧。”
　　“不了不了，我还是不当这个电灯泡了，我打算在宁大到处转转，说不定能遇到我的对象呢。拜拜，我先走了！”
　　“嗯，拜拜。”
　　前往食堂的路上，许绍庭有些不满道：“我是不是应该在你身边竖个牌子，写上‘许某人之妻’。”
　　江舒云说：“那你呢，我就不信没有女生对你表示好感的。”
　　许绍庭笑道：“你也可以写一个，我天天带在身边。”
　　江舒云无语，那肯定会被更多人看稀奇一样围观的好吗。
　　当天晚上，江舒云应邀去了杜小芹她们的宿舍，给几个姑娘量了尺寸，然后把自己随身携带的绘图本拿出来，让她们自己挑选款式和刺绣图案。
　　绣坊做过的服装鞋帽她都画图留了底稿，平时有灵感了也会随手速涂一幅，便于客户比较和选择。
　　姑娘们异常兴奋，讨论得热火朝天。连隔壁几个宿舍的女生也闻风而来，不少人都很喜欢经济宽裕的马上跟江舒云下订单，手头拮据的也表示要攒钱，攒够了就买。
　　于是江舒云来了宁大的第一天，就收到了七八个订单，还得按先后顺序排期才行。
　　杜小芹后来兴致勃勃地说：“舒云，我们俩合作在风尚街开个店吧？我负责提供店面和在这边拉生意接订单，你就在家做衣服，做好了发到店里来，赚的钱咱们对半分，怎么样？”
　　江舒云没怎么考虑就同意了，随后就和杜小芹商议合作的细节问题。
　　原本在宁市开店就是她的目标之一，原以为要过个两三年才能实现，没想到机缘巧合，这么快就有机会了。
　　而且杜小芹为人直爽大方，活泼开朗，是个可以信赖的合作伙伴。
　　许绍庭由于“爱人”不在身边，又不想独守空房，就跑去宁大文学院听了一个公开讲座。
　　今晚举办讲座的是个名叫潘松年的中文系老教授，六旬开外，头发花白，据说在宁大很有名望，这场讲座旨在分析当代文学的流派和代表作家，其中还专门讲到宁市近些年涌现的一些新人新作。
　　潘教授说：“我不知道有没有同学留意过，从去年下半年起，有个叫许景然的作家开始在宁市的报刊杂志上频频发表作品。”
　　大教室里不少学生纷纷举手，表示自己看过。有的还说自己特别喜欢，是许景然的忠实读者。
　　潘教授如数家珍道：“老许是我神交数月的一个朋友，他的作品时而富有诗意的浪漫，时而又有脚踏实地的生活气息，将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结合得非常巧妙，没看过的同学可以读一读。”
　　学生们顿时给予了积极响应。
　　听到“老许”这个称呼，许绍庭则差点没喷出来。
　　去年国庆节后，有个自称叫老潘的人通过《东湖文艺》的编辑部得到了他的地址，跟他在书信中探讨文学。
　　老潘学识渊博，晓古通今，不过和许绍庭在某些学术问题的理解上意见相左，时常在信里各执一辞，争得不可开交，各不相让。
　　但争执归争执，两人互相都很佩服对方的文学修养和才华，成了素未谋面、惺惺相惜的笔友。到现在相识差不多半年，每个月都会通两三封信。
　　许绍庭和这个笔友都有些不拘小节，没有询问过彼此的具体身份和职业，既然对方自称“老潘”，他就顺势自称“老许”了。
　　没想到今晚临时起意来听个讲座，居然会碰到老潘，真是太巧了。
　　讲座结束后，许绍庭就跑到讲台前面，跟着潘松年出了教室。
　　潘松年被一群学生围着，一边走一边答疑解惑。直到出了教学楼后学生们都散了，只有许绍庭还一直跟着。
　　潘松年推了推老花眼镜，打量许绍庭一眼，说：“这位同学，你有问题就问，老跟着我做什么。”
　　许绍庭一本正经地朝他伸出右手：“老潘你好，我是老许。”
　　潘松年：“……”
　　老教授惊得眼镜都差点掉了，难以置信道：“你是老许？不可能吧！老许怎么会这么年轻，不要跟我开玩笑了！”
　　在他的印象中，“老许”生活阅历丰富，在古典文学上颇有造诣，年轻人很难达到这个深度，因此下意识地就把他当成了一个与自己岁数相差不大的中年人。
　　许绍庭笑道：“上封信里您不是还说有空想到龙门村去采风吗，现在春光大好，正是时候。”
　　这下子潘松年不得不信了，先是错愕了一下，继而和许绍庭用力地握了握手，戏谑道：“果然是老许，真是后生可畏啊，没想到我也犯了以貌取人的毛病。”
　　“过奖了，潘教授您也是老当益壮。我真名叫许绍庭，您以后叫我小许吧。”
　　“好啊，小许，咱们这可是忘年交了！”潘松年哈哈大笑，“你是宁大哪个系的研究生吗？以前好像没见过。”
　　许绍庭看上去二十多岁，比本科生的年纪要大一点，所以他猜测是研究生。
　　“不，我没参加高考，在家乡创业，去年秋天才通过成人考试考到宁大。这段时间在上面授课程，学的是工商管理。”
　　潘松年并没有因为许绍庭是成考生而表现出轻慢之色，反而赞许道：“不错，并不是只有经过统考上大学的才能成为人才，难怪你的阅历和见解比一般象牙塔里的学生要丰厚。难得今晚咱们爷俩遇到了，走走走，去我家坐一会儿，咱们接着聊。”
　　许绍庭看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担心江舒云回招待所后看不到自己会着急，于是说：“抱歉，今天有点晚了，我爱人还在等我。您哪天晚上有空，我们早点约，可以聊个痛快。”
　　潘松年爽朗地说：“那就明天晚上吧，可以把你爱人一起叫上，下午下课后就去我家吃个饭，我住在宁大北边职工宿舍区B栋405号。”
　　“好的，谢谢您。”
　　和潘松年道别后，许绍庭跑回招待所，正好江舒云从另一条路上走回来。
　　许绍庭握住她的手，心情愉快地说：“我今晚遇到个没见过面的朋友，收获不小。”
　　江舒云弯着唇角道：“我也是。”
　　回到房间后，江舒云把之前收到的订单整理归纳好，列出一张详细的清单，第二天一早去了宁大的校内邮局，用加急快件寄回家里。
　　傍晚放学后，夫妻俩携手前往潘家赴约。
　　潘松年的妻子宋雪琴也是一名知识分子，在宁市的省博物馆工作，虽然上了年纪，却仍能看得出年轻时候的风采。掺着银丝的头发整齐地在脑后盘成一个髻，身上是一件豆青色带竹叶暗纹的棉布旗袍，充满优雅知性的美感。
　　见到江舒云时，宋雪琴霎时眼前一亮：“好一个清新脱俗的古典美人，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江舒云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宋老师您谬赞了。”
　　“来来，快进屋吧。”
　　江舒云今天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衫子，绣着疏疏落落几茎兰草，到了灯下光线明亮的地方才展现出技法的精妙之处。
　　宋雪琴的目光自然而然凝注其上，随即露出诧异之色：“这是什么绣法，跟苏绣和湘绣有些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她在博物馆工作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这种刺绣的出土文物，难道是近两年新兴的一种绣法？
　　江舒云说：“这是我从某些古籍里琢磨出来的，我把它命名为熙绣。”
　　宋雪琴不由吃了一惊：“舒云，你是说，这是你自己绣的花，自己做的衣裳？”
　　“是的，我在家乡开了一间绣坊，专门制作复古款式的熙绣服装。”
　　江舒云把自己的情况大概介绍了一下，随后取出一条绣着傲霜秋菊的真丝手帕送给宋雪琴作为见面礼。
　　宋雪琴又惊又喜，爱不释手地看了半天，然后连连赞道：“太美了，真是个兰心慧质的姑娘。这么好看又有特色的绣法应该推广出去，让更多人领略到它的美才好啊。”
　　“我现在正在为此努力，但个人能力有限，所以进度比较慢。”江舒云不无遗憾地说，“去年八月我还去我们县里的专利局申请专利，但省里一直没有批下来。”
　　“这样啊，我在专利局有认识的朋友，回头我替你问问。”
　　“那就多谢宋老师了。”
　　她俩讨论熙绣的功夫，潘松年和许绍庭这对忘年交也聊得不亦乐乎。
　　期间潘松年听了几句自己夫人和和江舒云的对话，不禁拍了拍许绍庭的肩膀：“我本来以为你这小子已经是个难得的青年才俊了，没想到你媳妇儿比你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许绍庭唇角翘得老高：“我也深以为然。”
　　宋雪琴也笑道：“就是，谁说女子不如男。”
　　潘松年连忙拱手：“岂敢岂敢。”
　　保姆做好了饭，潘松年招呼小两口上桌：“吃饭吃饭，边吃边聊。”
　　许绍庭从包里拿出一瓶熙和春，问道：“潘教授，我带了一瓶酒过来，您要不要尝尝？”
　　为了便于推销，许绍庭从家里出来时带了几瓶熙和春，今晚特意拿了一瓶过来助兴。
　　潘松年欣然道：“当然要的，无酒不成席，我本来也准备了一瓶茅台。今天这么高兴，一定得喝两杯才行！”
　　“你们潘教授是无酒不欢，小许你这正合了他的意。”朱雪琴嗔道，“不过说了两杯就是两杯，可不能贪多，要是喝醉了今晚就睡客厅吧。”
　　潘松年一脸肃然：“遵命。”
　　大家不由一起笑起来。
　　宋雪琴取来两个小酒蛊，许绍庭斟了酒，潘松年滋溜啜了一小口，赞道：“这酒味道不错啊，和茅台的醇厚老辣不同，口感绵甜甘爽，别有一番风味。”
　　说着看看酒瓶上的商标，“熙和春？我怎么没听过这个牌子。”
　　“这是我们加工厂出的酒，我岳父酿的，现在还没上市。我这回来宁市除了上课，还有一个任务就是把熙和春推销出去。”
　　“哎哟，这可厉害了，你们一家个个都是人才啊。以我喝了一辈子的经验来判断，这酒我觉得不错，那就是真的不错，等上市了我就专门买你家的酒了。小伙子好好干，以后争取和东湖大曲一较高下。”
　　茅台是全国著名品牌，东湖大曲则是东湖省本地最畅销、最为百姓熟知的牌子，潘松年这么说算是给了个相当高的评价了。
　　许绍庭感激道：“谢谢，借您吉言。”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直到夜色深沉方才散场，相约以后保持联系，常来常往。
　　潘松年的评价让许绍庭对熙和春更有信心，之后一连数日他每天下午下课后便去市区，跑了十几家比较大的烟酒经销店，先请老板品尝，再和人商谈合作的事。
　　结果反馈比他预想的更好，个个都觉得熙和春味道不错，不输给一些市面上有名的牌子，但却不是每家都愿意合作。
　　推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品牌总是有着一定风险，消费者接受也需要一个过程，所以为人谨慎的不会轻易尝试。
　　不过许绍庭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与令人一见之下就心生好感的外形条件，还是成功地争取到了五家经销店。每家同意头批先进一百瓶试试，如果销路好，以后再加量。
　　由于是试销，价格压得比较低，一瓶酒批发价为3元，零售价5元左右。
　　算上原料、包装、人工、运输等费用以及税费，成本差不多1.5元，一瓶赚一半，500瓶的利润就是750。
　　这个利润不算高，东湖大曲名头大，一瓶卖7元以上，茅台则逼近10元大关。
　　然而熙和春毕竟是头一次打入宁市市场，许绍庭对这个成绩还是比较满意的。
　　这些天里江舒云也没闲着，和杜小芹去逛了几次风尚街，看了她家的几间铺子，还去拜访了她父母。
　　杜小芹是家里的独生女，爹妈的掌中宝，一说自己想开间服装店，父母就全力予以支持，何况合作人一看就让人信得过，于是十分慷慨地把家里铺子中地段最好人流量最大的一间给她们俩来开专卖店。
　　这里和杨姗姗的“云姗”服装店隔着一条街，日后难免会被人拿来做比较。
　　但江舒云最不怕跟人比，也相信消费者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随后她设计了云熙专卖店的招牌和店面装潢，杜小芹对她的审美佩服得五体投地，二话不说就让她爸找了施工队来装修。
　　忙碌但又充实的面授课程一转眼就结束了，最后一天的小结考核中，江舒云和许绍庭双双得了优，算是打了个平手。
　　江舒云发到家里的头一批订单也做完三件寄到了学校，杜小芹和另外两个姑娘都非常满意，其他有些还在观望的姑娘看过之后也毫不犹豫地下了单。
　　任务圆满完成，第二天早上两人就打道回府。
　　下午回到龙门村，还没进家门，江舒云就听到院里传来嘤嘤的啜泣声，有个略为耳熟的女声恳求道：“陶大娘，江大姐，你们就收下我吧，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跟着是陶春兰有些为难的回应：“这个我做不了主，得等小云回来才行。”
　　江秋月也说：“是啊，我二妹和二妹夫出远门了，你过两天再来瞧瞧吧。”
　　江舒云便推门而入：“妈，大姐，我们回来了。”
　　陶春兰和江秋月都很欣喜：“小云，你们俩回来得这么快，还以为要明后天呢。”
　　在屋里做活的孙蜡梅和姜秀英闻声也迎了出来。
　　院子里还有个模样俏丽的年轻姑娘，两眼含泪，楚楚可怜，正是李倩如：“舒云姐，你可算回来了！”
　　江舒云说：“你有什么事吗？”
　　李倩如哽咽着道：“舒云姐，我、我被赵卫东骗了，呜呜呜……”
　　江舒云没接腔，李倩如只能哭哭啼啼地继续往下讲：“他本来跟我说得好好的，过完年就娶我，还会让我爸当养猪厂的组长。结果前几天有个女人挺着五个月的肚子找到赵家，说怀的是赵家的种，半年前赵卫东在广市的时候他们俩就好上了。
　　赵卫东他妈看那个女人的肚子是尖的，怀的应该是个男孩，就让他跟我断了，月底就给他和那个女人操办婚事。赵卫东他爸早就嫌弃我爸老实巴交不会做事，趁机就把我爸辞退了。我们家就靠我爸在赵家养猪厂挣的钱来过活，现在什么都没了，我妈这些天愁得病倒了，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舒云姐，之前是我对不起你，但我也没想到赵卫东是这种人，我是被他骗了呀。你一定要帮帮我，不然我也只能去跳河了，呜呜呜呜……”
　　这件事闹出来后，李倩如就沦落成全村人的笑柄，比江舒云当初的情形更加不堪，在青河村人面前根本抬不起头来。
　　走投无路之下，李倩如她爸只能去县里找活干，她本来也想去南边打工挣钱，离开这个伤心之地，但她妈现在身体不好，眼睛看不清，身边不能没人照顾，她就没出去成。
　　前几天一个偶然的机会，李倩如听说江舒云在龙门村的婆家开了个绣坊，开的工资比大厂工人都高，于是才怀着一线希望跑过来求职。
　　江舒云吸了口气，心里哀其不幸，又怒其不争。
　　当然，应该争的不是赵家儿媳妇的身份，赵卫东那个狗男人根本不值得。
　　她不是见死不救的人，但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说：“我这里是绣坊，需要会做针线活的人，你会吗？”
　　李倩如含着两泡眼泪说：“会一点点，没有你们这么厉害，但我愿意学！哪怕不吃饭不睡觉也会学好！”
　　“那好，你先试用一个月，如果表现合格下个月就留下来，如果不行，那我就爱莫能助了。”
　　还要先试用一个月，并不是那么稳妥，但江舒云既然没有一口回绝，就说明还是大有希望的，李倩如当即抬起泪水涟涟的脸，感激不尽道：“谢谢舒云姐，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许绍庭在院外听了半天，这个时候才走进来，朝李倩如微一点头，然后跟陶春兰和江秋月打了个招呼。
　　绣坊是江舒云的事业，他不会插手，也不会干预她的任何决定。
　　李倩如见到他有些忸怩，赶紧伸手抹干眼泪，叫了一声“许大哥”。
　　许绍庭“嗯”了一声，接着对江舒云说：“我去加工厂看看，晚饭时候回来。”
　　“去吧。”
　　许绍庭就推着自行车又出去了。
　　江舒云随后道：“倩如，你可以回去了，明天早上八点过来上班。”
　　“好的舒云姐，那我回去了，明天见！”
　　等李倩如走了以后，陶春兰感叹道：“这姑娘也是个可怜的。”
　　江秋月愤愤然：“赵家人一个个都不是东西，跟李宝根他们家一样，还好当初三妹退了婚。”
　　孙蜡梅和姜秀英也有些唏嘘。
　　她们俩是龙门村的人，以前不认识江家人，但许绍庭那天结婚的动静不小，事后村里冷嘲热讽说什么的都有，对江家和赵家之间的过节多少也听过一些。
　　她们自然而然就有了偏见，不是迫于无奈也不会到江舒云的绣坊来工作，但相处下来就发现那些都是村民们乱嚼舌根。
　　许绍庭和江舒云小两口的为人根本没话可说，能力也是一等一的出众，自己能来绣坊真是最明智的选择。
　　江舒云不以为意道：“不说他们了，给你们讲讲我这趟出门办的事，接下来大家可能会更忙了。”
　　她把自己将要在安阳县和宁市与人合作开专卖店的事讲了一下，女人们个个都很振奋。
　　孙蜡梅说：“只要能多挣钱，再忙我也不怕！”
　　姜秀英附和道：“是啊，以前觉得自己挺没用，没什么本事，挖个地都挖不动，现在可不一样了。那天发了工资，我拿回家给老马一瞧，他惊得差点摔一跤，直夸我劳苦功高，马上屁颠颠地去做了晚饭。”
　　女人们不禁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江舒云不禁也笑道：“姐姐们都很能干，一点也不比男人差。不过我们现在人手还是紧缺，你们要是有亲戚朋友符合条件的，都可以介绍过来。”
　　孙蜡梅和姜秀英一起答应了。
　　另一边，许绍庭去了加工厂，发现厂里一切正常，各项生产井井有条，不禁放下心来。
　　江海涛向他做了个汇报，这段时间他每天都会做生产纪录，收支往来帐目也一笔一笔地记录清楚，对于只有小学文化程度的人来说相当不错了。
　　许绍庭感激地说：“爸，辛苦了，多亏有您在，一个人能顶好几个。”
　　江海涛憨厚地笑道：“不辛苦，我也是跟你和小云学的，不能给你们拖后腿。”
　　“您非但没拖后腿，还给我们创造了很多效益呢。这次去宁市，您酿的酒得到了很多人的一致好评，我还拉到了五家经销商合作，头一批酒已经全部有着落了。明天我们装箱打包，然后就找车给他们发过去。”
　　“是么，那太好了。”
　　自从摔伤腿没办法正常下地务农，以致家里条件每况愈下之后，江海涛心里既憋屈苦闷，又感到愧对家人。
　　如今有了更适合自己的工作，而且能够创造出比过去身体健康时更多的财富，让家人过得衣食无忧的生活，令这个活了半辈子的中年男人一扫这几年的愁苦，只觉日子充满了盼头。
　　第二天，许绍庭和员工们一起把500瓶酒装了箱，再从县里租了一辆跑长途的大货车，要师傅分别送去五家经销店。
　　库存一下子清完了，接着就马不停蹄地酿造第二批酒了。
　　今天也是李倩如头一次去云熙绣坊上班，八点开工，这姑娘很勤快地提前将近半个小时就到了。
　　江舒云这会儿刚起来，从二楼窗户看到她在外面等着，就下楼把院门打开让她进来。
　　“舒云，吃饭了。”
　　许绍庭从厨房端着早饭出来，见到李倩如就随口道：“你吃了吗？”
　　李倩如嗫嚅道：“还、还没有。”
　　她早上本来煮了半锅稀饭，但被她妈不小心打翻了，只剩下一点锅底，她只好都给她妈吃了。
　　再煮一锅她怕来不及，要是误了工时不能转正那就完蛋了，于是喝了两口水就匆匆赶过来了。
　　许绍庭只是出于国人日常习惯才问了一句，既然李倩如说没吃，那肯定不好让小姑娘在一边干看着，就让她跟着一起吃。
　　他今天煮了小米南瓜粥，用白面烙了鸡蛋饼，看上去黄澄澄，闻起来香喷喷。
　　李倩如顿时受宠若惊：“谢谢许大哥。”
　　许母不大高兴，这丫头第一天来，还没开始干活就先吃上白食了。
　　但是二小子开的口，她总得在外人面前给许绍庭面子，于是就忍下了。
　　许绍庭见许母微微蹙着眉头，知道她心里有点不痛快，就若无事实地问：“妈，你觉得我这饼做得怎么样？”
　　许母哼了一声：“加了鸡蛋，还放了这么多油，不好吃能行嘛。”
　　自从娶了媳妇进门，二小子在生活上面就特别舍得，顿顿好吃好喝，每天不是买鱼就是买肉。
　　她这几年过了苦日子，总觉得这样太挥霍了，就怕哪天家里光景又倒退回去。
　　但二小子让她不用发愁钱的事，说厂里的效益很好，家里吃得起肉，还每个月都给她一百块的零用钱，她才勉强接受了。
　　“好吃就行。”许绍庭笑道，转头又问江舒云，“明天想吃什么？”
　　江舒云：“昨天回来路上我闻到槐花香了，你会做槐花羹吗？”
　　许绍庭：“不会也得会，等下我就找人问问。”
　　许母：“……”
　　这种肉麻话听多了，老太太已经麻木了。
　　李倩如却还是头一回，喝着小米粥，吃着鸡蛋饼，听着夫妻两人亲密无间的对话，联想到自己的悲惨遭遇，心里百味杂陈，鼻子都有点发酸。
　　由此她更加坚定了留在云熙绣坊工作的信念，自己一定要挣大钱，想喝什么就喝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也得找个像许绍庭这样优秀能干会疼媳妇的男人！
　　三月底，今年养的第一批蚕结茧了，缫出的蚕丝一共一百斤出头。
　　江舒云让许绍庭抽空把蚕丝驮去县城的一家纺织厂，想花钱请他们织成布并染上几个基础颜色。
　　县里养蚕的人其实不少，但要么不懂缫丝，要么没有那么大的量，一般结了蚕茧后就直接卖给农资供销社，所以这家名叫七彩云的纺织厂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来料加工的单子。
　　七彩云是一家私人工厂，规模不算小，员工有上百个人。
　　前两年刚开业的时候还不错，但老板张平经营不善，做出来的东西销不出去只能贱卖，再做产品时就只能降低成本和质量，然后就越不好卖，于是形成恶性循环，效益一年不如一年。
　　目前七彩云已经处于亏损状态，工资都快发不下来了，原本有两条生产线，现在日常只开一条，员工陆续离开了三分之一。
　　许绍庭把自己的来意一说，张平有点意外：“你这个想法挺新鲜，但我这机器一开工就要耗电费水还要出人工，你能给多少工钱？”
　　许绍庭给了个自己觉得合理的数字：“我家这一批蚕丝只有110斤，量不多，但我想要最好的面料，200块钱够不够？”
　　200块钱算不了什么，对于七彩云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但这个活不难，半天就能做完，属于只赚不赔的买卖，因此张平想都没想，一口就答应了：“可以，没问题。”
　　许绍庭就在厂里等着，一边等一边跟张平聊了一会儿，问他为什么厂里人这么少，只开一条生产线。
　　张平闲着没事，觉得这小伙子长得很顺眼，人也挺实诚，比时下同年龄的小年轻沉稳得多，就把厂里现在的困境跟他说了。
　　许绍庭若有所思，随即问道：“张厂长，您这厂子当初花了多少钱开起来的？”
　　张平不答反问：“怎么，你也想开一个？”
　　许绍庭笑道：“不是，我自己的农副产品加工厂开了才两个月，银行贷款还没还呢。不过我爱人有个绣坊，需要布啊线啊这些原材料，我就随便问问，等以后有能力了再考虑。”
　　“小伙子不错嘛，长得帅对老婆又这么体贴，真是新时代的好男人。”张平赞道，“我这厂子虽然跟国营大厂不能比，但当初买的都是好设备，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一共花了差不多8万块呢，就算折个旧至少也得5万吧。”
　　许绍庭点点头：“看得出来，确实都是好机器，比我那个加工厂正规多了。”
　　张平苦笑：“可惜我不是做管理的料，又没找到合适的帮手，厂子开了四五年，都快把裤衩子都赔掉了。”
　　许绍庭很能理解：“开厂是不容易，涉及到方方面面许多环节的问题。一条路如果走不通，那就需要改弦更张，换另一条路了，希望张厂长你能扭亏为营，继续做下去。”
　　“行，借你吉言。”
　　说话之间，那一百斤蚕丝加工完了，织出来的丝绸平顺光亮，细腻柔滑，质量相当不错。
　　许绍庭道了谢，说：“那我先回去了，下次攒够一批蚕丝再来。”
　　“好的，以后你有多少都可以拿过来——只要我这厂子不垮的话。”
　　今天来许绍庭这一趟还是值得的，了解到关于开办纺织厂的一些信息，而且这回织出的绸布足够做五六十件衣服，去掉两百块的加工费，也能节省五六百的成本。
　　回家后许绍庭让江舒云验收，江舒云验过之后给予了肯定：“不错，可以得个优。”
　　许绍庭却不是一句话可以打发的：“那我可以得个什么奖励？”
　　江舒云无法，只能仰起头奖励了香吻一枚。
　　许绍庭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搂住人的腰加深了这个亲吻。


