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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经纪人他心怀不轨
　　作者：半转
　　裴汀莫名其妙被热搜屠了，他从善如流给自己放了个大假。
　　裴汀的经纪人兼暗恋对象路野“顺其自然”住进了裴汀家里。
　　一个月后，裴汀喝醉，把路野拉到了自己床上。
　　两个月后，路野努力，让自己睡到了裴汀床上。
　　半年后，路野被裴汀连铺盖带人一起扔了出去。
　　-
　　路野是全国最大连锁五星酒店老总的儿子，他十八岁起，就喜欢上了隔壁校草裴汀。
　　但裴汀，他跑了！
　　路野是个小情种，裴汀跑了那他就追。
　　于是他说追就追。
　　五年后，没出息的路野终于追到了人。
　　紧接着没多久，路野上热搜了。
　　#+震惊，裴汀的经纪人竟是XX五星酒店的路家大少爷。
　　-
　　路野连榴莲都准备好了。
　　裴汀一脸听不见：“已阅，退下吧。”
　　……
　　几个月后，裴汀连着路野一块上了热搜。
　　#妖魔退散，路家大少爷名草有主。
　　#666，路家阔太太，真要退圈？
　　#娱乐圈普天同庆，gay大佬，再添新人！
　　……
　　榴莲？两个？
　　-
　　年下，主受，披着娱乐圈背景的小甜文。
　　—————
　　内容标签： 年下 情有独钟 娱乐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裴汀，路野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经纪人竟然想要我退圈？
　　立意：坚持就是胜利。


第1章 
　　=================
　　被路野从床上捞起来的时候，裴汀人还是懵的。
　　眼皮上有微明的亮度，这时间换算成动物世界，公鸡都不肯打鸣。
　　他昨晚三点才睡，这个点被叫起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喉咙里哼哼唧唧表达对路野的不满。
　　路野平时不这么叫他，有事都会提前设闹钟，等闹钟把人困意消的差不多了，裴汀也就能自己不情不愿的爬起来了。
　　午睡和今天这种情况除外。
　　知道人喊不起来，路野就会动手捞人，胳膊穿过裴汀的背，把整个人从床上捞起来。
　　裴汀露了半截白腿在被子外，呆愣愣地坐了一会儿又往被窝里倒。
　　路野无奈，叫他，“裴演员。”路野也刚醒，连口水都没喝上，一连接了三个电话。
　　此时开口嗓音里带着性感的哑，裴汀斜在床上睁开一只眼看他，“嗓子哑了？”
　　裴汀平时声音冷酷酷的，刚醒时却是软的。
　　“没。”路野清了清嗓子，“你的关注点不对，不好奇我为什么大清早喊你起来？”
　　裴汀睁开另一只眼，懒懒道：“反正没好事，问了也白问。”
　　路野闷声笑了下，“起来吧，谈华打好几个电话过来了。”
　　床单是前天刚换上的深蓝色，适合秋天。此刻躺在上头的人，眨了眨眼，和路野无声对视了片刻，而后他闭上眼，认输般抬起了胳膊。
　　路野嘴角是弯的，他双手拽着裴汀略显细瘦的胳膊，把人拉了起来。
　　裴汀有气无力的坐在床上，明显还是不太满意。
　　路野见怪不怪，随口说，“你这样，以后要换了别的经纪人怎么办？”
　　裴汀掀开眼皮看他，眼神比刚才精神多了，关注点再一次歪了，“你会走么？”
　　路野瞅着男生的发顶看了一会儿，答非所问，“喊你起来是因为你被人骂上热搜。 ”
　　裴汀又恢复了他懒洋洋的模样，“被人骂不是常事吗？”
　　“这次不一样，有人要你退圈。”
　　这就是裴汀喜欢路野的原因，这个人，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能镇定自若。说好听是性格使然，说难听可能是他没把裴汀当回事。
　　有时候裴汀也纳闷，难道是他红包给少了？别人家的经纪人，有点事就风风火火，皇帝不急太监急。可路野不急，不管裴汀大事小事红了黑了，他都是这副模样，仿佛什么事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
　　“我不理解。”话这么说，裴汀看起来却很理解。
　　“什么？”路野配合问。
　　“我昨晚不是没拿奖吗？他们黑我干什么？”裴汀说。
　　昨晚，裴汀出席了一场国内算得上名气颁奖典礼，奖项是“最佳演员奖”。不出意外裴汀是个陪跑人员，但他还是很开心，回到家拉着路野庆祝到了凌晨两半多。最后还是路野劝了好半天，裴汀才勉为其难肯去睡觉的。
　　事情怪就怪在裴汀并没有拿奖，却依旧有人不肯给他一条活路。
　　热搜、退圈、封杀，裴汀脸上没表情，眼里却带着不甚在意的笑，心想娱乐圈真无聊。
　　电话就是在这时响的，裴汀倒回床上摸手机，没摸到。
　　他闭着眼睛赖赖唧唧的，一副“破电话爱接不接的模样”。
　　路野看不下去了，他俯身手臂撑在裴汀身侧准备拿手机。
　　这时，在床上摸来摸去的人突然滚到了他的身体正下方，顺便睁开了眼。
　　“......”
　　有一瞬间的四目相对，两个人的眼神都很坦然。躺着的人眨了眨眼没说话，俯身的人面不改色把手机拍在裴汀胸口，冷静地站了起来。
　　慢条斯理地看了眼来电显示，接电话的同时，裴汀对路野无声说，“谈华。”
　　裴汀接电话时态度认真，刚好错过路野脸上一瞬而过的不爽。
　　挂了电话，裴汀一脸无奈地对路野说：“要去公司。”
　　这是路野意料之中的事，给裴汀递了个“知道了”的眼神后，在这个早上他第三次把裴汀捞起来。
　　裴汀的住处在B市稍偏的一片小区，安保一般，胜在房租便宜。裴汀没什么钱，在娱乐圈待了四年半仍旧不愠不火。
　　一年多前，裴汀有幸和娱乐圈红得发紫的影帝一同拍戏，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竟然出演男一号——影帝给他当绿叶。
　　这部电影，经过为期九个月的拍摄以及长时间的后期制作，最终在今年五月上映。上映当日，裴汀的名字在入圈四年后终于挂上了热搜，一挂就是一整天。
　　从那天起，裴汀一炮而红。大概是潮流了，娱乐圈的人红总是和黑沾边，没有那个艺人红了之后是没有黑料的，不管是真是假，话说多了，那就是真。
　　所以热搜、黑料，虽迟到但，裴汀成名晚，对此却接受良好。
　　车子是公司配的，油钱得自己出。裴汀无所事事地在副驾驶上打了个哈欠，“我是不是得搬家，这离公司太远了，一趟下来钱包吃不消。”
　　路野车技很好，裴汀五年如一日是个半吊子。路野在开车的间隙空出一半脑子认真回答裴汀的话，“你现在忙，以后只会更忙，别回来一次就想这么长远。”路野顿了顿，打击他，“可以稍微考虑一下上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裴汀斜了他一眼，不太满意地开口，“我觉得你在嫌弃我。”
　　路野轻笑了下，极为敷衍地回他：“我没有。”
　　“你有。”
　　路野打了左转方向盘，“你是我老板，给我发工资，我怎么敢嫌弃你。”
　　别人经纪人都是公司给发工资，到路野这也没差，只是裴汀每个月会多给路野发一份工资。裴汀以前不火，也没上进心，路野毫无怨言跟了他五年，这份情裴汀承着，得还。
　　但他还是觉得路野这是明晃晃的在嫌弃他。
　　迟早得找补回来。
　　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公司，有意思的是，门口并没有粉丝或者记者拦路。
　　从车上下来，裴汀的情绪就不太高，路野把车钥匙扣放进口袋走到他边上，漫不经心地问：“裴演员，不开心啊？”
　　他语气吊儿郎当的摆明了要哄人，偏偏裴汀爱上钩，“我不是都要退圈了么，怎么都没人来找我。”
　　路野眯眼看了看天，天空很蓝，时间还早，“你那群粉丝可能还在哭着买机票呢。”
　　“我谢谢你。”
　　路野昨天拦着裴汀喝酒，大多数酒最后都到了他肚子里，看了看电梯，对裴汀说：“我去放个水，你先上去？”
　　裴汀挑眉，“你去呗，谈华又不会吃了我。”
　　谈华确实不会。裴汀最早是谈华手下的艺人，一个经纪人不会只带一个艺人，像裴汀这么不上进的，谈华不会特意逼他干什么，更不会把他当回事。
　　路野是半年后来的，新艺人和新手经纪人的组合，在外人看起来就是废了。
　　这个外人就包括谈华。
　　谈华从来不把裴汀和路野当回事，但当裴汀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四年后火了，谈华也没有想过把裴汀再要回去。裴汀打心眼里觉得，他这种艺人，不管过多少年，谈华都看不上眼。
　　办公室里只有谈华一个人，裴汀敲了门才进。进门先鞠了个躬，谈华拿着手中的册子正要发火，余光一撇，立马换了脸色。
　　“裴汀来啦？”谈华笑眯眯。
　　裴汀被弄的摸不着头脑，下意识地转头，看见路野正好站在他身后。裴汀对路野很快的笑了下，然后转回来朝谈华又鞠了个躬，不卑不亢地说：“我又惹祸了吧，谈华哥。”
　　在裴汀看不到的方向，路野冲谈华扬了扬下巴，算是打招呼。
　　谈华摸了把脸上看不见的汗，对裴汀温声说：“没事，不是大事，但公司需要你解释一下这个热搜的真实度，也好根据实际情况做出相应的措施。”
　　裴汀点了点头，这才第一次看见今天热搜的全貌。
　　第一张图是裴汀在机场推搡粉丝，标题不好听，评论更难看。谈华于是只给让他看图，“知道我要问什么吧？”
　　“这不是我的手。”裴汀放大图片，指出上面手臂上的一颗不算明显的痣，“我记得这天，保安是机场配的，所以动作比较粗鲁。”
　　谈华又给他看第二张图，这次裴汀看到标题了。
　　【知名演员裴汀，机场耍大牌，看图为证。】
　　裴汀见状小声感叹，“黑我的时候就是知名演员......”
　　“你说什么？”谈华没听见。
　　裴汀摇摇头，“没什么。”随即放大图片到他的鞋面上，并解释说：“谈华哥，我那表情不是耍大牌，是被这个人高跟鞋踩了一脚，瘸了好几天。”
　　这两件事，裴汀不用解释，谈华也清楚。他算是了解裴汀为人，脾气好，还无欲无求。要是裴汀一开始有心去争，那他爆出这点丑闻还有可信度，问题就在于裴汀这个人不争不抢，佛系到听天由命。
　　话说到这，谈华的态度就变了，他敛了方才看到路野才给裴汀留的那点面子。翻了第三张图，问他：“那纹身呢？”
　　图片模糊不清，隐约能看见照片里的人被撩起衣摆里的白皙皮肤，以及皮肤下对比明显的黑色纹身。
　　裴汀本人给网友的印象是，温柔、绅士以及斯文。纹身这事换在别人身上，可能闹不出这么大动静，但不能是乖小孩裴汀。
　　裴汀十八岁时出道，长相显嫩，当时确实是小孩，网友看了他这么多年，也就叫了他这么多年小孩。
　　这个乖小孩，纹身就算了，偏偏纹在左腹下方胯骨处，那位置性感撩人，明显不适合裴汀的路数。
　　这条微博下的骂声最难听，说人设崩了都是最轻的。
　　此刻谈华指着这张照片，冷声问：“那纹身呢，你身上的纹身，给我解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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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给新文攒预收～
　　谢时遥自小对Alpha的信息素过敏，分化成Omega后他更是见到Alpha就绕路走。
　　但林暮迢还是分化成了他最讨厌的Alpha，并且在知道他过敏的情况下还时有时无的释放出身上的信息素。
　　决裂前那一次，谢时遥被林暮迢的信息素弄的疼晕过去。
　　醒来后他红着一双眼狠狠瞪着寸步不离守在床边的林暮迢：“这辈子都不要让我见到你。”
　　高二时，一场转学谢时遥和林暮迢再次见上了面。
　　谢时遥：“怎么又是他，好烦。”
　　朋友：“你俩以前不是最好了吗？他真对你做出这么惨无A道的事？”
　　一位不知名的长期开黑网友，“我教你。”
　　“泡他，甩掉他。践踏他的感情，玷污他的灵魂。”
　　谢时遥手一抖理智的点了个闪现，半晌，感叹道：“哥们，实在是高。”
　　于是谢时遥白天在学校里，“你是什么玩意。”
　　晚上用小号在网上，“你是我的宝贝。”
　　最后还大言不惭地问网友：“你觉得怎么样？”
　　网线后的网友林暮迢：“或者你可以尝试喊个老公？”
　　-小剧场
　　谢时遥在很久很久之后的某一天，偷偷摸摸去了一趟医院问医生，信息素过敏的毛病怎么治？
　　老庸医眯着一双满是褶子的眼睛色昏了头——“简单啊，让你的Alpha多帮你标记几次。”
　　“……”谢时遥总觉得哪里不对，垂死挣扎着问：“哪种标记？”
　　“床上的。”老庸医如是说。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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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华最早注意到裴汀是在公司给那批艺人准备的迎新酒宴上，当时裴汀已经签约两个多月了。
　　酒宴说着正经，其实更像是大老板们选妃。老板那桌看着推杯换盏，心思实际上都在其他桌的小鲜肉小姑娘身上晃。
　　裴汀自然也被注意到了，打从他一进来，一位三十岁左右年轻老板的目光就在他身上没下来过。
　　酒局过了一半，眼瞅着那位老板端着酒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裴汀走来，匆忙下裴汀选了下下策，拿着手机假装听电话跑了。
　　过了十几分钟，谈华让人找了裴汀一次，又过了一会儿，谈华亲自找了出来。
　　裴汀压根没走，他就站在包厢外不远处打电话，回过头看谈华的眼神迷茫中带着清醒，谈华看懂了，没再多说。
　　那之后没几天，在谈华找裴汀之前，裴汀先自己送上了门。
　　娱乐圈浮世繁华，裴汀没看上，他先是鞠了一躬，而后又对那天的行为道歉，最后他对谈华说了一番话，全程不卑不亢，谈华无话可说。
　　“谈华哥，我知道娱乐圈没这么干净，这两个月听到过不少前辈半真半假的故事。我不羡慕，也不想要。潜规则或许能让我的路好走很多，但我想走走不一样的，可能是条死路，可能看不到头，可我想试试。”
　　那年裴汀十八岁生日刚过，稚嫩的脸上没有对未来的憧憬，甚至什么都没有。
　　不知是裴汀功课做的足还是予乐娱乐确实算个尊重艺人的公司。总之那以后，裴汀再也没有参加过心思不纯的酒局。而他的未来，也确实像他预想的那样，接没人去的商演，拍别人看不上的广告，甚至路费住宿自理。
　　谈华习惯了顺从又听话的裴汀，以至于他没能反应过来裴汀刚刚回答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谈华问。
　　裴汀抬头直视他，“纹身的事，我不想说。”
　　那一瞬间，谈华的目光越过裴汀看向他身后抱着手臂靠在墙边淡笑的路野，谈华一度怀疑，路野是不是受不了暗恋的苦终于爆马了。
　　然而路野嘴角弯的还是要笑不笑的弧度，谈华又觉得你小子活该受苦。
　　裴汀身上的纹身，路野在两年前见过一次。当时他俩出差住的酒店勉强算个一星，还是个标间。
　　裴汀从浴室洗完澡出来，用毛巾擦头发的时候，身上的浴袍松开了。正靠在床头玩手机的路野，正巧转头想和他说些什么，两相对峙，空气突然凝固了。
　　路野作为一个合格的经纪人，在揣摩暗恋对象身材的同时还瞥到了对方左腹下的半截纹身，位置很隐秘，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纹身？”路野眯了眯眼问他。
　　裴汀擦头发的手一顿，而后上下打量着路野，最后才语气平常的“嗯”了声。话说完，裴汀把毛巾往头上一盖，重新系好了浴袍。
　　两年前裴汀不想说的事，两年后路野也不会逼他说。
　　谈华正要说话，眼看着路野放下手臂往前走了两步，表情很淡，一开口，“谈华哥。”
　　公司里有人挑选过最优秀的艺人，也有人无聊时评选最特别的经纪人。路野就是那个特别，人很帅，性格很冷，长了着艺人的脸，做着最不符合经纪人的工作。
　　谈华想笑，忍住了，还得配合他，面无表情，“嗯？”
　　从裴汀手上拿过平板，放大图片，路野说：“裴汀这个位置的纹身，平时压根看不见。这是他腰跨上受伤，自己躲更衣室贴药膏。”
　　路野放下平板，淡淡道：“被偷拍了。”
　　在裴汀的事情上，路野几乎是亲力亲为，贴药膏这件事，按道理是要路野帮忙的。当时裴汀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拒绝了路野的提议，现在想想估计是和纹身有关。
　　在娱乐圈工作的人都是签了保密协议的，这么隐私的照片能被流漏出来，证明裴汀当时上的那个节目保密措施做的非常糟糕。
　　这两年娱乐圈本来就在讨论粉丝是否应该过多关注明星私生活这件事，而路野此时给她们的辩论增加了新的素材。
　　于是事情的性质跟着路野这句话变了，从粉丝是否该讨论明星隐私，变成如何对待明星隐私被偷窥。舆论怎么导向对裴汀最有利，不用多说，谈华也懂。
　　热搜的事情就解决了，舆论却还在。裴汀突如其来连上三个热搜，后续怎么发酵，有些听天由命的意思。
　　也不至于太难看，娱乐圈这样的事不少，世事更迭日新月异，每天都会有更新更大的八卦供人娱乐。
　　办公室没开窗，谈华不管这些，径直抽了根烟点上。呛人的烟味瞬间在办公室弥漫开来，裴汀下意识皱了下眉。
　　路野不抽烟，也知道裴汀不喜欢烟味，在裴汀看不见的地方，他朝谈华翻了个白眼，语气颇为讨好地说：“谈华哥，要没事，我们就先走了，一会儿门口要来人了。”
　　谈华掸了掸手上的烟，入戏了，“等会儿，还有件事儿。”
　　“怎么了，谈华哥。”裴汀问。
　　“这事儿比之前闹的厉害，对家有心搞你。”谈华抽了口烟，“两个选择，第一是这段时间先休息，关注度没了，事情也就消停了。第二是怼着黑料往上走，反正也不是真的，你该干吗干吗。”
　　裴汀一听，犹豫着问：“有得选吗？谈华哥。”
　　“能啊。”谈华音调是扬着的，“这不找你商量吗。”
　　裴汀点点头，“那谈华哥，我休息一段时间吧。”
　　“......”谈华忧愁地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来，他知道的，不该有裴汀有期待。
　　谈华摆摆手，唉声叹气，“走吧走吧，过段时间消停了，再联系你。”
　　路野率先揽过裴汀的肩，对他名义上的上司恭敬道：“好的，谈华哥，那您到时候联系我。”
　　谈华再次摆摆手，路野揽着裴汀走了。
　　走到门口，路野先开门，听见谈华在后头叫他，“路——”
　　他才讲了一个字，就看见路野转头，食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个酷酷的噤声动作。
　　谈华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
　　临走时，门口果然聚集了一帮粉丝和记者，路野换了个辆车，带着躲在后座上的裴汀目不斜视地从人群包围中离开。
　　裴汀爬回副驾驶上长长叹了口气，“总算消停了。”
　　路野偏头看了眼裴汀乱糟糟的头发，嘴角含笑，“刚是你说的吧，嫌没人找你，现在有人了，还不高兴？”
　　“是呗。”裴汀伸手摘了路野的墨镜，今天没太阳，刚刚带上是为了躲粉丝。接着说：“但是小野，没人不喜欢被众星捧月的感觉吧，虽然确实挺糟心，但事情有得必有失嘛。”
　　路野笑了下，没说话。裴汀却突然想到什么，继而问他：“你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吧，才这么淡定。”
　　“我很淡定么？”路野问。
　　“淡定啊。”裴汀想了想又说：“不过，你好像什么事都挺淡定的。快五年了吧，也没见你对什么事特别上心。”
　　裴汀看着像真疑惑，路野勾了下嘴角，“大概吧。”
　　在车厢即将陷入沉默时，裴汀听见路野说：“见谈华之前，我也不知道事情会怎么发展。”
　　“但我知道别的。”路野说。
　　“是什么？”
　　“我知道你。”路野淡淡道：“耍大牌，对粉丝动手，都不是你会做的事，哪怕当时我不在。”
　　“那纹身呢，你怎么想的。”裴汀问。
　　前方因为追尾堵车，路野踩下刹车，神态自若地看着他：“没怎么想，纹身是有什么罪过吗？挺好看一东西，被人说的像是什么不良风气，谁给惯的。”
　　裴汀没忍住笑出了声：“就是，是有什么大病吗。什么都管，惯的他们。”
　　“知道就好，别太在意。”路野说着又问：“怎么突然想休息，是什么事么？”
　　“没什么事。”裴汀随口说：“就是感觉忙碌大半年了，需要休息休息。”大概是对自己的懒惰有些不好意思，裴汀生硬地转移话题，“前边怎么回事，开不过去了吗？”
　　路野应了声，“追尾了，估计没那么容易通。”
　　“那不回家了吧？”裴汀突然说：“反正都放假了，我想回学校去看看，你陪我吗？”
　　前几年裴汀并不忙，工作之余学校的功课也没落下，去年顺利毕了业。路野一直是裴汀的经纪人兼工作助理，对于裴汀的私生活，他一向不多管。所以裴汀不管是回学校上课，还是毕业答辩，都没有让路野陪过。
　　这还是第一回 ，裴汀邀请路野和他一块回学校。
　　路野当然是高兴的。后面的车陆续掉头，路野紧随其后调转了方向盘，没等裴汀多说便驶向了B市大学城方向。
　　“你知道我学校是哪吗？”裴汀好奇。
　　路野无奈，睨了他一眼，“我没去过，但百科上写了。你录节目的时候说过，粉丝也有不少你校友。”
　　这可有些出乎裴汀的意料了，“小野，你还挺关心我的。”
　　“......”路野一顿，凉凉道：“你知道我是你经纪人吧。”
　　不知是不是路野的错觉，余光里，裴汀似乎因为这句话有片刻愣神。但当路野真要去看时，又发现对方其实面色如常，应该真是错觉。
　　路野把车开进了大学地下停车场，听到裴汀那句“你怎么知道停车场在这”的时候，看见边上有辆熟悉的兰博基尼。
　　车上下来的男生浑身名牌，带着蓝牙耳机正在打电话，看见裴汀和路野，男生明显愣了下，“表......”
　　路野倏然猛地一阵咳，慌忙间裴汀边拍他的背，边惊讶地对男生说：“宋延怎么是你。”
　　--------------------
　　作者有话要说：
　　咩咩咩咩咩


第3章 
　　=================
　　路野家财大气粗，是可以从家谱里看得到的。
　　传闻但凡和某路家排得上关系的表亲堂亲，家中产业都十分富有。大的有和路家一样做酒店生意的，小的也能做上酒店供应商，油水一层一层往下都流进了自家人口袋。
　　其中，就包括此刻裴汀打招呼的对象，宋延。
　　宋延的另一个身份是路野的表弟，作为宋家当代家主的独生子，宋延不可谓不土豪。刚成年就开兰博基尼，身上穿的都是些裴汀前几个月才认识的名牌。
　　路野和宋延的关系一般，上一次见面还是去年过年。在把自己咳的面红耳赤之余，路野思考了下这货是怎么隔着口罩认出来自己的。
　　听到裴汀的声音宋延才反应过来边上还有第二位熟人，正想着和他冷酷无情的表哥打招呼，就先听对方说：“你好，裴汀现在是私人行程，麻烦你保密。”
　　语气冷冰冰的，是他表哥无疑。
　　宋延小时候盲目崇拜表哥，时隔多年也没怎么变，听路野这么说大概能猜到路野不想被裴汀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表示理解的同时，宋延再次想要开口，又被边上的裴汀抢了先，“不好意思啊学弟，麻烦你保密哦。”
　　“......”宋延一个字没说就感觉自己相当多余。
　　场面安静下来后，宋延终于有机会说话，“学长今天怎么有时间回学校？”
　　裴汀笑了笑，也不尴尬，“因为热搜的事，我想先休息几天。”
　　“哦，热搜。”宋延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好像是听人这么说来着，那个破圈子就这么无聊，一群红眼病。明面上看着光鲜亮丽，背地里心一个比一个黑。”
　　裴汀哑然失笑，宋延却自顾自问：“学长，这位是你朋友？”
　　隔着口罩，宋延都能感觉到，路野跃跃欲试的想弄死他的心。
　　“是朋友。”裴汀笑着点点头。
　　“哦——”尾音拉的很长，最常见的调侃语气，“男朋友？”
　　路野凉凉地刮了他一眼，裴汀笑着解释，“普通朋友，学弟你也太见多识广了。”
　　“害。”宋延倒是无所谓，“是也没事儿，现在什么年代了，我们年轻人都讲究尊重爱情。”
　　裴汀笑的得体，嘴上说的是惯有的说辞，“我知道的，圈子里也见得不少，但我们确实是清白的朋友关系。”
　　宋延最了解路野的是他一点就炸的狗脾气，他刚刚想帮表哥一把的计划不止落空，还顺便给人带来了负面影响。
　　感受着周围逐渐降低的气压，宋延打算先匿了，“学长我还有事儿，那我就不打扰你和你......”看了眼明显不开心的路野，“朋友啦？”
　　宋延的人随着他话里的最后一个字消失在了裴汀和路野面前。
　　*
　　目送走了宋延，裴汀转过身，看见黑着一张脸的路野，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小野。”
　　路野回过神，面色如常，看向裴汀时眼睛带了点笑意，“没，裴演员要去哪儿逛啊？带路吧。”
　　裴汀带着人出地下室，转眼就忘了刚刚没得到答案的问题。
　　说着想回学校看看，真回来了又觉得没什么好看的。工作忙时，裴汀经常想起在学校的日子，有时候是高中，有时候是大学。没回来，觉得自己想念的是学校里的时光，回来了才知道，想的原来是那段时间的自己。
　　“听起来，你是真不喜欢娱乐圈。”路野得出结论。
　　“还好吧。”裴汀没回答他的问题。
　　逛到教学楼附近时，下课铃响了，路野抬头看到教学楼蜂拥而出的学生，随手就把脑袋上的棒球帽戴到了裴汀头上。
　　裴汀摸了摸头上的帽子，调侃他：“要不是你整天帽子口罩的，估计得我给你当经纪人。”
　　路野长得是真好看，个头高身材好，干爽的寸头，平日里带着一顶酷酷的鸭舌帽，绷着嘴角很少笑。
　　倒是经常对裴汀笑，他一笑，裴汀就更觉得路野不当明星真是可惜。
　　这话裴汀只在心里想想，从来没说出口过。他想着人各有志，路野要是想当艺人，当初在考经纪人资格证的时候，肯定就有不少人经纪公司递过名片了。
　　但路野还是出现在了裴汀面前，并且时常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裴汀不问，却会用自己的了解去理解路野。
　　果然路野只是笑笑。
　　裴汀带着路野往人少的地方走，那一块儿是个小型的人工湖，十一月已经很冷了，不过湖水还没有结冰。湖边有个小亭子，两人谁也没往里面去。
　　“小野。”裴汀叫他。
　　“嗯？”
　　“你大学在哪读的，好像从来没听你说过。”裴汀偏过头问他，后知后觉发现这问题问的真是有点早。
　　帽子下的男生被口罩挡住了脸，露出的眼睛比夜晚的星还要亮。
　　那是路野喜欢的星星，于是他笑了下，语气却不温柔，“你也没问过。”
　　还挺奇怪的，两人也算朝夕相处的四年多，要问裴汀这五年来和谁呆在一起的时间最长，他一定会回答说是路野。但就像路野说的，裴汀也没问过。
　　他们俩的关系其实很亲密，裴汀很多小性子只对路野一个人。他在和谈华以及所有的外人面前都擅长带着一张皮，脸上带笑，心里却没什么过多情绪。
　　就是这样的关系下，他们又好像互相不了解，不久前裴汀问路野知道他大学在哪吗，此时他又问路野你大学在哪读。
　　“那我现在问你，会不会晚？”裴汀认真发问。
　　“当然。”路野回。
　　裴汀：“.......”
　　逗完人才回答问题，路野说：“我大学，你对面。”
　　“什么我对面？”裴汀没反应过来。
　　路野往学校大门的方向指了指，“你学校对面。”
　　“......”裴汀一怔，试探性问：“对面那间学费可以在B市买房付首付的学校吗？”
　　路野的手指在空中僵住了，还没等他解释，裴汀又接着说：“那你成绩一定很好吧？听说那学校除了有钱人，就是优等生。”
　　路野收回手在身侧捏了捏，淡定开口，听起来很谦虚，“勉勉强强过得去。”也就期末哪科都不及格而已。
　　学校很大，闲来无事这么逛着也很耗时间，第二次下课铃响的时候，是午饭时间到了。裴汀大学时最爱吃东食堂二楼的锅包肉，这会儿饭点一到，食堂里挤满了人，摘下口罩吃饭显然已经不现实。
　　算不上遗憾，转身对边上的人说：“小野我饿了，回家吃饭？”
　　路野当然没意见。
　　*
　　车子在一家大型商超地下室停下，“我去买点菜，有想吃的吗，我给你带，应该要在家里呆好几天。”
　　“我能和你一块去么？”裴汀抓着安全带，不太开心。
　　路野抓着门把手的动作停住了，于心不忍，“你想去么？”
　　“算了吧，今天刚闹的事儿。”裴汀拿起手机解锁，丧着脸，声音没有起伏，“那你早点回来。”
　　路野笑了下，从裴汀头上摘了帽子回来，有点粗鲁地抓了抓他柔软的头发，“好。”
　　裴汀不爱玩手游，为了打发时间，只好临时下了个游戏来玩。新手玩游戏菜很正常，右上角的数据显示死亡次数超过15次的时候，路野回来了。
　　裴汀把手机递给他看，还有点骄傲，“他们都说打游戏的人很凶，我都死这么多回了，好像也没人骂我。”
　　路野接过手机，残忍打碎他的梦，“你玩的是人机。当然人机如果能讲话，应该也会骂你。”
　　裴汀把手机一丢，不玩了，不知是气自己太菜还是气路野的话。
　　路野掌心很烫，他自然地抓着裴汀的手把手机塞回去，声音里带着残酷的笑，“挂机会被惩罚的。”
　　“......”