第66章 
　　三月份的最后一天, 赵家果然给赵卫东办了喜事。
　　新娘子王小艳是外乡人，一身厚重的大红喜服也遮不住隆起的腹部，只不过手腕上果然戴着一只细细的金镯子, 把许多人的眼睛都晃花了。
　　赵卫东也有点发福了，凸出的肚子快和他媳妇儿有得一比, 原本皱巴巴的一套西服上身后顿时撑得水桶一样圆滚滚，把扣子都快要绷开了。
　　未婚先孕在乡下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这是对于女方家而言，对于男方则无所谓, 甚至可以当成有本事有女人缘、那方面能力强而吹嘘一番。
　　赵家大肆操办了一番, 请了一支锣鼓队, 杀了两头猪, 在晒谷场上呜哩哇啦摆了一天的流水席。不管是谁，只要说上两句吉利恭维的话，就可以去吃一顿喜酒。
　　这等好事当然不能错过, 全青河村一共六百口人，但凡在家有空的，大部分都去蹭了一口肉。
　　江家人没这么闲, 都在忙各自的事情, 也并不知道赵家今天办喜事。
　　是小吴小陈经过晒谷场去出村上班的时候瞧了一会儿热闹, 后来到厂里绘声绘声地说了一通。
　　小丁问：“你们俩没跟着吃块肉啊？”
　　小吴满不在乎道：“那有什么好吃的，都是大肥膘，还没我家吃的好, 不稀罕。”
　　小陈附和：“就是, 为了吃肉块, 还得给姓赵的一家人说一堆巴结讨好的话, 太不划算了。”
　　许绍庭从旁边经过, 若有似无地瞥了几个人一眼。
　　小吴很有眼力见，马上起身敬了个礼：“厂长好！”
　　许绍庭微笑：“你们好。今天没事干了？”
　　小陈大声应道：“有有有！只有好好把活干，才能天天有肉吃！”
　　一帮人立即散了，各归其位，一个个别提多卖力。
　　生气蓬勃的一天又开始了。
　　赵家的婚宴上，赵卫东端着一杯酒，一边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向自己道喜的村里人，一边频频朝村子西边张望。
　　王小艳不满道：“看什么呢，酒都洒到衣服上了。”
　　“没看什么。”赵卫东转回头，不耐烦地说。
　　“没看什么那你是落枕了吗，脖子扭半天跟麻花似的。我可警告你啊，以后别再跟那个姓李的小丫头偷摸着来往，也不许跟别的女人勾三搭四，不然惹急了姑奶奶跟你没完！”
　　王小艳是个要强的泼辣女人，和赵卫东在南边好过一段，后来赵卫东回了家，她发现自己怀上了，就千里迢迢找来青河村闹了一场，硬是让赵家答应了娶自己过门。
　　然而她也发现赵卫东有点不是东西，跟好些女人不清不楚的，比如村里那个姓李的丫头。
　　还有一个姓江的，据说还是赵卫东的老相好、前未婚妻，赵卫东对人家一直念念不忘。只不过后来赵家跟江家退了婚，那姑娘已经嫁到外村去了，否则她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行了行了，你有完没完，这婚还结不结了？要结就结，不结拉倒！”
　　两人斗嘴的当儿，一个男人端着一杯酒向赵卫东恭维道：“小赵真是能干人，既讨媳妇又当爹，过不了几天就能抱上大胖儿子了。”
　　赵卫东敷衍地跟他碰了一下杯，脖子一仰，把他妈从刘长发那里买的散酒一气灌下去。
　　他X的，什么破酒，难喝死了！
　　里面掺了水不说，不知道还加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子发酸刺鼻的潲水味。
　　不过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不喝酒是不行的。
　　王小艳怀着身子，喝不了酒，刚要喝点饮料，闻到桌上的肉腥味就犯恶心，跑到一边去干呕了，留下赵卫东一个人应付客人。
　　说是大喜之日，赵卫东却半点高兴不起来。
　　王小艳这个女人不是省油的灯，刚在一起的时候还有点新鲜感，时间久了他就腻了。现在还啰里八嗦管东管西，跟他妈一样虎，真是烦死人。
　　还不如李倩如呢，跟江舒云比更是差远了。
　　就算能生个儿子又怎么样，他还没玩够呢，就得养小崽子，想想就糟心。
　　江家人怎么一个都没来呢？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都没地方说，没劲透了。
　　算了算了，等婚事办完了他就再出门吧，省得在家里憋死。
　　因为觉得太没劲了，赵卫东就一杯接一杯地灌那酸臭的潲水，没多久就喝了个酩酊大醉，站也站不住，东倒西歪地撞翻了一张桌子，杯子盘子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来蹭喜酒的人继续拍马屁：“这叫碎碎（岁岁）平安，小赵是个有福的人哪！”
　　“没错，龙精虎猛，龙精虎猛啊！”
　　张巧燕赶紧让人把儿子抬进屋里，嘴上还应道：“那是当然，我们卫东福气大着呢！”
　　当天夜里。
　　一直昏睡不醒的赵卫东开始上吐下泻，搞得满身污秽不说，家里也遍地狼藉，臭味熏天。
　　他爹赵有德也喝了个半醉，在沙发上躺着说胡话。
　　王小艳闻不得那个味儿，嫌弃地躲进房间里去了。
　　张巧燕只得认命地打扫屋子，给儿子收拾身上的腌臜之物。
　　收拾到一半，赵卫东突然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像发羊癫风一样。
　　张巧燕吓了一跳：“儿子，你怎么了？”
　　赵卫东哪里答得出来，眼皮直翻，脸色白里发青，看样子像是不大好了。
　　张巧燕赶紧出门喊人帮忙，弄了辆骡子拉的板车，把赵卫东拉到乡里的卫生所去看医生。
　　与此同时，青河村里不少人家也在闹腾，大呼小叫着家里谁谁谁发了急病，症状和赵卫东差不多，于是心急火燎地把人送去卫生所。
　　卫生所今天是个年轻医生坐诊，经验不足，根本应付不来这么多人，见到这阵仗就有点慌神，没敢动手诊治，只说：“你们赶紧送去县医院吧，我这里治不了。”
　　于是一大群人又急吼吼地到处找车，紧赶慢赶地去往县城。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今天都去赵家吃过喜酒。
　　这一晚，大半个青河村人都度过了一个混乱的无眠之夜。
　　第二天早上，小吴小陈到了加工厂，把昨晚村里的情况一说，都有点庆幸。
　　“肯定是赵家的酒菜有问题，还好我昨天没去凑热闹，不然多半也要中招了。”
　　“是啊，真是好险，我爸昨天还想拉我去吃呢，我说我上班忙得很，没空去，他临时有事也没去成。”
　　“这喜事一下子快变成丧事了，真是够糟心的。”
　　“可不是么，赵家这回要倒霉了。”
　　两人唏嘘一番，许绍庭和江海涛听了之后神情有点凝重，这么多人中毒，那这事可有点大了。
　　经过县医院检查化验，青河村有57人中毒，毒素有两种，一是工业酒精，二是猪肉里携带的病菌。其中5人情况比较严重，需要住院观察，其他人经过洗胃催吐等治疗后病情已经稳定，没有大碍。
　　这5个人里就包括赵卫东在内，他爸赵有德症状轻一点，但因为上了年纪，也得躺两天才能起来。
　　很多村民找赵家人讨要说法，王小艳也在家天天哭闹，把张巧燕搞得焦头烂额，又急又恼，嘴上起了一溜燎泡。
　　张巧燕是从来不肯吃亏的人，把养猪厂的几个员工叫来在家里坐镇，但凡有村里人上门就来一个打一个。伤了两个之后大伙儿都怕了，也就不敢再去找赵家的麻烦了。
　　这件事闹得挺大，很快就传遍了几乎全县城，把县公、安、局都惊动了，去医院和青河村来回调查情况。
　　又过两天，赵卫东总算脱离了危险，但伤了肝肾，年轻纪纪的身体就垮了一半，不要说干活了，正常的生活都受到影响。
　　公、安、局出了调查报告，赵家婚礼上用的酒是从刘长发那里低价购买的，刘长发则是从别的村子收来散装酒，为了多赚钱，就昧着良心用工业酒精加水来勾兑，才导致了这一起重大的群体性中毒事件。
　　处理结果就是刘长发被抓走了，他家的小卖铺被封了，打伤村民的员工拘了几天。赵家也要承担一半责任，赔偿中毒村民们的医药费和误工费，数目着实不小。
　　王小艳也是个狠得下心的女人，她和赵卫东那天只是办了酒席，还没来得及去民政局扯证，知道赵卫东身体不行了，赵家也不值得托付之后对这个男人就彻底没了指望，干脆直接走人了，打算回老家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从头来过。
　　于是赵家媳妇没娶成，还赔了一大笔钱，落了个鸡飞蛋打，张巧燕呕得差点直接吐血。
　　这笔赔偿款对于赵家这个“万元户”来说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到不了卖厂卖房的地步，但对风光了这些年的赵家来说也是一记沉重的打击。
　　后来有村民从县医院听来一个消息，赵家摆的酒席不止是酒有问题，做菜用的猪肉也不干净，是两头病死的瘟猪。也不知道县公、安、局怎么回事，警情通报里没提这一茬，赵家也没有因为这个原因受到惩处，说不定其中有什么猫腻。
　　不过这些也只是个别人在背地里猜测，并没有拿到明面上来说。
　　但是自从这件事以后，青河村人对赵家就不像以前那样一味巴结讨好了，都觉得赵家人不厚道，连同村的乡亲都坑，因此跟他们家都疏远了，连带着赵家养猪厂的生意也一落千丈，大不如从前了。
　　江舒云听说以后并不觉得意外，赵家为富不仁，多行不义，迟早会有败落的一天。
　　不过他们家怎么样都和她没关系了。
　　李倩如的反应则大得多，后怕不已道：“妈呀，还好我没跟赵卫东在一起了，不然肯定也要跟着倒霉。王小艳怀了孩子都要打掉，真是太惨了。”
　　她原本对王小艳又羡又恨，怪她抢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赵家儿媳的身份。现在不恨了，反而有点幸灾乐祸。
　　江舒云对此持不同意见：“王小艳这么做是明智的，既然不打算结这个婚了，不想再跟赵家有瓜葛，那孩子也没有出生的必要了，否则生下来也只会受苦，何必呢。”
　　李倩如心里不以为然，却不敢跟她唱反调，只能附和道：“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江舒云很快就把赵家的事放到一边了，继续忙自己的事。
　　前阵子钱保国很顺利地租下了街头那间铺子，正在紧锣密鼓地装修，和宁市杜小芹那间专卖店一样，用的都是江舒云设计的招牌和装潢风格。
　　经由孙蜡梅和姜秀英介绍，绣坊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新人，经过半个月的学习和培训后都做得有模有样了。
　　李倩如性格为人方面有点问题，但她脑子比较灵活，学东西比一般人快。
　　而且这姑娘本身就爱漂亮，还跟着江舒云学了化妆和古典盘发技巧，很快就有模有样的，不到半个月就可以独立接单了。
　　为了能够通过试用期，李倩如也特别勤快，每天早早来到绣坊，下班后还经常会主动留下来收拾打扫。
　　那天傍晚，李倩如也是员工里面最后一个走的。
　　当时江舒云上楼给杜小芹回信，许母在后院喂鸡，许绍庭回来得比较早，在厨房做饭。
　　李倩如打扫完绣坊出来，本来该回去了，但被香味吸引着往厨房里瞧了一眼，就有点走不动路了。
　　许绍庭身高腿长，肩宽腰窄，身材不知道比赵卫东好到哪里去了，一张俊美斯文的脸更是没得比。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以前她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觉得赵卫东那种流里流气的腔调有点帅，现在再看，赵卫东连给许绍庭提鞋都不配。
　　此刻许绍庭系着围裙挽着袖子在灶台前忙活，露着一段肌肉结实流畅的小臂，连炒菜颠勺的动作都透着一股子潇洒利落，把李倩如看得都入迷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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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许绍庭炒好一个菜, 盛出来装盘，一转头发现李倩如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自己，脸上露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梦幻表情, 不禁有点诧异：“你还没回去吗？”
　　“还没有，刚才我在打扫绣坊。”李倩如回过神来, “许大哥，你每天做饭也挺辛苦的，我来帮你吧？”
　　“不辛苦，马上就好了。时候不早了, 你赶紧回家吧, 以后到了下班时间直接走就好了, 其他的活不用干。”
　　许绍庭知道李倩如她妈眼睛不好, 生活不能完全自理，所以有此一说。
　　李倩如却以为这是许绍庭对自己的格外关照，虽然不能多留一会儿感觉有点遗憾, 但心里还是很高兴，便朝他摆摆手，乖巧地说：“谢谢许大哥, 那我回去了, 明天见。”
　　江舒云从楼上下来, 看到院门口闪过一片水红色的衣角，便道：“李倩如才走吗？”
　　“是啊。”
　　许绍庭说着起锅烧油，开始炒下一道菜。
　　江舒云倚在门边, 似有意若无意地问：“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她说要帮我做饭, 我说不用了, 让她赶紧回家。”
　　“哦, 你觉得那小姑娘怎么样？”
　　“就那样呗, 还能怎么样？”
　　许绍庭说着会意过来，三下五除二又炒好一个菜，解了围裙，把手擦干净，走到江舒云面前，垂眸看着她，唇边荡漾着一抹愉悦的笑意。
　　“笑什么。饭做好了吗？好了我叫妈吃饭。”
　　江舒云转身要走。
　　许绍庭却伸手一揽，把人圈进怀里，贴着她的耳畔道：“因为我高兴。”
　　江舒云挣了两下没挣开，只能由着他与自己耳鬓斯磨，呼出的热气一下一下地喷洒在自己颈侧，引得身上一阵微微战栗。
　　“在我眼里，这个世界上除我以外只有两个人。”
　　“哪两个？”
　　明知此人又在故弄玄虚，江舒云仍是忍不住要问。
　　“一个叫江舒云，一个叫甲乙丙。”
　　“……”
　　两双唇情不自禁地贴合在一起，甜蜜又缠绵。
　　直到许母的脚步声从厅里传来：“绍庭，饭做好了吗？怎么半天没动静了。”
　　“好了。”
　　许绍庭把人放开，犹不满足地说一句：“先吃饭，再吃你。”
　　许母没听清：“你说吃什么？”
　　许绍庭无奈回答：“我说吃鱼！”
　　江舒云不禁弯了眉眼，笑不可抑。
　　……
　　李倩如试用期满了一个月的时候，江舒云给她转了正，工资加提成发了55块钱。
　　李倩如激动得简直要热泪盈眶，向江舒云连连道谢。
　　她爸以前在赵家养猪厂干活，一个月也才30块而已，没想到自己居然能挣这么多，来云熙绣坊果然来对了！
　　这姑娘爱美，手里有了钱后周末就去了一趟县城，给自己买了一套看中了很久却因为囊中羞涩而没下手的蝙蝠衫和牛仔裤，脸上还化着妆，打扮得漂漂亮亮，看上去和城里姑娘没什么区别，在青村里也敢抬起头来走路了，跟一个月前满脸哀愁哭哭啼啼的模样判若两人。
　　绣坊其他女人们身上也都悄然发生着变化，穿戴体面了，精气神更足，各自在家里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加工厂那边也因为生意太火红又增加了几个新员工，不然天天加班也忙不过来。
　　最美人间四月天，草长莺飞，处处芳菲。
　　江家的葡萄苗长势健旺，开出了一串串的绿色小花。虽然看着不起眼，将来却能蕴育出甜美果实。
　　江海涛带着小吴小陈进行了修枝疏果，因为是头一年结果，产量不会很高，主要是储存营养为下一年做准备。
　　他预计今年亩产达到一千斤，十亩地能收一万斤，按照三斤葡萄出一斤酒的比例来算，大概能酿三千斤。
　　当然，赤霞珠的成熟期一般在九月份，还要再等几个月才能见到成效。
　　在此之前，加工厂主要还是酿造白酒熙和春。
　　四月才开头，宁市五家经销商就陆续发来电报，想再进一批熙和春，少的两家各要两百瓶，多的直接要了四百瓶。
　　另外有两家许绍庭之前谈过，但没能谈下来的，在同行试过水证明熙和春是个值得做的牌子后也发来了订单，主动表示出合作的意愿。
　　许绍庭便把每瓶酒的批发价提高了五毛钱，经销商们虽然不乐意，后来还是都同意了。
　　熙和春的品质确实不错，就算涨了价也比东湖大曲要便宜，不少客户发现了这个可以替代的新品牌后就适应良好地接受了，销售前景相当乐观。
　　于是加工厂第二个月的业绩比头一个月猛增了一倍有余，盈利上万。
　　开业两个月就成为万元户，这在安阳县农村绝对是个骄人的成绩，连赵家也是在养了三年猪后才迈过了这个门槛。
　　员工们自然拿到了更多的绩效奖金，个个欢天喜地。用小吴的话来说，那就是半夜做梦都会笑醒。
　　要不是怕会招人恨，大伙儿都想放一挂鞭炮来庆祝庆祝。
　　许绍庭不是个高调的人，他也就是给江舒云又买了一件羊脂玉的首饰，同时给家里添了一台18寸的彩色电视机而已。
　　许母有了电视机打发时间，就不会闲得无聊说他媳妇儿的不是了。
　　许母一开始嫌他乱花钱，不是过日子的办法，附近几个村子都没听说谁家有这么大的。
　　就算要买电视，那买个12寸14寸黑白的就够了啊，竟然一上来就买个最贵的，她摸着大彩电的包装箱时手都有点抖。
　　许绍庭一边拆箱一边笑道：“黑白的不好看，要看就看好的。”
　　许母抱怨：“不都是电视机吗，看起来都差不多吧，价格可是差了上千啊！”
　　但许绍庭把彩电一调好，鲜艳逼真的画面动起来，跟黑白电视比完全不是一个效果，许母就什么也顾不得说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哪怕是广告也看得津津有味。
　　就连江舒云也被画面吸引到了，往那边瞧了几眼。
　　许绍庭把她的手一拉，牵着人上了楼，把新买的首饰拿给她看，是一对玉环状的耳饰和一根雕着海棠花的簪子。
　　江舒云嗔道：“你买这么我做什么，我平时都没机会戴。”
　　“总会有机会的。”许绍庭将簪子轻轻插在她松松挽起的发髻上，又拿着一只玉环在她耳畔比划了一下，“‘青云教绾头上髻，明月与作耳边珰’，如此方好。”
　　江舒云莞尔，许母要是知道了这套首饰的价格，怕不会念叨她一年。
　　“琬儿，你喜欢吗？”
　　“……喜欢。”
　　也只能这样回答了，不然又要没完没了。
　　江舒云起身走到衣柜边，打开柜门，拿出一套深色的皮尔卡丹男士西服和皮鞋来：“试试吧。”
　　许绍庭一怔：“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星期，今天刚寄到。”
　　“给我买这么贵的衣服鞋子做什么，我平时在厂里厂外到处跑，浑身脏兮兮的，根本用不上啊。”
　　“总有机会用上的。”
　　许绍庭心花怒放，嘴角高高上扬，拉都拉不下来，三两步迈上前，把人抱进怀里。
　　新衣服新鞋子先放一边，好好感谢一番他的亲亲琬儿才是正经。
　　江舒云除了给许绍庭买了衣服，还给家里添了一台荷花牌的洗衣机。
　　这东西在乡下属于稀罕物件，比电视机少多了，因为基本上所有人都觉得没什么用。
　　不就是洗衣服吗，有手有脚的不会自己洗，还花两百多块钱整个机器，太不值当了，难道能比人洗的干净？
　　上了年纪的人尤其排斥，觉得现在的小年轻就是好逸恶劳，懒得干活，才发明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来代替人手。
　　许母也是这么想的，跟儿子嘀咕儿媳又乱花钱。
　　许绍庭笑道：“妈，这是舒云特意孝敬你的，你不是腰不好，弯着腰洗衣服老觉得腰酸腿麻半天缓不过来吗？有了洗衣机就不用受这个罪了，省下来的时间可以看看电视，出门走走锻炼锻炼身体，或者和邻居们唠唠嗑多好。
　　要是洗碗做饭打扫卫生这些都能有工具替代，那更省事了，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花小钱挣大钱，太划算了。”
　　许母嗔怪道：“划算什么，你不就是想偷懒。”
　　话虽如此说，当江舒云看过说明书，手把手教许母用洗衣机的时候，她还是听得很认真，只差拿个笔记下来了。
　　完了试着一用，嘿，还真是方便又省事，腰不酸了腿不麻了，走路都更有劲了。
　　……
　　清明节那天加工厂和绣坊都放了一天假，让员工们祭奠祖先和逝去的亲人。
　　许家要去给许大山上坟，许绍堂一家三口也回来了。
　　周红梅一进屋就看到厅里摆着一台18寸的大彩电，崭崭新，锃锃亮，眼睛顿时都被刺痛了。
　　她家的电视机只有12寸！黑白的！还是结婚的时候买的，已经看了五年了，现在还换不起新的！
　　这台大彩电是怎么买来的？许绍庭和江舒云有这么挣钱吗？她不相信！
　　恼火的是许绍堂的工作也不顺利，上个月他们造纸厂的厂长口口声声说要把他提升为车间主任，每个月工资能多五块，结果临到头又变卦，把自己家的小舅子安插进来，这个主任的位置就没了。
　　周红梅哪里是肯吃亏的人，催着许绍堂去找厂长理论。没想到厂长翻脸了，借口说许绍堂工作不尽心，带的工作组效率越来越差，把他从生产小组长调去仓库搬箱子，工资反倒降了五块。
　　周红梅气得要死，自家男人简直是窝囊透顶，以后这日子还怎么过，于是跟许绍堂大吵一架，到现在过了半个月她心里还怄着气没消。
　　“奶奶，我要看《米老鼠和唐老鸭》！”
　　（《米老鼠和唐老鸭》自1986年起，在当时的中央电视台1套播出，每天15分钟）
　　壮壮大概是上回被扎了手留下了心理阴影，只是嚷嚷了一句，并没有自己上手去开电视机。
　　许母哄道：“壮壮乖，我们要先上山去看爷爷，回来再看电视，好不好？”
　　壮壮朝墙上挂的许大山黑白照片一指，撅着嘴不依：“不好，爷爷不是早就死了吗，有什么好看的。”
　　许母听得心里难受，眼圈顿时有点发红。
　　许绍堂也恼火，抬手打了儿子一巴掌：“不许胡说！”
　　这一巴掌打得并不重，壮壮脸上都没见红，只是他从小被人宠坏了，从来没挨过打，当即嘴巴一张，惊天动地地嚎起来。
　　这下子点燃导、火索了，周红梅本来就心里有气，这一来更是气炸了，扑过去叫道：“好你个许绍堂，儿子又不懂事，哪里知道什么死啊活的，你打他干什么？有本事来打我啊！”
　　许绍堂憋屈了这么久，今天也终于爆发了，伸手抓住周红梅朝自己挥舞的手臂扣在背上，怒道：“你能不能别再闹了！”
　　“谁闹了？！你敢跟我动手，老娘跟你拼了！”周红梅留着长指甲，发了疯一般往他脸上乱抓乱挠。周红梅留着长指甲，发了疯一般往他脸上乱抓乱挠。
　　夫妻俩像乌眼鸡似的扭打成一团，壮壮哭得更大声，简直乱成一锅粥。
　　许绍庭真是没眼看，护着江舒云走到一边，以免受到池鱼之殃。
　　许母坐在椅子上掉眼泪，拍着腿哭诉：“老头子，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你快来把我一起带走吧。”
　　江舒云于心不忍，默默递给她一块手帕。
　　眼下这种情况对她来说其实算不得什么，生长于皇宫，什么样乌烟瘴气歇斯底里的场面没见过。
　　只不过她命好，是嫡出的公主，有人护着，才能远离是非，过自己的安稳日子。
　　这一世也还好，有人为她遮风挡雨。
　　许母犹豫片刻后接过来，叹了一口气，然后擦掉了眼泪。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上夹子，推迟到晚上11点更新，请大家多多包涵。
　　注：“青云教绾头上髻，明月与作耳边珰”出自唐李贺《大堤曲》
　　妾家住横塘，红纱满桂香。
　　青云教绾头上髻，明月与作耳边珰。
　　莲风起，江畔春。大堤上，留北人。
　　郎食鲤鱼尾，妾食猩猩唇。
　　莫指襄阳道，绿浦归帆少。
　　今日菖蒲花，明朝枫树老。


第68章 
　　“行了, 你们夫妻俩别闹了！”许绍庭忍无可忍地吼了一声，犹如一道炸雷，震得玻璃都嗡嗡响。
　　周红梅和许绍堂都被惊住了, 有些狼狈地停下来。
　　壮壮也张着嘴，不敢再出声。
　　许绍庭沉声道：“这里是我家, 容不得你们俩在这里放肆。今天是老爸的祭日，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留下来祭拜老爸，要么回你们自己的家, 想怎么打闹都随你们。”
　　许绍堂僵硬片刻后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羞愧不已地自责道：“是我糊涂, 让你们看笑话了。”
　　说着转向周红梅, “你去不去上山？今天要是不去，那以后都不用去了。”
　　周红梅明白他的意思，如果今天她不让步, 不去给公公上坟，那就离婚算了，因为这阵子她在气头上, 吵架的时候提过两次。
　　结婚五年了, 这个男人一直对自己言听计从, 在她面前从来没硬气过，吵架也从来吵不过她，过不了两天就会来道歉哄她。
　　这会儿也不过是想在家里人跟前找回点面子而已, 许绍堂真敢跟自己离婚？她才不信这个邪！
　　“我不去, 要去你自己去。”周红梅对着镜子把乱糟糟的头发理了理, 接着把壮壮一拉, “儿子, 走，回县城去，妈带你去游乐场玩。”
　　壮壮立即欢呼道：“好啊，去游乐场玩！我还要吃奶油雪糕！”
　　“没问题，妈给你买。”
　　于是母子俩就这么离开了许家。
　　许绍堂下意识地跟到院门口，然后猛地停下来，怔怔地看着母子俩头也不回地越走越远，半晌后郁卒地一拳砸在墙上。
　　要在往天，许母肯定会苦口婆心地哄这个劝那个，今天却什么都没做，表情反倒比刚才平静了不少，起身说：“走吧，上山。”
　　许绍堂勉强收拾了一下心情，带上纸烛供品，跟着母亲和弟弟弟媳一起去了龙门山。
　　许大山过世后被葬在山腰一片向阳的坡地上，从这里可以将青河村和龙门村尽收眼底。
　　许母在坟前烧了纸，眼圈有点发红。
　　许绍庭扶着老太太的肩膀，宽慰似地说：“爸，愿你在地下安息，许家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你放心。”
　　江舒云跟着一起行了儿媳之礼，随后朝向辽阔苍茫的北方大地，心中默祷：父皇，母后，也请你们放心，女儿在这个时空一切安好，无须挂念。
　　祭扫完后下山回到家，许绍庭说：“大哥，咱们兄弟俩聊聊吧，你在县里上班是不是不如意？”
　　许绍堂叹了一口气：“是啊，我们那厂长本来说好要给我升职的，后来却不作数，反而找了个由头把我降职降薪了。我都快三十了，反而越混越差，连老婆孩子也要没了。”
　　许绍庭没有开解他，只道：“我这边加工厂还缺人手，你要不要来试试？工作可能会辛苦一点。”
　　“总不会比在造纸厂搬箱子更辛苦吧。”许绍堂自嘲一笑，“绍庭，谢谢你。”
　　“谢什么，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对，一家人。”
　　之后许绍堂就回了县城，上十天都没露面，再次出现在龙门村的时候一个人提着个破破烂烂的编织袋，脸上还带着几道可疑的疤痕。
　　村里人说什么的都有，大都在看许家老大的笑话，男人到了这个年纪，连自家的婆娘都降不住，真是太没用了。
　　这种话许绍堂婚后这些年已经从周红梅那里听了太多，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对他已经无所谓了。
　　那天提出离婚的时候，周红梅一时不敢相信，以为他在开玩笑。后来发现他是认真的，顿时气急败坏，大吵大闹了一顿，还在许绍堂脸上抓了几道血印，最后指着门口说：“那你给我滚出去，这个房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是我的，你别想拿走一分钱！”
　　于是许绍堂收拾了几件自己的衣服后就净身出户了，然后去造纸厂办理了离职手续，孑然一身地回到了龙门村。
　　许绍庭说：“没事，从头来过也不迟，家里本来就有你的房间。”
　　许绍堂却拒绝了：“我去加工厂住吧，上下班方便点，省得来回跑，还能多挣点钱——我听说你们厂加班会给加班费的，对吧？”
　　许绍庭笑道：“当然，我这个厂长可是会一视同仁的，干得多就挣得多，干得不好那就只能卷铺盖走人了。”
　　“那就好，我相信自己不会再被人赶出去了。”
　　许绍堂随后就去加工厂住下了，从普通小工干起。
　　厂里其他员工见到许家老大过来一开始还有点危机感，以为空降了一个领导。后来发现许绍堂干的活跟自己一样，而且很舍得卖力气，吃住都在厂里，天天晚上加班，比一些小年轻还要勤奋，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不过在如何称呼许家这对兄弟上，厂里出现了一些混乱，每每喊一声“许哥”，兄弟俩都一起回头。
　　为了区分，员工们就叫许绍堂为许大哥，对许绍庭要么喊许厂长，要么就是许二哥。
　　四月末，江舒云收到一封信，是朱雪琴寄过来的。
　　信上说，省专利局已经通过了她的熙绣专利申请，正在录入档案，晚一些会有正式通知。
　　而且局里认为熙绣很有特点，技艺高超，打算上报国家专利局，进行更高级别的认定。后面的流程应该会快一些，不会像之前那样拖了大半年。
　　这真是一个极好的消息，专利局那边这么久都没有音讯，方文兴也觉得有点悬，她本来都以为没有希望了，没想到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其中朱雪琴肯定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江舒云十分感激，立即回了一封信，还寄了几样自己亲手所作的绣品送给对方聊表心意。
　　紧接着就到了五月。
　　经过一个多月的装修和筹备，云熙绣坊专卖店于五一劳动节那天分别在安阳县和宁市两地同时开业。
　　宁市太远，一来一回太耗时间，江舒云就没有过去，全权委托给杜小芹，只参加了安阳县分店的开业剪彩仪式，许绍庭陪她一起出席。
　　夫妻俩对这次开业都很重视，江舒云轻扫蛾眉，淡描红唇，还戴上了许绍庭给她买的玉饰，恍如书里描绘的神仙妃子。
　　许绍庭也穿上了江舒云送他的那套皮尔卡丹的西服，器宇轩昂，昂藏俊拔，一双逆天的大长腿，把不少路过的年轻姑娘看得脸都红了。
　　常言道佛靠金装，人靠衣装，何况夫妻俩颜值本来就高，如此一来更是惊艳绝伦，往门口一站比放鞭炮请锣鼓队还要吸引人。
　　有些人搞不清楚状况，还以为是两人是从大城市请来的明星，在这里拍戏取景。
　　而且专卖店装潢古意盎然，典雅大气，在县城里简直是鹤立鸡群，大伙儿就在外面探头张望看稀奇，一时间都不敢进去。
　　“不是明星拍戏，这两位是我们专卖店的老板娘和老板，云熙绣坊今天第一天开业，欢迎大家光临惠顾。”
　　说话之人是钱保国的女儿钱桂芳，长着一张喜庆的苹果脸，今天穿着一套和店里某个款式相同的服装，语笑嫣然地招呼围观的老百姓。
　　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乖乖，这可不得了！”
　　“云熙绣坊？是什么大牌子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这不是明星也是模特吧，两口子都长得太好了，我要是长这模样做梦都会笑醒！”
　　“云熙绣坊我知道！我之前淘到过一件这个牌子的衣服，质量做工都没得说，没想到现在开了专卖店，真是太好了！”
　　有个留着披肩发的年轻姑娘两眼放光地说，钱桂芳笑盈盈道：“原来妹子是我们的老主顾，我们专卖店今天上了很多新款式，快进来瞧瞧。”
　　“好啊！”
　　披肩发姑娘进了店，接着外面就听到一声惊喜的欢呼声：“哇，这些款式都好漂亮！”
　　钱桂芳接着招呼仍在观望的路人。
　　“大娘，在外面看不清楚的，您里边请啊。”
　　“这位大姐，你皮肤白，气质好，穿这一件肯定美得像仙女一样！”
　　“妹子，你喜欢我身上这一件吗？那赶紧试试，你身材比我好，穿着肯定比我更好看。”
　　“看中了哪一件就可以试试，不买也没关系的。”
　　不愧是在县城百货大楼当过售货员的人，特别能说会道，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不少人耐不住好奇心进了店。
　　而店里的服装和鞋帽配饰果然没让人失望，只是价格比涤沦晴纶一类印花的服装要高不少，超出了县城里一般老百姓的认知和消费水平。
　　一个女人翻了一件真丝长裙的价签，顿时夸张地叫道：“我的妈，这也太贵了吧，一件裙子居然要128块？抢钱哪！”
　　“就是，我一个月就挣40块钱，敢情只够买一只袖子的，要是把这件裙子全买下来，那不是四个月都要喝西北风了！”
　　“衣服确实好，但也真的好贵，这谁买得起啊！”
　　“咱们县城不是有一家杨氏服装厂吗，那边出的衣服跟这差不多，价格只要一半！”
　　钱桂芳十分真诚地说：“一分钱一分货，我们店里的服饰都是用的天然棉麻和真丝材质，比化纤面料要健康舒服，这个不用我说，大家肯定都有体会。
　　而且我们这些刺绣图案全都是人工一针一线绣出来的，一件衣服要几天才能做出来，花费了老多的精力和心血，每一件都是限量品，不像机器一天咣咣咣能做几百上千套，所以成本比较高，价格自然也要贵一些。但和同档次的牌子相比价格已经很实在了，宁市这种品质的服装要贵一倍呢！
　　不过我们店的服装也有不同的价位选择，真丝的比棉麻贵，订珠的又比纯绣花的贵，那边纯棉素色的就只要45一件，看大家的喜好和承受能力了。我们老板身上那套西服是国际名牌，纯羊毛的，一套就要上千，这就好比电视机，不管是黑的彩的，大的小的，都叫电视机，也都能看新闻看电视剧。但效果就差了十万八千里，价格自然也不一样，对吧？”
　　有人觉得这番话有道理，有的却不以为然：“电视机是电视机，那是高科技产品，跟衣服不一样。老外的牌子也没必要比，你们这不是中国牌子嘛，和杨家的绣花看起来也差不多。人工做的要是不比机器强，那我不如买机器做的，你们一件的价钱可以在别家买两件呢！”
　　“是啊是啊，衣服差不多，价钱可是差太多了。”
　　钱桂芳不慌不忙道：“我们家的衣服跟别家可不一样，除了面料高档做工精良以外，绣的花也是有讲究的。这种绣法叫熙绣，是我们老板娘江女士自己发明的针法，全世界都独一无二，市面上那些相似的全都是仿制的。大姐大娘要是不相信，只管出去比较，只要把我们家的衣服和别家放在一起，肯定能一眼看出高下，分出好赖。
　　还有啊，云熙绣坊全国统一售价，衣服上挂的是官方定价，但我们今天开业，特惠酬宾，店里所有的货品都打六折，还能任选一样配饰作为赠品。这可是绝无仅有的优惠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宁市那边的专卖店都只有八折呢，大家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哦！”
　　她这么一说，顿时就有几个人动心了，这家店的衣服确实好，又别具特色，跟某些大牌服装相比毫不逊色，但价格并不是那么高高在上。
　　硬说不好的要么是不懂行情，要么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故意贬低。
　　之前买过一件的披肩发姑娘就根本没听其他人说什么，看了一圈之后就道：“我想试一下这件。”
　　“这件好，款式很修饰身段，也特别衬你的皮肤。”
　　钱桂芳把那件绣着白玉兰花枝的真丝藕荷色裙子取下来，披肩发姑娘拿着进了试衣间，过了一会儿之后出来，店里的女人们都发出一声赞叹的惊呼声：“哇——”
　　裙子本来就美，上身后效果更好，玉兰花枝随着人走动之际，在光线的折射下像有了生命一样袅袅绽放，衬得那姑娘也清丽脱俗，像变了个人一般。
　　钱桂花都不用自己再夸了，众人的反应说明了一切。
　　披肩发姑娘对着镜子一照也喜欢得不行，马上道：“这件我要了！”
　　“好的，妹子可以在这边挑一个赠品，手帕、荷包或者头饰都行。”
　　“我要这条手帕吧，跟这件裙子比较衬。啊，我还想买一双绣鞋，可以配着一起穿！”
　　“姑娘真有眼光，那我替你包起来了。”
　　“好啊，谢谢！”
　　专卖店用的包装纸袋也是订制的，印着古色古香的四个字“云熙绣坊”，被缭绕舒卷的祥云瑞气烘托着，出自许绍庭之手，懂书法的人一瞧就知道是大手笔。
　　看着那姑娘提着新衣服新鞋子喜滋滋地走了，另外几个女人也按捺不住了，纷纷试穿起来。
　　有个体形比较丰腴的姑娘说：“你们这衣服是挺好，可是都太窄了，我这么胖，一穿就撑破了。”
　　钱桂芳笑道：“姐姐你这不叫胖，叫珠圆玉润，跟古代大美女杨贵妇一样的身材呢。我们店的服装如果尺码不合适，可以量身定做，交一部分定金后一周内完工。”
　　“那太好了，我要定做！”
　　“那我给你量一下。”
　　接着又来了个认识的人：“桂芳，你不是在百货大楼上班上得好好的么，怎么不在那边做了？”
　　钱桂芳说：“是啊，我喜欢云熙这个品牌，而且开专卖店更有挑战性。”
　　“那你可真能干，我就看中了你身上这件，但我个子没你高，也想定做一件。”
　　“行啊，没问题，稍等我一会儿，我先给这个妹子结个帐！”
　　“哇，这里还有喜服啊，我得拉我男朋友过来一起瞧瞧！”
　　“喜服好漂亮，小钱我能先试试这件女款的吗？”
　　“可以，大家别急，一个一个试！”
　　专卖店里绝大部分卖的都是女人用的衣饰鞋帽，不过僻出来一个“喜结连理”的专区，卖男女成套的喜服。
　　但店里目前只有钱桂芳一名营业员，客人又太多，一时间居然有点忙不过来。
　　江舒云剪完彩后去钱记布庄和钱保国聊了一会儿，聊完后原本已经打算回去了，经过专卖店时见里面人头攒动，生意好得出乎意料，看来得让钱桂芳再招一名营业员才行。
　　她突然又想到一个人，心里于是有了新的计较。


第69章 
　　江舒云正在店里帮钱桂芳一起接待客人的时候, 有人忽然叫了她一声：“江舒云？”
　　抬头一瞧，原来是高中班里的同学冯丽，去年八月宋明磊办升学宴的时候两人聊过几句, 关系还不错。
　　江舒云就回应道：“冯丽，好久不见。”
　　“是啊, 大半年没见了。”冯丽打量她一番，眼里满是惊艳，“乖乖，真是不得了, 你现在是越来越漂亮了, 不折不扣的大美人呀。”
　　“谢谢, 彼此彼此。”
　　“哈哈, 我有自知之明，勉强称得上小家碧玉，距离美人还是有差距的。你身上穿戴的真好看, 在给这家新开的店当模特吗？”
　　钱桂芳听到冯丽问的话，不禁抢着回了一句：“何止，这位还是我们店的设计师兼老板娘呢！”
　　冯丽惊讶地张大嘴巴：“哇, 真的吗？这些衣服都是你设计的？太厉害了吧, 比杨姗姗家服装厂出的还好看。我真是想不通, 大家长的都是一双手，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过奖了。”江舒云微一笑道，“冯丽, 你也喜欢这种复古款式的服装吗？”
　　“喜欢呀, 刚才我从门口经过, 看了一眼就被迷住了, 所以才进店的。既然你是设计师, 那眼光肯定好，快来帮我挑一件！”
　　“行啊。”
　　冯丽皮肤不错，但肤色稍微深一点；个子不高，小巧玲珑。江舒云就为她选了一款色调较为深沉的绛红色棉质套装，上衣是高腰短款对襟衫，下身是垂及脚踝的长裙，配了一双褚红色的坡跟绣鞋，视觉上将身形拉长，肤色也衬得白了两个度。
　　江舒云还替她梳了辫子，挽了一个简单的回心髻，用两枚珠花固定。
　　穿戴一新后，冯丽站在镜子前顾影自怜，陶醉半天：“刚才我说自己是小家碧玉，我错了，其实我也具备成为美人的潜质啊！”
　　江舒云笑道：“当然，你本来就天生丽质。”
　　“好的，谢谢老板娘，我就要这一身了，直接穿着走人！”
　　冯丽欢欢喜喜地付了钱，一个新来的客人看到她这身打扮，不由道：“这一套真不错，我也想试试。”
　　江舒云说：“不好意思，这个款式暂时只有这么一套，新的要等两天。不过大姐你个子比较高挑，穿这种短款的可能更好。”
　　“好啊，那我试下这一件。”
　　许绍庭在街上买了几瓶冰糖枇杷雪梨水，提着进了专卖店。
　　他一进来，店里所有女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投了过来，犹如追光灯一般。
　　许绍庭略为不自在地摸摸鼻子，先跟钱桂芳说了句辛苦了，给她一瓶糖水，随即走到江舒云身边，把糖水瓶盖拧开后递给她，柔声道：“累了吧？这个不是很甜，味道还可以。”
　　“还好，明天再招一个人来店里帮忙。”
　　江舒云喝了一口，清凉微甜，十分润喉，是还不错。
　　冯丽去年见过许绍庭一面，对他印象颇为深刻，见两人言语神态间十分亲昵，比上回关系明显更进一层，不由惊诧道：“你们俩……？”
　　“嗯，我们二月份结婚了。”江舒云说着给两人做了个介绍，“他叫许绍庭，这位是我的高中同学冯丽。”
　　许绍庭也给了冯丽一瓶糖水，然后彬彬有礼地说：“冯丽你好，感谢你帮衬我们家舒云的店。”
　　冯丽忙道：“应该的，你们家舒云真是太能干了。你们俩结婚怎么没公布喜讯啊，我都不知道，不然肯定要去喝一杯喜酒。”
　　许绍庭揽着江舒云的肩膀说：“当时比较忙，没来得及，以后有条件了会补上的，到时候一定会请你。”
　　“必须的，我可等着了。过两天我再拉几个同学同事过来，她们肯定也会喜欢！”
　　“好啊，谢谢。”
　　“不客气，你这衣服真的漂亮，不然我也没办法向别人推荐。还有，你不忙的时候多出来跟同学们走动走动吧，班里正在筹备毕业一周年庆，到时候你也得参加哦。”
　　“行，有空我就去。”
　　冯丽这样热心热情，江舒云即便对其他同学都没什么深情厚谊，也不忍拂了她的好意。
　　送走冯丽后，江舒云接着在店里帮忙。
　　许绍庭也在旁边照应着，虽然来的客人大都是女性，但也有男朋友或者丈夫来陪着一起逛街的。
　　他跟别人谈天说地什么都能聊上几句，居然无心插柳地促成了两单生意。
　　到了中午，店里摆的商品就卖出了七七八八。
　　趁着午休时人比较少，夫妻俩请钱家人一起在附近的馆子里吃了个饭，一是为了庆祝专卖店开业，二来向钱家人表示感谢。
　　钱保国说：“你们两口子不用这么客气，咱们两家合作这么久，已经是老朋友了。也是多亏了你们信任，我们家比往年多赚了不少钱。”
　　钱运来跟着道：“是啊，隔壁几家铺子都羡慕我们家生意红火呢！”
　　许绍庭笑道：“这样最好了，互惠互利，一起挣钱。”
　　“对，就是这么个理！”
　　男人们吃着小菜喝着小酒，江舒云问钱桂芳：“桂芳，上午忙坏了吧？”
　　钱桂芳笑眯眯地说：“小意思，以前我在百货大楼上班的时候，再辛苦再卖力，每个月工资也就38块。有的同事做事疲疲沓沓的，对客人爱搭不理，也跟我没什么区别，我干了一年憋气得不行。现在就不一样了，多亏了舒云姐给我这个机会，我现在浑身充满了干劲，再忙也不怕！”
　　钱桂芳在专卖店的工资也是底薪加提成，就今天上午半天营业额就已经很可观了，一个月挣的能比以前多几倍。
　　“太忙了不行，水都顾不上喝一口，身体吃不消。你看能不能找个人来帮你，要不我替你再招一个助手？”
　　“有个跟我关系不错的小姐妹也不想在百货大楼干了，正发愁换什么工作呢，她算账很快，让她来帮忙行不？”
　　“行啊，你决定好了，以后你就是专卖店的店长，大小事情你看着办就好。”
　　“好的，谢谢舒云姐！”
　　吃过午饭夫妻俩就离开专卖店返回龙门村，下午钱桂芳就轻松了很多，因为才到三点店里备的现货几乎就全都卖光了。
　　今天的现货销售额加上十来个定制的单子，总营业额将近八百，如果不是货品不足，就算上千也不难。
　　这个成绩着实喜人，钱桂芳傍晚就催她哥开着小三轮去龙门村补充货源下订单。
　　不过就算钱运来带过来一堆钞票，也只拿到十几件衣服和饰品若干。
　　绣坊目前一共有十二名绣娘，江舒云根据每个人擅长的方面，分为服装和鞋帽配饰两大块。
　　配饰这边由江秋月负责，带着孙蜡梅和姜秀英一起做。
　　服装由江舒云亲自把关，细分为剪裁、缝制和绣花三道工序，平均一天可以做出两件成衣。
　　这其中绣花一项最费时间，需要的人手也最多，加上江舒云自己在内一共五个人。
　　一个最近来的大姐担心进度还是太慢了，怕交上不货，就向她提议：“舒云妹子，要不我们也买一台绣花机？这样做起来快得多，不至于让客人等太久，有些没耐心的恐怕还会取消订单。”
　　江舒云正色道：“张姐，一台绣花机解决不了问题，反而有弊无利。我的原则是宁慢三分，不抢一秒，我们绣坊的优势就在于精工细作，熙绣也是云熙的独门绝活，机器绣不出来。如果我们做的东西和其他厂家没什么区别，去别家一样能买到，那样就会泯然于众，失去我们的特色和竞争力了。
　　订单就按照下单的先后顺序来排期，能等的就等，不想等的就退单好了。不用着急，也不必追求满足每一个客户的需求，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做不到。只要能争取到其中一部分群体，让他们成为我们的忠实用户就好，这些份额已经足够我们绣坊保持良性的势头发展下去了。”
　　有些东西大姐听得似懂非懂，但她现在对江舒云的为人和能力打从心眼里佩服，于是点点头：“好，我听你的。”
　　早来的员工们也都个个心悦诚服。
　　绣坊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能够发展到现在这个规模，大家挣的钱也越来越多，全都验证了江舒云这番话，只要按照这个路子走下去，绝对没错！
　　下班后江舒云把李倩如留了下来，跟她谈了一下新的工作安排：“倩如，县城专卖店那边生意不错，我准备把你调过去上班，想问下你的意见。你对制衣的流程和熙绣更熟悉一点，可以解答一些客人比较专业的问题，给桂芳帮点忙，同时在那边把化妆造型这一块做起来，对县城里的客户来说更方便，不用再跑到龙门村来。”
　　李倩如一听喜出望外，立即应道：“好啊，我愿意过去！”
　　去县城当然比呆在村里好，那边各方面都比乡下要便利，能更早一步赶上大城市的潮流，不像现在总是捡别人玩剩下的。
　　她做梦都想摆脱村姑的帽子，当上城里人。
　　只不过，去了专卖店，就不能天天看到许绍庭了，不得不说是个遗憾。
　　但老话不是说有舍才有得么，在县城里可以接触到更多人，也肯定会有比许绍庭条件更好、更优秀的男人……
　　“别忙着答应，这件事你再考虑一下。”江舒云继续道，“本来专卖店那边能提供员工宿舍，不用来回坐班车，但你妈需要人照顾，你上下班还是得坐班车往返，这样会比较麻烦。”
　　李倩如忙道：“不麻烦，我让我爸回村照顾我妈就好了。他年纪大了，在县里找不到像样的工作，只能干点体力活，前几天差点把腰扭伤了，还不如回家呢，反正我现在一个人能挣两个人的钱。就算我要回村，坐班车20分钟就到了，也不算太麻烦。
　　等以后我攒够钱了，我就在县里买房子，把我爸妈都接到城里去，离开青河村那个破地方！”
　　这丫头果然目标远大志向高，既然如此，江舒云就给她这个机会：“那好，你准备一下，把你爸妈安顿好，然后就去县里吧。”
　　“嗯嗯，我会尽快的！”
　　“倩如，有一点我要提醒你，去了那边遇到事情多跟桂芳商量，不要急功近利。在我这里诚实守信最重要，在专卖店那边你会比较自由，就更加需要自律。”
　　“舒云姐，我知道，你就放心吧！”
　　李倩如动作很快，第二天就把准备工作做完，把她爸叫回家，第三天就带着一套化妆工具坐着班车去了县城，在专卖店的一角搭起一个工作台，给女性顾客做妆造。
　　她每天自己会精心描画梳妆一番，往那里一坐就是活招牌，颇受姑娘们的欢迎。
　　钱桂芳也把自己那个叫刘小玲的姐妹拉到店里帮忙，就不会忙到顾此失彼了。
　　虽然第二天店里的商品折扣提高到七折，进店的客人依旧络绎不绝。哪怕看的多买的少，也仍然供不应求。
　　然而，没过几天，就有人来上门闹事了。
　　那天是专卖店开业后的第一个周日，大家不用上班，人流量比平时还要大。
　　上十个客人正在店里或选购或咨询时，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突然带着一帮男人气势汹汹地闯进来，把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钱桂芳见状不对，立即上前问：“这位大姐，你要买什么东西吗？”
　　女人是杨氏服装厂厂长杨大刚的妹妹杨翠菊，叉着腰嚷嚷道：“我不买东西，我只是让大家评评理！”
　　店里的客人都有点蒙，齐齐朝她看过去。
　　外面路过的行人发现里面有热闹可以看，纷纷探头朝里张望。
　　杨翠菊把提来的一个大袋子丢到地上，解开后露出花花绿绿的一堆女式衣服，接着拎起一件来抖了抖：“大伙儿都瞧瞧，这是我们杨氏服装厂生产的衣服，你们再看看这家店卖的衣服，有什么区别？”
　　众人两边一瞧，顿时一片哗然。
　　杨家的衣服款式和绣花与云熙绣坊的十分相似，就像双胞胎一样，乍一看几乎分不出来谁是谁。
　　作者有话说：
　　从今天开始还是恢复到中午12点更新，么么哒~