　　车子驶出地下室，车厢逐渐变亮，光线照亮了路野赏心悦目的侧脸，裴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买了什么。”
　　“你喜欢的那几样。”路野一个一个报，到最后说：“试试做锅包肉？”
　　在车上裴汀没带口罩，听了这话，眼里嘴角都是笑。
　　裴汀不爱吃零食，也不爱喝饮料，水果要人逼着吃，牛奶也要送到嘴边才勉强喝。给这样挑食的人买吃的，绝对是为难路野了。
　　回家时，裴汀提出要帮路野一块儿提东西，果不其然被拒绝。
　　裴汀手上没事，只好嘴上和人聊天，“小野，我没工作了，你是不是也没工资了？”
　　“应该会少一点吧，怎么了？”
　　路野读的学校给优等生的奖学金高，但同等成绩下，要是经济允许肯定会去更好的学校。裴汀想着，路野应该是家境不太好。
　　当下他暂时没有工作，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发展，让他每个月给路野发工资也没什么问题，只是终归不是长久的办法。
　　“你现在在外面租房子住吗？”
　　路野一愣，“啊”了一声算是回应他的问题。
　　“B市的房价挺贵的吧，房租也不便宜吧？”
　　路野不明白了，想了想，“还行。”
　　电梯门开了，裴汀走出去，用指纹开锁，进门穿好拖鞋，转过身接过路野手上的东西。
　　路野正好低头换鞋，裴汀俯下身和他靠的很近。
　　深秋应该挺冷的，对方滚烫的呼吸扫在脸上时，可以明显感觉到脸颊的冰凉。
　　这么近的距离下，裴汀问他：“要搬来和我一起住吗？省个房租。”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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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租房的时候，裴汀了解过B市的房价，这几年他住的房子也跟着市价一路涨着房租。同住一个城市，裴汀多少也能猜出路野目前的经济状况，毕竟每个月的房租是笔不小的花费。
　　裴汀当下住的房子本来就不止一个房间，要是路野愿意来住，完全可以省下每个月的房租做任何他想做不算困难的事。
　　有时候钱不是万能的，但钱能解决至少百分之八十的麻烦。
　　年轻人在外奔波讨生活不容易，裴汀是这么过来的，理所当然也替路野这么考虑。
　　路野不是女生，两个在一起相处这么久对彼此的习性算是了解，加上路野偶尔会在裴汀家留宿，这其实和直接搬过来没多大差别。
　　裴汀真是这么想的，他这么考虑了，替路野分析了，他什么都想过了，就是没想过路野会拒绝他。
　　把购物袋放在地上，路野直起腰，退后一步，和裴汀错开距离，“不了吧。”
　　路野比裴汀要高点，和裴汀讲话时常懒洋洋的，脸上惬意语调散漫，他用这样的表情说“不了吧”。
　　裴汀没反应过来，盯着路野和他之间的距离，用想吃锅包肉的语气：“为什么？”
　　路野这才发觉自己讲话太过直接，试图走近一步解释的时候，电话响了。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对裴汀说：“我去接个电话。”
　　裴汀正想让他去屋里，结果路野转身出了门，被留在房里的裴汀像个没人要的田螺姑娘，只能捡着地上的食材一件件往冰箱里塞。
　　电话是宋延打的，路野对他没耐心，接了电话都不需要开口，就听见那头的人问：“哥，你今天怎么来我学校了，不是来找我的吧？”
　　宋延在外很聪明，识时务，知道很多话要讲一半。对内却不是，还有点傻，这一点路野尤其感受的明显。
　　路野走到楼梯间，确保裴汀听不到声音，才平淡地回他：“不是。”
　　“那你来我学校干吗呢，真的是陪我学长？”
　　“关你什么事。”
　　“什么事是什么事啊？”
　　“什么事就是关你屁事。”
　　“......”宋延最喜欢挑战路野的底线，“哥，你是不是喜欢我学长啊？”
　　他不喊路野表哥，自以为少了个字就能正儿八经的八卦，路野皱了皱眉，不耐烦道：“我不喜欢男生。”
　　“那你干吗陪我学长来学校啊？”宋延问：“哥，你这人无利不起早，我学长要没让你得好处，你能费这时间陪人家回忆往昔？”
　　这就是路野不想搭理宋延的原因，话多还非要个答案，没听到满意的权当不相信。
　　路野指尖搭着楼道里的金属围栏，凉凉道：“买了他们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找个艺人陪我，你有意见？”
　　“说到底，你还是喜欢男生。”宋延嘀嘀咕咕的。
　　“宋延。”路野冷了声叫他。
　　“哥，我错了我错了。”宋延最怕路野这么喊他，“我就开个玩笑好奇一下，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你想说什么？”
　　“......”宋延叫苦不迭，“我什么都不知道。”
　　路野直接把电话挂了。
　　*
　　裴汀一边收拾食材一边思考，想着路野是为了奖学金才上那所大学的，那路野应该很缺钱。
　　裴汀从来就不缺钱，他生活在一个不算富裕但衣食无忧的家庭，或许每个人对金钱的想法不一样，可以自己努力得到，但不应该被别人施舍。
　　他想的入神，错过了路野的关门声，等人走到他边上，从冰箱里拿出刚刚被他送进去的食材时，才知道这是路野回来了。
　　他反应迟钝，看到路野伸到冰箱里的手，才惊觉吓人，嘴里飙出一种植物，“......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路野嘴角勾起弧度，乐了，“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裴汀手搭着冰箱的门，忘了收，说这样的话很奇怪，可他不喜欢和朋友之间有误会，“小野......”他看着路野，皱着眉，神情凝重，“我是不是伤你自尊了？”
　　路野摘了帽子靠在边上，配合着裴汀的话，“啊，是吧。”不等裴汀说话，又逗他，“可我哪来的自尊啊？”
　　“小野——”裴汀是真的愧疚。
　　路野轻笑了下，“不逗你，实话实话，自尊这东西又不值钱，要它干吗。”
　　“那你为什么......”裴汀不知道该怎么说完这句话。
　　路野把刚取出来的牛奶和面包加热，递给裴汀，“先吃面包再喝牛奶，垫垫肚子。”
　　等裴汀咬了第一口面包，路野才接了他的接着说：“我前两天刚交的房租呢，不住挺浪费的。”
　　这是他刚想的说辞，裴汀应该会信。也不能说信不信，他知道裴汀习惯尊重每个人，说了就会信，发现是假的也不会和人生气。
　　骗人当然不好，只是当下路野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裴汀也确实接受了路野的理由，可他还是不甘心就这么被拒绝了。在路野煮饭和做菜的时候，他就站在边上玩游戏，手机屏幕一次次灰屏，他却心不在焉，“小野。”
　　“怎么了？”路野没看他。
　　“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裴汀说。
　　路野一刀子差点切到手，深吸一口气，面不改色，“然后呢。”
　　“然后。”游戏人物又死了，裴汀垂下手机，看着路野的侧脸，“你晚上和我一起玩呗。”
　　“裴演员。”路野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裴汀耷拉着脸，“我无聊。”
　　“裴汀。”
　　“我网上骂声一片，睡不着。”
　　“......”路野叹了口气，“别演了，和你一起玩。你想怎么玩？”
　　裴汀暂时没想好，他光顾着演戏了。
　　路野见他不说话，指挥他把牛奶喝完，“但我下午要出去一趟，你自己在家玩一会儿？”
　　裴汀没意见，仰头把牛奶喝了，挤到路野身边要洗杯子。
　　“给我洗吧。”路野说。
　　“洗个杯子我又不是不会。”裴汀说，“不过小野，你做饭为什么这么好吃？”
　　路野正好转过身要把食材下锅，他背对着裴汀，忍着笑，“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裴汀果然很心疼，拍拍路野的肩，“小野，我对不起你，我一定会对好好补偿你的。”
　　食材下锅前，路野平静地对裴汀说：“嗯，记得你现在的话。”
　　得到想要的答案，裴汀把注意力转回了手机上，游戏英雄还是会死，明显没之前的频率高了。
　　其实裴汀自己也会做菜，并且厨艺不差，但不知怎么，他就是更喜欢吃路野做的菜。好像别人家的东西就是甜，自己有的从来都不稀罕。
　　裴汀没离开厨房，就靠在不远处的墙边，偶尔看看手机，偶尔看看路野，像是比在外工作更忙碌。
　　一次路野刚好转过身，目光和正巧抬头的裴汀撞上，路野问：“怎么不去沙发上坐着玩。”
　　裴汀又把视线转回手机里，漫不经心地说：“陪你。”
　　路野手里的盘子差点掉地上。
　　因为很少在家里做菜，这顿饭就准备的格外认真，四菜一汤，饭里还撒了海苔碎。最后一道菜上桌时，裴汀刚好摆齐了碗筷。
　　面对面坐着，两人盯着彼此看了一会儿，路野打破沉寂，“还不吃？是在准备什么隆重的饭前仪式么？”
　　裴汀瞪了他一眼，凉凉道：“在想你为什么加萝卜丝。”
　　像是早知道他会这么说，路野从手机里翻出图片，“人家锅包肉的摆盘就是要撒萝卜丝的。”
　　裴汀嫌弃地把萝卜丝夹到他碗里，“有道理，你多吃一点，补充维生素和钙铁锌硒。”
　　路野笑了，夹着萝卜丝打量了下又扔回去，“功能这么强大，那你必须吃。”
　　“......”裴汀木着一张脸，低着头冷漠地扒饭上的萝卜丝，没忍住，感叹着，“但你做菜真的好好吃。”
　　“好吃就行，你别噎着。”路野慢条斯理地吃饭，“吃胖了，估计就没剧组要你了。”
　　裴汀猛得抬起头，怪他，“吃饭这么扫兴，你是认真的吗？”
　　“上礼拜体检说你低血糖。”路野夹菜给他，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赶紧吃，当演员哪里好了，不能吃胖，不能长肉，一剧组竹竿，还个个嫌自己胖。”
　　“别人经纪人巴不得自己艺人多赚钱，你这样的可真不多见。”饭粒粘到嘴边，裴汀摸回来塞进嘴里，顺便舔了舔手指，“国宝都没你稀有。”
　　路野看的目光一沉，听见裴汀问：“你这什么表情。”
　　“你吃饭前洗手了吗？”路野面无表情地问他。
　　裴汀干笑，“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和路野相处更像朋友。裴汀虽然是发钱的人，但路野却没因为两人的金钱关系而对裴汀表达尊敬。
　　一开始，是两人不熟，讲话就客客气气。裴汀脸上挂着虚伪的皮，和谁都能虚与委蛇。时间久了，彼此了解，又发现都是同龄，不知是从哪天哪件事开始，两人的关系慢慢变得亲密。
　　不像同事，更像是朋友。
　　B市不是两人的家，有了同是在外流落的身份，体谅和感同身受似乎也变得容易。
　　路野照顾裴汀用的是朋友的方式，不管钱，不管利，只管你。
　　裴汀怡然自得接受了这样的关系，并且愿意相信路野。
　　要说原因，裴汀想，那可太多了。
　　饭后裴汀提出要洗碗，路野没拒绝，只提醒他要戴手套，手油腻腻的，洗了多少遍总觉得有味道。
　　“你怎么不戴？”裴汀问。
　　“我倒是想，但它影响了我做菜的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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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也影响了你找老婆的速度。
　　路野：讲个笑话，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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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裴汀洗好碗，路野才提出要出门。
　　裴汀摘了手套进卫生间洗手，声音不远不近地传出来，“开车去吧，方便。”
　　路野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搭在门把手上，对于裴汀分明熟稔却又让他突然不适应的关心表达了适当的无措，面色仍是不显，语调也是平常，“我坐公交就行了，挺远的。”
　　在听见裴汀说好后，路野开门走了。
　　小区安保一般，外人不用报备都可以随意进出，有小孩子摘了路边本就枯成一片树丛上的唯一几片树叶扔在地上，路野看见时皱了皱眉。
　　出了小区门，不久前说要坐公交的人随手拦了辆的士，目的地是市中心一座写字楼，下车时路野面无表情付了两百打的费。
　　路野把狐朋狗友和朋友分的很清楚，少爷圈子总喜欢纸醉金迷，他不排斥该接受的生活，只是关系一般，彼此都不会讲真话。
　　称得上朋友的人不多，一个在国外留学没多久泡到了洋妞，另外一个家里商业开拓到了B市，去年毕业后直接西装革履继承家产。
　　三个人有个微信群，名字叫菜鸡互啄。
　　这会儿找的人叫刘宇云，最喜欢在群里拿自己日进斗金的收入和路野月薪四千来比。
　　问起原因，路野就说追人。
　　刘宇云办事效率高，在路野来之前做完了下午要干的所有事，这会儿手上夹着烟，调侃他：“你追到了吗，也配说自己追人。”
　　朋友之间就是这点好，再狠的话听着也不伤人，路野轻皱着眉嫌弃他，“别抽烟。”
　　这话换来了刘宇云一记利落的白眼，“你装什么呢，哪回出去你不抽的最凶。”
　　少爷圈子乱，出门喝酒抽烟身边陪俩小姐，路野在那格格不入，不是使劲喝酒就是玩命抽烟。这话路野听了也想笑，索性拿了根烟叼嘴上，抽了一口，突然说：“我晚上在他那睡。”
　　话听来根本不稀奇，只是耐不住刘宇云想逗他，“住还是睡？”
　　又问：“住一起还是分开住，睡荤的还是睡素的？”
　　路野没回答他的话，反倒说了此行来的真正目的，“我要租个房。”
　　“你租呗。”刘宇云没当回事。
　　“越破越好。”
　　“我聋了。”刘宇云淡淡道。
　　“越便宜越好。”
　　“你死了。”刘宇云果然跳脚。
　　懒的和他解释，丢下一句“交给你了”，就准备走。
　　哪有这么好的事，好不容易见路野一回，刘宇云压根不放人。先是开了个投屏，然后不管时差的把视频电话打到了群里第三位成员周亦亭那，最后拽着路野硬是聊到了五点半。
　　下了班也不让人走，让路野请客吃晚饭，又要组局玩上一场。包厢里烟雾缭绕，这么多年里头一回，路野产生了不真实感。
　　刘宇云大概是被社会摧残的太惨，抓着路野絮絮叨叨没完没了，讲了一堆废话就算了还要灌酒。
　　路野也不是不习惯，周围都是从小玩到大的人，偶尔来几个不认识的喝上两杯也就是朋友。只是这次，他要躲开这身烟酒味，回到裴汀那安逸又干净的家。
　　接过酒喝完，又倒了两杯饮尽，在刘宇云醉意茫然的挽留下，路野头也不回的走了。
　　还是打的，但回到小区仍是将近十点。开窗吹了风，步行散了不少身上的味儿，低头闻身上烟味的时候，路野忍不住笑了。
　　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回去怕挨谁的骂，这种感觉奇妙又让人期待。
　　进门时客厅没开灯，只有电视屏幕上放映结束的微暗光线。沙发上躺着一个人，身影蜷缩着，身上浸了明月的光。
　　茶几上有一朵玫瑰，是裴汀上次回来买的，时隔将近二十天，桌面上落了一片鲜艳的红。
　　裴汀对花并不熟，更不会养花。但他偏爱玫瑰，并且只爱一朵。根茎斜剪入花瓶，加点水，放在阳光和月光只能照到一点的地方。
　　等它花开，再等它花落。
　　是没意义的事，偏偏他喜欢。
　　沙发上可以扯出毯子的抱枕也是。要是可以选，路野会用松软又温暖的山羊绒盖住他，留住他身上的温度，也留住这一刻。
　　路野的动作很轻，裴汀还是醒了，路野一边腹语着果然是垃圾毯子，一边把裴汀裹的更严实了。
　　裴汀只是睁开眼看了一下，复而闭上，很小声地说：“你回来了啊。”
　　“嗯。”路野手是凉的，不敢碰他，“要不要回去睡。”
　　裴汀没睁眼，伸了一只手让路野拉他，坐起来了又不想动，露出因为衣衫不整而张扬在外半截锁骨。
　　路野站直，把裴汀从沙发上拉起来，带着橙子味的沐浴露香顷刻钻进他的鼻尖，酸甜而不凛冽的气味掩盖了久久不肯散去的凡尘味。
　　拍了拍有气无力靠在他肩膀的人，“别懒，回房间睡。”
　　裴汀闭着眼站直，让路野隔着衣服牵着他走，黑暗里发光的不是灯，是身边的人。
　　那人身上带着刚睡醒的热，温暖的气息驱散了深秋夜晚的凉。借月光打量旁人时，路野的余光瞥到了餐桌上不曾动过的饭菜，“晚饭吃了吗？”
　　询问的对象径直往前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吃过了。”
　　因着镜头会放宽人脸，所以演员对自己的要求都不是瘦，而是没有肉。控制身材的方式是节食加运动，身体不好因此变得理所应当。
　　裴汀胃不算好，今天一整天只吃了一顿，这会儿不吃饭，估计半夜要喊胃疼。
　　路野不劝他，只说自己饿。
　　踏进房门的前一秒，困意未消的人停住了脚步，睁开眼机械的往回走，“我也饿了。”
　　路野哭笑不得，跟在他后头把人摁到椅子上坐好，“困就再眯一下，我热菜。”
　　听着这话裴汀强撑的眼皮立马闭上了，他坐的不算直，在椅子上晃来晃去，总感觉要掉下去。
　　热好菜，打了饭，路野递了筷子给他，“裴演员，快醒醒，吃完再睡。”
　　裴汀不太开心地睁开眼，嗔怪他，“你都喊我演员了，我还怎么吃。”
　　路野喉间逸出一声轻笑，也不回答，只给他夹菜。
　　因为困意，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吃完，稍显精神的人提出要洗碗。路野没让，把人送回房里顺便关上门。
　　第二天是晴天，清晨的阳光透着窗玻璃晒进房间，眼皮上流动的红叫醒了昨晚睡饱觉的人。裴汀不是个嗜睡的人，但仍然会因为充足的睡眠而心情愉悦。
　　近期没有工作，忙碌的生活骤然消失，心旷神怡的同时又感到久违的不适应。
　　洗漱完，裴汀在阳台的跑步机上运动一个小时，然后才准备早饭。
　　昨天下午，裴汀找了一年前买的拼了一半的拼图来玩，这娱乐看着费精神，实际上却是走神神器。傍晚时分天渐渐黑了，中午吃太晚的他并不饿，于是又翻出之前存的几部电影打算看。
　　大概是因为早上起太早的关系，电影放到一半，裴汀就着窗外完全黑透的夜色和电影催人的声响睡着了。
　　这其实是个很舒服的过程，做自己想做的事，从天亮到天黑。打发闲来无事的时间，感受时光的流逝。
　　早餐做的是三明治，拿出昨天买的两袋吐司，煎了无油的蛋，夹了生菜和肉松。入口没什么味道，惬意的早晨连阳台吹进来的风温度都刚好，没味道都变得有滋味起来。
　　门铃声就是这个时候响起的，裴汀嚼着三明治，反应慢半拍的想，他的住处除了路野好像并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猫眼外没有人，上了安全锁，开了一道门缝，还是没有人。正要关门之际，裴汀看到地上似乎有个快递，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他的名字。
　　在娱乐圈五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传闻裴汀都听过，犹豫着要不要拿这个快递，最后犹豫被好奇心打败。
　　打开门往外看了看，空无一人，把快递拿进来，在茶几抽屉里翻出小刀，又走回门边拆快递。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如果太糟糕，靠着门扔出去应该比较快。
　　带着这样的想法，裴汀打开了快递。
　　娱乐圈有几样东西是永恒不变的，永远十八岁的小鲜肉，热搜下带着恶毒诅咒的言论，疯狂闯入明星私生活的粉丝，和看你不爽就寄脏东西给你的人。
　　裴汀有幸收到一件包装精美的礼盒，打开时映入眼帘的是刺眼又鲜艳的红。盒子是白色的，里面装着的布料也是白色的，唯一有对比效果的是撒在盒内和布料上的鲜血。
　　寄东西的人应该是想用这样的方式威胁裴汀，希望他安分守己，希望他不要作妖。省略了校园里的警告处分，贴心献上一份简单有效的大结局。
　　吓唬，裴汀想，这人是想吓唬他吧。
　　裴汀转着盒子来回研究，从四个角落一一分析，甚至凑近了鼻子企图闻一闻。
　　不知道是猪血还是鸡血，反正就挺糙的。
　　他想的认真，以至于忽略了屋内的开门声，逐渐走近的脚步声也被脑子隔离在外。
　　“你在干吗？”路野是突然出声的。
　　裴汀吓得抖了抖，手上一个不稳，盒子掉到了地上。好在血已经干了，掉在地上的只是一件沾血的衣服。
　　被吓到的人曈昽放大，嘴唇微张，脸上带着惊魂失措的表情，呆愣地看向路野。
　　--------------------
　　作者有话要说：
　　裴汀：我被吓到了，又好像不是被吓到了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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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野身上其实有着很多的少爷脾气，改不掉也懒得改。
　　比如他有起床气，被除了和裴汀有关的闹钟以及裴汀本人外的其他声音吵醒，会让他的心情差到极致。
　　这一天早上，他本来就心情不好，问裴汀时语气也很差，因此当他看到地上的东西时脸色黑的让裴汀怀疑他想打人。
　　但路野只是盯着地上的东西看了一会儿，很快他便收拾好了情绪转向看向裴汀，他神色自然，声音似乎只有刚起床时干涩的哑，“吓到了吗？”
　　裴汀于是又觉得那一眼是自己的错觉。
　　裴汀不迷信，也不怕子虚乌有的东西，活人比死人可怕，对未知的恐惧远胜于当下已经知道结果的事。
　　但路野这么问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还是怕的，他不怕这件事情本事，害怕的是路野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事生气。
　　他不想要路野生气，他知道路野关心他胜过关心自己。
　　裴汀甚至可以自信的说，如果收到快递的人是路野，那么路野只会比刚才的自己更加淡定。
　　路野就是这样的人。
　　他们认识太久了，他知道的。
　　裴汀点了点头，实话实说，“有点。”
　　“那就别看。”路野冷着脸把他往身边揽，用手臂挡住他想要后退的意愿。
　　“不是什么好东西。”路野刚睡醒，身体很暖，声线很冷，“你回房间去，我收拾好你再出来。”
　　“我怕你生气。”裴汀往后退了一步，腰碰到了路野结实的手臂，面对着路野的眼睛，很平静地说：“那不是人血我不怕，你不要生气，这不值得。”
　　路野很平淡的看了他一眼，片刻后收回了裴汀腰上的手，“我去收拾一下。”
　　把地上的东西扫进快递盒，再坐电梯把三样东西送到小区最远的垃圾桶，最后路野带着一身没有消散的戾气回了家。
　　裴汀给了他留了门，门推开，先前受到恐吓的人胳膊撑在桌上正懒洋洋地吃早餐。
　　见路野进门，轻佻地抬了抬下巴，“牛奶是热的，快来吃早餐。”
　　路野被他气笑了，去卫生间洗了手才回来，吞了一口三明治，冷着一张脸，看向裴汀的眼里戾气都没收住，“没报警，警察不管这个。”
　　“嗯。”裴汀语调轻快，显然已经忘了刚才的事，“没事，你快吃。”
　　“你不生气？”路野盯着他的眼睛问。
　　“还行吧。”像是真的无所谓，“怎么也不是初来乍到，祖宗都被问候过了，不差这一点狗血。”瞥了路野一眼，“别捏我三明治，做的可不容易了。”
　　路野把三明治送进嘴里，嚼了半天，才说：“知道了”
　　裴汀喝了口牛奶，舌尖舔着嘴唇的间隙，用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路野。
　　路野向来对裴汀的眼神敏感，他装作看不见，等把吃完整个三明治，才抬头和对方对上了视线，“看我干吗？”
　　“看你好看。”裴汀调侃他。
　　“我知道。”路野还是笑了，嘴角勾着弧度，很无奈地笑了。
　　“小野。”裴汀叫他。
　　“嗯？”
　　“搬来和我一起住吧，如果你担心我的话。”裴汀又一次邀请他。
　　裴汀倒没想着会不会被拒绝，不管拒不拒绝，路野的心情至少会比刚才好不少。
　　这次路野没拒绝，他只是很快地看了裴汀一眼，紧接着就是一声“好”。
　　“搬家吧那就？”裴汀很轻快地说：“晚上就搬？我和你一起搬？”
　　路野：“......”一种植物。
　　早餐吃完后，路野把自己关到了房间里，这事太匆忙了，原本的待办事项变成当下的迫在眉睫。
　　路野只好给工具人刘宇云打电话，常见的有话直说：“帮个忙，昨天说的事，今天给我办了吧。”
　　刘宇云自然好奇，放下手上的事打算八卦，“求我。”
　　“求你。”路野很好说话。
　　“......”刘宇云显然有点懵，“朋友，你什么情况啊？”
　　路野飙了脏话，把事情往过分了讲，刘宇云很吃这套。动动手指喊来秘书，再动动嘴巴指挥秘书，“路公子下半辈子的幸福就掌握在你手里了。”
　　秘书跟在刘宇云身边好几年，去年得了机会升职加薪生活质量跟着提高之后，就经常会接到老板发出的稀奇古怪的指令。
　　他不八卦，老板说什么干什么。按照要求找了房子，又和路野通上电话。
　　路野看着手机里的监控视频声控秘书，“衣帽间左边第一个柜子里的衣服都带过去；鞋柜最下面那层鞋子也带过去。”想了想补充道：“其他生活用品你看着买点。”
　　临出门前，听见电话里的男音说：“茶几上的玫瑰，带走。”
　　过去的几年时间，裴汀不忙，路野自然也不忙。他有很多时间干自己的事，也有许多空闲学着裴汀做那些看起来毫不意义的事。
　　到了晚上夜幕降临，裴汀裹的严实后开始敲路野的房门，“什么时候走啊，快快快，出发出发。”
　　他们约定好晚上出门，夜色让这个世界对每个人的包容度变高，总有人卸下白日里的防备，把遍是缺点的自己展现在外。
　　裴汀也不例外，分明是光鲜亮丽的明星，却在光天化日下出门都做不到。
　　客房里有路野的几件衣服，他穿了全身黑，连帽子都是黑色的，开口先问裴汀，“干吗不先吃饭。”
　　“不着急。”裴汀推着他走，“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路野失笑，他拿这种时候裴汀最没有办法。
　　又怕都是假象，于是他停下脚步转身，借着客厅暖黄色的灯光打量面前的人，“你真的没事吗。网上的舆论都是假的，但早上收到的东西是真实存在的。”
　　认真问他：“真的不怕吗。”
　　裴汀很慢的眨了下眼，又叹了口气，最后才思忖着开口，“刚开始觉得还好，知道不可能是人血。只是就像你说的，实物和虚拟的东西不一样，它碰到我了，闯进我的生活，我很不开心。”
　　裴汀抬眼，递过去一个略显疲惫的眼神，不装了，“但娱乐圈不就是这样么，我没把它想的多干净，所以接受不了也得接受。”
　　他只是没想到人心是这个样子，竟然会对素昧平生的人产生这么大的恶意。
　　“你不一样。”但裴汀听见路野说。
　　“什么？”裴汀问。
　　路野关了灯，在黑暗中打开门，楼道间的感应灯亮了，他站在光亮下，对着藏在黑暗里的人伸出手，“站过来，裴汀。”
　　裴汀走进他，小臂放进他的掌心，在路野抓着他的时候，他也抓着了对方的手。
　　裴汀其实脑袋很空，在路野让他走过去时，他甚至什么都没想。
　　但冷冰冰的路野总能给他让血液流动的温暖，让他思绪回笼，反应迟钝地再次思考。
　　*
　　路野开导航的方式特别，不是从某个地图软件里直接输入地点。裴汀看着他打开微信的某个联系人窗口，再点开明显是对方打来的定位，接着就点了导航。
　　“我不是故意看你手机的。”汽车行驶后，裴汀干巴巴地开口。
　　路野踩油门的脚一顿，转头问：“什么？”
　　“我看到别人给你发你家的地址。”
　　说话的人捏了捏耳朵，路野顺着他的动作看去，被捏红的耳垂上，一颗像极了耳洞的小痣依然显眼。
　　裴汀继续说：“小野，一直没问你，你朋友挺多的吧？”
　　“怎么这么问。”路野减缓了车速。
　　“没怎么，就你昨天下午有事，看你今天一天也挺忙的。”裴汀含含糊糊地说：“昨天我让你搬来我家，是为难你了吧，要没有早上这事儿......”