第70章 
　　不过要说云熙绣坊和杨氏制衣的区别也是有的, 那就是布料不同，仔细看的话刺绣的针法和精细度也不一样。
　　钱桂芳便道：“区别大了，我们云熙用的是棉麻真丝, 刺绣针法是熙绣，而你们杨家的是化纤混纺面料, 是机器绣出来的花。”
　　客人们纷纷点头，仔细一对比，云熙绣坊的衣服比杨家的要高档，前者是精品, 手感质感上佳, 后者只能大概看看样子, 轻飘飘的没什么份量。
　　店外有人还笑起来：“真是人比人得死, 货比货得扔啊。”
　　“扔个屁！”杨翠菊恼怒道，“我们杨家这些款式的衣服是我侄女设计的，去年下半年就上市了, 不光在县里有卖，在省城宁市也开了精品店，去年还在服装博览会上得了金奖的。但是这家店呢, 前几天才刚刚开业, 跟我们家款式一模一样, 根本是抄的我们杨家的设计和创意！你们说说，哪有这样做生意的，完全不讲道德, 就像小偷从别人家偷了东西一样, 真是太不要脸了！”
　　众人一听不由纷纷倒向杨翠菊这边。
　　虽然云熙绣坊的衣服做工好, 质量高, 但如果是抄的别人家设计, 那的确说不过去。
　　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做生意也是一样，你用了人家的点子和创意赚了钱，那就不怪人家原主找上门来闹事了。
　　钱桂芳不清楚其中细节，顿时被堵得无法反驳，只能好声好气地说：“杨大姐，这里面说不定有什么误会，你先消消气，等我问问我们老板娘怎么回事，再商量一个解决办法行吗？”
　　杨翠菊撇着嘴道：“不行，没什么好商量的！你们这家破店今天就得关门，还得赔偿我们家的损失！”
　　门口站的几个男人当即开始动手，有的拆专卖店的招牌，有的把货架上的衣服饰品摘下来装进袋子里，连衣架都不放过，叮里咣啷一阵乱响，把柜台都掀翻了。
　　一个个凶神恶煞，如同鬼子进村扫荡一样。
　　店里的客人都受到了惊吓，全都跑出去了。
　　钱桂芳急得不行，和刘小玲想要阻拦，奈何根本拦不住这些凶巴巴的男人，差点还被推到地上。
　　李倩如被这阵仗吓得不轻，躲在化妆台后面瑟瑟发抖。
　　不到十分钟，杨家的人把整个店里的东西都洗劫一空，木招牌丢到地上踩得全是脚印，临街的一面玻璃橱窗也被砸了个粉碎，然后扬长而去。
　　围观的人虽然觉得杨家人下手太狠了，做得有点过分，但谁也不敢出来质疑，不然混乱中被揍一顿岂不是太冤枉了。
　　何况杨家有钱，厂子效益好，去年底杨大山还作为“带头致富先进个人代表”得到县政府的表彰和宣传。这家店才刚开，就敢明目张胆地仿冒别人的产品，落到这个地步多多少少也是咎由自取。
　　大伙儿摇摇头，叹口气，然后就散开了。
　　等钱保国和钱运来得到消息后赶过来，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欲哭无泪惶然无措的钱桂芳，刘小玲和李倩如都在抹眼泪。
　　钱保国赶紧问是怎么回事，钱桂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讲了经过。
　　刘小玲才来几天，什么情况都还没搞清楚，就遭遇了这么一件恶□□件，后怕不已地问：“怎么办啊，咱们这专卖店还能不能开啊？”
　　钱运来一时也没了主意：“江舒云仿的杨家设计吗？我怎么感觉不是？”
　　钱保国恼火地骂道：“当然不是，他奶奶个腿的，姓杨的根本是贼喊捉贼！江家的衣服绝对不是仿冒杨家的，熙绣更不可能，去年八月份江舒云就已经做出来拿到咱们家布庄来卖，比杨家早得多！”
　　“我就说呢，那现在怎么办？”
　　钱保国想了想说：“店里先别收拾，你马上去龙门村把情况告诉许绍庭和江舒云，他们两口子肯定有办法。”
　　“好！”
　　钱运来马上开着小三轮去了龙门村。
　　许绍庭一听顿时怒不可遏：“杨家真是欺人太甚了，颠倒黑白，倒打一耙！”
　　江舒云也没想到杨家会做出这么没下限的事，原本对方抄袭她的创意她并没有找上门去追究，秉持着先礼后兵的君子之道，想通过开专卖店推广自己的品牌来让仿冒者有所收敛，知难而退。
　　谁知她高估了对方的道德水准，自己反倒成了被唾弃指责的受害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她和许绍庭当即去了县城，带着钱桂芳一起去公、安、局报了案，说明事情原委，讲述了杨氏服装厂的员工光天化日之下到自己店里□□的经过。
　　局里派了一个名叫陈国栋的警察去专卖店实地调查，拍了几张照片，在附近找了几个目击者询问情况。
　　一番举动后，陈国栋说：“先这样吧，我再进一步核实一下，你们回去等消息吧。”
　　许绍庭道：“好的，那就麻烦警察同志了。”
　　江舒云问：“同志，那我们的专卖店可以继续开吧？”
　　“先别忙，现在我只是听了你们家的说辞，还没去杨氏服装厂调查，过几天有结果了再说。”
　　许绍庭微微蹙眉，但没有提出异议，只道：“好吧，那我们就等等。”
　　江舒云把扔在地上的店牌捡起来，用丝绢擦拭干净，然后放在柜台上。
　　钱桂芳心里酸酸的，却不知道说什么。
　　江舒云反而安慰道：“桂芳，你和小玲辛苦了几天，趁这个机会正好休息一下，工资照常发。困难只是暂时的，专卖店一定会重新开起来，不用担心。”
　　钱桂芳就像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闻言不由松了口气：“我在家也闲不住，就去绣坊跟姐姐们学习一下好了。”
　　刘小玲也放了心，有工资发就不怕，不比在百货大楼上班少。
　　江舒云接着对李倩如道：“你也可以暂时回绣坊上班，等这件事过了再去专卖店。”
　　李倩如吱吱唔唔地答应了，只是神色中隐约透着焦虑。
　　……
　　安阳县地方不算大，杨氏服装厂在本地名气却不小，只过了一天，街上就有人在传云熙绣坊专卖店因为抄袭杨氏制衣的设计而关门倒闭的消息了。
　　而在江舒云的高中同学里，却在议论她和杨姗姗是不是因为什么私人恩怨才导致了现在这个局面——比如为了某个男生争风吃醋。
　　江舒云和其他同学基本上完全没有交集，并不清楚背后这些离谱的猜测，不然都要赞一声他们太会异想天开了。
　　这天傍晚刚吃完饭，院外突然有人喊了一声：“江舒云在家吗？”
　　“在。”江舒云放下文件出了门，见到人时有点意外，“张支书？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个姑娘从宁市打电话过来找你，你去村委会接吧。”
　　来人正是龙门村的村支书张铁牛，以往对他们家人都不理不睬的，自从许绍庭火场救人，又和马大光家关系融洽以后，张铁牛的态度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好的，谢谢张支书。”
　　整个龙门村只有一部电话机，就装在村委会的办公室，一般用于村里和上级的行政公务往来，村里人要是有急事也会通过这个方式跟外界联络。
　　江舒云随后去了村委会，接到了杜小芹的电话。
　　杜小芹向她汇报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宁市的专卖店一经开业就极受欢迎，只不过云姗精品店的人很快就找上门来，骂他们不要脸，指责他们抄袭自家的设计和创意。
　　如此一来很多客人就犹豫了，有些下了订单的也要求退单，店里的生意因而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这种情况在江舒云的意料之中，杨家人在宁市那边还算收敛一点，没有明目张胆地去□□，而杜家在风尚街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云姗不敢做得太过分，相较来说损失没有安阳县这么严重。
　　她安慰了杜小芹一番，让她不用担心，只管和云姗大胆对质，自己会尽快解决问题，扭转不利形势。
　　杜小芹心里有了底，就斗声昂扬地继续开店去了。
　　过了四五天，公、安、局那边始终没有消息，许绍庭去问过一次，答复是再等几天。
　　期间有一件比较奇怪的事，最近钱桂芳几乎每天都到绣坊来学习，连刘小玲都来过两次，李倩如却一次都没露过面，也没来跟江舒云请假。
　　江舒云担心她出了什么事，就特意和许绍庭去了她家一趟。
　　李倩如不在家，她爸妈倒是都在，江舒云就问：“李大叔，您知道倩如去哪里了吗？”
　　虽说是一个村的，但李向前一直没跟江舒云打过照面，说：“知道啊，她在县里上班，你找她有事？”
　　“是有点事，那她在哪里上班？”
　　“之前本来在一个什么绣坊，前两天换了个单位，去了杨氏服装厂，人家高薪请她去的。”
　　李向前神情里带着两分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自家姑娘很争气，在绣坊的时候一个月的工资就能拿好几十，现在去了杨氏服装厂后更是涨到上百了，还说过阵子要把他们老两口接到县城去过好日子呢。
　　虽说闺女之前被赵卫东那个混帐东西甩了，被青河村人看了笑话，但现在不一样了，形势来了个倒转，赵家不行了，他们家却要翻身了！
　　江舒云明白了，这丫头终究还是意志薄弱，走上了另外一条路。
　　也罢，人各有志，她也已经仁至义尽，随她去吧。
　　许绍庭大摇其头：“古有扶不起的刘阿斗，今有带不动的李倩如，都是他们各自的造化。那丫头走了更好，我也能自在一点。”
　　江舒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有她在，你怎么不自在了？”
　　许绍庭一脸困扰的模样说：“我怕她对我居心叵测，看在她是女人，又是绣坊员工的份上才一直忍让着。换成哪个男人对你不怀好意，我早把人一拳揍到臭水沟里，叫他爬都爬不起来。”
　　江舒云禁不住弯起唇角：“不是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吗？”
　　许绍庭理所当然道：“君子只对君子坐而论道，对小人那就必须抱以老拳。”
　　江舒云“噗”的一声笑了。
　　先前心里还有点小小不快，被他这一记“老拳”打得烟消云散。
　　回家后江舒云收到了一个从宁市专利局寄来的包裹，里面装着厚厚一撂文件，一一看过后心里顿时如释重负。
　　从去年八月到现在五月，整整十个月了，她的专利申请终于下来了，也有了对付杨家人的利器。
　　这时村支书又来叫她去接电话，说是县里一个姓方的人打来的。
　　姓方的？难道是专利局的局长方文兴？
　　果不其然，江舒云接了电话后，方文兴那带着几分老式腔调、听起来有些失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小江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是不是我的熙绣专利申请通过了？”
　　方文兴的语气颇为兴奋，噼里啪啦说了一通：“是的，过了快一年终于批下来了，真是不容易啊！省里对你这项专利挺重视的，特意给县里下达了通知和表彰，这是你个人的荣誉，也给咱们县里增光添采了。王泽远县长听说后也很高兴，准备对熙绣进行大力扶持推广，打造成咱们县的特色品牌。你最近什么时候有空到县里来一趟，咱们商量一下具体办法。”
　　王泽远去年才调任安阳县，刚过而立之年，全国顶级大学毕业，是县里最年轻最有才干的一任领导。
　　王县长年富力强，锐意进取，不到一年时间工作就做得有声有色，令安阳县的经济面貌焕然一新，很受百姓爱戴。
　　江舒云颇为感动地说：“谢谢方局长和王县长的支持与鼓励，可我现在有个案子还没了结，正准备下午去县公、安、局一趟。”
　　“什么案子？”
　　江舒云把情况大概讲了一下，方文兴听了之后简直是愤怒之极，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们下午要去公、安、局是吧？行，下午我也抽空过去一趟！”


第71章 
　　江舒云原本没打算麻烦这位局长, 也没想到方文兴这样古道热肠，执意要过问这件事，便向对方诚挚地道了谢。
　　吃过午饭后, 夫妻俩就备好资料，再次去了县城。
　　前往公、安、局的路上, 江舒云又遇到了冯丽。
　　冯丽看到她时欲言又止，犹豫片刻后还是直接说：“舒云，前几天你们专卖店被人砸了的事我听说了，还听人说你的服装抄袭了杨姗姗家的创意, 是这样吗？”
　　江舒云正色道：“不是, 事实正好相反, 我问心无愧, 而且有证据可以证明。我们一周前已经报了案，现在正要去公、安、局处理这件事。”
　　“我相信你。”冯丽略松一口气，“舒云, 如果杨家不肯罢休怎么办？”
　　江舒云的神色略为凝重，只说了八个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冯丽理解地点点头, 叹道：“唉, 都是一个班里的同学, 真是不希望你们俩闹得不可收拾，反目成仇。不过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会站在你这一边的——不, 确切地说, 我站正义一方。”
　　江舒云感激地说：“谢谢, 那便足矣。”
　　和冯丽告别后直奔公、安、局, 陈国栋见到他们俩就露出不快之色：“不是让你们再等等吗, 怎么又跑过来了。算了算了，那就今天吧，你们先去问询室，我让人把杨家人也叫来，两边一起谈谈。”
　　又等了半个小时，杨家人来了，有杨翠菊，她哥杨大山——也就是杨氏服装厂的厂长，后面还跟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却是杨姗姗。
　　杨姗姗在宁市上学，本来不想回来的，前些天五一劳动节连着五四青年节，学校和宁市举办了各种活动，她忙得很，才没功夫回安阳县。
　　而且县里的一些同学也组织了老乡联谊会，把几个大学的学生都召集到一起，郊游，爬山，聚餐，还有交谊舞会什么的，丰富多彩，特别好玩。
　　更重要的是，几次活动下来，她和宋明磊之间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高中阶段他们两个几乎没什么交流，宋明磊是学霸，杨姗姗是学渣，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以后天各一方，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所以杨姗姗虽然对宋明磊有好感，但也不敢声张表白，只是偷偷藏在心里。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两个人都在宁市上大学，尽管一个是重本，一个是大专院校，仍然有着差距，可杨姗姗家里有钱，她自己开精品店也赚了不少，每天打扮得光鲜亮丽，把许多宁市本地女生都比下去了，在本校男生中极受欢迎，把她当成校花来追捧。
　　更关键的是，杨姗姗上学期得了个省服装展览会的设计金奖，这个五四青年节还被市里评为先进青年学生代表，接受记者采访，事迹登上了宁市日报，在全市学生中都轰动一时，连宋明磊也对她刮目相看了。
　　前天的老乡交谊舞会上，宋明磊还邀请杨姗姗跳了舞，被学生们起哄一通。
　　有个男生故意问宋明磊是不是要追求杨姗姗，后者当时幽默地笑道：“杨姗姗同学这么优秀，追求者肯定有一个加强连，我恐怕排出二里地去了。”
　　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也相当于表露出了一定的个人态度。
　　杨姗姗既高兴又得意，自己的春天总算到来了，她要扬眉吐气了！
　　舞会过后宋明磊约她这个周末去宁大参加一个游园活动，她都答应了，结果她爸一通电话打到学校，非让她回来一趟，说县里有人新开了一家服饰专卖店，专门跟杨家对着干，这几天抢走了家里不少生意。
　　她小姑前些天带人上门教训对方一顿，对方居然报了警，差点把她爸气炸了。
　　她爸在县里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一定要好好教训对方一顿，让那家人在安阳县呆不下去。再加上案子跟杨姗姗也有关，她才不情不愿地回来了，白白错失了一次和宋明磊约会的良机。
　　进公安局的时候，杨姗姗还一脸不高兴，怪她爸小题大作。然而到了问询室，看到里面坐着的那个昔日高中室友时，不由得浑身一僵。
　　怎么会是江舒云？在县里开专卖店抢自家生意的人竟然是江舒云吗？
　　为什么没人早点告诉她！
　　见侄女站在门口不动，杨翠菊奇怪地说：“姗姗进去啊，站在这里做什么。”
　　杨姗姗心里有点慌，有种掉头就跑的冲动，但被杨翠菊拉了一把，只能身不由己地进了问询室。
　　江舒云见到杨姗姗也微感意外，不过来了更好，案情能说得更清楚。
　　她朝杨姗姗打了个招呼：“没想到在这里见面了。”
　　杨姗姗勉强应道：“是啊，好久不见了。”
　　杨大山颇为惊讶：“姗姗，你和她认识？”
　　“嗯，我们以前是高中同学。”
　　杨翠菊不禁翻了个白眼：“高中同学还能做出这种事，太不地道了。”
　　杨姗姗脸色不自然地变了变，想说点什么却还是忍住了。
　　去年国庆节她放假回家，偶然在街上看到有人穿着一件样式复古、绣法独特的裙子，一眼就喜欢上了。
　　后来打听到那人是在钱记布庄买的，她就专门过去看了，得知这个从未听说过的牌子叫“云熙”，就特意问老板是从哪里进的货。
　　布庄老板说不是从外地进的，设计师是安阳县本地人，而且做的量很少，目前没法大量供应。杨姗姗当时就动了心思，马上回家让她爸仿制类似的服装，自己把这个系列命名为“云姗”。
　　反正小地方的人没什么见识，也没有原创保护的概念，对自己和家里的服装厂都不会有什么麻烦。
　　后来云姗一经推出就大受欢迎，厂里的效益增长了将近三成，她还凭借一组稿子得了个大奖，在宁市开的精品店生意也红红火火，令她一下子就成了许多同学心目中才貌双全的“女神”，名利双收。
　　哪里想到云熙的设计师竟然好死不死的是江舒云，还开起了专卖店，跟自家的制衣面对面地杠上了，真是太不巧了。
　　不行，她一定要稳住，不能自乱阵脚，反正江舒云又拿不出证据来。
　　“原来你们两家有交情？那更好了。”陈国栋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来来来，都坐吧，事情都查清楚了，我给你们两家调解一下。杨家人去江家专卖店搞破坏砸了人家的招牌肯定不对，我们是法治社会，有什么事都应该文明一点协商解决，不能依靠暴力恐吓这些违法手段嘛，对不对。
　　但江家抄袭杨家的设计和创意确实也是有错在先，国家正在大力推行《专利法》，要保护原创，打击盗版，做服装的也一样。你们的店以后可以继续开，但不能仿制别人家的，要做自己的东西，走一条自己的路子来。
　　你们两家都有错，也各自都有损失，好在没出什么大的乱子，依我看就算扯平了。以后大家都要吸取教训，提高思想觉悟，不要再犯类似错误了，知道吗？”
　　杨姗姗一听心里霎时暗松一口气，这样最好了，互相扯平，谁都不要追究了。
　　杨大山却抱着膀子一脸不爽：“陈警官，话不能这么说吧？要不是江家先抄袭，我们至于上门去讨要说法么。江家专卖店才开几天，我们家可是快十年的老厂了，每年给县财政交一大笔税的。这几天县里不少人都被蒙在鼓里，还说我们杨家的衣服这不好那不好，我们损失比他们大多了！”
　　杨翠菊也气咻咻道：“就是，我们杨家的名声都被搞坏了，这亏的可不是几百几千的事，就这样扯平了那对我们不公平啊。”
　　杨姗姗心里顿时一紧，小声说：“爸，小姑，算了，这可能是个误会，他们家应该也不是故意的。我跟江舒云还是同学，闹僵了对大家都不好。”
　　杨大山不以为然道：“有什么不好的，越是同学就越应该把话说清楚，不然其他人以为我们杨家好欺负，一个个都来找麻烦，那我们家的服装厂还怎么开。”
　　杨翠菊说：“没错！姗姗你别怕，这种事不能心软，非得让他们得个教训才行！”
　　陈国栋敲敲桌子：“好了好了，这里是公安局，还想在这里打架抡拳头不成？老杨，你们杨氏制衣既然是老厂，大厂，那就大度一点让让人家新开的小店。江家算是制衣这一行的晚辈，那就道个歉好了。”
　　杨大山不得不给陈国栋面子，于是哼了一声：“行吧，那咱们家就大度一点，但光在这里道歉不行，得到外面街上去，拿个大喇叭说清楚，让大伙儿都听一听才行。”
　　许绍庭冷笑道：“凭什么？你们不要颠倒是非了，抄袭的是你们，违法的也是你们，需要道歉的还是你们，自始自终我们都是受害者。”
　　陈国栋的脸色顿时有点不好看，他费了半天口舌来调解，这小子居然不买自己的帐，真是岂有此理。
　　杨大山更是恼羞成怒，吹胡子瞪眼地说：“你小子胡说八道什么！你们专卖店卖的那些款式我们服装厂去年国庆节期间就生产上市了，姗姗在省城那边的云姗精品店十月中也开了。你们呢，才开业一个星期，全安阳县老百姓都知道，刚才陈警官也说得一清二楚，居然还在这里死鸭子嘴硬！”
　　江舒云到这里终于开了口，清清冷冷地说：“不，你们都搞错了。虽然我们云熙绣坊的专卖店一周前才开业，但从去年八月初起已经开始在市面上销售了。这一点钱记布庄的老板钱保国可以证明，我曾经是他们店里的高级服装设计师，也可以向最早购买过的一些客人求证。
　　我设计的所有款式都有注明了日期的底图，包括杨氏服装厂在内，安阳县里所有相似的款式都是抄袭的我的作品。而且8月15号那天我特意去县专利局申请熙绣的专利，填写了申请表，当时方文兴局长拍了我部分熙绣作品的照片，为我办理了一系列手续。
　　现在省里经过审核已经批准了我的申请，认定我是熙绣技法的专利所有人，目前国家专利局也已经认可并且备案，这些文件可以证明。”
　　说罢她从随身带的挎包里拿出一系列文件摆放在会议桌上，还有一本大红封皮的证书，上面赫然写着“兹认定江舒云为熙绣刺绣针法发明人”等字样，清晰无误地盖着省专利局和相关单位的钢印和大红印章。
　　杨家兄妹被震到了，这丫头居然还申请了专利？真的假的？！
　　杨姗姗有点慌，精心擦了胭脂的脸上也难掩紧张之色。
　　陈国栋也相当懊恼，先瞪了杨大山一眼，然后才压着火问江舒云：“你有这些证据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那天江舒云和许绍庭只是报了案，讲了事发经过，根本没拿出这些文件证书出来。
　　紧接着杨大山就来找了他，口口声声说云熙绣坊抄袭，因着杨氏服装厂是县里的纳税大户，杨大山本人在县里也是个名人，他毫不怀疑就相信了。
　　哪知道居然是这样，自己忙活半天，竟是闹了一场笑话！
　　江舒云说：“不好意思，这些证明材料我也是今天刚收到的。”
　　陈国栋被噎了一下，只能转向杨大山：“你现在怎么说？”
　　杨大山兀自嘴硬：“这谁知道啊，她这什么证书文件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就算是真的，不是也才刚到嘛。凡事都有巧合，只能说明我们两家凑巧设计出了相似的衣服，不能说谁抄谁的。”
　　杨翠菊马上道：“就是！”
　　江舒云一字一顿：“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法庭见了，对簿公堂，让法律做出公正的判决。”
　　杨姗姗听得浑身微微一抖，根本不敢和江舒云那双明亮如水的眸子对视。
　　杨大山的服装厂开了这么多年，县里谁不卖他两分面子，今天却被一个跟自己女儿一般年纪的姑娘教训，不由拍着桌子道：“你这丫头怎么不依不饶的，想怎么样就直说，不要在那里弯弯绕绕！”
　　江舒云淡然道：“那我就直说了：一、立即停止仿制云熙绣坊的服装，下架并销毁目前所有在售的相似产品；二、归还一周前从我们专卖店抢去的货品，赔偿我们的损失，维修店里损坏的家具，把店面恢复原状。”
　　“还有，”许绍庭补充了一条，“第三，拿着大喇叭到街上向云熙绣坊公开道歉。”
　　杨大山不禁恼羞成怒地骂道：“你他娘的做梦！不就是打官司吗，老子还怕了你们不成！”
　　“那就打官司好了，我来当个见证。”
　　问询室进来一个中年男人，戴着一副瓶底般厚的黑框眼镜，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胸前口袋里插着一支英雄钢笔。
　　杨大山拧着眉毛问：“你谁啊？”
　　陈国栋却认得这一位，惊诧道：“方局长？您怎么来了？”
　　方文兴说：“我听说这件案子跟我也有关系，就过来配合调查。”
　　江舒云起身道：“方局长，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方文兴摆摆手：“不麻烦，应该的。”
　　杨家人心里顿时都打起鼓来，什么局长？江家和许家不就是乡下的平头老百姓吗，怎么还认识县里的局长？
　　方文兴看看桌上的文件，把专利证书拿起来，不遗余力地赞道：“小江同志很不错，这么年轻就独创出熙绣这样优秀精美的刺绣方法，真是了不起。早上王县长看过实物后也赞不绝口，直夸是艺术品，鼓励你大胆创新，放手去干，以后争取把熙绣推广到全省甚至全国去，像苏绣湘绣那样深入人心，广为人知，打造成咱们安阳县的一个特色品牌。”
　　江舒云说：“好的，谢谢方局长。”
　　杨家兄妹一听顿时傻了眼。
　　不会吧，连县长都站在江家这边？完了完了，这下可是撞到铁板了！
　　杨姗姗眼前发黑，险些晕过去。


第72章 
　　陈国栋也不敢怠慢, 心里憋着一肚子气问杨大山：“老杨，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杨大山脸一垮，终于败下阵来。江家有这么硬的靠山和背景, 他哪里还敢打什么官司，要是真打了, 被法院重重罚一笔，甚至直接把服装厂封了，那就真的完蛋了。
　　他诚惶诚恐地说：“之前是我猪油蒙了心，办了混帐事, 说了些狗屁话, 你们千万别当真。”
　　接着又拉着老脸向江舒云讨饶：“小江啊, 你们刚才说的几点我都照办, 不过看在你和我们家姗姗是同学的份上，打官司就算了吧？费时又费力的，对你们也有损失。”
　　杨姗姗至此心理防线已经全面崩塌, 终于掩面痛哭起来，脸上精心描绘的妆都被眼泪冲花了：“舒云，对不起,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向你道歉, 你原谅我好不好？”
　　假如这件事闹大了，传到宁市，传到学校去, 那她就全完了, 那些围着自己的同学们都会疏远她, 宋明磊肯定也会离她而去。
　　江舒云看了她片刻, 轻叹一声：“我原不原谅你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自己能认识到错误所在，是你的就是你的，不属于你的就不要强行据为己有。”
　　杨姗姗泪水涟涟地应道：“我知道了，回学校后我就马上把云姗关了，以后再也不做这种事了，我向你保证。”
　　江舒云说：“行，那就这样吧。”
　　不止是杨家兄妹，陈国栋也松了一口气，表情严厉地说：“杨大山，限你三天之内给云熙绣坊该修的修，该赔的赔，以后做事依法依规，下不为例，知道吗！”
　　杨大山忙不迭点头：“知道知道，再有下次我就不叫杨大山，叫杨大狗。”
　　陈国栋笑骂了一句，把杨家人赶出去了。
　　江舒云再次向方文兴道了谢，若不是这位出面干涉，这场官司肯定避免不了，的确费时费力，如果如何还不好说，得不偿失，现在这个局面对绣坊来说算是最为有利了。
　　方文兴肃然道：“我是有一说一，这种专横跋扈的人就该治一治，否则就乱套了。王县长那番话也不是我胡编乱造的，他确实看好你这个熙绣，希望以后你能再接再厉，做出一番成绩来。”
　　“好的，我会尽力而为。”
　　江舒云颇受鼓舞，能够遇到方文兴和王县长这样有见识而又公正的官员是人之幸事。否则要是来个循私枉法、偏袒杨家的，那就步履维艰了。
　　在陈国栋和自家女儿的双重催促下，杨家效率挺高，不出两天就把专卖店恢复原状，砸坏的东西全都换了新的，抢走的衣物也都还回来了。
　　安阳县不少百姓那天亲眼看到杨翠菊带着之前那几个男人清扫云熙绣坊的店面，后来还把店里的招牌好好地挂回原位，跟江舒云说话时脸上还堆着笑，态度跟一周前简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还不算完，最后杨翠菊还拿着个喇叭，在云熙绣坊门前硬着头皮磕磕巴巴地说：“前些天是我不对，我不该带着人来搞破坏，不该污蔑他们抄袭，我代表杨氏服装厂向云熙绣坊道歉，保证以后绝不再犯，请大家监督！”
　　围观的群众顿时恍然大悟，继续哄笑一片。
　　既然不是云熙绣坊抄袭，那就是杨氏服装厂抄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
　　大伙儿同时还有些唏嘘，能让向来趾高气昂的杨家人做到这个地步，这家绣坊可着实不得了。
　　到了第三天，云熙绣坊专卖店在关闭十天后再次开张，生意只能用“火爆”两个字来形容，不管是什么货品，一上架就被人买走了。下单定制的也排起了长龙，最长的要等一两个月才能排到。
　　杜小芹再次打来电话，兴奋地说云姗精品店悄没声地停了业，门上张贴着“铺面转让”的告示，再没有人来唧唧歪歪了，真是大快人心。
　　现在剩下的问题就是专卖店供不应求，严重缺货，让江舒云在家开足马力，多多生产，尽快占领省城市场，江舒云只能笑着答应了。
　　杜小芹想得挺美，但眼下条件有限，想一口气吃成个胖子可不行。
　　绣坊现在一共12名绣娘，已经到了人数上限，再多家里空间就不够了，容纳不下更多的员工。想要扩大生产，就必须另外租房子再招新人才行，这也不是三五天能办成的事。
　　李倩如离开后，江舒云让钱桂芳作主，又招了两个心思灵巧人又本分的年轻姑娘进行妆造方面的培训，把这一块重新做起来。
　　扫清了杨氏制衣厂这一道障碍之后，云熙绣坊就在安阳县站稳了脚跟，成为县城服装界的一名新秀。
　　不过除了少数知道内情的人以外，县里大部分人都并不认识江舒云，只知道专卖店的店长是钱记布庄老板的女儿钱桂芳。
　　而村里知情的人就更少，大家只知道许家二儿媳拉着一帮婆姨媳妇们在做服装，至于往哪里卖，销路怎么样，都不大清楚。
　　至于绣坊和县里杨氏制衣厂因为商业侵权纠纷差点打官司这么复杂的情况，那就更不了解了。
　　和绣坊比起来，加工厂的动静则要大得多，毕竟面对的客户群体规模不是一个量级的。
　　进入6月，熙和春在宁市越来越受欢迎，订单也随之猛增，几个老合作户的需求量都翻了倍，还多了上十家新的经销商，成为宁市白酒市场的一匹黑马。
　　许绍庭在开厂之前就预想过自家的酒将来一定不愁卖，但也没料到行情会这么好，订单来得这么迅猛。
　　之前厂里基本上是卖出一批酿一批，相当于计划生产，不然若是造成库存积压成本太高，酒窖也放不下。现在就要开足马力放开了酿造，如此才能满足经销商的订单需求。
　　除了酿酒这一项，加工厂其他业务也都开展得红红火火。
　　厂子开到现在已经四五个月了，许绍庭的为人和能力经过时间检验也得到了证明，赢得了越来越多的信任，生意自然也越来越好。
　　乡亲们对许家老二身上发生的天翻地覆的转变都感到不可思议，但又想不出个合理的解释，只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这句老话果然是有道理的。
　　加工厂人手不够，许绍庭陆续又招了十多名工人，最早一批的几个员工基本上都提拔到了管理的岗位。
　　6月初，许绍庭在厂里和家里各装了一部电话机，而且县里和宁市的专卖店也同时装上了，这样联络起来更方便，有什么急事能够尽快处理。
　　要是他在厂里或者出差在外有什么事和江舒云说，也能直接打个电话回家，省得找人跑腿捎话或者发电报了。
　　这年头电话初装费要两三千，着实不便宜，私人家庭安装那是绝对的稀罕，方圆百里都找不出第二家来。
　　刚装好的那天傍晚，许母在厨房做饭，冷不丁听到堂屋里电话机“铃铃铃”地响起来，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把锅铲扔了。
　　江舒云心里也一紧，从绣坊快步出来接了电话：“喂？”
　　许绍庭含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琬儿，是我，我准备回家了。刚好有人拉着一车水果在路边卖，就问问你想吃什么？有胭脂红的桃子、青苹果、红李和西瓜。”
　　江舒云的嘴角也不禁微微扬起来：“我要吃桃子和苹果。”
　　“好嘞。亲一个。”
　　江舒云脸上微热，不理会也不行，那边不肯挂电话，只得做了个口型，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某人这才满意了，笑着挂断电话。
　　许母从厨房探头出来问：“怎么了，谁打来的电话？”
　　“是绍庭，他说在路上买点水果，一会儿就回来。”
　　“回来就回来吧，还特意打个电话说，有这个必要吗？”
　　许母摇着头进厨房继续做饭。
　　不多时，许绍庭提着一个大袋子回来，除了江舒云想吃的桃子和苹果，还有许母喜欢的西瓜。
　　饭后吃水果，许绍庭洗干净装盘，然后手起刀落把西瓜切成规整的数瓣。这瓜他挑得好，又沙又甜，许母很满意，一连吃了两块。
　　江舒云正吃桃子，嘴唇也被汁水染上一抹艳色。
　　许绍庭凑过去，就着她的手啃了一口桃子，又趁许母不注意飞快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然后自卖自夸：“我挑的果子真不错，都很甜。”
　　许母见怪不怪了，弯腰把瓜皮丢进垃圾桶，只当没看到的。
　　许绍庭又拿起一块西瓜递过去，许母说：“不吃了，吃不下了。”
　　“那我回头买个冰箱，吃不完还能放两天，不然当天就要坏了。”
　　许母有点肉痛道：“一个西瓜也就一块八毛的，坏了也浪费不了多少钱。一台冰箱要一两千，够买几大车西瓜了。”
　　许绍庭笑道：“买那么多你也吃不完啊。冰箱能保鲜也能冷冻，肉和菜都能存放比较长的时间。尤其是在夏天，还能做冷饮和冰棒吃，用处可大了。挣钱不就是为了花的么，不止要吃饱穿暖，还要提高生活质量才行。”
　　话音刚落，电话机又响了。
　　许绍庭接了电话，是宁市一名经销商打来的，跟他要100箱熙和春，希望价格能再优惠一点。他说了几句，商议明天再详谈，然后挂了。
　　许母忍不住问：“装电话得要多少钱？我听人说这东西贵的很，比电视机电冰箱还贵。”
　　不只是初装费贵，话费也不便宜，但许绍庭轻描淡写道：“还好，我一次装两部，拿的是优惠价。你没听伟人说过吗，‘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大城市里现在都用电话沟通，以后咱们这小地方也会普及，快人一步就能先拿到更多商机，挣的钱也比花的更多，我刚才就接到了一个新订单。”
　　许母说不过他，只能摆摆手道：“行吧行吧，想买什么就买，想装什么就装，反正你赚的钱你自己心里要有数，不要挣的还没花的多就好。”
　　“肯定不会，这个您只管放心。”
　　数日后，冰箱买回来了，上下双开门的，许母用了几天就觉得确实是个好东西。
　　西瓜水果冰一冰更好吃，这倒是次要的。主要是鱼和肉这些东西，夏天三十多度的高温下放个一两天就要坏了。冰箱保鲜层则能放三天，冷冻的话更不消说，存几个月都行，不用每天去市场上买，能省不少事。
　　江舒云每天会变着花样做些清凉解暑的冷饮，今年这个夏天感觉都比往年好过不少。
　　现在许家老三件新三件都置备齐了，不要说在乡下，就算城里大部分人家都没有这个条件，偶尔家里来个外人见了都要震惊又羡慕一番。
　　这光景在一年前许母是根本不敢想的，里外看了一圈后心里酸酸热热的，对着墙上许大山的照片默念：他爹，咱们家二小子出息了，你可以放心了。
　　至于许家老大许绍堂，平时吃住都在加工厂，周末或者过节的时候许绍庭就把他叫到家里一起吃饭。
　　和离婚前后那段时间相比，许绍堂的精气神有所好转，虽然晒得黝黑，身体素质倒是比以前更好一些。
　　他还没到三十岁，本身底子就好，看着还是相当帅气的，走在外面时常能吸引年轻姑娘的注意。
　　许母有天特意问大儿子，要不要替他再张罗一门婚事。
　　许绍堂对前一段婚姻还有心理阴影，马上就拒绝了：“别，我离婚才三个月，不想这么快就又结婚。再说我现在条件也不够，房子也没有，结了婚都没地方住，等过两年攒点钱再说吧。”
　　许母只得暂时把这事搁置下来。