　　开车的人没接话，一声不吭地等裴汀接着开口。
　　“你怎么不说话啊。”裴汀歪着脑袋看他。
　　这个点过了晚高峰，路上畅通无阻，红绿灯都格外给面子。路野没机会转头，脸上的神情便淡了几分，“暂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是不是不愿意搬过来，毕竟一个人住着肯定比两个人更舒服。”
　　裴汀没提他昨晚在路野晚上闻到的烟味，他没兴趣干涉路野的私生活。
　　因为不管是出于经纪人还是出于朋友，路野对裴汀的私生活从来都不多加干涉。
　　这一点上，无论是公司授意或者路野私人决定，都让裴汀这几年的生活比其他艺人好过很多。
　　关心是一回事，干涉是另一回事。
　　他只是想让路野好过一点，却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似乎在闯进对方的私生活。
　　是他先起的头。
　　“不会。”终于等来了长达两分钟红灯，转头看，先前胡思乱想的人正对着窗外出神，听了路野的回答也没转回来。
　　路野能怎么办，总不能告诉他，我早猜到你会提出帮我搬家，总不能让你到市中心的别墅里帮我把家搬到市郊的破地吧。
　　“一个人挺好的。”这是真心话，“但我吧。”路野没温度地笑了下，“过了太久一个人的生活了。”
　　裴汀转过头，看见路野帽檐下的半张脸笑的平和，嘴唇一张一合，仍是没有起伏的语调，“你邀请我参与你的生活，我很开心。”
　　红灯结束，他转过头，“毕竟我只是你的经纪人，一起住是你在承担风险。”
　　经纪人，真让人讨厌的三个字。
　　很长时间里，车内一直处于安静又无话可说的状态。
　　或许生活的闲暇不是好事，过早暴露一切不该提前面对的问题。
　　后来，眼瞅着车子来来回回经过一个路口三次，裴汀没忍住问：“不是你家吗？感觉你好像不认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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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裴汀：自信jpg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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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又兜了好几圈，转的裴汀把电线杆上的广告词都背的清楚，他才听见路野慢悠悠地说：“最近修路来着，导航的另一条路我也不熟。”。
　　裴汀“啪”的一下打开车内灯，在路野递来疑惑神情的时候对他说：“要不我们下车找吧，油钱很贵，十一路公交比较省钱。”
　　大手大脚付打的费的人显然不能理解周围黑黝黝的哪里来的公交，这回换裴汀投过去一个难以置信的神情，“两条腿啊，走着去，你没听过么？”
　　路野清了清嗓子，“难怪我总觉得耳熟，应该是小时候听过。”
　　“是吧。”裴汀凉飕飕的开嘲讽。
　　“......”
　　秘书很敬业，找的地方不仅只是犄角旮旯这么简单，五人宽的路连小型车都开不过去。两人顺着地址往前走，映入眼帘的是只有在拍摄现场才见过的破旧筒子楼。
　　路灯忽明忽暗，街头一个，巷尾一个，中间几百米只靠月光和住户家里微亮的灯光照明。
　　走廊里偶尔有人大声喧哗，分辨不清楼层的声音清晰的传到楼下人的耳朵里。
　　周围的气味也不好闻，潮湿味混着垃圾，发霉味混着灰尘。
　　裴汀哪里见过这样真实存在的场景，皱着眉看向路野的眼里满是心疼，“小野，你一直住在这里么？”
　　那表情看着就是要哭了，路野愁死了，心想秘书太敬业也不是好事。挑了能安抚的人话讲：“上半年刚搬来的，也没住多久，不是一直跟你在外面跑了吗？”
　　这是实话，从五月的电影上映开始，裴汀忽然就忙的不行。跟着剧组宣传，顺着热度上综艺，又接新的广告，最后还陆陆续续拿了不少剧本。
　　好在路野踏踏实实干了几年经纪人的活，甚至闲来无事真考了经纪人资格证。
　　这样的日子刚开始过觉得仓促，后来慢慢适应，学会合理安排行程。
　　也询问谈华关于综艺、广告和剧本的事，不能来者不拒，要挑有前景的，应当考虑未来而不是当下的热度。
　　一开始两人都睡不够，突如其来的忙碌让两人时常顶着黑眼圈互道早安。
　　还有很多应酬，比起当初的裴汀经历的潜规则要好很多，但也变得更难拒绝。路野甚至帮不了忙，只能站在不远处看着裴汀一杯一杯的被灌酒。
　　脸上是笑着的，笑里却带着疲惫。
　　觥筹交错间，总觉得不真实。
　　路野很喜欢在大屏幕上看见裴汀发光发亮，这让他觉得自豪，替喜欢的人自豪。但当他看到那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变得身不由己，又会产生他不该这么只是看着的错觉。
　　所以裴汀总觉得路野淡定，裴汀的感觉并没有错。路野希望裴汀是自由的，如果可以选，他更喜欢裴汀是无拘无束的，而不是被娱乐圈束缚。
　　这一点路野很想帮忙，但随着裴汀的名气变大，他已经开始变得帮不上忙了。
　　而需要承认的是，路野并没有资格帮忙。
　　没有资格，用他想要的身份去帮忙。
　　“好像也是。”说了这话，裴汀也跟着松了口气。因为这半年忙碌，裴汀和路野一直没机会着家。偶尔回B市只是路过，或是难得睡一晚，裴汀只会买一朵花，并且让路野不要回家。
　　这样想起来确实觉得还好，转而又不太开心，“那你昨天一身烟味是去跑兼职了吗？”
　　裴汀大学时做过兼职，在酒店端盘子亦或是在酒吧驻唱，身处的都是烟雾缭绕又酒气冲天的地方。看着面前破败的场景，他理所当然的联系到了曾经的自己。
　　根本不可能朝少爷公子哥在风月场所里纸醉金迷这方面想。
　　怕路野不好意思开口，裴汀又解释说：“我唱歌不错，大学去过酒吧驻唱，工资还给的挺高的。”
　　裴汀顾自说着，认定自己讲的就是真相，“是我让你为难了吧，害你没有钱赚还要跑兼职。”
　　“......”路野不止一次领教过裴汀的联想能力，由衷的觉得这人就是吃演员这碗饭的，特能演还特能想。
　　这会儿他却庆幸裴汀给了他台阶下，虽然这些事，以后可能会变成裴汀愤怒的导火索，但如果只考虑当下，路野还是庆幸的成分居多。
　　因为骗人这件事，比起不说更让他反感。
　　“没有。”路野回答。
　　裴汀仰头的那节脖子修长，在月光照射下越发白皙。
　　路野把他的头按回去，没忍住似的捏了下他的脖子，“想什么呢，跟你这么多年了，我还能真缺钱啊。”
　　“可你住这......”讲话的人完全没觉得被捏脖子的动作暧昧。
　　“我不是也没住成么。”
　　上了楼又开始找不到路，秘书只给了地址，没说出了楼梯是该向左还是向右。其实刚刚已经找错路了，这会儿就算找错房间也好像不过如此。
　　路野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朝智障进发。
　　心一横，路野带着裴汀往左边走。这楼是真的破旧，门牌号不是每家都有，凑近看时，总觉得自己是个偷窥狂。
　　路也不干净，不知是积了多少陈年污垢，水泥路面脏到打滑。墙边也掉了不少粉屑，一次次踩踏过的细碎，从来没有人打扫。
　　从第一间看到最后一间时，路野已经差不多处于想骂人的状态了，出于裴汀在场，他忍住了。
　　但裴汀没想给他面子，“小野......你真住这么？”
　　“当然。”
　　肯定的语气，裴汀噎住了，“那你为什么找不到自己住哪儿？”
　　可以心虚一下，“太久没来了不是，沾了裴演员的光，五星级酒店都住过了，实在是不想记起来自己住过这。”
　　这话听的裴汀还有点开心，话题转移的很快，“那还是我第一次住五星级酒店呢。”感叹道：“真好。”
　　“酒店的名字还记得么。”路野往另一边走，平淡地问。
　　“记得啊，人生第一回 呢。”裴汀笑着说：“叫鲁伯特，对不对？”
　　“嗯。”路野的脚步停顿了下，转头看了裴汀一眼，意味不明地说：“要记得，以后也不要忘。”
　　“那当然。”
　　这次找的很快，路野停在一户门锁都掉了一半的房间面前，抬手在积满灰尘的门框上翻钥匙。摸了满手的灰，指尖捏着一把黄色的青铜钥匙。
　　把钥匙插进门锁，半天都转不动，路野偏头看着身边打着闪光灯探着脑袋钻研门锁的人，“你来开？”
　　裴汀朝他扬了扬下巴，路野松开手，退后一步。
　　把门锁固定好，钥匙又往里插了一大截，这回转的顺畅，门一打开，扑了满鼻子灰。
　　“......”
　　路野抓着裴汀的衣服把人拎回来，“很久没回来了，你别摘口罩。”
　　说着先往里走，裴汀紧随其后，他对这种房子熟，摸索着墙壁找开关开灯。路野人高，仗着比裴汀先进去，视线扫视一圈的同时找到了灰尘中干净盛开的玫瑰。
　　无声的单字脏话在嘴边不敢发出声，老旧的开关被拍响，头顶陈旧的白炽灯闪了好几次才照亮了视野。
　　路野迅速拿出玫瑰，面不改色折断，塞进上衣口袋。
　　但，带刺的才是玫瑰。
　　裴汀没看见路野的小动作，却在环视周围时听见对方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连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没事。”
　　可路野把手藏在身后的动作太明显，裴汀把他手掰回来，手指被扎了好几道口子，严重的地方流出了一滴血点。
　　“怎么回事。”裴汀拧着眉，露出担心的表情。
　　讲话的人低着头，被风吹凉的手握住路野因为受伤而觉得发疼的指尖。世人常说十指连心，这个人握着他的手，同时也攥着他的心。
　　路野笑了笑，没松开被裴汀握着的手，下巴轻抬，指着床边明显是出租房附送的小矮桌，轻飘飘地说：“那桌子扎的。”
　　“你不疼啊。”嗔怪他，“还笑。”
　　“总不能哭吧。”
　　裴汀没理他，朝四周看看，“怎么连纸巾都没有啊。”
　　“有，我身上。”路野下意识说。话音刚落很快反应过来，语气带着不可明说的意味，“在裤子口袋里。”
　　“......”裴汀的头还没扭回来，就那么僵在那。半晌，裴演员转回来，笑的意味深长，“你要我掏你库/裆？”
　　裴汀带着黑色口罩，柔软的头发垂在额前，这么看过去，那双本就明亮的眼眸更添几分动人。
　　路野摘了口罩，薄唇勾起弧度，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人，沉着暧昧的嗓音缓缓开口，“也不是不行。”
　　忽明忽暗的白炽灯照的裴汀看不清那双眼里头的情绪，话是他起的头，收不回来却很是懊恼。裴汀学着他摘了口罩，输人不输阵。
　　往路野运动裤里伸手的那一刻，路野先错开了一步，话里仍是调笑，“我错了，开个玩笑，裴演员给个面子。”
　　说完要往口袋里拿纸巾，裴汀再一次抓着他的另一只手。
　　这样一来，他的两只手都被裴汀抓住了。
　　明明周围乱糟糟的，环境不好空气也差，但路野被裴汀强制的这样抓着手的时候，却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
　　“万一手上有刺怎么办？”裴汀说。
　　“没有。”路野说着把左手递给他眼前。
　　裴汀握着路野的手，凑到眼前仔仔细细的看，鼻尖呼出的热气无知无觉的喷洒在对方皮肤上。明明只是很正常的温度，路野却觉得寒冬里体会一把盛夏高温也不过如此。
　　路野倏地伸回手，在裴汀诧异的目光下，拿出纸巾，擦掉另一手指尖的血。最后清了下嗓子，“快收拾完走吧。”
　　裴汀转身轻笑了下，揭开防尘布，拿出行李箱要给他收拾衣服。
　　“我来吧。”路野闷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用了。”裴汀说：“天天让你给我服务，我也服务服务你啊。”
　　“......”路野不强求，揭开床上的防尘布，坐着看人服务他。
　　演员行业累人，拍戏的时候心累身体很累，但现在的裴汀是路野将近五年来见过最瘦的一回。平时看着不明显，此刻蹲在那，肩胛骨甚至连脊柱都很凸出。
　　“你是不是又瘦了。”路野问。
　　裴汀没讲话。
　　“裴演员？”
　　还是没听见声音。
　　“裴汀？”
　　“啊？”这回答应了，“怎么了，小野？”
　　“问你是不是又瘦了。”路野把他拉起来，“你怎么了？没听见我叫你吗？人有哪里不舒服吗？”
　　因为蹲了很久，裴汀站起来的时候确实是晕了一下，好在路野抓着他的手，把他带到床沿坐好。
　　“又低血糖了？”路野摸了摸口袋，他习惯在每件衣服里塞几颗糖，但这件衣服显然没有。“糖没带。”话说着余光却瞥到裴汀手上的东西，一怔，“这是什么？”
　　“没事，坐一下就行。”裴汀偏过头顺着路野的视线看回自己的手，“手表啊，你衣服上翻出来的。”
　　两个月前裴汀拍过一只手表广告，当时动了想买奢侈品的念头，也算粗略了解过品牌手表的价格。此刻他手上拿的这块，最低价也是六位数。
　　刚刚路野叫他没听见，是因为他在思考这么一块昂贵的表怎么会出现在路野身上。
　　路野这下是真愣住了，接过裴汀递给他的表，路野仔细打量许久，实在没想起来，这玩意是买的还是别人送的。
　　更没想好的是怎么回答裴汀的问题。
　　“小野。”裴汀欲言又止。
　　“嗯？”
　　“你该不会是干什么坏事了吧？”语气俨如一个担忧孩子走岔路的兄长。
　　路野又捏了捏他的脖子，叹了口气，装的很像那么回事，“这是假货，一朋友送我的生日礼物，应该不到三百吧。”
　　“真的吗？”
　　“真的。”路野把表递给他，“不然你拿去验验真假？”
　　“不用了不用了。”裴汀连忙拒绝，仿佛刚才蹲在地上忧愁的思绪跑到太平洋的人不是他，“我又不是不相信你。”
　　路野“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不让裴汀再动，起身风风火火地在一堆灰尘里收拾好了衣服。
　　行李不多，一个行李箱就搞定了，没必要带走的东西就先放着，“以后有机会回来再说吧。”
　　裴汀没多说，跟着路野后头准备出门。
　　屋子里的灯被关了，开门时外面不明显的灯光照进来，照亮了很窄的一条路。
　　裴汀正想低头看一看那条路，那条路却伴随着关门时一起消失了。
　　“小野？”裴汀的疑问还没说出口就被一个人抱住了。
　　这不是他习惯的拥抱，又在被抱住的那一刻觉得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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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手表：讲个笑话我三百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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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多事情发生乃至最后结果都出于本能。
　　真要举例去讲的话，或许可以从路野为什么会喜欢裴汀说起。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两个，刘宇云是个没想法的，周亦亭却很不理解。
　　他曾经问过路野为什么会喜欢裴汀。
　　当时路野没能给出答案，因为那时候的他不知道喜欢是在哪个瞬间发生的。
　　路野也不是一开始就喜欢裴汀，接触是因为好奇加好感，这些可能是滋生感情的养分，但阳光哪一天来，种子哪一天发芽，谁都不知道。
　　再后来，是刘宇云问的，问路野什么时候喜欢的裴汀。
　　路野回答的是一句类似哲学的话，“什么时候不太重要，但我知道如果是这个人的话，我早晚都会喜欢上他。”
　　这就是本能。
　　遇到裴汀的那一年，路野才十八岁，正是冲动又不计后果的年纪。他只管遵从本心去追逐，无所谓过程，也不在意结果。
　　这一刻把裴汀圈在出租房灰土飞扬的角落，也是出于路野的本能。
　　这间出租屋还没有路野家的厕所大，他并不喜欢这样逼仄又沉闷的地方。
　　但在踏出房门的那一瞬间，路野忽然意识到往后都不可能有这样光明正大的和裴汀在一个不得不挤在一处才能喘气的地方。
　　于是他把裴汀箍在门和墙壁之间，用一个像拥抱却不是拥抱的姿势圈住他。
　　“怎么了？”裴汀问。
　　路野一个手环在裴汀腰上，另一只手搭着他的脑后。
　　周围视线很黑，门缝里传进来的光很黯淡，门外有匆忙的脚步声，传来的裴汀听不懂的方言像是贴着他耳边讲似的。
　　这些都构不成裴汀害怕的理由，他像是天生不知道怕，又或是因为路野在，因此他从来不怕。
　　路野贴近他，这次是真的有人贴在他耳边讲话，小声说：“外面有人。”
　　讲话的人嗓音里带着别样的蛊惑，他把裴汀刚才做的都还了回来，裴汀的耳朵有点痒，他下意识侧过了头，脑袋和路野很轻的嗑了一下。
　　“你没戴口罩。”那人继续之前的姿势。
　　裴汀耳朵痒痒的，敏感的让他听不到路野的话。
　　“戴口罩。”人声离远后，路野撤回了安全距离。
　　“哦。”裴汀愣愣的，“你戴吧。”
　　“......”路野也愣愣地把环在裴汀腰上的手伸进裴汀的口袋，他拿出口罩，指尖碰到右耳，手背触碰脸颊，再是左耳，最后替对方戴好口罩。
　　裴汀：“......”