第73章 
　　与此同时, 江家的日子也大有改善。
　　江家夫妻以前活得谨小慎微，比许母过得还要俭省，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现在虽然两口子每个月都能挣不少钱, 但也只是饮食吃喝上改善了一些，大部分钱都存下来了。
　　6月8号是端午节, 中午江舒云和许绍庭回娘家团聚过节，江晓雪也放假回来了。
　　江舒云问：“晓雪，再过十天就要中考了，你准备好了没有？”
　　江晓雪颇为自信地说：“准备好了！我这学期又进步了, 期中考试考了全班第七名, 要不是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把草稿纸上写的步骤和答案抄错了, 扣了10分, 那就能前进两名了。”
　　江秋月嗔道：“抄都能抄错了，怎么这么粗心大意。”
　　江晓雪也后悔，信誓旦旦地说：“是啊, 中考的时候我一定认真作题，仔细检查，保证不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了。”
　　话音刚落, 外面轰隆一声, 打了个响雷。
　　江晓雪吐吐舌头：“我可不是随便说着玩的, 中考要是不能考进前五名，我就一个月不吃肉！”
　　“行，那我们就等着瞧了。”
　　六月的天, 孩子的脸, 说变就变, 一家人正吃着饭时大雨就稀里哗啦地下下来了。
　　没过一会儿, 江家年久失修的老房顶就开始漏雨, 断线的珠子一样滴在破旧的家具和泥地上，如同下起小雨。
　　囡囡大概是跟外公外婆学过，马上迈着两条小短腿跑去厨房拿了个搪瓷盆来放在漏雨的墙角下，叮叮咚咚直响。
　　小姑娘从去年底开始每天都喝一杯牛奶，吃饭也有肉有蛋加强营养，所以小脸蛋变得圆润白净，个子长得飞快，比村里同年龄的小孩子都要高一截。
　　而且小姑娘的小脑袋瓜也特别灵光，虽然才三岁还没上学，但已经认识不少字了。
　　许绍庭赞道：“囡囡真聪明！”
　　囡囡咯咯直笑：“谢谢二姨父！”
　　江晓雪顺势问道：“囡囡，上周小姨教过你一首关于下雨的古诗，你还记得吗？”
　　囡囡歪着脑袋想了想，答道：“记得。”
　　“那你背来听听。”
　　囡囡就歪着脑袋有板有眼地背起来：“《临安春雨初霁》，作者陆游：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江晓雪鼓起掌来：“不错不错，呆会儿小姨奖励你一颗大白兔奶糖。”
　　“好啊，谢谢小姨。”
　　陶春兰抱着外孙女亲了亲，说：“我们家囡囡真棒，晚上外婆给你做红枣奶糕吃。”
　　“哇，谢谢外婆！”
　　一家人纷纷予以掌声鼓励，江秋月也欣慰不已。
　　江舒云随后说：“爸，妈，家里的房子太旧了，不止是住着不舒服，还很不安全，赶明儿找人修一下吧。”
　　许绍庭立即附和：“没错，这事包在我身上，我明天就去找个施工队。”
　　陶春兰说：“是该修了，不过这个钱不用你们出，我跟你爸这半年来攒了不少，足够用的。”
　　江海涛点点头：“没错，修房子的事我们自己来就行。”
　　江秋月说：“是啊，你们俩不用担心，还有我呢。我正打算给囡囡弄个小单间，给她布置得漂漂亮亮的。”
　　小两口就答应了。
　　当天江海涛就在村里找了两个专门给人盖房子的泥瓦匠，买了水泥砖石等材料，准备第二天天晴就开工，加上他自己抽空干点活，估计上十天能搞好。
　　虽然他腿脚不便，不能上下攀爬，但搬运东西抹个泥灰还是可以的。
　　第二天是周日，果然是个大晴天，一大早两名泥瓦匠刚到江家，许绍庭和许绍堂兄弟俩也来了。
　　江家人自然都认识许绍堂，不过许绍堂离婚前住在县城，很少来村里，离婚后搬到加工厂去住，偶尔才到许家吃顿饭，所以陶春兰和江秋月只碰到过几回，对他不怎么熟悉。只知道许家老大和开朗健谈的弟弟许绍庭性格不大一样，比较内向少言，又因为离婚的影响，现在变得更加沉闷了。
　　江海涛和许绍堂都在加工厂上班，对这个后生更了解一些，人是不错的，干活也认真卖力能吃苦，就是话少一点，这方面倒是跟他比较像。
　　见兄弟俩一起进了门，江海涛就问：“你们怎么来了？”
　　许绍庭笑道：“今天休息，我跟大哥闲着也是闲着，就过来给您帮个忙。”
　　许绍堂点点头。
　　江海涛说：“你们俩平时工作都辛苦，周末就在家休息吧，我已经找了两个泥瓦匠来，要不了多久就能搞好了。”
　　“您别客气，多两个帮手能更快一点，趁着这几天天晴早点搞好，省得后面下雨耽误了工期。”
　　许绍堂再次点头，还补充了一句：“前几年我爸盖房子的时候我也干过一些活，其他不敢说，砌墙抹灰之类的还行。”
　　既然如此江海涛就不跟他们客气了。
　　陶春兰跟兄弟俩打了招呼，就去厨房做早饭。江秋月则去烧水，给他们泡茶喝。
　　囡囡也很好客，端出一盘花生糖果请人吃，不留神两只脚被院子里的一根木料上绊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摔倒在一堆坚硬的砖头上。
　　江秋月正在屋里倒茶，从窗户里看到了，不由惊呼一声。
　　许绍堂离囡囡最近，眼疾手快地把小丫头拦腰抱了起来。
　　囡囡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许绍堂。
　　江秋月从屋里跑出来，从许绍堂手里接过囡囡，感激地说：“谢谢许大哥。”
　　“不客气。”
　　江秋月接着又教导囡囡：“快谢谢许大伯。”
　　囡囡就清清脆脆地说：“谢谢许大伯。”
　　“囡囡真乖。”
　　许绍堂轻轻摸了摸囡囡柔软的头发，一时有点出神。
　　和壮壮那个被宠坏的小霸王比起来，囡囡真是太乖巧懂事了。同样是母亲，江秋月和周红梅也千差万别。
　　想起周红梅，耳边仿佛还回响着那个女人尖刻的叫骂声。许绍堂心里微微一刺，急忙把前妻的身影从脑海子排出去，然后弯下腰，把囡囡洒在地上的盘子和糖果捡起来。
　　江秋月怕囡囡在工地上又出意外，就让陶春兰带女儿去了许家，自己留在家里给干活的男人们烧火做饭，端茶倒水，样样周到，麻利妥贴。
　　有许家两兄弟帮忙，修房子的速度快了许多。
　　一天下来旧墙拆了重砌，房顶也换了新瓦瓦和新椽子。后院属于江家的宅基地，因此新起了一个房间作为囡囡以后的卧室。
　　许绍堂今天出了很多力，满身都是灰土，脸上也溅了不少泥浆子。
　　江秋月见许绍堂脸上脏兮兮的，就拿了条毛巾给他。
　　“谢谢。”
　　许绍堂接过毛巾，闻到上面带着香皂的香气，有点不好意思用，就在洗过手后象征性地擦了擦手上的水。
　　江秋月伸手指了指他的脸，示意他擦擦脸。
　　许绍堂没明白过来，愣愣地看着她。
　　江秋月就回屋拿了面镜子给他照。
　　许绍堂看到镜子里自己脸上糊的泥巴，样子十分滑稽，古铜色的皮肤霎时隐隐透出一抹红来，赶紧转身又去水龙头底下把脸洗干净。
　　江秋月也觉得有点不自在，不知道跟许绍堂说什么好，毕竟两个都是离过婚的人，相处起来有些尴尬。
　　她就走到一边招呼道：“爸，绍庭，还有两位兄弟，吃饭了。”
　　许绍庭说：“大姐辛苦了。”
　　“不辛苦，跟你们比起来算不了什么。”
　　几个人收了工，围坐在院子里吃晚饭。
　　晚上江秋月炖了鸡烧了鱼犒劳大家，两个泥瓦匠吃得赞不绝口，狼吞虎咽。
　　江秋月一边给他们添饭一边说：“觉得味道还行你们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好嘞！”
　　两个泥瓦匠得了不少工钱，江家人待他们又实诚，好吃好喝地招待，他们做起活来也尽心。
　　只是一天，主体改建差不多完工，剩下的就是内部装修了。
　　又过了一周，江家的修葺改建完工，从里到外焕然一新，完全看不出以前寒酸破旧的模样。
　　屋里刷了白墙，铺了地砖。旧家具不能用的处理掉，能用的就加固刷漆，还添了一些新的。卫生间也全部改造一遍，装了淋浴和马桶。
　　新起的那间屋子打了松木的儿童床架和桌椅书柜，挂上粉红带花的窗帘和床品，就像电视上城里人布置的儿童房那样。
　　囡囡喜欢得不行，原本晚上都要跟妈妈一起睡，现在有了这样漂亮可爱的卧室一下子就独立了，自己一个人睡也不害怕。
　　全部弄好那天，一辆小货车从县城里开到江家门口，几个人抬下来三个大纸箱，一一搬进屋里。
　　陶春兰和江海涛起先还纳闷，等看清箱子上印的字以后都吃了一惊。
　　三个箱子里装的分别是18寸的彩色电视机、双开门的香雪海电冰箱和荷花牌洗衣机。
　　这可是城里人正在追捧的新三大件，加起来差不多要四千块，一般人家有一件就不错了，很难同时买齐三件。
　　家里修房子买家具一共才花了两千呢。
　　陶春兰赶紧问送货的几个人：“你们是不是送错地方了？我们家没买这三样东西啊。”
　　一个领头的送货员拿出一张单子跟她核对地址：“你家不是青河村35号姓江的吗？”
　　“是啊。”
　　“那就没错了。”
　　夫妻俩正面面相觑时，许绍庭骑着车载着江舒云来了。到家后两人下了车，许绍庭跟老两口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挽起袖子去给送货员帮忙了。
　　陶春兰惊讶道：“小云，这是你们买的？”
　　江舒云说：“是啊。我们家已经买了，用起来不错。”
　　这个陶春兰当然知道，毕竟每天都去绣坊上班，江舒云做的冰镇冷饮她也经常喝，打算过一年再考虑买的，没想到二丫头直接就给他们买来了。
　　夫妻俩一开始不肯收，江舒云浑不在意地说：“你们要是不喜欢，那就扔了吧。”
　　许绍庭笑道：“爸，妈，你们就收下吧，你们平时都用得上，我和舒云回家也方便啊。”
　　夫妻俩于是只好收下了，这些好东西谁不喜欢，扔是不可能扔的，不止是几千块钱的问题，更是二丫头和姑爷的一片孝心啊。
　　第二天一个邻居到来找江海涛借锯子，发现江家大变样，还摆着城里有钱人家才买得起的大彩电和大冰箱，震惊得下巴都差点掉地上：“不是吧，你们家都买得起这些金贵的东西了？”
　　陶春兰说：“没有，是女儿女婿送的。”
　　“……”邻居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心情复杂地离开了。
　　江家修房子这段时间青河村人都看在眼里，听说他家还添了好些城里人才会买的高档电器，大伙儿下巴都惊掉了，又纷纷扬扬地议论了好几天。
　　“乖乖，江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钱了，又修房又买三大件的。”
　　“说是二丫头和女婿送的，太大方了。”
　　“他家二丫头不就是做衣服的吗，能挣几个钱，多半还是许家二小子那个厂挣的。”
　　“许家二小子真是转性了，长得又帅又能干，还这么能赚钱，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女婿啊！”
　　“嗐，真后悔当初看走眼了，不然要是跟许家结了亲，那我现在也能过上吃香喝辣的日子了。”
　　“许家老大不是离婚了还单着么？可以考虑啊。”
　　“离过婚的还是算了，谁知道有什么问题。”
　　“是啊，男人都是不定性的，有钱就变心了。江家二丫头长得是不错，但时间长了肯定也会腻，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可不是么，我赌许家二小子过不了两年就会在外面找人，不然我名字倒过来写！”
　　许绍庭是没听到这些酸言酸语，不然某些家伙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近段时间赵家养猪厂又出了事，因为病猪处理不当，导致猪瘟在厂里蔓延，结果两百头猪全都病死了。
　　赵家原本还想瞒天过海，把死猪处理后偷偷拉到外地去卖，结果半路上被有关执法部门拦截下来，遭到了严厉的行政处罚，不仅罚了一大笔钱，还把他家的养猪厂给查封了。
　　这下子赵家彻底一蹶不振，张巧燕和赵有德两口子天天哭丧着个脸，从村里人面前走过时都抬不起头来。
　　赵卫东则天天瘫在家里，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村里人都感叹，不到一年的时间，赵家败落了，江家却搭着许家起来了，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不过风水轮流转，谁知道明年会怎么样。这两家刚赚了点钱就可劲造，这么奢侈铺张，看他们能风光多久，等着瞧好了。


第74章 
　　不管村里人怎么往坏处想, 加工厂形势确实一片大好，江海涛的葡萄园也欣欣向荣。
　　由于科学管理，水肥充足, 挂果率相当不错，超出了预期。即便去掉损耗, 估计八月至少能收一万两千斤葡萄。
　　江海涛是副厂长，管着酿酒生产线，没办法两边兼顾。许绍庭就专门招了一批种庄稼的好手，经过培训后专门照管葡萄园, 以减轻老丈人的担子, 江海涛只需要作技术指导, 偶尔巡视一下就行。
　　6月18号, 江晓雪参加中考，三天后考完放假回家。
　　江家人吸取去年江舒云高考失利的教训，谁都没问江晓雪考得怎么样, 以免给这丫头造成心理压力。
　　平时督促学习是必要的，考完了那就成了既定事实，结果无法更改, 是多少就是多少。反正以江晓雪近来的状态, 再差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江晓雪自己却挺有把握：“这次我感觉都比较简单, 做完后都仔细检查过，肯定会比期中考得好。”
　　江舒云说：“行啊，成绩出来了给你奖励。这个假期你有什么计划？”
　　中考结束后的假期是最轻松的, 没有作业和任务, 而且有两个多月的时间, 足够做不少事了。
　　江晓雪挥着拳头道：“首先我要睡它三天三夜, 把这段时间缺的觉补回来！然后, 我听说县里的少年宫过段时间会开各种兴趣班，我想去学围棋和武术，需要一点报名费。”
　　“这个简单，需要多少钱我给你，只要你感兴趣，学什么都行。”
　　虽然这两样江舒云和许绍庭自己就能教，但他俩都比较忙，而且江晓雪和同龄人一起学习更有氛围。
　　“不用直接给我钱，我打算去绣坊给你们打杂来勤工俭学，打扫卫生、端茶倒水或者养蚕之类的什么都行，可以吗？”
　　“可以啊，只要你不叫苦叫累就行。”
　　“肯定不会，谢谢二姐！”
　　江晓雪虽然说要睡三天，但第二天一早就兴冲冲地跟着陶春兰和江秋月去绣坊打杂去了，做得有模有样。
　　十天后，中考成绩出来，江晓雪居然考了个全校第一，全县第三，考上了安阳县最好的一中，真是让人又惊又喜。
　　江晓雪眉开眼笑，摸着自己的辫梢说：“我就知道这次能行！”
　　江家人很高兴，每个人都买了礼物做为奖励。江氏夫妻和江秋月送了衣服鞋子书籍文具，江舒云送的是手表，许绍庭的则是一辆小巧轻便的女式自行车。
　　江晓雪心里那叫一个美，穿着新衣新鞋，戴着手表骑着车，在龙门村和青河村之间来回兜了一圈。
　　绣坊的姨娘们见到江晓雪个个都夸，这姑娘既漂亮又能干，成绩又这么好，以后一定会有出息。
　　小丫头正值十五六岁的豆蔻年华，遗传了江家人的优良基因，出落得亭亭玉立。稍一打扮就更好看，从村道上经过时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期间江晓雪隐约听到有人朝自己“喂”了一声，扭头一瞧，路边站着个圆滚滚的胖子，是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就回了一句：“我不叫喂！”
　　说罢就加快速度，蹬着自行车回了家。
　　过了两天，居然有人上门提亲了。
　　来的是个姓乔的女人，龙门村的，提了不少点心水果，先是夸了江晓雪一番，随后笑眯眯地跟江氏夫妻说：“我二表哥家条件相当不错，两口子都在大厂上班，二表哥还是供销科主任，人脉广，收入高，彩礼肯定是不会少的。他家儿子比你们家晓雪大半岁，人很聪明，就是这次中考没发挥好，准备去读四中，小伙子长得周正壮实，一脸福相，跟晓雪挺般配的。”
　　说着拿出一张彩色照片，里面的男生不止是壮实，准确地说是有点胖了。头上抹了发胶，油光锃亮，挺胸凸肚地穿着一套西装，作意气风发状站在江山一片红的布景画前面。
　　这种事江氏夫妻不是头一回碰到了，心里都有些感慨。
　　两口子互相看了一眼，知道彼此态度都一样，陶春兰便开口婉拒：“乔大姐，不好意思，我们家晓雪还小，还在读书，现在提婚事太早了，等过些年再说吧。”
　　乔氏说：“十六也不小了，在以前都能生孩子了。我这表侄儿可是很受欢迎的，在学校有不少女生追求，他都没同意。前两天来我家作客，无意中看到晓雪了，一下子就动了心，这才央我来说亲。你们两家可以先把亲事定下来，过两年到了年纪就可以办喜事了。”
　　江晓雪在屋里听不下去，帘子一掀走了出来。扫了一眼乔氏手上的照片，果然是前天路上叫她“喂”的胖子，心里顿时一阵反感，昂着头说：“想定亲也可以，我有三个要求。”
　　乔氏眼睛一亮：“什么要求，你只管提。”
　　“一、让你表侄儿减肥50斤。二、考个一本大学。三、围棋能够下过我。”
　　乔氏嘴角抽了抽：“这怎么可能，你这分明是存心为难人！”
　　江晓雪耸耸肩：“我从不为难谁，觉得勉强就算了，说明我跟你表侄儿根本不是一路人，没必要硬凑一起。”
　　乔氏：“……”
　　陶春兰有点好笑，小女儿这架势跟她二姐真是像了个十足。
　　她忍着没笑，正色道：“乔大姐，我们家以孩子的想法为准，晓雪的要求就是我们两口子的要求。”
　　乔氏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地走人了。
　　江晓雪觉得十分解气，笑了半天后说：“爸，妈，以后再有人来提亲，你们直接赶出去算了，免得浪费时间。现在对我来说学习最重要，就算要找男朋友也得按照二姐夫的标准来，没有他的人品和才学，那就一切免谈！”
　　陶春兰也跟着笑起来：“行，都依你。”
　　江舒云过后听说了这事，心怀大慰，这一年来没白教导小妹。
　　她也没说什么，只是给江晓雪发了一百块的奖学金，小姑娘就高高兴兴地去县城少年宫上兴趣班去了。
　　六月底，许绍庭给加工厂添置了一个大件，斥资一万五，在县里的运输队买了一台载重2吨的二手货车，比生产队那台能足足多拉1吨。
　　加工厂业务多，运输这一块就成了制约发展的瓶颈。老是麻烦马大光不好，而且碰到其他村民要用的时候只能轮着来。老是跟县城里的运输公司租车也麻烦，来来回回会平白耗费不少时间，费用也不便宜。
　　所以自己必须有一台车才行，许绍庭一开始就把这件事纳入了计划。他自己四月份就考到了驾照，接着就从厂里找了个眼力好脑子活的工人小戊去学车，现在买了车马上就能开起来投入使用。
　　虽然是二手车，但在龙门村乃至附近一带都是一桩能够引起不小轰动效应的事情。
　　小戊比许绍庭这个厂长还要兴奋，事先把整台车刷洗干净，以前剐蹭过的地方也经过修补重新上了一遍漆，看上去跟新的差不多。车头上还系了个红绸花，从县里开回村里的一路上吸引了许多人的视线。
　　“哟，这是咱们村生产队新买的货车吗？”
　　小戊故意开得慢，一小时20码，听到路边有人问，就从驾驶室探头出来回答：“不是，是我们熙和加工厂的车！”
　　“哇靠不是吧，你们那加工厂才开多久，都能买得起车了？！”
　　“哦哟真是不得了，许家二小子翻身了啊，这也太快了！”
　　“这台车虽然不是全新的，但怎么说也得要万把块吧，许家二小子开厂才刚刚半年，就赚了这么多钱吗？”
　　“听说他那个加工厂效益好得很，还酿了个什么酒，都卖到省城去了，工人的工资加奖金比在城里的国营大厂上班都要高呢！”
　　“啊呀这么好吗，他们加工厂还招人吗？我也想去！”
　　“一起一起！”
　　一时间，加工厂成了十里八乡的香饽饽，很多人都来打听招人的事。
　　许绍庭的确需要更多人手，但眼下的问题是加工厂本身规模不够大，现在租的两层楼厂房快要不够用了，所以他正在计划把附近的空地再租下来，把酿酒这一块分出去单独建一个厂。
　　几个老员工都有点战战兢兢，担心许绍庭步子迈得太大，冲得太猛，搞不好会出问题。
　　现在不说多的，加工厂每个月的利润至少都有两三万，效益相当可观。许绍庭这个年轻老板跟同龄人相比已经够有钱了，和一般的万元户根本不在一个级别上。
　　就这样维持下去不好吗？万一摊子铺得太大，投入比收益还多，把加工厂给拖垮了，那不是得不偿失了。
　　许绍庭却不这么想，也并不满足于小富即安的状态，他希望得到的和想实现的抱负远远不止于此。


第75章 
　　一个周末, 许家来了客人，是许绍庭的舅妈吴氏和大表哥曹建军。
　　许绍庭有事去加工厂还没回来，江舒云给两个亲戚沏了茶, 端上待客的瓜子点心，告了罪后就进绣坊做自己的事去了。
　　许母就开了电视机, 坐在堂屋里陪着聊天。
　　曹建军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江舒云窈窕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为止。吴氏也探头朝绣坊里张望了一下，啧啧道：“看不出来你这儿媳妇挺能干的嘛。”
　　许母谦虚道：“没什么，就是做点针头线脑的小玩意儿。”
　　吴氏今天来的目的也不在于此, 因此不大在意地收回目光, 然后在堂屋里摆的大彩电和双卡录音机上转一圈, 摸摸屁股底下的真皮沙发, 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羡慕：“这才半年不见，你们家这日子就过得这么红火了，绍庭可真是出息了。”
　　许母这些年难得在亲戚们面前找回颜面, 挺直了腰背说：“总算是他爸在天有灵，他天天起早贪黑地干活，可不容易。”
　　吴氏顺势道：“开了那么大个厂, 那当然了, 正好让建军来给绍庭帮个忙。”
　　许母有点疑惑：“建军不是在县里的一个包装厂上班吗？”
　　曹建军习惯性地抖了抖二郎腿, 一脸不高兴地说：“别提了，我们那厂长小肚鸡肠，总是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反正我在那边是干不下去了。”
　　许母知道这个外甥有点好逸恶劳的毛病, 犹豫道：“这事我不能做主, 得问绍庭才行。”
　　说话之间, 外面响起自行车的铃铛声, 许绍庭回来了。
　　吴氏就站起身，热情地招呼道：“绍庭回来了，大周末的还要去厂里忙活，真是辛苦了。”
　　曹建军也喊了一声二表弟。
　　自从几年前家里败落以后，亲戚们就很少来走动了，许绍庭上次和这母子俩见面还是他结婚那天，不过仍然恰如其分地问候道：“舅妈和大表哥真是稀客，今天是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大姨笑道：“前阵子一直忙，有段日子没来了，这不趁着今天有空就过来瞧瞧你们。刚才我和你妈正说想让你建军哥去你的厂子里给你帮忙呢。”
　　许绍庭一听这话就明白怎么回事了，把手里的提的袋子放下来，拍了拍身上沾的灰，说：“我那厂子做的是农产品加工，干的都是脏活累活，您看我这一身都是脏兮兮的，哪好意思让建军哥去那边辛苦受累呢。”
　　曹建军就是听说许绍庭那个加工厂工资高，赚钱多，所以才特意上门来，闻言满不在乎道：“没事，你都能干，那我肯定没问题。”
　　吴氏跟着说：“是啊，你的厂子最近不是正在招人嘛，建军是你表哥，是自家人，有什么事肯定比外人更能搭把手。你要是外出不在厂里，他也能帮你盯着点，免得其他工人偷懒耍滑。”
　　许绍庭笑了笑说：“行，那就让建军哥去试试吧，从明天开始，早上八点上班。”
　　曹建军也咧嘴笑起来，拍着他的肩膀道：“这还差不多，够哥们。”
　　等母子俩走了以后，许母有点不放心，问：“你打算让建军去厂里干什么活？”
　　许绍庭说：“看他自己的能力了，干得好肯定有奖励，干得不好那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许母感觉以自己对曹建军为人的了解，干得好的可能性不怎么大，就迟疑道：“他毕竟是你表哥，跟外人不一样，能通融的地方还是通融一下，不然我跟你舅妈也不好交待。”
　　许绍庭正色：“这恐怕不行，如果我对自家亲戚放水，那其他员工会怎么看？舒云他爸也在厂里，他可是严于律己，以身作则，从来没有仗着自己是我岳父就搞特殊化。还有我哥，进厂后干的是最脏最累的活，也没抱怨过什么，他的奖金是最高的那一档，那也是他应得的。”
　　许母只得道：“那行吧，你注意点分寸，多提醒他一下，免得他犯什么错。”
　　“嗯，我知道。”
　　江舒云从绣坊里出来，许绍庭见到她才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从自己带回来的袋子里取出两只含苞待放的荷花递过去：“好看吗？”
　　“你去荷塘里摘的？”
　　江舒云心里顿时一紧，自己曾经就是为了欣赏后花园里开的荷花才滑进湖里溺了水。
　　许绍庭说：“不是，厂里小郑的奶奶给的。不过我水性好，在小青河里从头游到尾没问题，放心。”
　　“嗯。”江舒云接过荷花嗅了嗅，一股清冽的芬芳霎时沁人心脾。
　　旁边的许母：“……”
　　臭小子，你老妈我也喜欢荷花，怎么不送给我？
　　许绍庭敏锐地察觉到他妈有点不平衡的神色，又从袋子里拿出一兜两头长着尖角的黑东西，笑道：“妈，我还跟郑奶奶买了点你喜欢的菱角，等下煮来吃。”
　　“你歇着吧，我去煮。”许母霎时也有了笑模样，提着菱角进了厨房。
　　第二天周一，许绍庭早上去了加工厂，左等右等直到快九点曹建军才到，还打着哈欠没睡醒的模样。
　　他便问：“表哥，怎么这么晚才来，有什么事吗？”
　　曹建军随便扯了个由头：“你们这村里的破路太不好走，半路上自行车掉链子了，修半天才修好。”
　　其实他是昨晚跟人打牌到凌晨三点，一觉睡醒已经八点多了。
　　许绍庭看他手上干干净净，并没有油污，但也没追究，只道：“你今天头一天来就算了，厂里八点上班，以后尽量不要迟到。”
　　曹建军敷衍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随后许绍庭带曹建军在厂里参观了一圈，把各个生产项目给他介绍了一遍。
　　首先是脱谷磨面车间，机器轰隆隆地响着，粉尘在空气中飞舞，干活的工人都戴着防尘口罩。
　　管这一块儿的是小陈，满身都是灰，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一样。
　　曹建军一进去就接连打了几个喷嚏，觉得难受得很，还没跟小陈说上话就退了出来，这种活他才不要干，呛死人了。
　　许绍庭也不勉强，带着他去了榨油区。
　　许绍堂就在这里，几个月来由于表现出色，认真负责，已经成为这一块的小组长了。
　　看到许绍庭和曹建军过来，他有点意外道：“建军，你怎么来了？”
　　曹建军说：“以前的工作干得不顺，过来绍庭这边混口饭吃呗。”
　　许绍堂笑道：“欢迎欢迎，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榨油？”
　　曹建军瞥了一眼许绍堂工作服上斑斑点点的油渍，感觉车间里的油腥味也难闻，于是拒绝了：“不了，这个活我没干过，恐怕不合适，还是去试试别的吧。”
　　“那行，你再看看吧。”
　　下一个车间是酿酒区，分隔成两部分，一边是发酵酿造，别一边是流水线灌装，空气中弥漫着白酒独有的芬芳味道。几个小伙子守在机器旁边，把装好的瓶装酒在箱子里码放整齐，再用小车装着运到地下酒窖里储藏。
　　末了许绍庭问：“怎么样，想干哪种活？”
　　曹建军一样都不想干，觉得这些活都不怎么样，又脏又累又无聊。
　　如果能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拿钱最好，但估计没这么好的事，连许绍庭这个当厂长的整天都忙这忙那的一刻不得闲。
　　比较起来可能就白酒生产线稍微强一点，有机会还能偷喝几口，他就说：“我去酿酒吧。”
　　许绍庭说：“行，负责酿酒线的是我岳父，你有什么不懂的就向他请教好了。”
　　“嗯。你们这一个月工资是40吧，奖金有多少？”
　　“不一定，要看个人的表现和绩效，上个月的优秀员工小陈，奖金有60，比工资还高。”
　　曹建军一听就激动了，靠，那真不少，比他原来那个包装厂的车间主任挣的还多！
　　许绍庭话锋一转，神色严肃地说：“但是，如果违反了厂里的规章制度就会有相应的惩罚，比如抽烟一次罚十块，两次就开除。具体的奖罚办法每个车间的墙上都挂着，表哥你好好学习一下，要是无意中犯了过错就不好了，到时候我可是会一视同仁的。”
　　曹建军正犯困，把手伸进裤兜里想摸支烟出来提提神，闻言就没拿出来，心里却并不以为然。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就算他犯了什么错，许绍庭这小子还真能跟他这个大表哥计较不成。
　　把注意事项交待清楚，又专门把曹建军介绍给江海涛后，许绍庭就去忙自己的事去了。
　　江海涛在江舒云结婚那天见过曹建军，对这后生酒量一般还爱喝酒比较有印象。不过既然是许绍庭的表哥，那肯定要关照一下，因此就把酿酒过程和生产线的每个步骤详详细细地讲述一遍。
　　曹建军听得昏昏欲睡，左耳进右耳出。
　　江海涛注意到他上下眼皮子直打架，问道：“小曹，你很困吗？”
　　曹建军点头：“是啊，我妈昨晚半夜发烧，送她到医院挂了半天退烧针，三四点才回家躺下。”
　　江海涛听他这么有孝心，便道：“那你中午吃了饭多睡一会儿吧。”
　　“好的，谢谢江叔！”
　　于是中午曹建军就理直气壮地躺下了，一觉睡到下午四点才醒，然后在生产线上磨蹭了一会儿就下班了。
　　第二天曹建军又迟到了十多分钟，理由是下大雨不能骑车，只能搭公交车，但是公交车晚点了，害他也来晚了。
　　他还振振有词地说：“江叔，这种天气原因属于不可抗力，不是我故意要迟到，我今天七点就起来了。”
　　今天雨下得确实不小，曹建军也是厂里目前唯一一个需要从县里过来上班的员工，江海涛就没跟他计较。


第76章 
　　但是接下来曹建军的工作表现也并不尽如人意。
　　没有接触过酿酒生产线的人一开始操作不顺磕磕绊绊是正常的, 江海涛已经带过几批新员工了，每一个都会耐心细致地培训教导，直到新员工掌握熟悉为止。
　　对曹建军他也是如此, 但曹建军的学习态度并不端正，听得不认真, 前面讲后面忘，重复好几遍也记不住。操作的时候漫不经心，老喜欢开小差，小错误不断。
　　江海涛没有发火, 只是语重心长地说：“建军, 学得慢不要紧, 但要用心学, 踏实干，不能三心两意的。”
　　曹建军认错认得挺快，拍着脑门道：“江叔, 我这记性太差了，等下我再认真学学，下次会注意的。”
　　然而认真没半天, 他又疲疲沓沓的故态复萌, 能坐着就绝不站着, 能偷懒的时候就在那里磨洋工，或者趁其他人不注意躲到杂物间里抽烟。
　　江海涛作为酿酒生产线的负责人，每天也很忙, 没办法从早到晚地监督一个人。有的员工注意到曹建军的小动作, 本来打算向江海涛或者许绍庭反应, 但转念一想又放弃了。
　　曹建军是许家的亲戚, 不是普通员工, 他到加工厂来可能就是来混日子的，自己何必多此一举做小人呢，还是算了吧，因此曹建军就这样混了几天。
　　一场雨过后天气就猛的热了起来，之前都是30度左右，那天一下子猛然升到37度。
　　加工厂的生产车间里温度还要更高一些，而且是闷热，却又不能开着风扇直接对着作业区来吹，否则粉尘满天飞，只能不断地在地面洒水降温。
　　即便如此，工人们干起活来还是热得汗流浃背，索性都脱了衣服光着膀子，干一会儿就得灌一缸子水，不然有可能会中暑。
　　许绍庭不像其他男员工们热了就脱，哪怕温度再高也穿着齐整，始终是斯文得体的形象。到下班回来全身几乎都汗湿了，一甩头汗珠子乱溅，衬衣脱下来甚至能绞出水。
　　他是正宗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胸肌坚实，腹肌分明，融合着属于男性的力与美。
　　汗水在赤果的皮肤上闪烁着光芒，显露出别样的魅力和性感，和平时在外面衬衣长裤的模样大相径庭。
　　江舒云暗暗欣赏了一会儿，随后定了定神问：“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够更好地在厂里降温？”
　　许绍庭说：“明天我让人在屋顶加装隔热层，好像还有一种比较大型的制冷机，回头我找人问问，效果好的话就买两台。”
　　这些措施无疑都要花钱，但该花的就得花，不能省。
　　“琬儿心疼我了？”
　　许绍庭打着赤膊走到江舒云跟前，朝她敛眉而笑，说不出的俊朗迷人。
　　江舒云心里一跳，伸手把他一推：“快去洗澡吧，身上都是汗。”
　　“得令，等我洗完再来！”
　　第二天早上，江舒云煮了两桶百合绿豆汤，里面还特意加了冰箱冷冻室做的冰块，然后在午休时叫了个三轮车送去加工厂。
　　今天也很热，她戴着一顶遮阳帽，从家里到厂子只是一里的路，就走得湿了鬓角，额头见汗。
　　等到了地方，听说江舒云特意来慰劳员工，厂里顿时沸腾了，大家呼啦一下子围上来，却没看到自家那一位，估计是出去办事了。
　　员工们有的喊嫂子，有的叫弟妹，个个腼腆又高兴，笑得见牙不见眼。
　　江舒云大方地应了，把绿豆汤从桶里舀出来递给员工们，道一声大伙儿辛苦了。
　　“嫂子客气了，应该的！”
　　“是啊，以前夏天我顶着大日头种地锄草，皮都要晒爆了，现在条件已经好多了！”
　　“可不是么，还有这么好喝的绿豆汤，在家我可喝不到。”
　　“喂，你们别都喝光了，厂长还没回来呢！”
　　“我们许厂长今天出去的不是时候啊，喝不到嫂子亲自送来的汤了。”
　　小伙子们嘻嘻哈哈地笑起来，绿豆汤清凉微甜，喝一碗凉爽又解渴，身上蒸腾的暑气霎时消退了一大半。
　　江海涛和许绍堂也过来了，江海涛说：“小云，绍庭上午说他去联系装隔热层的事，可能要晚点回来。”
　　“嗯，我知道。”江舒云应道，“爸，大哥，你们也多喝一点，不用特意给绍庭留，绿豆汤放久了就不好喝了。”
　　江海涛和许绍堂就跟着喝起来。
　　正说着话，许绍庭的办公室传来电话声响。
　　虽然是厂长，许绍庭到现在还没配过助理或者秘书，凡事都是亲力亲为。江舒云见大伙儿都在喝绿豆汤，便自己去办公室里接电话。
　　话筒一拿起来，里面传来异常熟悉的声音：“小丁吗？你跟小戊说一声，等下把车开到县里建材城17号铺子来拉隔热材料。”
　　江舒云说：“是我，我跟小戊说。”
　　“琬儿？”对面顿了一下，接着有些急切，“这么大热的天，你怎么到厂里来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我煮了一些绿豆汤，送过来给大家解解渴。”
　　“啊，那不行，我得马上赶回来，不能让那些臭小子都喝光了。”
　　“你不用在建材城等小戊吗？”
　　“不用，我已经跟老板说好了，订金也交了，他们还有安装工人要跟车过来，我先骑车回去。现在外面太晒了，你在厂里歇一会儿等着我，15分钟！”
　　江舒云只得笑着答应了，然后叮嘱一句：“你慢一点，注意安全。”
　　“知道！”
　　挂了电话后，江舒云出去找到小戊把情况说了，小戊一口气喝完绿豆汤，然后把嘴一抹，麻利地开车去了县城。
　　之江舒云就返回办公室，等许绍庭回来。
　　加工厂现在一共30多个工人，除了在外面跑腿的许绍庭，每个人都喝到了绿豆汤——不，还有一个没喝，那就是曹建军。
　　曹建军午饭的时候耐不住嘴馋，趁其他人都聚在厨房那边吃饭聊天，自己溜到库房偷喝了半瓶酒。
　　他酒量不行，喝了半瓶脑子就开始犯晕。脚步虚浮地从库房出来后，瞧见一道曼妙的身影从眼前经过，正是自己肖想了许久的人，霎时两眼放光，起了贼心。
　　此时午休时间结束，包括江海涛在内，其他员工都回到各自岗位上班去了，各种机器开始隆隆作响。
　　许绍庭办公室周围都没人，里面和家里的书房一样布置得颇有书卷气。桌上有笔墨纸砚，墙上挂着许绍庭写的字，还立着两个大书柜，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工商管理一类的书以及订阅的报纸杂志。
　　江舒云随手拿了本杂志，坐在椅子上翻看起来。
　　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江舒云以为是许绍庭回来了，欣然道：“怎么这么快。”
　　一抬头却不是她等的人，而是曹建军。
　　江舒云敛了笑意，起身客气地说：“表哥，你找绍庭吗？他过一会儿回来。”
　　曹建军直勾勾地盯着她，反手把办公室门关上，猥琐地舔了舔嘴唇：“我不找他，我就找你。”
　　江舒云闻到一股酒味，不由神色一变，冷冷斥道：“曹建军，这里是加工厂，我警告你不要乱来，否则不会有好下场。”
　　放在平时，曹建军还会掂量掂量轻重，可这会儿酒壮怂人胆，哪里听得进去，急、色地扑过来，抱住江舒云就要乱亲乱啃，嘴里还喷着酒臭说：“我的好弟媳，真是想死我了，绍庭既然不在，就让表哥好好疼疼你……”
　　江舒云一边挣扎呼救，一边从桌上抓起一方墨汁未干的徽砚，往曹建军的脑袋上用力一砸。
　　“啪”的一声响，曹建军痛得“嗷”的一声叫，被墨汁糊了满脸。
　　紧接着，办公室的门“哐”一下被人撞开，许绍庭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一般冲进来，将曹建军从江舒云身边一脚踹飞。
　　曹建军又是哀号一声，撞到墙上后又磕到桌子角，疼得蜷缩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
　　许绍庭这才看清意欲侵犯江舒云的人是谁，但眼下根本顾不上，一个箭步上前抱住江舒云，既心痛又自责：“对不起，我回来晚了，没事吧？”
　　江舒云靠在他怀里，理了理有些散乱的鬓发，冷静地说：“我还好，但是你的大表哥估计不怎么好。”
　　许绍庭握紧了拳头，沉声道：“这是他应得的，我没打断他的腿已经是宽宏大度了。”
　　曹建军额头破了个口子，血水和墨汁混在一起，丑陋又滑稽，哆嗦着质问：“许绍庭，你居然敢打我？我可是你的表哥！”
　　许绍庭厉声道：“你还知道自己是我的表哥吗？你刚才做的事简直禽兽不如！别的事我可以跟你商量，但是你要动舒云，那就休怪我对你无情！”
　　办公室里的动静终于把一些员工吸引过来，众人看到眼前一幕都吓了一跳。
　　但看到被揍的人是曹建军，大家就都觉得不意外了。这家伙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身上还带着酒气，多半是偷喝酒犯了什么事被许绍庭抓到了，这才把他教训了一顿。
　　曹建军佝偻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来，有些恐慌道：“许绍庭，你想怎么样？”
　　许绍庭沉声道：“你偷喝厂里的酒，违反了厂规，还意图对舒云不轨，我现在以厂长的名义开除你！”
　　工人们一听个个都很愤慨，这家伙竟然敢打江舒云的主意，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许绍堂怒道：“曹建军，你怎么能做这种事，真是太无耻了！”
　　江海涛更是怒不可遏，朝曹建军挥出一拳：“这一拳是替我女儿打的！”
　　以他隐忍敦厚的个性，从来不会与人为难，这次会跟曹建军动手，显然是愤怒到极点了。


第77章 
　　曹建军被打得向后仰倒, 半张脸肿得猪头一般，仍旧梗着脖子狡辩道：“我只是喝了一点酒，一时糊涂才做了点错事, 又不是存心的，也没有把江舒云怎么样！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 把我打成这样，我要去公安局告你们！”
　　一个员工听得心头火起，忍不住道：“你哪里只是偷喝了酒，你上班期间还偷着抽烟, 光我就看到两回了！按照厂里的规定前两天就该开除了, 现在挨打也是你活该, 还好意思倒打一耙, 脸皮真够厚的！”
　　“就是，我也看到过！昨天我劝他不要抽了，太危险, 他还说我多管闲事！”
　　几名员工纷纷出来指证声讨，曹建军没法再抵赖，胆战心惊地往后直退, 生怕其他人也上来把自己揍一顿。
　　许绍庭面沉如水, 一字一顿道：“曹建军, 看在亲戚的面子上今天饶你一命，马上给我滚，以后不要再来龙门村, 否则我见你一次就揍你一次。”
　　曹建军吓破了胆, 不敢再叫嚣, 赶紧捂着脑袋灰溜溜地滚蛋了。
　　许绍庭随后道：“这次的事是个教训, 还好没有酿成更严重的事故。厂里的安全要靠大家共同来维护, 绝不能马虎大意，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情，希望大家能及时检举揭发，防患于未然。”
　　员工们异口同声地响应：“是，厂长！”
　　许绍庭接着跟江海涛嘱咐一声，请他照看厂里，然后揽着江舒云的肩膀说：“走，咱们先回家。”
　　江舒云已经镇定下来了，见许绍庭反倒比她还紧张，不禁道：“我真的没事，一个人回去也可以。”
　　许绍庭固执地说：“不行，我送你。”
　　江舒云只得坐上自行车后座，被他载着回了家。
　　天空飘来云彩，遮住了太阳，没有之前那么热了。
　　许绍庭蹬着自行车，闷声道：“厂里又脏又热，你本来只用呆在家里就好，那就不会碰到刚才那种事了。”
　　何况曹建军还是通过自己的关系进了加工厂，这么一想他就更加自责，如鲠在喉。
　　他的公主殿下金尊玉贵，怎么能被那种下三滥的无耻之徒骚扰侮辱？
　　江舒云不以为意道：“我已经不是公主了，就算是公主，是帝王，生活在深宫内苑，被无数侍卫守护着，也一样会遇到防不胜防的情况。刚才的事只是一个意外，但我并没有怎么样，反而让曹建军暴露出自己的小人面目，避免加工厂遭受更大的损失，这么看来还是有积极意义的。
　　而且我没有那么娇气，厂里的环境是不大好，但你和我爸都能泰然处之，我也一样可以。”
　　许绍庭心中震动又感佩，片刻后才低声道：“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公主。”
　　江舒云莞尔：“是，驸马。”
　　到了家，许母见他俩一起回来，神色有点异常，就惊讶地问出了什么事。
　　许绍庭把情况大概一讲，许母也震惊又气愤：“这也太不像话了，我知道建军那孩子不大着调，但没想到居然这么不成器。”
　　和二小子以前相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啊，以后那帮亲戚再来要工作，妈你就直接拒绝好了。我只认理，不认亲，除非他们能证明自己真的有本事和能力，不然谁都没门。”
　　许母担忧道：“这样不是把亲戚都得罪了？”
　　许绍庭反问：“是亲戚重要，还是我们自家人的安全和信用重要？曹建军这回是侥幸没有酿成大祸，否则这半年就白干了，又得从头再来。”
　　那当然是后者了，这一点许母还是拎得清的，于是就答应了。
　　曹建军的事给厂里造成了一定的负面影响，还好他只干了不到一个星期，影响十分有限，反而令工人们对安全问题更重视起来，对抽烟偷喝一类的行径零容忍。
　　加工厂房顶上的隔热层第二天就盖起来了，许绍庭还买了三台制冷机，一个车间一台。
　　双管齐下后，车间里的温度降了上十度，凉快了许多，这个夏天不用像往年那样苦熬，工人们上班都积极多了。
　　紧接着又就到了一年一度的高考时节，江舒云和许绍庭来到这个时空也快满一年了，和去年刚穿来时相比，现在的境况可谓天壤之别。
　　7月10号那天是江舒云的生日。
　　去年这个时候高考才刚结束，江舒云还没穿过来，而原身因为没考好，心情低落，所以就没庆祝。
　　今年境况虽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但江舒云天天忙忙碌碌的，也根本不记得这事。
　　虽然今天是周日，员工们放假休息，但对她而言也跟平时差不多，早上七点就在生物钟的作用下醒来了。
　　刚要起身下床，去绣坊把最近接到的订单整理一下，却被枕边人缠了上来。
　　许绍庭眼睛都还没睁开，把人往怀里一搂，嗅着她发间的馨香嘟囔道：“这会儿还早呢。”
　　江舒云说：“嗯，我先起，你再睡一会儿吧。”
　　最近几天许绍庭老往县城跑，说是要添置新设备，昨晚忙到凌晨才回来，睡不够也正常。
　　“不要，你也不许起，跟我一起睡。”
　　许绍庭一个翻身，把江舒云轻轻压在底下，像只大狗子一般在她耳畔颈项间蹭来亲去，带起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江舒云止不住一阵轻颤，这么大个人一旦撒起娇来，就拿他没办法了。
　　许绍庭兀自又道：“昨晚回来太晚，没来得及行周公之礼，今天得补上。”
　　江舒云哭笑不得，这种事又不是什么任务，还得按天打卡完成的。
　　没容她分说，某人已经像饿了三天一般开动了。
　　江舒云筋酥骨软，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随着他一同坠入晨间的温柔乡，融化成一滩春水。
　　直到快九点时，两人终于磨磨蹭蹭地起身下楼。
　　许母见小两口起得晚，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儿，但也没埋怨什么，只道：“早饭热在灶上，去吃吧。”
　　“谢谢妈，辛苦了。”
　　许绍庭嘴甜地说了一句，抱了抱自己的老妈，然后让江舒云在厅里坐着，自己神清气爽地去厨房端早饭。
　　许母做了红薯小米粥，烙了葱油饼，还蒸了鸡蛋糕，配上自己腌的酸黄瓜和辣萝卜丁，算得上丰盛。
　　自从家里败落以后，这几年她都过得十分俭省，早饭往往就是稀粥就咸菜，能省一分是一分。但自从去年下半年开始，二小子每个月都会给她一笔生活费，让她尽量买点好吃的有营养的，别太亏了自己的身体，她才渐渐大方一点。
　　而在江舒云嫁进来后，许绍庭给的生活费更多，每天大鱼大肉的都花不完，她买菜做饭也就更讲究一些了。
　　小两口吃早饭时，许母开着电视看早间新闻，一边偷偷斜着眼睛观察了江舒云几次。
　　儿媳妇吃得不紧不慢，动作十分好看，赏心悦目。但吃东西一如既往的比较挑嘴，饭量也小，跟猫似的，天天好吃好喝的也没见多长二两肉，酸黄瓜和辣萝卜丁都只夹了一筷子，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名堂来。
　　江舒云自然注意到了婆婆的小动作，便问：“妈，怎么了，有事吗？”
　　许母掩饰着道：“没，没什么事。你们俩今天都不上班了？”
　　许绍庭抢着回答：“不了，忙了这么久，今天休息一天。”
　　既然他这么说了，江舒云就默认了，休息就休息吧，劳逸结合才能长久发展。
　　许绍庭接着跟她说：“吃完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你就知道了。”
　　饭毕，江舒云上楼换外出的衣服，许绍庭去厨房刷碗收拾，许母也跟了进去，小声说：“绍庭，你俩结婚都快半年了，怎么还没动静？”
　　许绍庭不明所以：“什么动静？”
　　许母伸出两手，在肚子前比划了一下，就像抱了个什么东西。
　　许绍庭猜测：“想吃西瓜吗？行，晚点我买一个回来。”
　　二小子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今天脑子这么迟钝。许母嗔怪道：“西瓜吃不吃的无所谓，我就问问你媳妇儿过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怀上，不会是身体有什么问题吧？”
　　许绍庭这才会过意来：“原来是这个，哪有什么问题，我们俩还年轻，孩子的事不着急。”
　　婚后他跟江舒云商量过这事，江舒云的意思是他们都在创业阶段，生了孩子恐怕照顾不过来，就想晚一点。许绍庭自然依她，二人世界还没过够呢，不想太早地造人出来打扰，所以每回同房时都会做安全措施。
　　“怎么不急，你们都二十多了，村里这么大年纪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我也想早点抱上孙子啊。”
　　老大离婚了，壮壮跟了周红梅，轻易不让许绍堂和许母去看望，只是每个月催抚养费催得紧。
　　虽然壮壮调皮捣蛋，但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大孙子，许母每每想起来心都揪着，就想让许绍庭早点生孩子。
　　许绍庭说：“带孙子多累啊，国家不是提倡晚婚晚育嘛，过两年再说。”
　　许母皱眉：“不累，带孙子我乐意。现在我身体还凑合，再过两年怕就带不动了。”
　　许绍庭笑道：“你先享享清福不好吗，觉得无聊可以养只小狗玩儿。”
　　许母笑骂：“呸，狗子怎么能和孩子比！”
　　江舒云换了衣服从楼上下来，听到只言片语，就问：“什么狗子？”
　　“没什么，我和妈在商量要不要养只狗看家护院。”
　　许绍庭接口道，随即把手擦干净出了厨房，揽着江舒云的肩膀说：“走吧，出发。”
　　许母在后面问：“你们俩要去哪儿？”
　　“去县城有点事，晚上再回来，中饭不用给我们留了，妈你自己做点好吃的哈。”
　　许绍庭说完就蹬上自行车，载着江舒云兴冲冲地出了门。
　　许母只能对着儿子儿媳的背影叹气，真是儿大不由娘啊。


第78章 
　　到了县城, 许绍庭经过人民路，到中途拐进昌洛街，江舒云疑惑道：“这不是去七彩云的路吗？”
　　许绍庭神神秘秘地说：“是也不是。”
　　江舒云见他还在卖关子, 也就不问了，到了地方自然见分晓。
　　不多时, 许绍庭果然在七彩云纺织厂外停了下来。不过原来刷着彩漆的厂牌不见了，大门上光秃秃的空出来一大块。
　　厂门虚掩着，里面很安静，今天似乎没有开工。
　　江舒云觉得有点奇怪, 七彩云停产关张了吗？
　　许绍庭推开门, 牵着她走进厂区前院。
　　七彩云面积不小, 前院还种了一些花花草草, 开得挺热闹。但周围一个人都看不到，连个看守的门卫都没有。
　　江舒云心里越发疑惑，这个厂是出什么事了吗？
　　许绍庭老神在在地问：“琬儿,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江舒云说：“不错，可是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厂里的人呢？”
　　“厂里这些天正在进行盘整，员工都放假了, 一周后再开工。”许绍庭说着执起她的手, 露出一个英俊迷人的微笑, “亲爱的，这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喜欢吗？”
　　“……”
　　什么跟什么, 这二者之间有一毛钱的关系吗？江舒云有点晕：“究竟怎么回事, 你快点给我交待清楚！”
　　许绍庭这才揭开谜底。
　　原来七彩云纺织厂亏损严重, 苦捱数月后实在撑不下去, 不得不关门倒闭。
　　许绍庭听说后当机立断, 以熙和加工厂的资产作抵押，贷到了十万的款子，把七彩云收购了，并且接手了这家厂子欠下的债务。最近他老往县城跑，就是在办这个事。
　　江舒云讶然：“银行这回怎么愿意贷款给你了？”
　　许绍庭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去年我是两手空空不务正业的闲汉，现在我有实体工厂了，生意红火，每个月还按时足额地纳税，未来发展形势一片大好，银行巴不得我去贷款呢。这里面积足够大，材料和设备都比较齐全，你可以把绣坊搬到这边来，规模就能扩大十倍，也就能更快地将熙绣推向全省乃至全国的市场。
　　我准备把厂名改为‘云熙纺织厂’，牌匾已经写好了，正在制作。这个厂长自然由你来担任，不过以后你每天都要往县里跑，管的人多了也会更忙，所以我有点拿不准，这个收购究竟做得对不对。”
　　原来如此，这份生日礼物着实别出心裁，份量也足够重了。江舒云心中欣喜又感动，情不自禁地反握住他的手：“谢谢，我很喜欢这份礼物。从家里到县城不算远，坐公交也就20分钟，不会很麻烦。”
　　许绍庭其实料到她会这般回应，只是想听她主动表示罢了，当即把人揽进怀里，正要顺势亲密一番，江舒云又问：“那原来的厂长张平呢？”
　　张平人不错，就是不善经营，有点可惜了。
　　“我请他留下来当副厂长，他虽然管理方面不行，但是有技术的，厂里的机器和员工他都熟悉，应该可以帮上不少忙。不说他了，先替你庆祝生日，回头再去找他商量重新开业的事。”许绍庭说着低头亲了下来。
　　“嗯。”
　　江舒云倚在他坚实的胸膛前，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不用找了，我就在这里。”
　　张平从一条回廊上走出来，发现院子里相拥的两个人后脚下不由一顿，僵硬地站在那里。
　　江舒云：“……”
　　许绍庭：“……”
　　江舒云脸上微热，又有点好笑，将许绍庭稍稍推开，打了个招呼：“张厂长，您好。”
　　张平就当作刚才什么都没看到的，应道：“你好你好，从今往后厂长是你了，不用再这么叫我了，叫我老张吧。”
　　江舒云诚恳地说：“那叫您张叔吧，我对纺织厂这一块还不大了解，以后要请您不吝赐教。”
　　“哎，没问题，你们俩不嫌弃就行。”
　　张平看了一圈厂房和院子里熟悉的花草树木，表情略为感伤，接着又摇摇头，把负面情绪抛开。
　　纺织厂走到这一步实属无奈，他能想的办法都用尽了，仍然避免不了破产欠债、关门转手的命运。
　　换作其他人来接管自己曾经耗费无数心血精力才建起来的厂，张平不一定乐意，但江舒云和许绍庭不是一般人。
　　这对年轻的小夫妻有头脑，有魄力，待人也真诚，纺织厂由他们来接手应该能起死回生，重新焕发生机。
　　自从厂里效益滑坡以后张平受了不少指责和白眼，被人嘲讽没本事，半年时间头发白了一大半，所以意志消沉，准备提前退休，回家种种花钓钓鱼算了。
　　然而许绍庭却并不在意他把厂子弄垮了的倒霉经历，极力挽留他当副厂长，开出的待遇条件也相当不错，他稍加考虑就同意了。
　　他还不到五十岁，并不老，至少还能干一二十年，回家呆几天只怕就闲不住了。不如重振旗鼓再来一次，说不定能够改写自己的失败过往。
　　许绍庭清了清嗓子，说：“要不我们去办公室坐下来商量商量，规划一下？”
　　张平摆摆手：“不了不了，今天周末，我有点事先回去，你们俩自己先看看吧，明天再商量也不迟。”
　　许绍庭便欣然道：“那好，张叔你慢走。”
　　张平走了以后，两人相视一笑，牵着手在厂里转了一圈。
　　纺织厂的厂房和设施都是不错的，基本上不用怎么改动，只需进行适当转型，调整产品结构，对部分员工进行培训，同时严把质量关。
　　转完后两人也离开了，去县里唯一的一家西餐厅吃了午饭。
　　这家餐厅价格不便宜，两个人一顿吃了别人一两个月的工资。不过这里环境好，布置得花团锦簇，放着悠扬的钢琴曲，有着不同于中式餐厅的浪漫情调，偶尔尝试一下还是不错的。
　　饭后在城里逛了逛街，又去电影院看了一部以二次世界大战为背景的经典战争喜剧片《虎口脱险》，两人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看完电影后出来，许绍庭看看手表上，时间正好，就让江舒云在外面的椅子上稍坐片刻，自己去附近取点东西。
　　江舒云问：“取什么东西？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你等我一会儿就好。”
　　许绍庭笑道，也没骑车，快步朝电影院右边几家店铺走去。
　　又弄什么玄虚？江舒云就坐在椅子上看街景。
　　许绍庭去了一家西式蛋糕店，取了昨天订的一个奶油蛋糕。
　　这家店据说是全安阳县最高档一家的蛋糕店，他订的这只蛋糕是最高档的，上面用新鲜草莓摆了一颗红心，周围铺了一圈玫瑰花瓣，看起来挺精致。
　　红心底下还有许绍庭要求的几行小字，写的是：吾爱生辰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蛋糕不是什么稀罕金贵的点心，但却是现在老百姓过生日必备的一个重要物品，被赋予了一种仪式感，他的公主殿下当然也不能少。
　　结完帐提着蛋糕出来后，迎面一个年轻女人低着头匆匆走过来，差点和许绍庭撞上。
　　还好许绍庭身手敏捷，一闪身避开了，蛋糕也稳稳地护在手上，没被撞个稀巴烂。
　　许绍庭出声提醒：“姑娘，走路小心点，别碰到电线杆子上。”
　　年轻女人猛地一抬头，憔悴的脸上现出既惊又喜的神色：“许大哥？！”
　　许绍庭一看，居然是李倩如，衣着简朴，满脸愁容。
　　自从专卖店开业后不久杨氏制衣来闹事，到现在过了两个月，李倩如都没露过面。他都快把这个人忘了，现在乍一看到几乎没认出来。
　　许绍庭对这个有点小聪明，但却朝秦暮楚三心二意，且心思没用在正途上的姑娘没什么好感，何况他的琬儿还在等他，所以不想跟李倩如浪费时间，随意点个头后就准备走人。
　　李倩如却仿佛溺水的人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急切地说：“许大哥，我现在遇到了难处，你能帮帮我吗？”
　　许绍庭往侧边走了两步，拉开和她之间的距离。
　　李倩如自顾自地向他倾诉：“许大哥，我现在杨氏制衣厂上班，但是他们苛扣拖欠我的工资，我在那边干了两个月，到现在一分钱都没拿到。有个生产线的组长还欺负我，他已经是有家有室的人了，一开始骗我是单身，后来非要让我偷偷摸摸跟他来往，不然就威胁恐吓我……我好害怕，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许大哥你能帮帮我吗？”
　　说着说着眼睛里就涌出泪花，但凡是个男人，就很难不被打动。
　　李倩如现在就是后悔，当初云熙绣坊专卖店被杨氏制衣的人上门打砸，自己不该那么快就暗地里跑去杨氏制衣。只要再等个把星期，案情就反转了，专卖店就翻身了。
　　可是当时她被吓到了，做了个错误的决定。结果杨氏制衣因为抄袭剽窃而被公安局警告，弄得灰头土脸，生意大不如以前。厂里就以效益太差为由，拖欠工人工资。
　　由于李倩如是新员工，更是首当其冲，直接把工资给她压着不发。同时又被组长三天两头地骚扰，前几天差点被对方的妻子闹到厂里来，弄得她焦头烂额，每天过得胆战心惊。
　　许绍庭淡漠地回答：“不能。首先，你已经不是我们绣坊的员工了，我跟你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我没有帮你的责任和义务。去杨氏制衣是你自己的选择，现在的局面只能说是你咎由自取。其次，这种劳务纠纷和人身安全问题你应该报警，向警方求助，恕我爱莫能助。最后，你和我们家舒云没有任何一点可比性，人贵有自知之明，但愿以后你也能有。”
　　说罢他就提着蛋糕直接往前走了。
　　李倩如浑身一震，脸色发白，犹如被当头打了一棍子般。
　　随后她看到许绍庭轻快地走向电影门口，揽着江舒云的肩膀亲了亲她的头发。江舒云见到蛋糕后露出欣喜之色，眉眼弯弯地笑起来。
　　接着江舒云坐上自行车后座，许绍庭蹬着自行车，两人说说笑笑地离开了。
　　李倩如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虽然是大夏天，心里却如同堕入冰窖一般拔凉拔凉，充满了绝望。


第79章 
　　许绍庭载着江舒云晃晃悠悠地回到龙门村, 江舒云说：“这个蛋糕要让我家里人一起吃才好。”
　　“当然，等下分一半给他们送过去。”
　　两到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许家的小楼和院子里却黑乎乎的一片还没开灯。
　　江舒云疑惑道：“妈不在家吗？”
　　许绍庭停了车, 伸手一推，院门没锁, 直接开了。他也有点奇怪：“难道是去邻居家串门去了？”
　　两人摸黑进了门，院子里突然一闪一闪地亮起一串串的彩色小灯，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网，就像星星在闪烁一样。
　　院子中间的桌了上还摆着一盘盘的点心和水果, 就像过年的时候一样丰盛。
　　咦, 这是哪来的, 难道是许母准备的？应该不会吧？
　　江舒云正惊讶时, 堂屋里突然出来一群人，囡囡迈着小短腿蹦蹦跳跳地跑上前，大声说：“二姨, 生日快乐！”
　　后面的人跟着纷纷说：“生日快乐！”
　　江氏夫妻、江秋月和江晓雪都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就连许母的脸色也比平日要和缓不少。
　　“谢谢, 谢谢大家。”
　　江舒云十分感动, 虽然这个小小的庆祝仪式和前世贵为公主时的排场和热闹不能相比, 但这份不掺任何利益、纯粹来自家人的温情和关爱却更加弥足珍贵。
　　接着许绍庭把收购纺织厂、江舒云成为厂长的事一宣布，大伙儿都喜出望外。
　　江晓雪一脸崇拜地说：“二姐，你真厉害！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 成为一个女强人！”
　　江舒云忍俊不禁：“强不强人的无所谓, 能够学有所成, 做出一番有益的事业来就好。”
　　“嗯嗯！”
　　随后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分吃蛋糕, 共同度过了一个愉快而难忘的仲夏之夜。
　　到了周一, 江舒云把绣坊的事情交托给陶春兰和江秋月，许绍庭把加工厂的工作也安排好，两人再次去了县城，和张平严肃地商谈复工和今后发展的具体方案。
　　张平一开始建厂的时候，主要做的也是棉麻类的天然纺织品，但没过一年发现县里更流行穿涤纶晴纶的服装，于是就马上换了原材料生产。
　　但化纤面料生产的厂家太多，工艺也都一样，没有什么高下之分。市场上泛滥成灾后除非打价格战，否则难以干过同行。但降价就必然会损害自己的利益，久而久之就走到了亏损的局面。
　　后来虽然张平后悔了，想调整产品线提高品质，但已经积重难返，无力回天了。
　　许绍庭理解地点点头：“在这种情况下确实容易受大环境的影响，人都有从众之心。但国家在推行改革开放，现在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我想若要长久地立于不败之地，必须走出自己的特色道路来，不能一味跟风模仿，不然总是落后别人一步。”
　　江舒云接着道：“不错，同时必须始终把品质放在第一位，哪怕成本会比较高。但历史告诉我们，只有精品和珍品才能流传下来，那些平平之物都会湮没在尘埃里，被人遗忘和抛弃。”
　　张平拍了拍脑门，痛定思痛地说：“确实是这个道理，可惜我没读过多少书，脑子总是转不过弯来，明白得太晚了。”
　　江舒云温言安慰：“没关系，还来得及。吃一堑长一智，经验和教训也是很宝贵的，正是因为走过弯路，才能帮助我们今后走回正确的道路，避免重蹈覆辙。”
　　张平心中那些沮丧和难堪顿时消散了大半，正色道：“好，以后要怎么做你们说，我出力就是了。”
　　他愿意和这对小夫妻打交道，就是因为他们俩虽然学问丰富，见识过人，但不会夸夸其谈自以为是地讲大道理。而是会将心比心，站在他人角度来分析问题，让人感觉如沐春风，不会产生抵触心理。
　　江舒云就问：“张叔，你现在还有比较好的棉花供应渠道吗？”
　　东湖省是国家传统的产棉区之一，但江舒云以前只是少量购买棉布来做服装，没有涉及到前期棉花纺纱和布匹织造的过程，这个问题得向张平请教。
　　“以前有，品质也不错，就不知道对方现在还做不做，价格怎么样，得问一下。”
　　张平说完拿出一个脏兮兮的联络本，找出一个电话，跟对方说了十几分钟后才挂断，然后道：“那个供应商还在，刚才跟他讲了半天，因为是老顾客，他愿意以优惠价格继续供应。”
　　许绍庭笑道：“那太好了，还是张叔厉害。”
　　这就是他把张平留下来的原因，这位大叔生产经验比较丰富，也有一定的人脉，比他们俩自己摸索四处询问更有效。
　　江舒云欣然颔首：“那进购棉花的事就拜托张叔了，头一个月先按基本量来。”
　　“行，没问题。”张平不由咧嘴露出一丝笑纹，“那蚕丝呢？我看你们绣坊七成产品用的原料都是真丝，这我以前可没搞过。”
　　江舒云沉吟道：“绣坊以往用的绸缎一部分从布庄购买，一部分自己养蚕缫丝织布，缺点是品质和产量难以把控。现在要开厂，真丝的需求量大增，这两个途径就不够用了，所以我打算把养蚕技术传给乡里的农户，让他们帮忙养殖，再由厂里统一进行收购。
　　如果乡亲们不敢尝试，担心养了之后卖不掉，白白花费了时间和精力，那我们可以先预付一些定金。”
　　张平赞道：“这个法子不错，乡亲们没有顾虑了积极性肯定就高，还能给他们增加额外的收入，这是一件互惠互利的好事啊。”
　　许绍庭跟着夸了一句：“就是，我们江厂长真是英明睿智！”
　　江舒云含笑觑了他一眼，让他收敛一点，随后又问：“张叔，厂里现在一共多少员工？如果一周后复工能有多少人来上班？”
　　张平说：“本来有60多个，但重新开工不知道他们还愿不愿意来，这几天我去跑跑腿，尽量让他们回来。”
　　“那就麻烦张叔了，到时候我们重新进行岗位培训。”
　　“好的，这个确实有必要。”
　　三人谈完后，两边就各自去着手相应的准备工作。
　　从这一天开始，江舒云又多了一个纺织厂厂长的身份，只是外人不知道罢了。
　　到了7月18号，纺织厂重新挂牌开门。绣坊的女工全都来了，七彩云的老员工则在张平的动员下来了32个。
　　七彩云关门前有60多人，其中有的人迫于生计重新找了工作，有的对纺织厂失去了信心，根本不想再回来。这32个是暂时还没找到合适工作，闲着也是闲着，听说纺织厂换了老板重新开业，就抱着来瞧热闹的心态来了。
　　来了之后发现厂长由一脸褶子、头发花白的张平变成了二十出头、雪肤花貌的江舒云，大伙儿吃惊之余都很不适应。
　　这么年轻，又长得这么漂亮，当模特还差不多，当厂长那不是开玩笑吗？
　　许绍庭放了一挂鞭炮，和张平一起把“安阳县云熙刺绣纺织厂”的新招牌挂上大门。
　　随后江舒云剪了彩，对着几十名面现茫然与疑惑的员工落落大方地说：“大家好，从今天起我们纺织厂就重新开工了。相信大家这几年来对这个集体都有了感情，希望她能走出困境越来越好，那么我们就一起努力，让她摆脱泥淖，重新焕发光彩。”
　　员工们半信半疑，不知道新厂长的能力究竟如何，但这份气度和口才无可挑剔。虽然年轻，却让人生不出轻视孟浪之心，有着一种与年纪和相貌不符的威严感，于是在张平的带领下纷纷拍起巴掌。
　　一名女员工不太确定地跟旁边人小声说：“我好像见过这位新厂长，是云熙专卖店的老板娘吧？”
　　旁边人回答：“不知道啊，我没见过。但那个专卖店挺厉害的，做的服装简直绝了，尤其是那个绣花。我是没钱，不然早就去买几件了。”
　　又有人附和：“是啊，据说老板娘又漂亮又能干，刚开业的时候杨氏制衣厂想找他们店的麻烦都没讨到好处呢，还在大街上拿着个大喇叭公开道歉。”
　　“这事我也听说过，她俩是一个人吗？”
　　许绍庭耳力好，把底下的小声议论听得一清二楚，慷慨激昂地接口道：“没错，云熙专卖店那位又漂亮又能干的老板娘就是你们的新厂长！她独创的熙绣已经得到了国家专利局的认证，在省城宁市已经打开了市场，县里的领导也很看好这种美丽独特的绣法，今后会进行大力扶持！
　　从现在起，大家每个月的工资比以前都涨10块，还有绩效和奖金。只要大家齐心合力，拧成一股绳，就一定能把纺织厂建设得越来越好！”
　　他不遗余力地夸赞江舒云，一方面是出自私心，另一方面也是想激励员工，鼓舞士气，令他们重新建立起信心，如此方能更好地投入工作。
　　有的员工没见过许绍庭，纳闷他是什么身份，被知情人告知后才知道和他们的新厂长是夫妻，不由得啧啧称奇，嘀咕道：“居然有男人这么大方，让自己老婆当厂长，那他自己当什么？”
　　许绍庭笑吟吟地说：“你们的江厂长比我更有才，我当她的后勤就好了。”
　　众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宠妻的不是没见过，但宠到这个份上可就有点稀罕了。
　　张平随即介绍道：“这位许同志是熙和农业加工厂的厂长，兼任我们厂的技术顾问，同样年轻有为，才华过人。我对他和江厂长、对我们新成立的云熙刺绣纺织厂，都很有信心。”
　　乖乖，原来两口子都是厂长啊，真是不得了！
　　员工一听顿时一片哗然，再看这对年轻夫妻的眼神明显发生了变化，个个都振奋起来，掌声比之前热烈了许多。
　　江舒云嫣然一笑：“谢谢大家，那么就让我们和衷共济，一起努力吧。”