　　房间里暗到忽落不计的视线让裴汀看到了路野下巴上的口罩，他头往后仰靠着路野的手掌。
　　他抬起手，摸到路野的下巴，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帮路野戴好了口罩，顺便捏了下鼻梁，算是附加服务。
　　路野：“......”
　　安静的氛围持续了十几秒，路野才自暴自弃地在心里叹了口气，“没人了，走吧。”
　　这时，裴汀拉住了路野的手，路野心下一动，“怎么了？”
　　黑暗会让人滋生勇气，勇气往往只存在那么几秒。
　　几秒后，路野听见裴汀问：“你刚摸钥匙的时候，我看到你满手的灰了，是擦我脸上了吗？”
　　“......”
　　*
　　回到家的时间比想象中晚，裴汀一路上说着要庆祝路野搬家的活动被迫搁置，“为什么啊，多么值得庆祝的日子，为什么，也不是很晚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两天前你刚刚庆祝过。”
　　“那不一样，那是庆祝我，现在是庆祝你。”
　　“没什么不一样，很晚了，你该睡觉了，裴演员。”
　　裴汀瞪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热了中午做的菜，很快的吃完饭，刷了自己吃的碗，气鼓鼓的回了房间。
　　饭是路野做的，他对吃自己做的饭没有执念，吃的慢条斯理。
　　吃完收拾完，关上灯，这一天就结束了。好像有什么从今天起开始变得不一样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事实证明，路野和裴汀的关系没有因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而发生任何改变。
　　早餐是裴汀做的，时吃时不吃，在家休息对自己没那么多要求，起的来就运动再吃点，起不来就睡到下一顿饭被叫醒。
　　路野负责做午饭，陪裴汀洗好碗，路野会准时出门。裴汀从来不问路野去干什么，也不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好像是一种默契，没有谁说过要等对方一起吃晚饭，裴汀的晚饭就是吃的很迟，而路野回来时总是没吃过饭。
　　路野没问裴汀在家干什么，没问他有没有出过门。偶尔路野会收到裴汀发来的短信，点明天想吃的菜，又或者对哪家新开的吃食感兴趣。
　　网上的舆论一直在发酵，不是每个人都相信裴汀的解释。网友发表自己的言论，侃侃而谈出口成章把自己变作道理。
　　关于机场的事：
　　【耍大牌也能把自己解释成受害人，关系户就是厉害。】
　　【不是关系户能让影帝给他当绿叶？他配吗？出道四五年的十八线。】
　　关于纹身：
　　【在媒体前装的人模人样，指不定背地里怎么喝酒纹身抽烟。】
　　【笑死，您是哪个年代的人，在这裹着小脚和我们聊天，您辛苦了。】
　　又纹身扯到偷拍都是演的：
　　【做戏的吧，把锅甩给节目组，自导自演史上第一位。】
　　【需要做戏？那个位置不是被偷拍，根本看不见，图什么？】
　　最后扯到裴汀身上：
　　【予乐娱乐捧了这么多明星，最差的就是这位了吧，得不偿失。】
　　【和裴汀同期出道的，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大家都看得见。他倒好，一声不吭四年，第五年就做上火箭，这要不是关系户，我直播吃屎。】
　　【退圈吧，娱乐圈的毒瘤了吧，这么骚的位置纹纹身，勾引谁呢。】
　　【金主爸爸没帮他撤热搜？这么快就凉凉了？】
　　路野是在一个酒局里听到这些破事的，虽然作为经纪人关注明星的舆论动向无可厚非，但他没法做到无动于衷。很怕自己看到了，看多了，就想把这些嘴碎的人一次性全部收拾了。
　　这种行为并不利于裴汀的后期发展，路野只好忍，他反正最擅长忍。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半个月，除了茶几上新换的玫瑰，几乎看不见时间流逝的痕迹。某一天吃饭时，路野还是没能忍住。
　　冬天快到了，B市很冷，路野做饭时一定会做一道热汤。舀了碗汤递给裴汀，漫不经心地问：“你这些天出过门吗？”
　　裴汀没问过路野这些日子在干吗，他猜测裴汀丰富的想法里，一定又把他杜撰成了比灰姑娘还可怜的人。
　　是甜甜的百合汤，裴汀很喜欢，“没有啊，为什么要出门，我不是在休息吗？”
　　“休息也可以出去玩。”路野尽量平淡地开口，“在家呆着不闷么？”
　　他们之间鲜少有这样的聊天内容，以前只讨论工作，偶尔讲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打发时间。裴汀带路野回学校，路野劝裴汀出去走走，这其实是极不应该发生的事。
　　两人在一间屋子里生活了大半个月，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却默契的对对方保持不过问私生活的尊重。
　　裴汀已经半个月没工作了，路野现在让他别呆在家里多出去玩，这种行为叫越界。
　　他们在工作内可以是同龄的朋友，在工作外产生过多的交集，就觉得别扭。这也是路野这么久以来，一直没有和裴汀有大进展的原因。
　　两人太有分寸感了，在平常生活里正常不过的朋友关系，在他们身上竟然那么难以实现。
　　他是怕的，怕裴汀太聪明，看的太明白。连机会都没有就把他打回原形，毕竟娱乐圈什么牛鬼蛇神都有，裴汀不学，不代表不懂。
　　“休息啊。”裴汀随意地抬起手撑着下巴，有些苦恼地回答，“我想休息是真想休息，想把半年的觉都补回来。而且现在出去估计也没那么方便，你又不在，我一个人出门总觉得有点怕，毕竟上次......”
　　路野听懂了他的欲言又止，“那你想出门吗？我明天陪你逛逛？”
　　裴汀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我乱说的。吃完饭去我房里看看，你就知道我在家其实休息的很开心。”
　　裴汀房里铺了块很大的地毯，上面零零碎碎摆着拼图碎片、乐高碎片、还有画了一半的油画......
　　“你还会画画？”路野有些意外。
　　“当然不会。”裴汀推着他往里走，语气还很骄傲。
　　“数字油画，无聊的时候打发时间。干这些事，可以放空脑袋，我什么都不想，就是发发呆。玩困了就去睡觉，感觉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说着裴汀拉开窗帘，语气带着遗憾，“就是冬天没有太阳，我都好久没有晒到太阳了。”
　　拍了拍毛毯让路野坐下，像小朋友一样和玩伴介绍自己的玩具，看着这样的裴汀，路野不禁想，他所认为的界限和顾虑是不是没有必要。
　　“上次不是说要庆祝我搬来吗，还庆祝吗？”五年也够久了，该试着往前走一步了。
　　“要啊。”裴汀的视线立马从乐高上挪到路野那，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真的开心，“什么时候，晚上吗？”
　　路野呼吸少了一拍，还是淡淡道：“明天吧，明天晚上，我不出门，你想玩到几点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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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路野：没洗手，很干净，可以摸。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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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汀人缘不错，从小透明混到今天的成绩，认识了不少真心假意的朋友。
　　突如其来的热搜，铺天盖地的谩骂，从人见人爱变成人人喊打只是一瞬间。那天之后，跟着热搜还冒出来很多真假掺半的爆料，真实性不重要，喜欢他的还是喜欢，不喜欢的也总有话说。
　　有的时候，很短暂的某个片刻，裴汀会想，这些骂他的人到底是真的讨厌他还是仅仅是为了当个键盘侠。
　　热搜距今过了十九天，微信消息从最开始的一天上百条到后来的无人问津。关心的话大同小异，加油、没事的、过去就好了、我相信你。
　　某一天的某个时刻，裴汀点了多选，把一句“谢谢”发给了关心他的每个人，最快回复的是钟乐皆——他的继姐。
　　点开钟乐皆得聊天窗口，才看到“别想太多”上面的内容：冬天到了，出门要保暖，记得吃饭。
　　而“谢谢”的下一句：累了就回家，他们说想你了。
　　他们是谁不言而喻，钟乐皆喊不出口，裴汀何尝不是。手指在键盘上停留半晌，最后回了个“嗯”。
　　天气预报说今天很冷会下雪，路野说今天吃火锅欢迎冬天。因为这两件事，裴汀脸上露出了这二十天来最真心实意的笑容。
　　在衣柜前挑了半□□服，最后穿了灰色卫衣配黑色运动裤。裴汀穿着这一套衣服在阳台上摇头晃脑地吹了五分钟风，五分零一秒的时候被路野拎着帽子拽了进去。
　　“你不冷？”
　　裴汀搓了搓手，递过去一个不满的眼神，“本来是不冷，但你这冷冰冰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儿啊，冻死我了。”
　　路野伸出了手，漫不经心的语调，“我手不冷，借你捂捂？”
　　裴汀是想伸手的，因为他确实有点冷。但他抬头看了看路野，看着路野平淡且没有玩味的眉眼，无端的，他觉得无趣。
　　后来眼前的手晃了晃，紧接着传来声音里带着试探的笑意，“捂不捂啊，裴演员？”
　　回看时，裴汀发现路野确实是笑了，他便配合地说：“捂，为什么不捂。”
　　然后他收到了路野递过来的热手袋一只，还是皮卡丘图案的。
　　“......”