第80章 
　　纺织厂留下来的工人一共32个, 江舒云和张平一一了解过他们以前的岗位和各自的长处，然后让其中20人继续原来的织布染色作业，另外12人则由绣坊女工一对一地带着培训。
　　等纺织厂的效益有了起色, 再招聘新员工，稳扎稳打地扩大规模。
　　绣坊的女人们从现在开始每天都要在县城和村里两边往返, 有的骑车，和江舒云一样不会骑的就只能坐公交。
　　但公交车不能直达纺织厂，到了县里还得再走十几分钟才能到。
　　许绍庭原本打算自己每天早上骑车送江舒云去纺织厂，傍晚再接回家。但他也忙, 加工厂要是有事就不一定走得开, 让江舒云自己坐公交车他又不放心。
　　现在绣坊的员工也有交通不便的麻烦, 他就想了个办法, 在县里包了一辆中巴作为班车，每天早上八点在村里兜一圈接人去纺织厂上班，路上花费不到半个小时, 下午五点再把人送回村里，方便又安全。
　　而且班车是免费的，从纺织厂的帐上支出, 对家在县里的工人则发放交通补贴。
　　另外江舒云还解决了工人的午餐问题, 把纺织厂原有的小食堂扩建修整了一下, 专门找了一个师傅和几个大姐来做饭，只收取低廉的成本费，品种却比较丰富, 荤素搭配, 营养健康。
　　这些举措都赢得了工人们的好感, 干起活来也更有劲头, 要知道国营大厂的工人都没这些福利呢。
　　虽然目前纺织厂员工数量不到当初建厂时的一半, 产量也比较低，但质量却远远高于以往。淘汰了粗劣的化纤产品，全部用天然材料代替，主打高档手工刺绣纯棉及丝绸成衣，对外销售的价格比之前的白菜价翻了几倍乃至上十倍，利润也就大幅度增加了。
　　因此纺织厂复工的头一个月，销售额就赶上了七彩云过去两年里的单月最高纪录。工人们除了工资外也领到了许绍庭之前承诺的绩效奖金，个个喜出望外，比过节还高兴。
　　最高兴的要属张平，事实证明他管理不行，看人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跟着江舒云和许绍庭夫妻俩共事一段时间下来，他也学到了不少东西，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以及过去失败的原因，对两个年轻人更加心服口服。
　　钱保国跟纺织厂的联系也更紧密，以前他都是从外地进布料到县里卖，如今反其道行之，想从纺织厂进货。有现成的优质货源，何必舍近求远呢。
　　江舒云和钱记布庄密切合作了一年，双方知根知底，对钱保国一家的人品也完全信得过，于是就请他当了厂里销售部的主任，和儿子钱运来一起专门负责产品的销售。
　　钱保国乐呵呵地一口答应了，这些活干了许多年，路子都很熟，做起来得心应手。
　　同时江海涛的葡萄园这个月也迎来了第一次丰收，熙和春除了白酒以外，又增加了红酒的生产线。
　　这年头国内造红酒的还不多，尤其是高品质红酒，市面上大都是添加了各种甜味剂和人工香精的酒精饮料。
　　与熙和春白酒一样，红酒一经上市也迅速得到了爱酒人士的青睐，订单霎时雪片一样飞来，根本供不应求。
　　许绍庭由此决定，秋天要把葡萄园扩大十倍，丰富葡萄品种，而且要进行大棚栽种，实现一年两熟。
　　八月底，江晓雪去县一中读高一了，临上公交车前朝家里人挥挥手，踌躇满志地说：“放心，我保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再过几天到九月一号，四岁的囡囡也要上幼儿园了。
　　开学前的周末，江秋月带着囡囡去县城的游乐园玩了一趟，囡囡玩得不亦乐乎。
　　江秋月趁机跟女儿说：“幼儿园里也有很多玩具和小朋友，还有老师教画画和跳舞，囡囡想去吗？”
　　囡囡用力点头：“想！”
　　随后江秋月打算带囡囡去文具店买些文具，不料在马路边忽然有人叫了她一声：“秋月！”
　　听到这个声音时江秋月心里条件反射般地一紧，因为这人不是别人，而是她的前夫李宝根。
　　自从去年中秋节到现在，李宝根已经有大半年没见过江秋月。
　　和去年相比，江秋月从内到外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身上穿的衣服料子也好做工也精细，一看就知道价格肯定不便宜。而且容貌仿佛年轻了两岁一样，简直比刚结婚的时候还漂亮，令他心里霎时又蠢蠢欲动起来。
　　和李宝根相反，江秋月一见到他，许多压抑痛苦的过往霎时浮上心头。她根本不想搭理此人，只当没听到一般，抱起囡囡迳自走向文具店。
　　李宝根连忙上前把她拦着，然后伸手要去捏囡囡的脸：“囡囡都长这么大了，胖乎乎的真可爱。”
　　大半年来李宝根自然也没见过囡囡，和江秋月一样，小丫头同样判若两人。要不是被江秋月抱着，他都要以为是别人家的孩子了。
　　囡囡已经不认得李宝根了，只是心里还隐约残存着可怕的记忆，见他朝自己伸出手，就害怕地往后面躲，小声说：“妈妈，这个怪叔叔好可怕。”
　　李宝根心里挺不是个滋味，一只手讪讪地悬在半空中。
　　江秋月急忙往后退开，戒备地说：“不要碰我的女儿。”
　　李宝根觉得很没面子，懊恼道：“囡囡也是我的女儿啊！”
　　“不，我们已经分开了，你也没支付过抚养费，囡囡跟你早就没关系了！”
　　自从离婚后，李宝根一分钱的抚养费都没给过，江秋月要过一次，这个男人就以没钱，厂里经济效益不好发不出工资，家里快要揭不开锅为由拒绝给付，她也就断了这个念想，只当这个人已经死了。
　　两个人一争执，引得路边不少人转头朝这边看，不远处还有一名警察在巡逻。
　　江秋月便道：“你不要再过来，不然我要喊警察了。”
　　李宝根顿时就怂了，畏手畏脚地不敢再上前。
　　江秋月就抱着囡囡进了文具店，担心出去后又被李宝根纠缠，所以在里面呆了好一会儿，买了各种各样的文具，还买了不少儿童图画书。
　　一个小时后出来，恰好遇到两个同村的乡亲，一起去公交站坐车，没有再遇到李宝根。
　　到了九月一号，江家人举行了一个小小的欢庆仪式，集体出动把小丫头送到了乡里办的希望幼儿园。
　　囡囡今天打扮得像小公主一样，从头到脚穿的戴的以及身上背的小书包都是家里人亲手做的，开心得不得了。
　　到了幼儿园，孩子们的哭声震耳欲聋，搞得家长们也个个都很心酸。
　　于是就出现了大的不舍得离开，小的也不肯进去，在幼儿园门口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的场景。
　　只有囡囡笑得像朵太阳花，跟家里人告别后蹦蹦跳跳地进了幼儿园，和其他孩子形成鲜明对比，连老师们都啧啧称奇。
　　囡囡看到一个长得很好看，眼泪却啪嗒啪嗒直掉的小男孩，就问人家：“你为什么要哭呀？”
　　小男孩抽噎着说：“妈妈走了，我一个人呆在幼儿园呜呜呜……”
　　囡囡安慰道：“你不是一个人啊，还有这么多小朋友呢，等放学了你妈妈还会来接你的。”
　　家里人就是跟她这么说的，还说幼儿园里有老师，有小朋友，还有很多家里没有的好玩的东西，囡囡对此深信不疑。
　　小男孩听得一愣，一时间忘了哭，呆呆地看着囡囡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囡囡又歪着头问：“我叫江若瑶，你呢？”
　　小男孩用手背抹了抹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我、我叫李浩然。”
　　囡囡小大人一般说：“哦，李浩然，我知道，是‘正气浩然’的浩然。”
　　小男孩很惊讶地点点头：“你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囡囡得意地说，随即教室某个角落一指，“李浩然，那边有好多玩具，我们一起去玩吧？”
　　“好、好啊。”
　　两个小朋友就手牵着手，开开心心地去玩玩具了。
　　班里的老师见状都感慨，要是小家伙们个个都像这两个小朋友一样，那得多省心啊！
　　囡囡上了幼儿园之后江秋月就能一心投在工作上了，她手艺好，又很细心负责，被女工们一致推举为刺绣组的组长，最早一批加入绣坊的姜秀英为副组长。两个女人配合得当，把刺绣这一块安排得井井有条。
　　江秋月现在一个月工资加奖金有好几百，在平均工资才几十块的县城完全能归入高收入人群了。
　　厂里其他员工只听说她去年离了婚，有个女儿，对她具体能拿多少钱不清楚，但也知道绝对不会少。
　　虽然已经27岁，生过孩子，但江秋月依旧身段苗条，容貌秀丽，看上去和二十出头的大姑娘差不多。
　　厂里有些男员工对江秋月不免有些动心，但一来工资没人家高，有伤男人自尊，二来又是离异有孩的，带着个拖油瓶，就纷纷打了退堂鼓。


第81章 
　　一天中午吃完午饭, 厂里原来一个叫李会芳的大姐和江秋月聊了一会儿天，随后换了个话题，讲起了女人间的体己话。
　　“组长, 你女儿多大了？”
　　“我家囡囡四岁了，秋天刚上幼儿园, 会芳姐你叫我秋月好了。”
　　“好啊，秋月，你在县里上班那谁带囡囡呢？”
　　“我妈，早上我送她去幼儿园, 下午我妈替我接回家。”
　　绣坊从许家搬到纺织厂后, 陶春兰并没有跟着一起过来, 她上了五十岁, 两边跑会比较辛苦。江舒云就让她在家里做活，这样也方便照顾囡囡，不然等下班后再从县里去接就太晚了。
　　“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总得有人帮衬才行。”李会芳理解地说，“秋月，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吧？我家那口子在县里的农资公司工作, 他办公室的主任叫梁正辉, 刚40出头, 家里有两套房子，长相显年轻，看上去就30多岁。而且还事业有成, 是公司里的骨干, 明年可能就要升为副经理了。
　　梁主任的妻子去年生病走了, 有个儿子已经参加工作了, 身边就缺个知冷疼热的人, 你们俩在一起正合适。梁主任爸妈退休在家，身体还硬朗着，正好能帮你带孩子。”
　　江秋月婉言道：“谢谢李大姐的好意，我现在还不想考虑这个事。”
　　她被李宝根伤得太深，唯恐再婚后男方会对囡囡不好，因为继父苛待继女的事并不少见。所以她宁愿自己辛苦一点，或者麻烦一下爸妈，也不敢轻易再找个人。
　　李会芳像是明白她的顾虑，极力劝道：“秋月，你不要有什么心里负担。那位梁主任斯文和气，不是那种粗鲁没文化动不动就打老婆骂孩子的男人，又这么前途无量，别人给他介绍的好多都是未婚的大姑娘，但是他不想凑合，想找个贤惠又知心的。我觉得你比较符合梁主任的要求，所以才想搓合你们。
　　一个家总得有个男人才行，不然就不完整，你对孩子再好，也不能完全代替爸爸的位置，单身家庭的孩子也更容易被人欺负。比如你家囡囡上了幼儿园，别的孩子一问，你爸爸怎么不来接你？囡囡答不上来，那多难过啊，你说是不是？”
　　说别的江秋月都不怎么在乎，但涉及到囡囡，她就不得不考虑一下了，李会芳说的这一点不无道理。
　　事实上囡囡上了一个星期的幼儿园，就有不少人问起她的爸爸，江秋月要么含糊带过去，要么就说自己离婚了，对方的表情往往都很微妙。
　　囡囡很喜欢幼儿园，每天去上学都很开心，前天回家来却闷闷不乐。
　　江秋月问她为什么，囡囡说：“班里有个小朋友说我没有爸爸，是个可怜虫。我说我不要爸爸，我有妈妈，有外公外婆，有许大伯，有二姨和姨父，还有小姨就够了，但是我还是很生气。”
　　江秋月十分心疼，把女儿抱进怀里，轻声道：“囡囡说得对，你有这么多亲人，大家都很爱你，你不是可怜虫。”
　　囡囡大声说：“对，我不是！”
　　小姑娘这一年来性格变得越来越活泼开朗，已经忘记了三岁以前遭遇的虐待和伤害。这件关于爸爸的事也只是让她难过了半天，后来情绪就恢复了正常，第二天继续高高兴兴地去幼儿园。
　　但江秋月心里还是有个疙瘩，觉得对女儿有所亏欠。
　　李会芳见江秋月似乎有些意动，趁势接着道：“秋月，你现在还算年轻，还可以挑一挑，等过几年再想找个条件好一点的那就难了，现在难得有这么个机会，千万不要错过了。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先约着见一面。
　　反正见个面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到时候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处不来，那就算了，不会勉强你的。正好明天是周末，你们都有空，不如明天晚上一起吃个饭，再去看场电影怎么样？”
　　被李会芳杂七杂八一大通说下来，江秋月确实有些动摇，只道：“晚上不行，我还得照顾女儿。”
　　而且，晚上外出也不安全，她在这方面还是比较警惕的。
　　李会芳马上道：“那就白天好了，明天上午十点在县里的街心公园碰头，到时候要搞什么活动你们自己再安排，这样可以了吧？”
　　“那行吧。”
　　李会芳翻来覆去游说半天，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江秋月不好再拒绝，因此就答应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等下班了我马上就去联系梁主任！”
　　“好，那就麻烦会芳姐了。”
　　江秋月心里隐约出现一个念头，但却一闪而逝，快得让她捕捉不到，于是就不纠结了。
　　明天先去见那位梁主任吧，行不行见过才知道。
　　翌日早上，江秋月说自己有点事要去县里一趟，把囡囡拜托给她爸妈，然后乘车去了街心公园。
　　她今天没有刻意打扮，和平时差不多，上身一件简单的白衬衣，配一条米白绣淡黄碎花的棉布裙，一头乌黑的秀发用手绢随意地束在脑后，看上去人淡如菊。
　　李会芳正在凉亭里等着，见到她后嗔道：“今天怎么穿得这么素淡，应该穿得鲜亮一点嘛，显得气色好一些。”
　　江秋月只是笑了笑，问：“梁主任还没来吗？”
　　“还没，可能路上有什么事耽误了，咱们边聊边等吧。”
　　于是两人就坐着聊天，过了快半个小时，李会芳忽然起身道：“来了来了！”
　　江秋月跟着站起身，就见一个夹着黑色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朝这边走过来，体型富态，腹部凸出，头顶发毛有些稀疏，从一边梳到另一边，勉强盖住头皮。
　　李会芳热络地说：“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工商局的梁主任，这位是我在纺织厂的组长江秋月。”
　　梁正辉看到江秋月时眼睛霎时一亮，来之前李会芳跟他说今天见的人虽然是农村人，还有个孩子，但长得年轻漂亮，并不土气，工资也高，他其实没有太当回事。
　　生过孩子的乡下女人，又快30岁了，能漂亮到哪里去，所以他就不是太积极，出门的时候晚了一点，权当给个面子来走个过场。
　　然而现在见到人了，他就发现李会芳并没有夸大其辞，这个江秋月的容貌和身段比先前见过的几个年轻姑娘只有过之而无不及，还有一种成熟女人特有的风韵，令他禁不住心里发痒。
　　察觉到梁正辉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江秋月有些不适地略略偏过头，不想与他对视。
　　在梁正辉眼里看来，这是江秋月害羞胆怯的表现，心里越发满意，伸出一只肥肥白白的手，就像会见群众一般亲切地笑道：“小江同志，你好啊。”
　　江秋月忍着别扭和梁正辉握了一下手：“梁主任你好。”
　　只是短暂的一个照面，江秋月就有些失望，但并非因为长相的问题。
　　她对男人的外在条件要求并不高，李宝根就不是什么帅哥。当初之所以会嫁给那个人，是因为他在追求她的阶段把自己掩饰得极好，表现得像个纯朴忠厚的老好人，结婚以后才逐渐暴露出可怕的真实面目。
　　这位梁主任的相貌就不说了，比李宝根还不如，关键是他的气质，说话的口吻和居高临下肆意打量她的目光，都让江秋月觉得不太舒服。
　　昨晚只说见一面，不合适就算了，现在见到了，她觉得确实不合适。
　　梁正辉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官腔十足的领导，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根本不可能在一起生活，她想走了。
　　李会芳没注意江秋月的神色，只看梁正辉的表情就知道有戏，当即也跟着笑道：“那什么，我还有事，你们二位慢慢聊，加深一下了解哈。”
　　“会芳姐！”
　　不等江秋月继续往下说，李会芳就快步离开了。
　　梁正辉笑得越发和蔼：“小江，你别拘束，我这个人很随和的，不如我们去那边坐下来谈谈吧。”
　　说着伸手朝几十米开外处一棵大树底下的石凳一指，大树枝繁叶茂，旁边还围着一圈半人多高的灌木，位置比较僻静，可以挡住大部分人的视线。
　　身为农资公司的主任，手握实权，县里很多人认识他，还有求于他，每天走在路上都有人跟他主动问好打招呼。但今天他是来和美女约会的，可不想什么人来破坏打扰。
　　而且地方隐蔽一点，说点什么小话做点什么动作也方便。
　　江秋月不想谈，更不想坐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谈。
　　但她是个脾气温和的人，不会措词激烈让人下不来台。正在想用什么话来拒绝梁正辉比较合适，无意中看到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从旁经过，却是有一阵子没见过面的许绍堂，心里不由一动。
　　端午节过后许绍堂帮江家修了一天房子，后来绣坊从许家搬到县里的纺织厂，江秋月就没去过龙门村了，平日都是两点一线，往来于青河村和县城之间，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月没见过这个人了。


第82章 
　　许绍堂也看到了江秋月, 脚步不由一停，眼里露出十分细微的欣然之意：“囡囡妈，你怎么在这里？”
　　“我……”江秋月顿了一下, 心里不知道怎么的有点紧张，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回答也有点磕绊，“我来见一个朋友。”
　　许绍堂这才注意到江秋月旁边还站着个挺胸凸肚的陌生中年男人，一看就知道是久居上位，身份不一般。
　　他一时有点疑惑, 江秋月怎么会认识这种人呢？
　　梁正辉在官场如鱼得水二十年, 何等精明老练, 一眼就看出这两人之间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联系, 立即心生警惕，面上却不露声色，口吻亲密地说：“秋月, 不介绍一下，这位同志是谁？”
　　江秋月含糊答道：“他，他姓许, 是我妹夫的哥哥。”
　　梁正辉笑道：“哦, 那就是一家人了。小许要不要坐下来聊聊, 等下跟我和秋月一起吃饭？”
　　他一副东道主的派头，这番话说得也不清不楚，“一家人”指的是什么“一家人”？就看听人的怎么理解了。
　　许绍堂怔了一下, 意识到江秋月和这个男人关系匪浅, 自己留下来并不合适, 何况他现在也有事在身, 便道：“不了, 我还有事要先走了，你们吃吧。”
　　说完就转身匆匆走了，没再多看一眼。
　　他听说壮壮病了，感冒咳嗽引发肺炎，正在县人民医院住院，所以今天就来了一趟县城。
　　又因为从街心公园到人民医院比较近，就抄了一条近道过去，不想在这里碰到江秋月和别人约会。
　　本来他以为……唉，不管曾经有过什么想法，现在都已经晚了。
　　江秋月看着许绍堂大步离开，很快身影就没入花草树木之后，再也看不见。
　　“秋月，时间差不多了，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吃午饭吧。”
　　梁正辉突然再次开口，把江秋月的注意力引了回来。
　　刚才他还想再谈谈的，现在改变了主意，还是越快越好，让江秋月充分领略自己身为一名国营企业干部的能力和魅力，省得她被其他男人带跑了。
　　刚才那个姓许的小子除了个子稍微高一点，还有什么？衣服穿得普普通通，上面甚至还沾着洗不掉的油污，一看就是干体力活的，跟自己完全没法比。
　　江秋月心里有乱，又没来由的有些失落，哪里有心情吃饭，便道：“不了，梁主任你去吃吧，我还不饿。”
　　梁正辉耐着性子哄道：“不饿可以先喝杯茶嘛，然后再吃饭。就去金碧饭店好了，我请客。那一家应该是咱们安阳县最高档的饭店了，大厨手艺很不错，前不久从外面的大酒店请来的。我上个月去过两次，得有关系才能订到位，一般人可吃不上。”
　　江秋月越听越烦，实在不想再应付此人，索性直接道：“不敢麻烦梁主任，我家里还有事，得先回去了，再见。”
　　说罢她就沿着鹅卵石小路朝公园外走去。
　　梁正辉：“……”
　　梁主任一个人被晾在公园里，心里有点恼火，搞不清楚江秋月究竟是真的有事，还是找了个借口走人。
　　应该是有事吧，以自己的条件断然没有被年轻女人拒绝的道理。
　　而且江秋月离开的方向跟刚才姓许的小子相反，并不是追着那家伙去了，应该是真的回家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舒坦了一些，今天不行就下次，他就不信自己拿不下这个女人。
　　许绍堂穿过街心公园，到路边店里买了水果和牛奶，然后去了人民医院。
　　在儿科住院病区问到房间号，进病房的时候壮壮正挂着针在睡觉，难得不像平时那样闹腾。
　　周红梅正在一边嗑瓜子一边和隔壁床小孩的奶奶聊天，见许绍堂进来就习惯性地白了他一眼。
　　旁边的老太太倒是来了兴趣，不住打量许绍堂。
　　许绍堂隐忍着问：“壮壮怎么样了？”
　　周红梅吐了一口瓜子壳，没好气道：“就那样，至少得住三天院。”
　　许绍堂把买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跟她实在没什么话好说，壮壮又没醒，就道：“那你就辛苦一下照顾他，我先走了。”
　　“等等！”周红梅出声阻拦，“壮壮这一住院每天都得花不少医药费和住院费，完了还得给他补身体好好调养，这些钱你也得出吧？”
　　许绍堂问：“需要多少？”
　　周红梅随口说了个数：“一百。”
　　许绍堂没说什么，从裤兜里掏出钱包，从里面数出一百块递过去。
　　周红梅：“……”
　　隔壁老太太看到那一叠票子，眼睛嗖的一下睁得老大。
　　周红梅马上收了钱，塞进自己的小挎包里，生怕被人抢走一般。
　　许绍堂说：“那我走了。”
　　周红梅赶苍蝇一样摆摆手：“走吧走吧。”
　　于是许绍堂就转身出了病房。
　　老太太一脸稀奇道：“那个后生是谁，你说要一百他就给一百？”
　　住几天院，所有费用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三四十块钱，一百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一般人两个月的工资都没这么多。
　　周红梅撇撇嘴：“我前夫。”
　　老太太更加吃惊：“不会吧，这么好个男人你都离婚了？”
　　“哪里好了？”
　　“个子高，长得精神，又有钱，还这么大方，你说要多少就给多少，这还不好啊？”
　　周红梅下意识反驳：“你别看他长得还行，脾气可没那么好，也会跟我吵架的，还偏向他家里人，都没把我放在第一位。”
　　老太太不以为意：“大老爷们嘛，多少都有点脾气，你这前夫已经够不错的了，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既然你瞧不上他，那我介绍给我侄孙姑娘好了。”
　　周红梅想也没想，脱口道：“那不行！”
　　老太太奇道：“怎么不行了，你们不是已经离婚了么？”
　　周红梅一时语塞，接着找了个借口：“他会打人的，打起来特别狠。”
　　“打人啊，那算了，这种人其他方面再好也不能要。”
　　“可不是么。”
　　这话周红梅说得有点违心，其实结婚五年，许绍堂从来没跟她动过手。只是清明节那天大吵了一架，许绍堂扭了她的胳膊，差点把她气疯了，然后才离了婚。
　　不管怎么样，听这老太太说要把许绍堂介绍给别人，她就觉得不舒服。
　　刚才许绍堂一下子给了一百块，她也挺意外。
　　离婚的时候许绍堂是净身出户的，只带走了几件衣服。到现在过了四个月，许绍堂每个月给15块的抚养费，现在又一下子拿出来一百块，而钱包里剩下的钱只多不少，那一个月工资至少得有好几十才行，不知道找了个什么好工作。
　　周红梅算了一下帐，心情有点复杂。
　　这几个月给她介绍对象的人不少，但没有一个特别符合她要求的，要么年纪太大，要么长得不够帅，要么抽烟喝酒打牌什么的各种毛病。也有反过来嫌她性格太强势还带着儿子，瞧不上她的，我呸！
　　总之，她相了十几个，至今都没成。
　　跟那些人比起来，许绍堂确实还算是不错的。
　　想到这里，周红梅隐隐有点后悔。
　　要是实在不行，她干脆复婚算了。
　　许绍堂这么听话，要多少钱给多少，肯定对她还念着旧情，自己要是提出来他多半会答应。
　　只是前两天文工团里有人又给她介绍了一个农资公司的主任，因为壮壮生病住院还没见上。等过几天出院了就去见见，要是不行她就再找许绍堂。
　　对，就这么办！
　　……
　　另一边，江秋月到家的时候还没到十一点，陶春兰随口道：“这么快就回来了，出去才一个多小时。”
　　“嗯，一点事，办完就回来了。”
　　囡囡从自己的房间里跑出来抱住江秋月，贴心地问道：“妈妈，你累不累？”
　　“妈妈不累。”
　　“那你去城里有没有买什么好吃的东西呀？”
　　江秋月一边从壶里倒凉白开一边说：“没有，妈妈刚才忘记了，明天下班回来给你带果丹皮好不好？”
　　囡囡高兴地应道：“好的！”
　　陶春兰出声提醒：“秋月，水倒满了。”
　　江秋月低下头，才发现水快要从杯子里溢出来了，连忙放下水壶。
　　陶春兰奇怪道：“出什么事了么？怎么心不在焉的。”
　　江秋月本来想说没事，但心里梗着有点难受，看囡囡回房间自己玩玩具去了，就低声道：“妈，我们厂里有个大姐介绍了一个人给我认识，其实我早上是去县里跟对方见面去了。”
　　陶春兰欣然道：“这是好事啊，这一年来你又要带囡囡又要工作确实够辛苦的，是可以再找个人成家了。妈之前就有这个想法，怕你心里还有疙瘩就没提。你今天见的那个人怎么样？”
　　江秋月说：“是县里农资公司的主任，40多岁，家里条件可能不错吧，但我觉得我跟他不合适，根本没有共同语言。”
　　陶春兰点点头：“这年龄差距是太大了一点，当不当官，条件怎么样是次要的，关键还是人品和性格。你觉得不合适就算了，再找其他人吧，妈也替你留意一下。”
　　江秋月“嗯”了一声，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另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想再说点什么又不好意思开口。
　　那个人已经是自己的姻亲了，再进一步恐怕不合适，会有人说闲话。
　　她可以委屈自己，却不想给其他人添麻烦。
　　更关键的是，对方现在似乎没有要再成家的打算，对她应该并没有别的意思，不然这几个月里就不会连面都没见过。而就算见面了话也说不了两句，还是不要自寻烦恼想些有的没的吧。


第83章 
　　转天上班,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会芳又单独找到江秋月，笑嘻嘻地问：“秋月，怎么样, 考虑好了吧？”
　　昨天下午梁正辉跟她说感觉不错，可以跟江秋月发展发展, 如果事情能成，到时候就把她丈夫的级别提高半级。
　　江秋月说：“会芳姐，不好意思，我觉得我和梁主任不合适。”
　　李会芳大吃一惊：“不会吧, 为什么？梁主任对你挺满意的啊, 他条件这么好, 你觉得哪里不合适了？”
　　江秋月觉得心烦, 耐着性子道：“年龄，脾气，习惯等等, 各方面都不合适。”
　　李会芳大失所望，禁不住埋怨起来：“不是我说，秋月你也太挑剔了。你说的这几点都是次要的, 年轻小姑娘才会追求这些, 上了年纪还是要现实一点, 有钱有地位才是最重要的。”
　　江秋月实在受不了，索性说了重话：“既然他这么好，那会芳姐你自己嫁给他吧。”
　　说罢她就起身离开了。
　　李会芳：“……”
　　她是不想嫁吗, 啊？她还有丈夫的, 又没离婚！再说就算离婚了, 梁正辉也多半看不上她。
　　李会芳怄得慌, 差点没吐血。
　　她想发作, 想找江秋月大吵一架，可是江秋月是刺绣组的组长，是上级，而她的亲妹妹江舒云则是纺织厂的厂长。
　　自己要是得罪了江秋月，江舒云一生气把她开除了，那就亏的大了。
　　现在她一个月工资加奖金有好几十，比她男人挣得还多，这份工作可一定不能丢。
　　左右权衡了半天，李会芳选择了忍气吞声。
　　算了算了，江秋月不行就再找一个，就跟梁正辉说江秋月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好了。
　　……
　　纺织厂运转正常，一切都在按计划井井有条地进行，江舒云就继续着手进一步的扩大发展。
　　九月初，纺织厂新招了60名员工，规模一下子就恢复到当初刚建厂时的兴旺景象。
　　这批员工中有一半会培训成为刺绣工，仍然采取以老带新的方式逐渐推进，到年底的目标是达到一百人，这样产量就会比以前翻几倍。
　　在一次周五的管理层例行小结会上，各个部门汇报了一周工作后，钱保国跟江舒云提议：“咱们现在只有安阳县和宁市两家专卖店，厂里完全能满足供货需求，要不在外地再开几家专卖店？”
　　江秋月说：“是的，我们刺绣组的产量在不断稳步提高，两家专卖店的渠道就显得少了，可以进一步开拓市场。”
　　张平跟着点点头。
　　高效科学的管理真是企业发展的根基，现在纺织厂形势一片大好，大伙儿都觉得浑身充满干劲，跃跃欲试地想要把步子迈得更大一些。
　　“我也正有此意，之前是条件不足，人手不够，现在可以考虑了。”江舒云赞同道，“我计划在京市和海市各开一间，各位觉得如何？”
　　钱保国一下子愣住了，他原本是打算在东湖省内几个大一些的地级市开，没想到江舒云居然一下子就瞄准了首都和全国经济最发达的城市，眼界比自己高多了。
　　张平则是再一次唏嘘，别看江舒云只是个20出头的年轻姑娘，这份敢想敢闯的劲头真是连大老爷们都自愧不如。
　　钱保国猛地一拍大腿道：“那当然好啊！云熙服装的品质不比市面上任何一个大品牌差，是该推向更大的市场，让全国老百姓们都知道！”
　　江舒云笑道：“嗯，我和绍庭准备出去考察一下京市和海市的市场，少则一周，多则十天，在此期间厂里的事情就交托给各位了。”
　　数人一起道：“没问题，你们俩只管放心！”
　　不论是纺织厂还是加工厂，都有了一套可靠的管理班子，江舒云和许绍庭出远门也不再有后顾之忧。
　　第二天早上，夫妻俩从县里坐两个小时的车去最近的地级市，然后乘飞机前往海市。
　　东湖省和京市海市之间都隔着几个省，距离遥远，坐火车都要一整天才能到，太费时间，于是他们就选择了更加快捷的交通工具。
　　许绍庭一年来虽然经常出差，但都仅限于省内，出行方式不是汽车就是火车。江舒云也一样，虽然上辈子贵为公主，什么样豪奢的东西都尝试过，但飞机还是头一回坐。
　　飞机滑出跑道，渐渐离开地面升空的时候，江舒云还有点紧张，耳朵里也因为气压变化的关系不大舒服。
　　许绍庭喂给她一颗奶糖，然后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有我在，别怕。”
　　江舒云吃着奶糖，耳朵不适的感觉减轻，心里也安定下来。等飞机平稳后打开舷窗的遮光板，看到云雾在身边缭绕，山川大地在遥远的脚底下，感觉十分新奇。
　　科技和社会的进步真是了不起，让平民百姓也能拥有古代帝王都无法享受的体验。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在京市的首都国际机场降落，许绍庭一手拉着一个大行李箱，一手牵着江舒云从机场出来。
　　面对眼前充满了现代化气息的都城，江舒云一时有些恍惚。
　　曾经大熙朝也定都于这座千年古城，然而不知道多少年过去，昔日景象雨打风流去，与她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了，只有远处零星散落的一些古老建筑还能依稀看出当年的模样。
　　许绍庭温言道：“走吧，时代永远在不停地变化，相信以后会更好。”
　　江舒云回过神，默然点头。
　　随后他们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京市最繁华的商业步行街王府井大街，正式开启了这段考察之旅。
　　来之前两人做过功课，查阅了许多资料，也向一些有经验的人请教过，所以目的十分明确。
　　既然要开分店，那就要开在人流量最大、最繁华的地段。京市目标是王府井，海市则是南京路一带，让云熙正式与国内甚至是国际品牌一较高下。
　　九天后，江舒云和许绍庭风尘仆仆地回到安阳县。
　　纺织厂的管理层员工为他们俩办了个简单的接风宴，交流了这段时间以来两边的进展。
　　厂里一切正常，夫妻俩这趟远行也顺利而又高效。
　　两间新分店都选好了地址，租下了门面，在人才市场各招了三个人，成立了办事处，同时在工商局做了登记备案。请的装修公司也已经分别入场动工，按照工期计划国庆节就可以开业了。
　　傍晚，两人和江秋月一起乘坐厂里的班车回家。
　　江舒云给家里人买了不少京市海市的特产，许绍庭让司机直接开到清河村，准备晚饭和江家人一起吃，然后再回龙门村。
　　到了江家，三人下了车，正好碰到陶春兰匆匆忙忙地从另一条路上回来。
　　许绍庭提着大包小包下来，江舒云笑道：“妈，我们回来了。”
　　“回来了好。”陶春兰满头是汗，只是随便应了一声，然后就急急进了屋，问正在淘米准备做饭的江海涛：“囡囡回来没？”
　　江海涛说：“没有啊，你不是去接她了吗？”
　　陶春兰脸色发白，颤声道：“我没接到……去的路上遇到王大娘，跟我聊了几句，就晚到了一会儿，幼儿园的老师说囡囡被她一个叔叔接走了。”
　　江海涛有点蒙：“叔叔？囡囡哪来的叔叔，我也没让别人去接啊，是有人开玩笑还是故意冒充的？”
　　江秋月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眼前一黑，差点晕倒。江舒云赶紧将她扶住，心里跟着揪了起来。
　　这年头拐卖孩子的事时有发生，前两个月王家庄有个两三岁大的男孩在屋外玩耍，大人只是几分钟没注意，孩子就不见了，到现在都没找到。
　　许绍庭当机立断：“你们先别慌，我这就去幼儿园问个清楚。要是真被人冒名接走了，那就马上报警，然后发动乡亲们一起去找。放学到现在还不到半个小时，歹人应该跑不远。”
　　江舒云说：“行，你快去吧。”
　　许绍庭立即飞奔出门。
　　陶春兰红着眼睛自责：“都怪我，路上不该跟王大娘闲聊。”
　　江秋月急得说不出话来，眼泪簌簌直掉，假如囡囡出了什么事，那她这个当妈的也活不下去了。
　　江舒云安慰道：“妈，这不是你的错。大姐，你先别急，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囡囡不会有事的。”
　　许绍庭速度快，十分钟后就跑到了幼儿园，找到囡囡的班主任刘小霞说：“刘老师，我是囡囡的姨父，囡囡到现在还没回家，我们怀疑有人故意把她拐走了。”
　　许绍庭和江舒云送过囡囡上学，刘小霞认识他，听他这么一说霎时紧张起来：“我当时在跟一个孩子的家长反映情况，没注意到，我问问张老师。”
　　囡囡所在的小一班原本是刘小霞和一个李老师在带，李老师上个月休产假了，幼儿园就调了张老师过来代班。
　　片刻后，张老师被叫过来，慌乱地说：“那个男人我以前没见过，但他说自己是囡囡的叔叔，早上刚从外地过来江家探亲，手上拿了个小兔子的毛绒玩具，说是送给囡囡的见面礼。而且他能准确地说出囡囡的生日和她妈妈的相关信息，我就没有怀疑他的身份。”
　　许绍庭眉头紧蹙，这不是陌生人随机做案，而是熟人有目的性的拐骗。