　　“小野。”裴汀面无表情地叫他。
　　“嗯？”对面的人抬起头，那瞬间裴汀撞进如同星河般璀璨的双眸中，“怎么了？”
　　裴汀的经纪人长得是真的帅，就算偶尔做点什么不是人的事好像也可以被谅解，裴汀干巴巴道：“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什么时候出门。”
　　“现在走吧，你拿个帽子。”路野提醒他，完全没发现哪里不对。
　　于是裴汀把刚刚拿到手的暖水袋丢回路野怀里，头都没回：“知道了。”
　　出门前，被裴汀抛弃的热水袋还是回到了他手上，明明过了有一会儿了，但裴汀觉得好像更暖了。
　　“不是说今天下雪么？也没见着啊。”裴汀手肘搭在车门上撑着脑袋偏过头慵懒地看向路野。
　　裴汀很喜欢看路野的脸，因为路野长了一张放在娱乐圈可以算中上的脸。
　　路野的鼻梁很挺，嘴唇很薄，裴汀是颜狗，最喜欢从帽檐开始用眼神一点点描绘路野侧脸的轮廓。
　　“天气预报说的不算，但我说的肯定算。”路野当然感受到了某人的目光，他习惯了，没在意。
　　“吃火锅可以吃辣么？”裴汀问。
　　“可以。”
　　“我还想吃甜品。”
　　“可以。”
　　“还有......我想想。”
　　“你想想。”路野配合他。
　　裴汀想不出来，撇了撇嘴，“你想吧。”
　　“一会儿看到什么就买什么，为什么觉得我会拦着你。”路野问。
　　裴汀心想还能为什么，“因为我的经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扫兴。”
　　路野是个很奇怪的人，经常能让裴汀感受到他失去了很久的东西，比如毫无保留的关心。
　　因为“我的”两个字，路野差点踩了急刹车，转眼就报复回去，“主要我的艺人毛病一堆，死性不改。”
　　“......”裴汀：“哦。”
　　今天是工作日，两人挑了九点以后的时间出门，既错过了早高峰也不至于被太多路人看见。车子一路驶进地下室，两个个高腿长戴着帽子的男生，一齐进了电梯。
　　超市在三楼，是第一次来。路野从边上推了辆购物车，跟在他身边，裴汀开心时话会多，“怎么来这。”
　　“我们家附近的超市太小，没卖火锅食材。”话这样说着，路野却把车推到了零食区。
　　裴汀递过去一个眼神，意思是“来这又干吗”。
　　路野忍着自己大手大脚的毛病，挑了几样裴汀勉强爱吃的小零食，“付点房租。”
　　“是我让你住进来的，你还付房租，搞得我好像很小气的样子。”裴汀嘀嘀咕咕的，明显就是不满意了。
　　路野没管他，还在往里丢小零食，都是些热量低不长胖的东西，“那一会儿你付钱，从我年底奖金里扣。”
　　“不是你给我买么。”裴汀又问。
　　“裴汀。”路野转过头，隔着口罩裴汀都能想象到此刻路野脸上的无奈。
　　裴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慢慢挑，我去找找别的。”
　　话这么说，人却没有走远。零食区边上是挂的是一排蜜饯，钟乐皆喜欢吃，裴汀挑了几罐，想着到时候挑些别的零食一起给她寄过去。
　　这一排零食架很长，路野站在尾巴处找零食，转身时看见原本和他隔了十几米的人抱着满怀的零食笑眯眯地朝他走来。
　　怕零食掉下来，所以走的小心翼翼，又不肯看路，非要盯着人。
　　下初雪时应该做很多事，前提是应该和喜欢的人一起做很多事，不需要多大的仪式感，稀疏平常也未尝不可。
　　路野一直在想初雪有什么好看的，这会儿突然明白过来，其实是为了给日子多一个可以纪念和庆祝的理由。
　　如果是和喜欢的人一起，那就更好了。
　　裴汀挑食，很多东西喜不喜欢吃都是看心情，今天想吃明天又不想吃。他其实很嫌弃自己，所以对吃的要求很低，能吃就行了，吃东西只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征。
　　路野和他的看法不同，这也是路野最开始学厨艺的原因，想抓住裴汀的胃从而抓住裴汀的人是真的，但想要好好照顾裴汀也是真的。
　　在食材区选东西的流程是，路野拿起一样，问，吃不吃。裴汀看了一眼，答，吃。
　　这样的流程进行的很有效率，不一会儿购物车里就塞满了东西。
　　裴汀好奇，“小野，你是知道我不吃什么吗？”
　　路野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主要是你挑食的本事好。”
　　“......”就说了这人扫兴。
　　结账区人最多，裴汀把手机留给路野，交换了他手上的车钥匙，“我去车上等你。”
　　“小心点，我马上下去。”路野嘱咐他。
　　裴汀点了点头。
　　裴汀不爱看短信，图标上的红点是999，看着屏保上的男孩，路野轻笑了下，熄了屏幕把手机扔进口袋。用自己的卡付了钱，提着满满两购物车回地下室。
　　走出电梯时，被蹲在边上的裴汀拦着了。
　　突然想起什么，路野哭笑不得，“你是不是，没找到车。”
　　这种时候，换做刘宇云或是周亦亭，一定会朝路野翻一个大大的白眼。裴汀不一样，他面不改色心不跳，“确实没找到。”
　　听起来挺骄傲。
　　但他很快为自己找好了理由，并且伸手想要接路野手上的东西，“下车的时候，我没看区号。”
　　路野没让，错开一步，语气带着明显的讨好，“没事，我找得到。”
　　裴汀有驾照，偶尔也会开车，他记忆很好，但就是记不住路，停车后时常找不到车位。
　　有一次裴汀出门办事，停车位拥挤，他只能找空位，下车后因为忙着走，更没有记清楚路。这件事的后果是，裴汀找了两个小时车子也没找到，后来报了警在警察的帮助下非常狗血的找到了车。
　　路野当时听了后笑了很久，“你是觉得车子被人偷了么？”
　　裴汀板着脸，硬邦邦道：“是这么回事。”
　　*
　　车子开进小区的前十五分钟，这个冬天姗姗来迟的初雪终于来了。
　　裴汀打开窗，伸手接过和往年并无差别的雪花。雪在掌心融的很快，却又越多越多的雪落到了他的掌心，反应过来才知道，是路野降低了车速。
　　路偏，经过的人不多，缓慢的车速不会妨碍到其他人。
　　“下雪可以许愿么？”裴汀听见身后的人问。
　　“你想许什么？”
　　路野很轻地笑了下，因为自己忽然冒出来的话，也因为裴汀竟然接了他的话。
　　这其实真的是个很幼稚的问题。
　　“嗯——”他拖着尾音很认真地在思考，“想要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裴汀玩着雪头都没回。
　　路野的视线里是男生干净的背影，男生的头发有点长，松松软软地挂下来，衬得那节脖颈又瘦又白，“你的答案。”
　　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裴汀手上的落雪渐渐积攒的更多，融化的也更多。他转头看向路野，又看向对方身后簌簌落下的雪花。
　　冬天确实是来了。
　　裴汀扒着车窗随口说，“你问呗。”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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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汀很喜欢做一些能放空脑袋的事，比如拼图，比如洗碗，也比如此刻的摘菜备料。
　　不需要想太多，也可以什么都不想。
　　被占了活的路野无所事事，只好在一边烧开水下火锅底料。
　　冷水下锅，烧开便没有那么快，一大把时间空出来，路野就想着给裴汀帮忙。
　　结果裴汀洗菜都能上瘾，死活不让插手，路野无法，只好双手抱臂懒洋洋地靠在门边。他不玩手机，眼神一个劲地往裴汀身上瞟。
　　除去经纪人这个身份，路野还是裴汀的头号粉丝，他自诩不是追星人，却热衷享受站在不远处看裴汀发光发亮。
　　他猜想这是因为裴汀职业的关系，从来到裴汀身边的那天起，路野就做好了远观他的准备。
　　再后来，他又想，这样准备的理由或许是和他与裴汀的初见有关。
　　原本认真洗碗的人在此时突然开口，“你要盯着我看到什么时候啊？”
　　话是笑着讲的，没有任何被打量的不适。
　　“嗯？”路野笑了下，没半点被发现的窘迫，“你好看，不给看？”
　　裴汀于是转过头看他，大有给你看个够的意思，“刚才不是有问题问我吗？现在想好了吗？”
　　初雪很美，美到路野觉得很多问题也没有那么重要，但裴汀现在问了，他还是决定把问题捡回来问问。
　　“你……”路野顿了顿，像是做了某个重大的决定，“那时候为什么会想进娱乐圈？”
　　这个问题并不过分，裴汀当时大学都没毕业，以路野对裴汀的了解程度来说，他不认为裴汀是会为了娱乐圈放弃学业和正常生活的人。
　　第一次见裴汀是在大一的迎新晚会上。那个年纪的男生爱玩，又是刚刚从苦闷的高中里解放出来，迎新晚会只去自己的学校怎么够，带着这样的想法路野领了一票人杀进了对面学校。
　　刚开学，大家都不熟，参加节目的人无非是自荐或者投票参加，裴汀就是那个被投票参加的人。
　　他外貌出众，性格好，不爱拒绝人。军训时被教官选上做了领队，休息时间自然而然被人起哄着表演。
　　裴汀虽然不会拒绝人，但胆子并不小也不是害羞的那一款。别人起哄，他就表演。那时的他盘腿坐在地上，穿着劣质的军训服，开口时整个人发着光，外在因素挡不住他的个人魅力。
　　参加迎新晚会也无可厚非。
　　黑T和灰色运动裤，因为军训黑了一圈却依旧出众的脸，唱歌时嗓音低沉，脸上带着迷人的笑，还有台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掌声,这些组成了路野对裴汀这个人的第一形象。
　　而这个形象从那一年的那一天开始，占据在路野脑海里好多年。
　　“为什么想进娱乐圈么？”裴汀轻笑了下，洗菜的动作只停顿了一瞬，“这可真是好问题，不是我想进的啊，这事儿你得问谈华，毕竟当时是他签的我。”
　　裴汀的回答明显是在躲避问题，路野想，他的问题还是过界了。
　　“不过。”裴汀转过头，他希望这话可以对着路野的眼睛讲，“我没后悔进娱乐圈。不管是第一年还是第五年，这样的日子对我而言都不算糟糕。”
　　“最开始的辛苦挺好，无人问津我也接受，现在红到走到路上会被认出来不差，被人慰问祖宗也就这样。”
　　眨了眨眼，挑个了眉，分不清讲话的人是在调侃还是认真，“不过，都是因为有你，换了别的经纪人，用别的方式带我，可能我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你觉得自己现在什么样？”路野问他。
　　“嗯——”裴汀停顿了一会儿，随后回答，“无欲无求吧，谈华给了我这个条件，但是是你纵容了我这么多年。”
　　他不是一股脑钻进娱乐圈的，那时候条件有限，能了解的都了解了，也参考过当下需要面对的情况和经济状况。
　　当然也有想试一试的念头，人活一辈子怎么不是活，不如冲动一点，他成年了知道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消息被身边人知道以后，最早联系裴汀的不是他的母亲，而是钟乐皆。
　　毕竟不是亲生姐弟，裴汀对钟乐皆一直没有多深的感情，甚至刻意保持过距离。总觉得离的太近，自己不舒服，钟乐皆也没多好过。
　　事实还是摆在了面前，裴汀只好被动的接受意料之外的关心。
　　钟乐皆讲话的语气并不急躁，像是知道没有身份，于是连开场白都没有，“我刚刚看到.....在网上看到你了。”
　　“嗯，你看到的就是真相。”裴汀平淡地回她。
　　“你......”电话那头的人犹豫了一下，“阿姨知道吗？”
　　裴汀笑了，嘲讽的笑意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自己的家庭，“她应该没空知道，只签了五年合同，没事。”
　　“裴汀……”钟乐皆一直这么叫他，不亲切也不疏远的语气。
　　“嗯。”那时候裴汀觉得烦，和谁都不想多说，他应了钟乐皆这一声，只是觉得对方和自己一样可怜。
　　裴汀说：“他们没空管我，我也不稀罕他们管。这事算上叔叔也不对，毕竟他不是我的谁。但是我妈那边，就这样吧，他们一起也快十年了。现在要小孩子，无论是处于什么原因我都不想在意。”
　　他讲话是带着戾气的，刻薄不对着听电话的人，但还是刻薄。
　　挂掉电话前，裴汀没头没尾的讲了句，“我成年了。”
　　十八岁的裴汀以为这句话是傲气，时间到了第五年，他才反应过来这话其实是孩子气。
　　*
　　水开了，锅底冒出的气泡撑起了锅盖，是鸳鸯锅，一半锅里下了重辣的锅底，另一半煮了清汤。
　　“你洗好了么？”路野语气平常地问：“我饿了，不然我帮你吧？”
　　“不用。”厨房里的人恢复了轻快的语调，“你把好的先端出去，我想喝可乐，加冰的那种。”
　　“行。”
　　这顿午饭吃的有点迟了，等两人坐下将近下午一点。
　　裴汀在吃饭前想先喝可乐，被路野制止了，“先吃点东西垫肚子。”
　　碗里是路野先前涮好的菜，裴汀听话的夹了吃，又喝了口可乐，才轻快地说：“小野，要聊聊天么？”
　　“要聊什么？”路野问。
　　“随便啊。”裴汀漫不经心地笑了下，“不是因为工作在一起吃饭还是头一回吧？”
　　“之前那么多顿，你是和谁吃的啊？”路野调侃他。
　　“那不一样。”裴汀解释说：“那种吃饭就是搭伙过日子，你就是我一室友。”
　　路野听笑了，“现在难道不是在和室友搭伙过日子么？”
　　“当然不是，我们在吃火锅诶，今天下雪呢，日子和食物不一样，意义当然不一样。”
　　裴汀总有这样奇奇怪怪的言论，像他喜欢的做的很多并没有缘由的事一样，只是自己认定这样有道理觉得喜欢，所以就这么做了。
　　“那聊呗，裴演员，聊个天而已被你讲的这么正式。”路野说。
　　裴汀轻挑了下眉，端着可乐碰了下路野的杯子，语气还有那么点骄傲，“我现在是没有事业的裴汀。”
　　裴演员这个称呼，最早是裴汀要求路野叫的，也不算要求，就是喊着玩。他没让路野喊他哥，也不想整上下阶级，年龄不大，当朋友比当下属舒服。
　　裴汀其实是个没事业心的人，嘴上喊着裴演员，也没见他为演员事业多做什么。
　　该拍戏的时候认真拍戏，戏外的事能不管就不管。
　　但路野觉得这就很好了。娱乐圈的人心浮气躁，把拍戏当工作，很多时候拍出来的是戏，不是真的一段故事。
　　演员、编辑、导演都是讲故事的人，只有认清楚自己的身份，才能做好该做的事。
　　“那裴汀想聊什么？”路野配合他。
　　“想问问我的经纪人五年里对我不管不顾，今天怎么想起来问我为什么进娱乐圈。”裴汀左手撑着下巴，懒洋洋地扫了路野一眼，“难道因为我合约快到期了，想问问我有没有续约想法？”
　　火锅是烫的，可口是冰的，路野十几岁就爱这么吃东西，现在也没有变。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玻璃杯，感受着喉间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缓缓流淌，他撩开眼皮，神情让人琢磨不清。
　　“我也没工作，我叫路野。”裴汀听到对面的人是这么回他的。
　　两人沉默对视着，半晌，笑出了声。
　　“小野，你不适合装正经。”
　　“你比我好多少。”
　　“不过我就是好奇，你怎么想起来今天问我，真不是谈华让你问的？”
　　“不是啊，我个人想问。”路野不在意地说。
　　“这样啊。”裴汀夹了口菜，直到吞下去，才慢吞吞地说：“那我就个人回答你一下呗。”
　　路野没应他。
　　“不能告诉你准确原因，但可以告诉你是因为某种因素。”语气还是懒洋洋的，让人猜不出情绪。
　　裴汀放在桌边的手机在这时响了，看了一眼，按掉，然后说：“因为钱，那时候我想赚钱。”
　　停顿了下，用十八岁的语气，“想独立，想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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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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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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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聊天是被第二通来电铃声打断的。
　　说聊天也不合适，谁都没有就十八岁的有关内容展开讨论。好在这是个不错个开端，路野踏出了第一步去问，而裴汀给了个不算糟糕的回答。
　　裴汀看了眼手机，随后面色如常的朝对面的人说：“我接个电话。”
　　看到路野扬了扬下巴，便抓着手机回了房间，自以为掩饰的很好，但路野还是发现了裴汀眼下藏着的复杂情绪。
　　关上门，在铃声结束的最后几秒点了接听，语气寻常，“妈。”
　　“裴汀啊......”裴汀熟悉的带着欲言又止的开场白。
　　“嗯。”
　　电话那头像是始终不习惯他的冷淡，沉默片刻，才接着说：“我听你爸说了.......”