第84章 
　　许绍庭追问道：“那个男人是哪里的口音？长什么模样, 身上有什么明显特征？”
　　张老师紧张地回忆：“好像带一点太平县那边的口音，当时放学挺吵的，我听得不是太清楚。那个男人穿着蓝衬衣黑裤子, 个子跟我差不多，体型偏瘦。不过他头上戴了顶帽子, 只看到下巴上有点胡茬，其他的看不大清楚。”
　　“那囡囡今天是什么打扮？”
　　“囡囡今天穿一条粉红碎花的连衣裙和水晶凉鞋，头上梳了两个羊角辫，扎着黄色的蝴蝶结。”
　　“好, 你们幼儿园有电话机吗？”
　　“有的, 前几天刚装。”
　　“马上打电话报警, 把囡囡的情况和你知道的嫌疑人特征全部告诉警察。”
　　“好的！”
　　派出所对拐卖小孩的案件十分重视, 当即立案进行调查。
　　许绍庭紧接着又分别打了个电话到加工厂和纺织厂，这种情况必须争分夺秒，尽可能多的叫人去找, 越快找到孩子的可能性就越大。
　　许绍堂接了电话，听说囡囡被人拐走，霎时心急如焚, 立即叫上厂里几十号工人出去找人。
　　纺织厂那边张平得知了消息, 也把能叫上的工人全部动员起来。
　　一传十, 十传百，很快十里八村和县里都知道了这宗拐孩子的案子，无数人如同拉网一般展开了大搜寻。无论是村子周边没人的荒郊野岭, 还是县里人多的车站和商店, 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许绍堂自己买了辆自行车, 沿着一条乡村小道寻找。
　　一刻钟后, 他来到一处城乡结合部。这里人流量比较大, 开着各种小商店和铺子，不少人往来县城和乡下时都会在这里逗留一阵子，吃点小吃或者买点小东西。
　　正是傍晚时分，这一带的人尤其多。
　　许绍堂下来推着车，眼睛从身边一个个人的脸上扫过，猛然间看到一个瘦小的男人抱着个孩子进了一间名叫“香飘飘”的小饭馆。
　　那男人没戴帽子，虽然穿着黑裤子，但上身并非蓝色衬衣，而是一件发黄的白色旧背心。手里抱着的孩子趴在男人肩头睡着了，身上罩着一件脏兮兮的黑褂子，头发也短短的像个男孩，和囡囡今天的打扮完全不一样。
　　许绍堂只来得及看到那一大一小的背影，没看到孩子的脸，但个头身形比较像，因此他决定还是跟上前去看清楚一点。
　　小饭馆里坐了八成满，人声嘈杂。许绍堂进来后扫了一眼，发现瘦小男人抱着孩子走向角落里的一张桌子，那里坐着另一个留着小平头的陌生男人。
　　他就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在旁边一张空桌上坐下来，悄悄观察隔壁那两人的动静。
　　瘦小男人低声说：“这女娃我给你弄来了，没错吧？”
　　小平头答道：“没错。”
　　“那钱呢？”
　　“等下给你，你先把孩子给我。”
　　许绍堂听得直皱眉，这两人肯定有问题。
　　“那不行，一手交钱一手交人，说好了100块钱一分也不能少。”
　　“急什么，我还会赖帐不成！”
　　瘦小男人抱的孩子被两人的争执声吵醒了，接着哭闹起来：“妈妈，我要妈妈！我不要这个怪叔叔！”
　　许绍堂顿时豁然起身，这孩子就是囡囡！
　　他趁瘦小男人不注意，从旁边把囡囡一把抱了过来。
　　囡囡先是吓了一跳，等看到是许绍堂后马上抱住他的脖颈，高兴地叫了一声：“许大伯！”
　　许绍堂应道：“哎！”
　　小平头正是李宝根，见状恼火道：“喂，你谁啊？”
　　“我是囡囡的大伯。”许绍堂沉声道，“你们俩光天化日下拐骗小孩，真是无法无天！”
　　瘦小男人一听有点慌，脚下往外挪了几步，打算势头不对就往外跑。
　　小饭馆里其他人一听有人拐小孩，顿时全都往这边看过来。
　　李宝根心里也打鼓，却梗着脖子骂道：“大伯个屁，囡囡哪来的大伯，我还是囡囡的亲爹呢！”
　　许绍堂说：“不可能，囡囡根本不认识你，明明是被你们俩合伙拐来的！”
　　几个热心男人义愤填膺，纷纷撸起袖子围上前：“拐骗小孩真是丧天良，把这两个坏蛋抓起来！”
　　李宝根嚷嚷道：“这家伙血口喷人冤枉我，你们不要被他糊弄了！我叫李宝根，这个女娃娃小名叫囡囡，大名本来叫李若瑶，但我跟她妈去年离婚了，名字就随她妈改成了姓江。
　　因为有段时间没见面，我女儿年纪小就把我忘记了，但不管怎么说我都是她爸，这一点是谁也改变不了的！我今天想我女儿，就接她出来吃个饭玩一玩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接着他就问囡囡：“你自己说，你叫什么名字？”
　　囡囡很害怕，靠在许绍堂怀里都快吓哭了，但还是下意识地回答：“我、我叫江若瑶。”
　　李宝根得意道：“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瘦小男人一开始还不知道李宝根跟自己拐来的孩子之间有这一层关系，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底气也足了，叫道：“就是，人家是亲生父女，有血缘关系的，把女儿接出来天经地义，怎么能叫拐骗小孩呢！”
　　旁人见他们一唱一和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而囡囡的五官和李宝根确实有两分相似，不由都相信了，看来真是个误会，于是不再管他们，回到桌子上继续吃喝。
　　李宝根这么一说许绍堂也知道了，他没见过这人，但听说过江秋月以前的事，因为前夫家暴，虐待囡囡，这才跟李宝根离了婚。说到底，这家伙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既奸又坏。
　　他不禁怒斥道：“大伙儿不要听他们俩狡辩！如果没有坏心，单纯想见孩子，那为什么他们俩要勾结在一起，瞒着囡囡的母亲和爷爷奶奶，偷偷摸摸去幼儿园把她接出来？家里人现在都要急疯了，到处在找囡囡，我就是一路找到这里来的。
　　把囡囡拐出来后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里，这人还把囡囡的头发剪了，衣服也换了，分明是想蒙骗其他人！刚刚进了饭馆以后他还向李宝根索要100块钱，做为拐骗囡囡的好处费，我听得一清二楚！大家要是不相信，现在就可以去青河村和龙门村或者派出所问，在我出来找囡囡以前家里已经报警了！”
　　小饭馆里的人不由一片哗然，如果是这样，那这个当爹的就没安什么好心了。
　　李宝根心虚胆怯，一听报警了，顿时内心惶惶，再也装不下去，扭头就往饭馆外面逃。
　　围观之人马上拦的拦，堵的堵，喝道：“不能让他们俩跑了！”
　　许绍堂抱着囡囡不好动手，上前两步伸脚一勾，李宝根立马摔了个狗吃、屎。
　　旁边几个乡亲跟着一拥上前，按腿的按腿，扭胳膊的扭胳膊，李宝根顿时再也动弹不得。
　　瘦小男人则是个前科累累的亡命之徒，见状发起狠来，从兜里掏出一把□□，对着拦截自己的几个人一通乱刺，一边抓起桌上的杯子盘子到处乱丢。
　　这下子大伙儿都不敢近身，纷纷朝旁边避让。
　　一片混乱中，一个破了口的玻璃杯朝囡囡直飞过来。
　　仓促间许绍堂来不及躲闪，只能把囡囡护在怀里，举起右手臂挡在身前。
　　玻璃杯的断茬划过他的手肘，鲜血霎时飞溅出来。
　　紧急关头，许绍庭赶到了，抄起一张凳子扔过去，正好砸中瘦小男人的肩膀。
　　瘦小男人嗷的一声，五体投地地向前扑倒。
　　许绍庭两步上前，拧住对方一条胳膊。
　　瘦小男人疼得五官扭曲，抽出另一只手挥着□□想扎许绍庭的腿。许绍庭一脚踢飞□□，紧接着又是一脚踩在他胳膊上。
　　一阵骨骼断裂的闷响后，瘦小男人惨叫着昏了过去。
　　许绍庭上前道：“哥，你和囡囡没事吧？”
　　许绍堂已经用毛巾把手臂上的血擦掉了，说：“没事，还好你来得及时。”
　　随后警察闻讯而来，把李宝根和瘦小男人戴上手铐抓了起来。
　　警察对许家兄弟俩和其他一些群众不惧危险，联手抓住两名罪犯，成功解救出囡囡进行了肯定和表扬。这桩拐骗案在案发后一个小时内就迅速告破，称得上是个奇迹。
　　之后，许绍庭和许绍堂回到江家，看到囡囡平安无恙地被许绍堂抱在怀里，大家全都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
　　而在得知是李宝根支使一个小流氓拐骗了囡囡之后，江家人简直是出离愤怒，这个男人实在是烂透了，竟然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许绍堂把囡囡交给江秋月，囡囡已经不怕了，反而很骄傲地比划道：“妈妈，大伯和姨父好厉害的，一下子就把坏人制服了，像大英雄一样。”
　　江秋月抱着囡囡泪流满面，一时间喉头哽塞，连个谢字都说不出来。
　　许绍堂也心情激荡，犹豫片刻后抬手轻轻拍了拍江秋月的肩头，低声安慰：“别怕，没事了。”
　　江秋月心中百感交集，哽咽着点点头。
　　接着她看到许绍堂右手臂上鲜血淋漓，不由惊呼道：“你的手受伤了？！”
　　许绍堂不在意道：“擦破了一点皮，不碍事。”
　　“不行，得马上处理一下，不然夏天容易感染发炎。”
　　江秋月把囡囡交给陶春兰，擦了擦眼泪，先去洗了手，然后从屋里拿出药箱，用干净的棉纱仔细清理许绍堂的伤口。
　　她纤细柔白的手指在许绍堂的皮肤上轻轻划过，激起一阵战栗。许绍堂感觉自己的心跳莫名开始加快，就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一步。
　　江秋月抬头问：“疼吗？”
　　“不疼。”
　　“那你把右手举起来别乱动，要是严重的话得去医院。”
　　许绍堂就只好站在原地举着右手，像根木头桩子一样杵着一动也不动。


第85章 
　　江秋月给许绍堂清理了手肘上的血污, 发现伤口不是很深，只划出了一道七八公分的口子，不用去医院治疗, 就放下心来，给他涂了碘酒, 用纱布包扎了两圈。
　　许绍堂说：“谢谢。”
　　江秋月这才道：“该说谢谢的人是我，多亏你和绍庭这么快就把囡囡救了出来，要是她出了什么差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绍庭是囡囡的姨父, 我是囡囡的大伯, 这些是应该的。”
　　“当时情况肯定很凶险, 你都受伤了, 还好没出什么大事。”
　　“只是一点皮外伤，不打紧的……”
　　许绍庭在旁边听到两人来来回回说了半天，不禁笑道：“都是自家人, 不用这么客气。”
　　江舒云唇角微扬：“大家今天都辛苦了，还好是虚惊一场。”
　　江秋月也终于带着两分羞赧笑起来，脸颊微红。
　　派出所经过审讯, 李宝根很快就交待了自己作案的动机和经过。
　　八月底的那个周末, 他在街上遇到带着囡囡的江秋月, 心里蠢蠢欲动，想跟江秋月复合，但遭到江秋月的严辞拒绝。
　　事后李宝根恼怒又不甘心, 打起了歪主意, 打算把囡囡拐到手, 通过女儿来威胁江秋月就犯。但他不敢自己出面动手, 于是收买县里一个叫张强的混混, 让他冒充囡囡的叔叔，把囡囡从幼儿园里拐骗出来。
　　现在国家正在严、打拐、卖妇女儿童的犯罪行为，李宝根和张强正好撞在枪口上，这下两个人都得进去蹲几年大牢了。
　　出了这件案子以后幼儿园也加强了安全管理意识，来接孩子的家长必须提前在园里报备登记，还制作了接送卡。向老师出示这张卡片并且核对了身份之后才能把孩子接走，这样就能避免被人冒名顶替的情况。
　　囡囡从那以后就对许绍堂特别亲，两天没见到就会问：“许大伯为什么好久都不来我们家了，我好想他呀。”
　　江秋月回答：“许大伯要上班，很忙的。”
　　囡囡说：“那我们去找许大伯好不好？我今天学了一首新的儿歌，我想唱给他听。”
　　江秋月只能哄道：“等过几天他休息了不忙的时候，再去找吧。”
　　“好。”
　　于是囡囡就天天盼着到周末的休息日。
　　几天后。
　　9月17号是周六，也是江秋月的生日，江晓雪也回来了，江家人自然要庆祝一番。
　　傍晚陶春兰做了许多好菜，江舒云和许绍庭带着蛋糕和礼物一起过来庆祝。
　　快要开饭时，囡囡忽然问：“二姨父，今天是星期六吗？”
　　许绍庭说：“是啊。”
　　“许大伯也放假休息，对不对？”
　　“没错。”
　　囡囡转头跟江秋月说：“妈妈，你说许大伯休息的时候就可以见到他，今天你过生日，他为什么不来我们家吃饭呢？”
　　江晓雪附和道：“是啊，大姐你没叫许大哥来吗？”
　　前阵子李宝根拐骗囡囡，江晓雪当时虽然在学校不在家，后来也从家里人口中得知了事情经过，对许绍堂充满了感激和佩服，许绍堂也继许绍庭之后，成为她心目中的又一个好男人。
　　江秋月有些尴尬道：“他可能有别的事要做，不方便过来吧。”
　　事实上她并没有邀请许绍堂，两人的关系说亲不太亲，说远也不远，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江舒云和许绍庭互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
　　许绍庭笑着问：“囡囡，你想让许大伯来吗？”
　　囡囡用力点头。
　　“那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好啊！”
　　江家也装了电话机，许绍庭就打了个电话到加工厂，正是许绍堂接的。
　　“哥，你吃饭了没？”
　　“还没，正准备做，怎么了？”
　　许绍堂一个人住在加工厂，中午跟其他工人一起吃，其他时候都比较简单，一碗面条两个馒头对付过去，能填饱肚子就行。
　　“今天囡囡妈过生日，我们都在江家为她庆祝，一桌子好酒好菜，你也过来吧。”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好，我这就过去。”
　　陶春兰做好饭菜端上桌，许绍堂刚好骑着车到了。
　　囡囡立马飞奔出去迎接：“许大伯，你来啦，我好想你哦！”
　　“囡囡乖。”许绍堂摸了摸小姑娘的头，从前车篓里拿出一束蓝色的桔梗花，然后牵着囡囡进了屋。
　　江秋月站起身道：“许大哥，你来了。”
　　“嗯。”许绍堂有点局促地把桔梗花递给她，“时间紧张，来不及买什么礼物，就在田埂边摘了一把花，希望你别嫌弃，祝你生日快乐。”
　　“没有，我很喜欢，谢谢。”江秋月接过花，轻轻嗅了嗅淡雅的芬芳，随后拿了个熙和春的空瓶子倒上水插起来，放在茶几上。
　　蓝色的桔梗花衬着天青色的美人觚，显得清丽恬静，相得益彰。
　　陶春兰笑道：“绍堂快坐吧，该吃饭了。”
　　许绍堂道了谢，跟其他人打过招呼，在江海涛和许绍庭中间坐下来，这顿生日晚餐才算正式开始。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不知不觉间半个月亮爬上了树梢，在院子里落下一层轻纱般朦胧的银辉，不像中秋节满月时那样饱满灿烂，却别有一种朦胧轻柔的美感。
　　江秋月就是出生在这样一个秋天的月夜，因此而得名。
　　吃完饭后到了九点，该散场了。
　　江秋月把江舒云和许绍庭以及许绍堂送到院门口，许绍堂想说点什么，但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江舒云却跟许绍庭说：“你等我一会儿，我跟大姐说几句话。”
　　“行，你们姊妹俩慢慢聊，我跟我哥去散散步。”
　　等兄弟俩出了门后，两姐妹坐在院子里，江秋月问：“舒云，你要跟我说什么？”
　　江舒云直接道：“姐，你喜欢绍庭他哥对不对，为什么不跟他表示呢？”
　　江秋月霎时红了脸：“你怎么知道的？”
　　江舒云笑道：“很明显啊，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我也是过来人，稍微留意一下就看出来了。”
　　江秋月有些不好意思，但对自己的亲妹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向她道出自己的顾虑：“我是对他有好感，可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也没有表示过。”
　　江舒云笃定道：“这个你放心，许大哥肯定心里也有你，就是不擅长表达，不好意思跟你开口。你们俩是当局者迷，我们旁观者清。”
　　许家两兄弟的性情差别很大，许绍庭能说会道，当初亲自跑到江家提亲，靠三寸不烂之舌打动了江舒云，结下这门亲事。
　　而许绍堂则不同，什么事都闷在心里，轻易不会吐露出来。
　　江秋月闻言一喜，但却仍然有顾虑：“可是，我和他是姻亲，在一起是不是不合适？”
　　江舒云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只是姻亲而已，又没有血缘关系，法律都不阻止。许大哥成熟稳重，是个有担当有责任感的男人，囡囡又那么喜欢她，你们俩在一起再合适也没有了，爸妈也会支持你们。
　　外人如果要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咱们家被人议论的还少了吗？只要行得正，坐得端，无愧于心，那就好了。”
　　江秋月受到莫大的鼓励，终于下定决心：“那行，我试试。”
　　另一边厢，许绍庭故意问：“哥，你觉得秋月姐人怎么样？”
　　许绍堂心里一紧，嘴上简单应道：“挺好，怎么了？”
　　“我也觉得挺好，不过她带着囡囡生活不容易，所以我打算给她介绍个人。”
　　许绍堂脚下一顿，皱眉道：“介绍什么人？”
　　许绍庭随口道：“我之前办工厂手续在县里认识的，家境好，人也不错，跟秋月姐应该比较合适。”
　　许绍堂眉头皱得更紧：“你别乱来，她已经有对象了。”
　　许绍庭诧异道：“不会吧，你听谁说的？”
　　“我前阵子到县里去看壮壮，经过街心公园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许绍堂神色落寞，只觉心里像被一块石头梗住了一样，“当时她和一个中年男人在一起，那男人叫她秋月，感觉关系很亲近。”
　　许绍庭有点怀疑：“应该不可能，这事秋月姐没跟家里人说过，连舒云都不知道，多半是个误会。话说回来，那个男人你觉得怎么样？你自己问过她吗？”
　　“不怎么样，根本配不上她。”
　　想起那天在公园里看到的那个男人，许绍堂就觉得心里膈应的慌。
　　“那就是了，你都看不上，那秋月姐肯定更看不上。你要是不放心，那就问问她，求证一下好了。”
　　许绍堂叹了口气：“这种事我哪里好问出口。”
　　许绍庭戏谑地说：“怎么不好问出口，大哥你还行不行了？这个问题关系着你后半生的幸福，这么重要的事情当然要问个清楚——除非你对秋月姐没感觉。”
　　事关男人尊严，那是绝对不容含糊的。许绍堂有点恼火，没有反驳最后半句，只道：“怎么不行了？我让着你是因为你是我弟，可不是打不过你，不然咱们俩现在来比划比划。”
　　许绍庭笑着举起双手讨饶：“不用了不用了，咱们哥俩不必分个高下，否则万了不小心伤到哪里，秋月姐又要心疼了。”
　　许绍堂笑骂一声：“这你都知道？”
　　“当然，我又不是瞎子。秋月姐对你跟其他人不一样，你自己难道没感觉吗？”许绍庭不开玩笑了，正色道，“哥，喜欢你就赶紧上，不然要是晚了秋月姐真的被别人追到了，那到时候你后悔也晚了。”
　　许绍堂心情一阵激荡，终于点点头：“好，等下我就问问她。”
　　作者有话说：
　　桔梗花语：幸福再度降临。


第86章 
　　兄弟俩当即返回江家, 院子里却只有江舒云一个人，江秋月不在。
　　许绍庭问：“秋月姐呢？”
　　江舒云说：“带囡囡洗澡睡觉去了。”
　　许绍堂没办法，这个时候不好打扰母女俩, 只得明天再说。
　　许绍庭打趣道：“这就叫好事多磨。反正能帮的我和舒云已经帮到了，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行,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好，我们回家了。”
　　道别之后，小两口回龙门村，许绍堂最后看了一眼江秋月房里亮的灯, 随即骑上自行车, 返回加工厂。
　　第二天是周日, 早上许绍堂把自己好好拾掇了一番, 穿上前不久买的新衬衣和长裤，刮干净下巴的胡茬。
　　他打算先去县城里一趟，给江秋月补买一份像样的生日礼物, 然后再去江家。不然空着两手去没个名目，感觉不大好。
　　不料推着车刚出门，就见一个穿着红裙子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在厂门外东张西望, 却是他的前妻。
　　周红梅看到许绍堂, 心里不得不承认, 这个男人还是很帅，配得上自己的花容月貌，比她这两个月相过的所有人都要强多了。
　　尤其是昨天见的那位梁主任, 年纪又大, 还长得像个猪头一样。她本来对梁正辉的身份和经济条件比较心动, 奈何本人太挫, 没说上几句话就想对她动手动脚, 她实在受不了，这个就没成。
　　比较来比较去，还是许绍堂看着顺眼多了。
　　她后来找了个龙门村的人打听了一下，得知许绍堂在一个加工厂上班，平时就住在厂里，而且当上了头儿，一个月能挣几百块，不比那个姓梁的老色、鬼赚的少。
　　那还有什么说的，干脆复合算了。
　　只要许绍堂能向她认错道歉，保证以后听她的话，不再帮着家里人跟自己对着干，她就原谅他。所以今天她就专程跑过来了一趟，够给许绍堂面子了。
　　许绍堂见到周红梅却并未露出惊喜之色，没什么表情地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周红梅撩了一下耳边新烫染的黄色波浪卷发，风情万种地说：“找你啊。”
　　当年她就是这样，把许绍堂拿捏住了。现在虽然年纪大了一点，但她自认为姿色不减当年，对于许绍堂这种老实专一的男人来说肯定还有不小的吸引力。
　　许绍堂却像瞎了一样，半点不为所动：“有事说事，没事我要出去了。”
　　“……”周红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居然用这种口吻跟他说话，真是太过分了！
　　正在这时，路上又来了另外一个女人，穿着素净的浅蓝色布裙，手上挎着个篮子。
　　三人打了个照面，都是一愣。
　　周红梅很是诧异，这不是江舒云她姐吗，大周末的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江秋月心里也是一沉，她也记得周红梅，在许家吃喜酒的时候见过，可她不是跟许绍堂离婚了吗，今天怎么会来加工厂？
　　再看许绍堂穿戴一新，周红梅也化了妆，打扮得光鲜亮丽，两人估计是和好如初，约着要一起出去。
　　霎时间如同被兜头淋了一盆冰水，江秋月心里一阵酸楚，转身就走。
　　“秋月，别走！”许绍堂急忙追上去把人拦着，“你是来找我的吧？”
　　江秋月垂着眼帘不去看他，淡淡道：“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你有事就去忙你的吧，我回去了。”
　　许绍堂却不让她走，激动地说：“当然有关系，我也正准备去找你的！不，我是打算先去买个礼物，然后再去你家，给你补过生日。有些话昨晚吃完饭我就想跟你说了，但当时有点晚了，不大方便，就没说成，所以才改到了今天！”
　　他平时话少，曾经被周红梅嫌弃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难得这会儿一气说了一大段，就是有些颠三倒四，语无伦次。
　　周红梅：“……”
　　眼前的许绍堂她只在谈恋爱初期才见过，不，当初许绍堂刚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这样过，一时间心里充斥着不可思议和对江秋月的嫉妒。
　　江秋月心里怦怦直跳：“你、你要跟我说什么？”
　　许绍堂情不自禁地握住她一只手，但却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只是干巴巴道：“秋月，我们在一起吧，我想照顾你和囡囡。”
　　江秋月既慌又喜，脸上浮出两抹红云，轻轻点了点头。
　　周红梅终于受不了了，踩着高跟鞋叫道：“许绍堂，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许绍堂转过头，缓缓道：“周红梅，你走吧，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祝你也能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再见。”
　　说完就牵着江秋月的手进了加工厂，关上了大铁门。
　　周红梅一瞬间仿佛被抽走全身筋骨一样，差点瘫软在地，过了许久才失魂落魄地离开加工厂。
　　江秋月如同做梦一般，进厂后半天都没反应过来，提着篮子有些手足无措。
　　许绍堂也有点局促，随后吸了吸鼻子，没话找话：“好香。秋月，你这篮子里装的是什么？”
　　“是我早上做的鸡蛋饼和酱排骨。”
　　“你准备拿去给舒云和绍庭吗？”
　　许绍庭悄悄吞了一下口水，他早上就热了个馒头吃，肚子只填了个半饱，现在闻到香喷喷的肉味就有点受不了。
　　听他这么问，江秋月顿时觉得有点好笑，把篮子放在桌上，说：“不是。”
　　许绍堂猛然醒悟过来，不由喜出望外：“那是特意给我做的？”
　　江秋月脸上又热起来，但却坦然承认了：“是的，你刚才说的话还做数吧？不是为了气周红梅？”
　　“当然不是。”许绍堂凝视着江秋月，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那是我的真心话，她对我来说已经是无关紧要的人了，现在你和囡囡在我心里才是最重要的。我想重新开始生活，跟你们娘儿俩好好过完下半辈子。”
　　江秋月红着脸，同样认真地回答：“好，我答应你。”
　　许绍堂大喜过望，却又有些惭愧：“可是，我现在还没赚到多少钱，也没有房子，只怕会委屈了你和囡囡。”
　　江秋月不以为意道：“没关系，我们一起努力，相信不久以后就能过上好日子。”
　　许绍堂感动又欢喜，浑身热血沸腾，再也忍不住，猛地伸手把人抱入怀中，紧接着滚烫的嘴唇就落了下来。
　　江秋月浑身轻颤，曾经干涸的心田重新注入一股清泉，闭上眼睛迎了上去。
　　……
　　又过一周，9月25日是中秋节，当晚许绍堂在香飘飘小饭馆的包间里摆了一桌酒菜，请江许两家人一起吃饭。
　　许母有点疑惑，中秋节是该庆祝，但是怎么跑到外面来下馆子，而且还是大儿子做东？
　　许绍堂站起身，正色道：“我有一件事向大家宣布，我和秋月打算国庆节领证，然后元旦结婚。”
　　江秋月跟着起身，脸上泛着幸福的淡淡红晕：“是的，我和绍堂在一起了。”
　　两个都是过来人，头脑和心理都足够成熟，既然认定了彼此那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都希望能够尽快在一起。
　　许母：“……”
　　江家人先是惊讶了一下，接着纷纷鼓起掌来。
　　许绍庭朝许绍堂竖起大拇指：“哥，动作这么快，干得漂亮！”
　　许绍堂笑着朝他抱个拳，以示感谢。
　　江舒云对江秋月由衷道：“大姐，恭喜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江秋月红着脸说：“谢谢你和绍庭帮忙，不然我们俩可能就要错过了。”
　　江晓雪欢呼道：“太好了，我又多了一个好姐夫！”
　　囡囡有点懵懵懂懂：“许大伯和我妈妈结婚要干什么？要吃蛋糕吗？”
　　江舒云跟小丫头解释：“结婚的意思就是你跟妈妈和许大伯会成为一家人，以后你可以天天看到许大伯了。”
　　许绍庭补充了一句：“你妈妈和许大伯结婚以后你就不能叫许大伯了，要叫爸爸了哦。”
　　囡囡顿时高兴得不得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从凳子上跳下来，跑过去抱住许绍堂，迫不及待地叫道：“爸爸，爸爸！”
　　“哎！”许绍堂十分欢喜，把小姑娘抱起来，亲昵地碰了碰头。
　　江氏夫妻十分欣慰，陶春兰笑道：“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这下可算如愿了。”
　　一桌人唯独许母一个人在状况外，一脸吃惊地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
　　怎么回事，自家大儿子什么时候跟江家大丫头好上了，她这个当妈的竟然毫不知情。
　　陶春兰拍拍许母的手背，说：“亲家母，你家绍堂是个好孩子，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们都看在眼里，他和秋月在一起我就能放心了，以后我们两家人就亲上加亲了。”
　　许母终于反应过来，马上道：“当然，你们家秋月也挺好，结婚那天得热热闹闹地摆一下喜酒才行。”
　　陶春兰赞同地点点头：“那是必须的。”
　　许母之前就在操心大儿子再婚的事，奈何之前许绍堂谈婚色变，态度消极，每天就闷在厂里，哪里都不去，谁也不想见，她还真怕他一辈子就这么孤孤单单一个人过下去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转机，惊喜来得这么快，大儿子不出声则已，一出声马上就要再婚了。
　　许母一向是个挑剔的人，但对于江秋月却没什么可挑的。这姑娘长得一点不比周红梅差，性子却好了不止一百倍，不会再三天一小吵两天一大吵地闹腾。女儿囡囡也聪明乖巧，比被宠坏的壮壮让人省心多了。
　　她也知道江秋月很能干，在江舒云的工厂里当管理员，挣的钱不比许绍堂少，以后日子过得肯定不会差。
　　有这么一个儿媳妇儿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再找也找不到更好的了，那必须得同意了。


第87章 
　　就结婚摆酒一事上, 两家人也迅速达成了共识。
　　年初江舒云和许绍庭结婚，两家都捉襟见肘，只能简单潦草地走了个过场。现在今非昔比, 条件大大改善，那自然不能马虎了。
　　就算是二婚又如何, 是结婚那就是喜事，许母就想借这个机会好好庆祝一下，扬眉吐气一番。
　　因为这个喜讯，今年江许两家人的这个中秋节变得格外有意义, 恰如窗外的皓皓明月一般祥和圆满。
　　到了国庆节, 江秋月和许绍堂如期领了结婚证, 成为夫妻。
　　许绍堂终于从加工厂搬出来, 住进了江家，有时候夫妻俩也去许家他原来的房间住。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夫妻俩准备明年攒够钱以后就盖一栋自己的房子。
　　“喂, 你们知道吗，龙门村许家的大儿子娶了青河村江家的大丫头，昨天去县里民政局扯了证, 我亲眼看到他们俩拿着大红本子从里面出来！”
　　“我靠, 不是吧, 之前都没听说这两个人有苗头，怎么突然就结婚了？”
　　“我没记错的话，这两个人都是二婚吧？”
　　“没错, 都是离过婚的, 许绍堂上个月救过江秋月的女儿, 可能那个时候两个人就看对眼了。”
　　“是有这么一回事, 不过许家二小子年初娶的就是江家的二丫头, 姻亲还能结婚吗？感觉怪怪的。”
　　“江家和许家这两年出的稀奇事还少了吗，就没有他们两家人做不出来的事。”
　　“可是这两家都时来运转过上好日子了，羡慕不来啊。”
　　“有什么好羡慕的，这两个年纪都不小了，肯定是没什么好选的，就勉强凑合在一起了。”
　　“就是……”
　　新婚的夫妻俩对旁人议论了什么已经浑不在意了，到如今才终于体会到了幸福家庭的滋味，找回了自己的青春。
　　国庆节过后的第一天，囡囡骑在许绍堂脖子上去了幼儿园，江秋月替她拿着小书包。
　　囡囡一路唱着歌，比哪一天都要高兴。到了幼儿园后，小姑娘牵着许绍堂的手十分认真地跟班里的两位老师介绍：“刘老师，张老师，这是我的爸爸，他叫许绍堂。”
　　两位老师先是有些惊讶，接着就明白过来，笑着应道：“好的，知道了。”
　　许绍堂救了囡囡的事她们俩都很清楚，囡囡在幼儿园也经常提到她最喜欢的许大伯，现在许大伯变成了爸爸，也算是顺理成章了。
　　这个国庆节期间，京市和海市的云熙专卖店也同时开业了，当天在两地的服装界都造成了不小的轰动。
　　云熙服装以独具一格的绣法、天然舒适的面料以及精细优良的做工迅速获得消费者的青睐，成为国内服装品牌的一颗新星。
　　甚至还有业内杂志的记者特地来采访，但专卖店的真正老板、熙绣专利技术的所有人江舒云不在现场，只能采访一下店长，简单地做个报道。
　　经过三个月的筹备，十月中旬时加工厂旁边落成了一片新的厂房，熙和春酒厂挂牌成立，由江海涛担任厂长。
　　紧接着江海涛在酒厂附近租了五百亩地，极大地扩展了葡萄园的种植规模，还组建了一支几十人的种植管理大队。
　　种植队的员工都是乡里的农民，以前基本上只种过庄稼和蔬菜，没种过葡萄。但农业都有共性，江海涛培训了十天，然后把队伍里拉到葡萄园实践，很快就能上手了。
　　江海涛自己也通过函授的方式学习了国内目前最先进的葡萄种植技术，引进了新的红葡萄酒品种品丽珠和黑皮诺等等，以及酿造白葡萄酒的霞多丽和长相思，以丰富葡萄酒的品种和口感。
　　许绍堂成了家，小日子过得幸福稳定，就更有了事业心，想给秋月和囡囡更好的生活。
　　许绍庭恰好也有新的计划，就跟他哥合计了一下。
　　自从加工厂成立以来，业务每个月都在快速增长，现有的规模实在太小，现在已经不敷使用。所以他打算像酒厂那样，把加工厂的榨油业务也拆分出来，成立一个粮油公司，由许绍堂担任经理。
　　剩下的饲料加工以加工厂原有的基础上扩大规模，这样一来当初的三条产品线全部细化，技术上更专业，产品的质量也能进一步提高。
　　许绍堂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行，你怎么说哥就怎么干。大方向上你哥把握不住，做点实事应该还是可以的。”
　　许绍庭和他哥默契地碰了碰拳头，笑道：“那就有劳大哥了。”
　　而江秋月也和张一样被提升为纺织厂的副厂长，专管刺绣这一块的工作。
　　人一旦忙起来日子就过得飞快，仿佛只是一眨眼间，1988年就过去了，1989年到来了。
　　元旦那天，江许两家一起为许绍堂和江秋月摆了18桌酒席，宴请两家人的亲朋好友。
　　18桌酒在村里算不上特别多，但酒菜档次却是最高的，新郎新娘以及囡囡的打扮也华丽大气，看得一些人既眼红又嫉妒。
　　“两个人都是二婚，要不要这么高调啊。”
　　“就是说，有点钱就烧包显摆，不怕明年喝西北风吗？”
　　“许绍堂怎么越来越帅了，比那些楞头青有魅力多了，以前没觉得啊。”
　　“唉，我也后悔，当时觉得江秋月多个女儿太麻烦，所以就犹豫了一下，没去跟她相一相，不然今天也能风光一把了。”
　　“有什么好后悔的，别看他们俩今天风光，还指不定以后怎么样呢，说不定过半年又离婚了。”
　　“这确实不好说，二婚的比初婚的更容易出问题，走着瞧吧！”
　　元旦后过了一周，1月8号那天，熙和昌粮油有限公司成立，许绍堂出任经理。而原来的熙和农业加工厂也在这一天更名为熙和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由许绍庭自己来打理。
　　如此一来，只是短短一年的时间，江许两家就开了四家关联企业，在安阳县形成了一个发展势头迅猛、绝对不容忽视的新兴经济体。
　　又过两天，江舒云接到了专利局局长方文兴的电话。
　　方文兴说：“小江同志，跟你透露个消息，你的云熙刺绣纺织厂被评为县里的创新民营企业，你个人也得了个优秀青年民营企业家的荣誉，正式的文件大概这周内就出来了。”
　　江舒云惊讶道：“您怎么知道的？”
　　“有件事跟我有点关系，所以我就提前得知了。你的云熙刺绣去年面世后反响不错，在服装界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但是影响力还不够，王县长打算助推一把，让云熙刺绣这门专利技术能够面向更多的老百姓，登上更大的舞台。明天你有空吗？到县里的经济发展办公室来一趟，我们和几个领导一起开个会，讨论一下具体的实施办法。”
　　这个消息对于江舒云说来不至于受宠若惊，但能得到官方的肯定和支持还是好事一桩，能够更快地推进自己的规划和设想，自然是乐见其成的，于是就和方文兴约好了开会的时间。
　　第二天上午，江舒云到了经发办，会上方文兴传达了王泽远县长针对熙绣作出的指示，商讨如何宣传和推广熙绣。
　　随后几名相关领导各自发表了一通意见，不过他们接触熙绣的时间不长，对这门“新兴”专利了解泛泛，切不中要害。
　　江舒云谈了一下自己目前面临的问题，主要是纺织厂的规模和员工的数量存在制约，难以快速地大批量进入市场。
　　云熙刺绣纺织厂现有员工将近两百人，其中专职绣工140，已经到了饱和阶段，没办法再进一步扩大。
　　她原本的设想是年后选择合适的地方开设分厂，但无论是建设新厂房还是培训新员工，都需要一个过程，要达到纺织厂目前的规模少说也要半年时间。
　　一名科长摇头道：“不行，这样太慢了，就算你新开一个厂，员工也就四百人，产出的效益还是太低了，达不到王县长给我们定的任务目标。”
　　其他人跟着附和：“是啊，这么小打小闹的，跟玩过家家一样，要有魄力一点，把格局放大一点嘛。”
　　江舒云微微一笑：“各位领导有何高见，还请不吝赐教。”
　　县里经济发展办公室的张主任喝了一口茶，说：“这也不难，可以由我们经发办牵头开个厂，投资二十万，招募大量员工，比如几百上千人，实行三班倒，配上最先进的机器，比如杨氏服装厂那样的规模，不愁产量上不去——当然了，杨氏服装厂欺行霸市、打击同行的违法行为不可取，但他们的模式还是值得借鉴的。”
　　江舒云不卑不亢地说：“谢谢张主任的支持和关爱，但恕我直言，熙绣的特点就在于它无法用机器来复制，需要人工手动精细完成，不必花大价钱来购买高级的绣花机器，可以节约一些成本。而要培训一名出色的绣工，也并非三五天就能实现，至少需要一个月的周期，所以杨氏制衣的路子并不适合我们。
　　如果要开设新厂，我希望管理权和决定权掌握在云熙这边，否则恐怕没办法顺利实施。此外，在刺绣这方面女性比男性天生更有优势，目前我们厂里的刺绣工人就全是女性。将来我想立足于龙门村，让十里八乡那些整日围着锅台和丈夫孩子打转、囿于家务活而无法施展自己才干的女人们参与进来，这样不仅能为各自的小家庭创收，也能减轻县里财政的负担。”
　　张主任刚才说了一通被她这么逐一反驳，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
　　其他几个与会者也都是久居上位的大老爷们，对江舒云这番话颇不以为然。
　　这女娃娃年纪轻轻的，也就20出头，虽然发明了熙绣，但毕竟经验和阅历不足，走过的路还没他们经过的桥多，这就开始高谈阔论了，真是太不谦虚了。
　　方文兴感觉到会议室里气氛有点不对劲，就适时出来打了个圆场：“各位同志的意见和建议都很好，尤其是张主任，做起事来一向大刀阔斧，雷厉风行，效率特别高。而小江同志也从实际出发提出了中肯的意见，值得深思。
　　大家都辛苦了，今天的讨论会就先到这里，我把大家的发言汇总一下，呈交王县长审核定夺。大家群策群力，肯定能想出一个稳妥又有效的办法来。”
　　这番话顾全了所有人的面子，气氛总算没有弄得太僵。
　　出了会议室，江舒云对一帮领导该有的尊重和礼貌并不少，但在原则问题上她是不会妥协退让的。
　　大不了不要县里拨款投资，她就按照自己的规划和节奏一步一步来，相信总有一天能够达成自己的目标。
　　方文兴后来单独跟江舒云聊了两句：“小江同志，你把你的计划写个大致的方案出来，我一起交给王县长过目。不过你的想法跟县里领导不大一致，王县长出于全面的衡量考虑，可能不会全部采纳你的意见，你先有个心理准备。”
　　江舒云说：“我明白，谢谢方局长。能有这个机会被上面注意到，已经是我的荣幸了，其他的顺其自然，我不会强求。”
　　方文兴点点头。
　　这姑娘确实不一般，有着超乎年纪的沉稳大气，非常有主见，完全不输任何男人，哪怕这次得不到县里的扶持，相信未来也一定能够有一番不小的作为。
　　江舒云花了一整天时间写了一份方案书由方文兴转呈王县长，之后就没纠结这个问题，如同往常般继续纺织厂的日常工作。


第88章 
　　令江舒云意外的是, 不到三天王县长的批示就下来了。要求经发办拨款10万作为扶持经费，龙门村和青河村村委会协同出力，创办一个熙绣产业园, 优先聘用乡里的女性劳动者，由江舒云出任产业园总经理来主导生产。
　　这个批示基本上是倾向于江舒云的, 很大程度上给了她自主权和决定权，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自己赶上了一个改革开放的好时代，又遇到这样一位有远见有谋略，能够倾听普通民众心声的县长, 实在是人生幸事。
　　县长一声令下, 各部门一起合作, 熙绣产业园的项目就在这个冬天拉开了帷幕。
　　产业园选址在两个村子交界处的一块土质贫脊、无人承包、不适合耕作的荒地上, 预计今年五月份完工，园区规划占地面积达两千平方米，将来除了一半作为绣坊生产区, 还有一间展览厅和一间商贸洽谈区。
　　客观上来说产业园的投资规模在县里来说不算很大，而且江舒云本身也比较低调，所以只在县里的经济发展工作报告上有过一次报道, 普通老百姓并不知情。
　　一月底的最后一天, 夜里十点, 江舒云洗漱过后在灯下看书，卧室里的分机响了。
　　她直觉是某人打回来的，接起来果然如此。
　　最近宁市有个规模比较大的名酒博览会, 面向全国酒类企业开放, 要一连开三天。许绍庭也得到了参与资格, 前天去了宁市, 预备在博览会上推广熙和春, 让更多人了解自家这个品牌。
　　许绍庭先是倾诉了一番别后对江舒云的思念，然后把自己今天在博览会上的见闻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
　　熙和春上市至今还不到一年时间，虽然得到了宁市部分老百姓的认可，但知名度和东湖大曲这种老牌大厂产品还不能比，外省的人更是没听说过，所以在博览会上受到了冷遇。
　　许绍庭还愤愤道：“博览会主办方有个小头头晚上故意找我一起吃饭，说明天会进行名酒评奖，如果我能交一笔赞助费，那就可以得个奖。还暗示我赞助费越高，得的奖就越大，三千可以得个铜奖，一万能拿金奖。这不是暗箱操作，弄虚作假么，我可去他的吧，买来的奖算什么奖，这钱我不如带你出来旅游一趟。”
　　江舒云不由笑道：“嗯，得不了奖也没关系。不过酒香也怕巷子深，可以考虑用别的方式来宣传。”
　　“没错，我打算设计一份海报拿去印刷，等博览会结束后就在宁市的公交站和火车站张贴，在春节这个月做个宣传推广，一个月费用只要两千。不过这样我就要在宁市多呆两天，回去时候就比计划的要晚了。”
　　“没事，晚两天就晚两天吧，不要太辛苦了。”
　　“只要琬儿念着我，再辛苦也如蜜般甜，最晚2月4号那天我也一定会赶回来的。”
　　“好。”
　　今年2月5号是除夕，2月4号就立春了，是他们俩的结婚一周年纪念日，对两人来说意义非凡。
　　第二天晚饭后，江舒云从产业园的工地上回到家，接到了县里专卖店打过来的电话，一开始以为是钱桂芳，结果却是冯丽找她。
　　冯丽说：“你们家有电话真是方便，我就不用跑过去通知你了。舒云，2月5年过年，班里大部分同学商量了一下，打算在3号那天举办同学会。”
　　江舒云奇怪道：“你们去年暑假不是办过同学会，隔了半年又要办一次吗？”
　　去年夏天冯丽说过一次，但江舒云那段时间刚接手纺织厂，忙得无暇分身，就没参加。
　　“去年没办成，上大学的同学虽然放暑假有空，但在外地工作的都赶不回来，所以就取消了。现在马上要过年了，大家都回来了，所以就定在年前两天聚会。计划傍晚五点先去祥福饭店吃饭，就是那年宋明磊举办升学宴那家馆子，吃完后去县里新开的霹雳歌舞厅唱歌跳舞，费用大家平摊。全班55个人，大部分都报名参加了，你也要来哦！”
　　“等等，我看那天有没有别的安排。”江舒云没有马上答应，翻开一个笔记本查看自己的工作日程表。
　　半年来纺织厂几经招人，现有员工将近两百人。江舒云做为一厂之长，还要远程管理宁市、京市和海市的三个专卖店，自然是忙人一个。
　　虽然马上就要过年了，但她还有不少工作要做总结安排，所以也不得闲。
　　这几个月冯丽跟江舒云的联系少，还不知道她在县里开了纺织厂，更不清楚她正在主导县政府的熙绣产业园项目，听她语气犹豫就马上怂恿道：“来吧来吧，毕业一年半了也就聚这一次，只是吃个晚饭加晚间娱乐活动，白天就算有事也不耽误。而且还可以带家属的，你把你家许大帅哥也一起捎上吧！”
　　江舒云说：“绍庭去宁市出差了，3号可能还回不来。”
　　“如果他回不来那你就自己来吧，同学会结束后要是时间晚了就找人送你回家，或者去我家住一晚也行，绝对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好吧，我参加。”
　　“这还差不多，那后天见！”
　　晚上入睡前许绍庭又例行给江舒云打电话，汇报完当天的见闻后讲了一堆让人脸红心跳的情话。
　　两人结婚一年，还是头一次分开好几天，自然是想念得紧。
　　黏糊半天后，许绍庭问起江舒云今天过得怎么样。江舒云就讲了讲，顺带提到自己3号要去县里参加高中同学的周年聚会。
　　许绍庭一听顿时有点不淡定了，恨不得插翅从宁市飞回来，江舒云只能柔声细语地把人安抚一番。
　　眼下长途电话费可不便宜，一分钟就要一块钱，两人却都没在意，足足说了半个多小时才结束通话。
　　3号那天，白天江舒云照常去了纺织厂，到下午时间差不多时就乘县里的公交车去了祥福饭店。
　　然而公交车半路出了问题抛锚了，一时半会儿修不好，后面的车还要十几分钟才来，她就下车步行前往，到饭店时五点过了几分钟。
　　班里同学来了一大半，其中又有一半有了男女朋友，或者和江舒云一样结婚了的，把家属也带来了，所以总体人数不少，说说笑笑的挺热闹。
　　除了个别几个人以外，班里同学基本上都一年半没见过了，身上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江舒云穿着一件海棠红色绣花的掐腰夹祅，领口袖口镶了一圈软绒绒的纯白兔毛，看上去就很暖和。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插着一根简约却不简单的白玉雕花簪子，显得典雅又端庄。
　　和前年高考结束时清新昳丽的少女姿态相比，多了几分成熟大气的风韵。
　　和前年一样的是，一进饭店她就成为所有同学瞩目的焦点。
　　见大家都朝自己张望过来，江舒云就带着歉意道：“不好意思，来的路上公交车出了问题，所以晚了一会儿。”
　　不少同学，尤其是在外地学习工作完全不了解情况的，心里暗自为她和其他人不在一个档次的衣着穿戴感到惊讶，神情就显得有些生疏客套，透露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寥寥应了几声。
　　还是跟江舒云关系最近的冯丽率先起身迎上前来，笑道：“没事，五点半才开饭，现在还早，还有几个同学也没到。舒云，你家那位没回来吗？”
　　“嗯，要明后天才回。”
　　“那正好，今晚你归我了。”
　　冯丽故意做了个绅士的举动，朝江舒云伸出手臂。江舒云不由莞尔，挽着她的胳膊到一张桌子旁边坐下来。
　　同一桌一个叫李兰兰的女生还有了身孕，整个人胖了一圈，穿着一件大棉袄，腹部隆起一个可观的山包，看样子少说也有六个月了。
　　李兰兰的丈夫坐在旁边嘘寒问暖地照顾着，一会儿倒水，一会儿拿毛巾。李兰兰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特殊照顾，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另外一边的两个女生跟李兰兰讨论她未来孩子的性别。
　　一个问：“李兰兰，你知不知道自己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呀？”
　　李兰兰抚摸着自己的孕肚，不无骄傲地回答：“我婆婆说我肚子尖，多半是个男孩。之前我的小外甥看过我的肚子，也说我会给他生个小弟弟。”
　　另一个说：“哇，这么好，那恭喜你啊！”
　　“谢谢，等生了满月之后请你们来喝满月酒。”
　　“好啊好啊！”
　　江舒云过来时，李兰兰先朝她虽然穿着夹祅却依旧显得窈窕纤细的腰身一扫，随后有些诧异道：“江舒云，你好像是去年二月结婚的吧，比我还早三个月，到现在都一年了，还没怀孕吗？”
　　江舒云淡淡一笑：“是的，我没打算现在要孩子，准备过两年再考虑。”
　　李兰兰一脸的不理解：“为什么还要过两年？孩子早生早好啊，你们家那口子和婆家没催你吗？”
　　“没有，我婆婆和爱人都很尊重我的意愿，不会勉强我。”
　　另一桌的几个同学一听不禁窃窃私语起来。
　　“真的假的，现在还有不催生的婆婆吗？”
　　“是啊，别人有了伴的都是携家带口的，你看李兰兰跟她那口子多恩爱。就江舒云结了婚却是一个人来的，她那个帅老公都没陪着。”
　　“说是出差在外没回来，谁知道呢。”
　　“长得太帅的人都靠不住啊，她老公好像开了个厂，据说赚了不少钱，那更不保险了。”
　　“是啊，我隔壁邻居就是。以前穷的时候老老实实，跟妻子恩恩爱爱，去年下海经商一下子发达了，转头就把糟糠之妻抛弃了，在广市那边包了个二奶，连家都不回了。”
　　“啧啧，真是可怜，看来还是找个丑一点的保险一些。”
　　“可不是么，我也这么觉得……”
　　江舒云听到些只言片语，却并不以为意，走到冯丽旁边坐下来。
　　冯丽也听到了两句，既尴尬又有点为江舒云打抱不平，但她也不好跟那几个同学解释什么。一来许绍庭确实没陪着江舒云一起参加，二来几个月没联系，她也不清楚这两口子的关系现在究竟如何。
　　万一两个人之间真出现了裂痕，自己多嘴多舌的反而不好，所以她也只能当作没听到的。
　　过了十多分钟，离饭店门口比较近的一个同学大声道：“来了来了，这对俊男美女终于来了！”
　　大伙儿闻言不禁都朝门口看去，就见宋明磊意气风发地走进来，一边胳膊上挽着杨姗姗，小鸟依人般靠在宋明磊身边。
　　杨姗姗今天打扮入时，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毛呢裙，脚上蹬着一双高跟皮靴，脸上化了妆，还烫了一头波浪卷发，就像画报上的时髦女郎一般。
　　两人霎时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班里同学们纷纷高高低低地惊呼起来。
　　“哎哟，看样子杨姗姗终于暗恋成真，追到宋明磊了，不容易啊。”
　　“杨姗姗好会打扮哦，不愧是在宁市上学的。”
　　“杨姗姗虽然成绩一般，但她设计服装挺厉害的，去年在宁市得了一个设计金奖，宁市日报都报道过呢！”
　　“哎对，她还在宁市开了个服装精品店，听说生意特别好。”
　　“江舒云不是也开了个专卖店吗？好像还因为抄袭设计的事，跟杨姗姗家的制衣厂闹到公安局去了。”
　　“什么，还有这种事？那是谁抄谁啊？”
　　“我听说一开始是杨氏制衣骂江舒云的专卖店抄袭杨姗姗的设计，后来江舒云又反过来告杨氏制衣抄袭自己的创意，后来好像经过公安局的调解就和解了，具体怎么回事也搞不清楚。”
　　“这样不太好吧，都是一个班的同学，有必要闹得这么难看吗？”


第89章 、终章+番外
　　接着宋明磊开了口, 七嘴八舌的声音才小了下去：“真是抱歉，我和姗姗有事来晚了，让大家久等了, 等下我自罚一杯。”
　　一个大嗓门的男生喊道：“宋学霸，你自罚一杯不够, 要和杨姗姗喝交杯酒才行！”
　　其余不少学生跟着起哄，开起了玩笑。
　　杨姗姗羞红了脸，嗔道：“你们不要乱说，我又不会喝酒。”
　　又有人问：“那你们俩什么时候请大伙儿喝喜酒啊？”
　　宋明磊笑着说：“哪有这么快, 我们俩都在上大学呢, 等毕业了再说。”
　　杨姗姗也笑盈盈地补充了一句：“但是我们准备过段时间就订婚了。”
　　“哇塞, 那也是喜事啊, 恭喜恭喜！”
　　“人都到齐了，可以上菜了！”
　　“赶紧的，老板, 上菜上菜！”
　　他们班班长和江舒云同桌，招呼道：“宋明磊你和杨姗姗到这边来坐，特地给你们俩留的空位。”
　　宋明磊就和杨姗姗就朝这一桌走过来, 杨姗姗看到江舒云的时候, 脸上甜美的笑意顿时有点僵硬, 似乎没想到她也会来参加同学会。
　　宋明磊也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毛，接着发现江舒云是一个人来的，许绍庭并不在身边, 表情不禁有些微妙。
　　随后两人在江舒云对面坐了下来, 杨姗姗不敢和江舒云对视, 只和宋明磊小声说话。
　　饭店服务员开始上菜, 每桌除了果汁饮料, 还上了一瓶熙和春。
　　有男生比较识货，拿起酒瓶啧啧有声：“班长够意思，这个酒我喝过，味道很不错，不比东湖大曲差，一瓶要七八块呢。”
　　班长得意道：“那是，大伙儿难得聚一回，肯定得喝点好的。”
　　偏偏有人哪壶不开提哪壶，一个男生喝得有点上头，大大咧咧地问：“杨姗姗，我刚才听有的同学说你们家制衣厂和江舒云专卖店卖因为服装款式差不多而闹过矛盾，还差点打官司，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杨姗姗不想回答，却又不能不回答，含糊其辞地回答：“这件事是个误会，后来很快就解决了。”
　　宋明磊似乎想为自己的未婚妻打抱不平，有意无意地瞧了江舒云一眼，跟着说：“我岳父他们还是比较通情达理的，姗姗也不是计较的人，何况大家是同窗三年的同学，所以就和平处理了。”
　　杨姗姗坐立不安，如芒在背。
　　去年因为抄袭一事被公安局警告之后，家里的制衣厂就没再仿制云熙的服装，她也把自己在宁市风尚街的云姗精品店关了。
　　但隔了一个月事情平息下来，江舒云也没再有什么表示，杨氏制衣就重操旧业，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把服装销往外地，没在安阳县和周边地区卖。
　　杨姗姗也悄悄在宁市换了个地段改了个店名重新开业了，而且比原来低调了很多。有同学问起来她就模棱两可地回答，以至于大家都以为江舒云才是理亏的一方。
　　眼下和江舒云面对面坐着，杨姗姗当然更不能说实话，自己打自己耳光，只能尽量表现得若无其事般坐在位置上。
　　今天这个场合比较特殊，同学们难得在年前欢聚一堂，江舒云脾气一向温和，上次也没把她怎么样，今天应该也不至于在这种场合下向她发难，毕竟撕破脸了对大家都没好处。
　　等同学会结束后，她再去好好道个歉，应该就没事了吧。
　　其他同学不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这么说来有问题的一方就是江舒云了，看她的目光霎时又复杂了两分。
　　只有知道一些内情的冯丽觉得十分尴尬，心里又有些不满，忍不住道：“事实不是这样的吧，你们……”
　　“都已经过去好久了，我和舒云都不在意了，今天就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杨姗姗打断冯丽，硬生生地转移了话题，接着端起自己的酒杯，“毕业一年半，好多同学都很久没见了，我敬大家一杯。”
　　宋明磊也就大度地不计较了，跟着端起酒杯：“我和姗姗一起敬大家，祝大家春节快乐，幸福美满。”
　　其他同学纷纷举杯附和：“干杯干杯，春节快乐，今天大家要不醉不归才行！”
　　江舒云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说出来的话却与眼下的欢乐气氛格格不入：“杨姗姗，这杯酒是为了纪念我们曾经三年的同窗之谊。道不同不相为谋，从今往后你我再互不相干。”
　　说罢她就率先喝下了杯里的熙和春。
　　杨姗姗：“……”
　　所有同学：“……”
　　这话是什么意思，古有赵匡胤杯酒释兵权，今有江舒云效仿为之斩断同学情？但这是不是有点荒唐啊，毕竟做错事的人是你自己，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呢？
　　偌大的饭店一时间安静下来，冷场得让所有人都感到不适。
　　宋明磊忍无可忍地质问：“江舒云，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吧？你的专卖店还照样开着，姗姗都没说什么呢，一直在忍让，你却这样对她，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杨姗姗眼睛发红，肩膀轻颤，看样子快要委屈得哭起来了。
　　江舒云轻轻笑了笑，不疾不徐道：“这件事看来确实让大家误会了，那我就澄清一下。首先，我是熙绣专利所有人，去年就已经获得了国家专利局的认证，市面上所有类似的刺绣制品全都是仿冒产品，大家可以去县专利局查阅档案。
　　其次，去年杨氏制衣抄袭我的云熙绣坊设计，县公安局经过调查已有定案结论，也有相关记录可查。事后杨氏制衣向我道歉，并且关闭了杨姗姗在宁市的服装店，杨姗姗本人也反复向我保证今后绝不再抄袭我的设计。
　　当时我看在同学之谊上相信了她，没有继续追究，现在看来我还是太仁慈了。这件事必须一究到底，才能让大家引以为戒，还原创以应有的公道。”
　　所有人都吸了一口冷气，半信半疑，真的假的？如果是真的，那就太不可思议了。
　　杨姗姗脸色发白，摇摇欲坠，心里暗恨自己今天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破同学会，江舒云居然会跟她较真，这下该怎么办？
　　宋明磊心里既疑惑，面子上又有点挂不住，问道：“姗姗，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别怕，当着同学们的面说清楚，如果你没错，那我肯定会帮你讨回公道。”
　　杨姗姗心里恐慌，语不成调：“我，我……”
　　这时，几个衣着气质不同寻常的中年人在服务员的引导下走向里面的一间雅座，其中一个瞧见江舒云后就热络地打了个招呼：“咦，江经理，你也在这里吃饭啊？”
　　这人是县经发办的一个科长，协助江舒云一起开办熙绣产业园，两人需要经常往来沟通，已经很熟悉了。
　　同学中间霎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经理？江舒云当的什么经理？
　　江舒云应道：“是的，李科长，我来参加同学聚会。”
　　一名男生跟这位科长是远房亲戚，连忙起身上前喊了一声“二表叔”。
　　李科长应了一声，表情相当惊讶：“小刚，原来你跟江舒云是同学吗？真是看不出来。江舒云跟你一般大，已经发明了国家专利，开办了自己的纺织厂，现在还成为县里重点发展项目的总经理，短短一年的时间就取得了让人瞩目的成绩，你可要向人家多学习啊，不要整天就想着玩儿。”
　　那名男生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吱唔着回答：“知道了。”
　　其他同学吃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不会吧，江舒云居然这么厉害吗？这么说来，刚才她说的那番话都是真的？
　　连冯丽都有点受到惊吓，江舒云这半年一直忙，她们俩都好久没见过了，没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江舒云竟然干了这么多大事，真是深藏不露啊！
　　“李科长，您过誉了。”江舒云自谦道，随即转向另外一个人，礼貌地询问：“张院长，您好，有个问题我正想向您请教一下，可以耽误您两分钟吗？”
　　这一位正好是县人民法院的院长张正国，前阵子江舒云在县里的年终先进个人表彰会议上跟他打过交道，互相也认识。
　　又有一些同学认出了这位院长，再次小声议论起来，不得了了，江舒云怎么什么大人物都认识？
　　张正国平时在单位里不苟言笑，不怒自威，这会儿神态却比较放松和蔼，说：“没问题，你问吧。”
　　江舒云便道：“去年我和杨氏制衣之间因为熙绣抄袭一事发生过纠纷，当时我念在同学一场的情分下接受了对方的道歉和警方的调解，没有追究他们的责任。但现在我发现他们并没有改正错误，也没有收敛自己的侵权行为，仍然在仿冒云熙的产品，这种情况下我想旧案重提，起诉杨氏制衣，可以吗？”
　　张正国肃然回答：“当然可以，熙绣是你的专利设计，你有权维护自己的正当权利，向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好的，谢谢，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随后李科长和张正国一行人就进了雅座。
　　所有人都心中凛然，心情复杂，大堂里再次安静下来。
　　宋明磊脸色铁青，活到这么大从来没有这样难堪过。
　　诡异的沉默中，一阵啜泣声逐渐响了起来，杨姗姗脸上精心描绘的妆都花了，泪流满面地哀求：“舒云，对不起，我错了，你、你再原谅我一次可以吗？我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再做对不起你的事了呜呜呜呜……”
　　江舒云淡然道：“抱歉，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一次犯错可以谅解，但明知故犯，一错再错，就不可原谅了。我现在不单是为自己，也要为我的纺织厂和员工讨个公道，弥补他们的损失。”
　　紧接着，又有人大步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揽住她的肩膀。
　　江舒云眼神里如霜似雪的冷寂一瞬间化开，既惊又喜道：“绍庭？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何况将近一周没见了。
　　众目睽睽之下，许绍庭无比自然地亲了亲江舒云的额头，深遂黑沉的眼眸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疼宠：“我没有搞黑箱捐赠那一套，就凭着大众品鉴投票，得了个最受欢迎新品奖。现在不用自己花钱打广告，主办方会替我们熙和春做宣传推广，所以我就提前一天回来了。”
　　江舒云的心霎时定了下来，情不自禁地依偎在他身前。
　　同学们闻言又是一惊，什么，连这酒也是他们家生产的吗？真是不可思议。
　　大家都是二十出头一米多高，差距怎么会这么大呢？
　　杨姗姗还在哭，但已经没人注意她了。宋明磊听得心里烦躁不安，恨不得换一桌，跟她拉开距离。
　　许绍庭随后转向大堂里几十号人，长身玉立，朗朗有声：“明天是我跟舒云结婚一周年的纪念日，去年没请大家喝喜酒，明天中午会在熙和春酒厂补办宴席，欢迎大家前去喝杯喜酒。”
　　冯丽第一个兴奋地举手：“太好了，早就等着这一天了，明天我一定去！”
　　跟着又有不少同学纷纷响应：“我也要去！”“还有我还有我！”
　　“那今天我就先把舒云接走了，明天见。”
　　许绍庭倜傥一笑，和江舒云一起并肩离开了饭店。
　　杨姗姗还在哭，但已经没人注意她了。宋明磊望着那双双离去的背影，心中怅然若失。
　　一出门，空气清新冷冽，外面正纷纷扬扬地下着小雪，地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仿佛盖了一张洁白柔软的毛毯。
　　“哇，下雪了。”
　　江舒云欣喜地伸出手掌，接住了一片六角形雪花，晶莹剔透，完美无暇。
　　许绍庭脱下风衣外套披在她身上，牵着她的手在漫天纷扬的小雪中慢慢往前走。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白了头。
　　天气寒冷，前路漫漫，两只十指相扣紧握在一起的手却温暖而坚定，足以抵挡世间一切风霜雨雪的侵袭。
　　番外似水流年
　　1989年6月，熙绣产业园落成，江舒云正式出任总经理。在县里有关部门的支持和推动下，在接下来的半年时间里逐步招收了六百名女员工，不仅让大批女性从繁琐的家庭生活中解脱出来，也为推动乡村经济发展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而熙和春这一年也提升了生产规模，白酒和红酒均得到广大消费者的认可，在东湖省酒业占据的份额迅速扩大，可与东湖大曲一较高下。
　　10月，熙昌贸易有限公司成立，专门负责熙绣与熙和春的销售业务，把两样产品销往全国各地。
　　1990年2月4日，年初九，江舒云和许绍庭结婚两周年纪念日，云熙绣坊在京市大剧院举办了第一场大型服装秀。
　　这场美仑美奂的高规格服装秀吸引了大批业界知名人士参加，许多报纸与电台媒体争相报道，其轰动程度不亚于数年前皮尔卡丹举办的那场服装秀。
　　同年7月，夫妻俩双双以优异成绩完成成人本科学业，年底顺利考上在职研究生，继续攻读。
　　1991年高考结束，江晓雪一举夺得市文科状元，考上了全国最高学府京华大学，轰动了整个安阳县，青河村里敲锣打鼓热闹了一整天。
　　1992年，云熙服装和熙和春酒双双被评为华国名优产品，先后成功地走出国门，远销日本和欧美发达国家，实现了出口创汇，为国争光。
　　江舒云和许绍庭借着考察海外市场之机，来了个周游列国，游览纽约的时代广场，在塞纳河上泛舟，参观大英博物馆，还如同《罗马假日》里那般去罗马的许愿池投了币许了愿。
　　浪漫而悠长的假期过后，回到家里那天，江舒云吃了一口往常自己喜欢的清蒸鱼，忽然就觉得腥气十足，恶心反胃，浑身难受地跑到卫生间去呕吐。
　　许绍庭被吓到了，冲进去把人抱在怀里，心疼又自责。
　　是这鱼不新鲜，还是自己的做法有问题？不管什么原因，必须马上去医院检查！
　　许母却喜出望外，一迭连声道：“太好了，我终于又能抱上大孙子了！”
　　夫妻俩：“……”
　　后来去医院一检查，江舒云果然怀孕了，许绍庭顿时也跟着心花怒放。
　　之前觉得他们还年轻，又正在创业初期，所以结婚后没有马上要孩子。可是几年过去，两人已经事业有成，孩子也顺其自然地来了，这是上天的恩赐，当然值得庆贺。
　　江舒云虽然身体不适，头脑却仍然很冷静：“如果我生的是女儿呢？”
　　许母愣了一下，随即道：“生男生女都一样，孙女也好，我乐意帮你们带。”
　　从前老太太是有些重男轻女的，可是这些年不断被儿子儿媳灌输新思想，而且江家的女娃们都这么有出息，比别人家的儿子强多了，她的观念也早就在潜移墨化中进步了。
　　许绍庭亲亲江舒云的脸颊，柔声道：“生儿子像我一样当然好，但生女儿像你那更好，我就多了一件小棉袄了。”
　　怀胎十月，一朝分娩，江舒云果然生了个女儿，眉目有着许绍庭的英气，鼻唇又有江舒云的秀美，集父母优秀基因于一体，粉雕玉琢的一般无比可爱。
　　又过数年，熙和集团成功上市，董事长江舒云成为一省首富，同时被评为华国十佳巾帼红旗手，新闻宣传铺天盖地，羡煞无数人。
　　庆功宴当晚，集团CEO许绍庭照例给妻子洗脚，洗完亲了亲江舒云嫩白的脚背。
　　江舒云倚在榻上，眼波流转，风华绝代：“有劳驸马了。”
　　许绍庭抬眸一笑：“驸马服侍公主，天经地义。”
　　三岁的女儿听到动静，从自己的房间颠颠地跑过来，歪着头问：“爸爸，妈妈是公主，那我是什么呀？”
　　许绍庭把女儿抱起来团团转了一圈，笑道：“你是爸爸的小公主啊。”
　　江舒云看着欢声笑语的父女俩，心中一片宁谧。
　　流年似水，岁月静好，不外如是。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谢谢一路陪伴的小天使，爱你们！
　　下一本《818我那人面兽心的老公》，麻烦大家点进专栏收藏一下，感激不尽~
　　文案：
　　1.唐棠家道中落，在熟人的安排下和某个世家阔少陆一野相亲。
　　陆少性情乖戾孤僻，神经兮兮，除了脸长得帅，其他方面都很欠扁。
　　他还甩给唐棠一张银行卡，冷酷无情地说：“钱你随便花，不过我们是协议婚姻，不要对我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否则婚约即刻中止。”
　　唐棠心花怒放：“没问题，成交！”
　　2.婚后唐棠过上了锦衣玉食的少奶奶生活，却逐渐发现自家老公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被迫卷入一桩桩光怪陆离的灵异事件。
　　由于婚约限制，她没法向人倾诉，只能匿名上论坛吐槽：
　　【跟你们说，我老公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只人面兽心的妖怪！】
　　【昨天我亲眼看到我老公一口吞了一头800斤的猪头怪，好变态！】
　　【我老公长了一身软乎乎的白毛，看上去很好摸的样子，他却不给我摸，小气鬼！】
　　【我老公就会逞强，今天被一条蛇精咬伤还是我给他包扎的，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老公大晚上不睡觉，看都不看花容月貌的老娘一眼，却追着一只丑陋的蜘蛛精绕着全城跑了一整圈，真是禽兽不如，我要离婚！】
　　贴子刚发出去，手机忽然被陆一野抽走。
　　男人扯开领带，八块腹肌若隐若现，危险地逼近唐棠：“想离婚？今天就让你领教一下什么叫禽兽不如。”
　　3.后来，唐棠又上了论坛。
　　【跟你们开玩笑的，我老公不是妖怪，我们只是在玩cosplay而已。】
　　【你们不要肖想陆家少奶奶的身份了，这辈子都不可能！】
　　【时间不早了，我要和老公继续play了，明天再聊^_^】
　　阅读指南：先婚后爱，男主非人，“人面兽心”是字面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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