　　“他不是我爸。”裴汀打断她。
　　“裴汀啊......”她重复了第一句话。
　　“我爸早死了。”
　　B市的雪很大，窗外依旧积了薄薄的一层雪。这本来是不错的一天，他出了趟门，满足了自己的购物欲，不用考虑身材管理吃了火锅喝了可乐。
　　这真的是很好的一天。
　　但裴汀听见自己冷淡的带着陌生的声音说：“我不叫他爸，您这么难受吗？考虑过我亲爸的感受么？”
　　裴母顿了顿，再说话时语气重了不少，“他是你弟弟的亲生父亲，你不是也叫过他爸？说不认就不认，你让我的面子往哪里搁？”
　　“您骗我的。”
　　他早就习惯了，习惯了他妈妈每次打电话时先给半颗糖再给两巴掌的言论，习惯了他妈妈受不了他反驳时脱口而出愤怒和埋怨。
　　他习惯了，习惯说完再装作无事发生。
　　“您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见裴汀缓和了态度，裴母也不再提两人之间永远不能平衡的事，“我在网上看到你的事，最近过的怎么样。”
　　“挺好的。”这是个适用于任何问题的答案，有人之心自然能从这个回答里感受出来到底好不好。
　　“你现在没工作吧？”
　　“没有。”
　　“回来待几天吧，他......”讲话顿了顿，似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名词，“不是忌日要到了吗，反正你也没事干，我也很久没见你了，回家吧。”
　　裴汀的父亲已经去世很久了，从最开始的悲伤到十多年后一个月也不知能想起几次。
　　听裴母提到就更少了，往年裴汀回家甚至不会和母亲多说话，孤身一人带着花去坟墓，很少讲话，只是沉默地坐在那，坐了一两个小时，觉得累了，才会说一句“爸，我走了”。
　　裴汀其实不怪裴母，谁都有重新选择生活的权利，不提她的前夫——裴汀的生父也并非不能理解。
　　裴母不提，他也不提，这似乎是一种默契，久而久之，当初的结发夫妻，在阴阳两隔后变成了不可言说的“他”。
　　是真的觉得好笑，于是反应过来时，裴汀似乎真的很轻的笑了下，因为他听见电话那头的裴母问：“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调节了情绪，裴汀说：“知道了，我会回去的。”
　　关在家里够久了，回去一趟也好。小城市认识他的人不多，或许他可以出去走走，短暂的散散心。
　　和路野提起要回老家时，裴汀得到了对方诧异又觉得意料之中的神情，这让他烦闷的情绪舒缓了不少，“你这是什么表情。”
　　路野倒了杯可乐给他，加上了冰块，动作慢条斯理，声音不疾不徐，“没什么表情，你每年都这个时间回家。”
　　没等裴汀接话，继续道：“别人在家休息都胖，我天天盯着你，也没见你长肉。回去好好照顾自己，争取上称涨点数字。”
　　裴汀讶异路野的心细，他确实每年在这个时候都会请假回去，最多只有两天。带着行李在家里草草住一晚，把家当成了酒店。
　　路野竟然记得，他想问又觉得没必要，岔开话题，“我是演员，胖不得。”
　　“回来再减，跑步锻炼健身都可以。在家就吃好喝好，难得回去一趟也不容易。我们裴演员是大忙人了，以后只会更忙，在家的时候就放松点过。”路野嘱咐他。
　　裴汀笑了笑，“那我就不客气啦，胡吃海喝你可别怨我。”
　　“当然。”路野说：“什么时候走。”
　　裴汀在手机上点了点，看了航班消息，犹豫着能多晚就多晚，又想着没必要为难自己，还是选了明天的飞机。
　　“那我明天送你。”路野很自然地说。
　　“不用了。”裴汀没让，“我失业了，你就暂时跟着我一起放假吧。”
　　“我拿了工资的。”路野提醒他。
　　话到这份上裴汀便没有再拒绝。
　　一切都是很新奇的体验，两人顶着的不是经纪人和艺人的身份。明明是一起出的门和往常一样到了机场，裴汀走了，路野却留在原地。
　　没有告别和不舍，很平淡的接受了一次离别。
　　裴汀拉着行李箱，摆摆手，“那我走了。”
　　路野藏在口罩里的脸笑了下，“路上小心，到了和我说。”
　　没有过多的话，两个人就这样头也不回的分开。
　　老家在乡镇，飞机落地后要去客运中心坐大巴，到了连灰尘都带着熟悉的地方时，已经是晚上八点。裴汀谁也没联系，在酒店开房住了下来。
　　想着和路野报备一声，拿起手机又觉得没比要。经纪人知道艺人的动向理所应当，但也没有万事报备的道理。裴汀猜想这是最近他和路野联系太频繁的原因，两人又天天见面，于是导致他有想要和对方分享生活的冲动。
　　其实是没有必要的。
　　况且裴汀独立，朋友之间也经常会说“到家和我说”这样的话，他都是到家就忘的。这只是客套话，没必要当回事。
　　攥着手机纠结了好一会儿，收到路野消息时，又觉得可能还是有必要。
　　路野：到了吗？
　　裴汀盯着手机上的消息看了许久，直到屏幕暗了，他在重新解锁，回：到了。
　　路野：那就好。
　　裴汀：嗯。
　　路野：早点睡。
　　裴汀：你也是。
　　这一晚上裴汀睡的不踏实，他明明没回家，周围找不到一点和过去有关的记忆。可他还是不可避免地陷入一个叫过去的梦里，梦让裴汀回到十四年前，当时他九岁。
　　裴汀的父母是相亲结婚，这在那个年代很常见，一开始家里并不富有，连结婚的房子都是借钱买的。
　　说不上感情深不深，但在小时候的裴汀眼里，他的父母很恩爱。特别是裴父创业后家庭逐渐富裕，还了婚前欠下的钱，买了车，闲暇之余，一家三口会出门玩。
　　裴母比裴父聪明，有经商头脑，但创业时的客户来源最早都是裴父工作时认识的。
　　裴汀不知道别人的父母怎么样，没法作比较，只能从自己的主观判断里得出他的父母感情很好，大概以后也会一直这么好下去。
　　事情是在九岁那年变的，裴父年轻时做的是印刷行业，大概是遗留问题，那一年平静的家庭被一颗突如其来的炸弹，炸的四分五裂。
　　裴父病了，白血病。
　　他还年轻，三十多岁，听着医生的话积极治疗，裴母也在到处找更好的医生和治疗环境。
　　生意没人照看，生病的人也没有好起来。病魔摧残的不止是病床上的人，还有身边日复一日照看的家人。
　　只是裴父还是走了，在裴汀十岁那年。
　　那是个很冷的冬天，裴父去世的时候，裴汀的世界只剩下一片哭声。自己的，母亲的，还有奶奶的。父亲去世的事甚至不敢说出来，因为怕生意上的客人跑了。
　　剩下的钱不多，甚至欠了银行一屁股债，葬礼办的仓促，草草结束又要为生计奔波。
　　第二年冬天，家里来了一个陌生的男人，这个人帮家里的生意跑腿干活，不久后住进了裴母的房里，再不久裴母让裴汀喊这个人爸。
　　裴父去世的那段时间，家里并不好过，裴母几乎都在哭泣中度过。裴汀懂的不多，但知道生活逐渐变好和这个男人脱不了关系，他不敢惹裴母不开心，遂从了裴母的意思。
　　后来又接来了钟乐皆，那时候她已经小学毕业，认知水平让她无法叫一个陌生女人妈。
　　一家四口还是这么生活了下来，在外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可以用儿女成双来形容，只有知道的人，才知道这是一个打碎拼凑而成的家。
　　并不是家。
　　只是后来发生的事，还是让外人知道了。钟父酗酒，一天不喝就难受，还爱发酒疯，站在阳台上对着小区大吼大叫。
　　有一年除夕，家里几乎是在争吵中度过的，从腊月二十到正月十五几乎没有停过。
　　那个时候裴汀不止一次的回想过裴父和裴母曾经生活的点滴，他可悲的发现，裴父不抽烟不喝酒甚至不会和裴母大声讲话，唯一的缺点是他死了。
　　裴母似乎又开始哭，这次不一样，哭声里不是绝望，只是觉得累。
　　裴汀记事的早，除去最开始那段时间，他一直只喊钟父叔叔，裴母不满意，他只当看不见。
　　家里在争吵中过了这么多年，当事人觉得怎么样裴汀不知道，他以为最多只能是这个样子了，不会更糟了。
　　裴汀大学那一年，裴母突然怀孕，她谁的话都不听，执意要生下孩子，还和钟父领了迟到十多年的结婚证。
　　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都显得糟透了，忍无可忍的时候，裴汀遇到了谈华。权衡利弊后，他进了娱乐圈，寒暑假能不回家就不回家。
　　后来，连家都不属于他了。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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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觉睡的昏昏沉沉，反复清醒和沉睡。裴汀不喜欢回忆往昔，回首的途径就是在梦里。
　　假期作息混乱，房间里没有光，睡醒时将近十一点。
　　裴汀揉着脑袋坐起来，皱了皱眉，对一晚上光怪陆离的梦境表示不满。
　　若是以往，厨房此时应该已经传来一阵饭菜的香味。裴汀会打着哈欠走出房间，看一眼厨房里忙碌的人，然后到卫生间洗漱，最后带着满嘴薄凉的清香和路野打招呼。
　　但这会儿裴汀醒过来，看着床上干净的白色床单和房间里整洁简单的摆设，明白过来周遭一片陌生。
　　这不是他熟悉的环境，他见不到此刻突然想见的人。
　　几乎没有犹豫，打开微信聊天窗口，在打字和语音之间选择后者。然而可能是不清醒，等到语音被接起来的那一刻，裴汀才发现，他拨打的是视频通话。
　　而此时视频里出现的那个年轻的男人，和他身后精致的装潢，都让裴汀反应不及。
　　裴汀愣住了。
　　视频里的他翘着几根呆毛，半张着嘴，连最基本的判断都没有。还是对方先开的口，“你好，你找谁？”
　　看起来是不认识他，裴汀松了口气。
　　很久以后，当裴汀根据已知情况在过去里寻找线索的时候，才明白过来当时这句“你找谁”其实早就验证了路野身份的不寻常。
　　“我。”裴汀不知道怎么就磕巴起来，“找路野。”
　　视频晃了一下，随后被转成语音，男人的声音带着不明显的笑，裴汀并没有发现，“哦，这个手机是我捡来的，你是认识失主吗？”
　　这年头手机并不算贵，里头的消息反倒更加值钱。只是裴汀想到路野的家境，又想到那个狭小的窄巷和破旧的出租屋，他想此刻的路野应该很着急。
　　“对，我认识失主，但现在我不在B市，可能暂时联系不到他。”慌乱之下说的很急，“可以麻烦您把手机寄给他吗，另外方便给一下您的收款方式吗，我想给你一点感谢费。”
　　男生很轻的笑了一下，解释说：“不用了，我不缺钱，拾金不昧的良好品德怎么能用金钱来衡量呢。”
　　明明是好意，但裴汀还是因为男人的话感到些许窘迫，干笑了下，“实在不好意思，是真心想感谢您。”
　　“没事，你把地址给我吧，我让等会让人寄给你寄过去，你到时候联系好失主。”
　　“好的，实在是太感谢您了。”裴汀完全清醒了，“那我挂了电话后把地址发给您。”
　　挂了电话后，裴汀不太开心的抓了抓头发，孤身一人在一个没有家的地方又联系不到路野的感觉让他很不适应。
　　早知道就不这么早回来了，突然冒出来这么个想法。
　　裴汀失笑，把地址短信过去，又联系了公司其他同事让他明天早上去他家找路野。交代完事情后，松了一口气，把自己砸回柔软的床上，反应迟钝般的觉得饿了。
　　饿的不想动，又没有人拉他起床，只好不情不愿的爬起来下楼找吃的。
　　和裴汀这边昏暗的环境不同，路野那边窗帘大开房间明亮，他正抓着枕头对床上周亦亭一顿猛砸。
　　边砸边发飙，“拿我手机玩游戏？你是不是故意的？”周亦亭笑着躲开，他就换角度砸，“视频谁发来的你看不见？你还接？”
　　周亦亭被砸够了，拿了另一个枕头反击，“就是故意的，你能怎么样？”他嫌在床上用不上力，光脚踩在地板上追着路野砸，“你很骄傲？追了人五年一点进展都没有？哥哥帮你还有意见了？”
　　“你是谁哥？”路野怒砸，“你比我大几天，还哥？”
　　“比你大就是了，小废物。”枕头砸着没力道，周亦亭又上脚。
　　“你这人。”路野连忙跳到床上，踩醒了装睡的刘宇云，“起来，我要被打死了。”
　　刘宇云把被子往头上一盖，翻了个身抓住路野的腿，“亭子快上。”
　　周亦亭：“好嘞！”
　　路野：“我艹！”
　　好一通闹完才消停，三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周亦亭喘了口气，“小废物，赶紧想解决的方法吧。”
　　路野小腿往他肚子上砸，“想个屁，地址都给你了，你就寄吧，演了这么多场戏了，还差这一场？”
　　刘宇云把腿往路野腰上搁，他们小时候就爱这么玩，几个人闹够了，就叠罗汉似的往彼此身上砸。
　　“那你手机没锁屏啊，视频想接就接，短信想看就看？”刘宇云问。
　　“他根本不会问。”路野面无表情地说
　　他知道裴汀根本不会去深究这个，很多时候路野在想，裴汀到底是不在乎他，还是本来就什么都不在乎。
　　周亦亭乐了，讥讽道：“要真被人家知道了，就好好表个白。五年了，没必要再继续浪费时间，当不成恋人，你还缺这个朋友吗？”
　　“缺。”路野脱口而出。
　　“出息。”周亦亭嗤笑。
　　刘宇云蹬了路野一脚，配合冷笑，“你可别，你是不知道这人前段时间让我干了什么。”
　　“干了什么？”周亦亭问。
　　刘宇云把那破出租屋的事解释了一遍，还没等周亦亭开口，路野先打断他，“你还说，我只是要稍微破一点，你那秘书有多敬业知道吗？。”
　　刘宇云见过秘书给他拍的照片，那房子有多破他心里有数，偏偏不顺着路野的话说：“看你这么惨，万一就想包养你了呢。”
　　“我觉得我包养他会实际一点。”路野凉凉道。
　　但事实上，路野这么多年，追人追的毫无动静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觉得裴汀是个直男。并且是铁直掰不弯的那种，很多时候路野的心态已经从“掰弯他”，变成“我变直好了”。
　　周亦亭一巴掌盖在他脑门上，“当初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跑之前，现在才想着包养？别浪费时间了，趁早断了下一位吧。”
　　路野的包养是句玩笑话，两人都听懂了，但还是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是啊，你爸那催你相亲了吧，我们家老头子都给我介绍好几回对象了。”
　　说到路野他爸，路野就不想讲话，“随便吧，别管我了。”
　　“那你那位呢。”周亦亭不像刘宇云，他爱玩，但知道自己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路野不是，他能看出来路野最早接触裴汀是出于对家庭的逆反心理，只是五年时间过去了，这种路兄弟活生生把自己掰弯了。
　　一次次让路野表白，当断则断，路野都当听不见直接岔开话题。周亦亭觉得路野没出息，偶尔却又觉得世上深情的人太少，他不相信，没必要阻止别人不信。
　　*
　　裴汀不肯承认自己这天晚上睡的并不好，和前一天反复无常的梦不一样，他只是有些不习惯。
　　以往的日子，他会在家等着和路野一块吃晚饭，随便聊几句无关紧要的天，然后回房间坐在毛毯上把自己折腾累，最后心无杂念的睡觉。
　　所以说他讨厌回忆，他常常怀疑回忆在篡改记忆，明明一切如常，回忆却告诉你，不是这样。
　　他有点习惯路野的存在了，于是他好像有点想路野了。
　　可是人应该是个独立的个体，不应该因为没有另一个人的陪伴而觉得孤独。
　　因为少了一个人，让裴汀觉得这是个不完整的夜晚。
　　家乡比B市的温度高，裴汀却觉得这里比B市冷，此刻的他可以坦然的承认这种冷不是因为环境，是他有点孤单。
　　翻来覆去睡不着，让裴汀有了想去微博逛一圈的念头，他很久没逛微博了，路野说别看，他就不看。
　　确实没什么好看的，娱乐圈里浮浮沉沉的新闻太多了，其中有它特定的一套运行法则，久了便觉得索然无味。
　　都是差不多的套路，否定他厌弃他排斥他，也会有人中立，或者冒出来一些愿意相信他的人。
　　进入娱乐圈至今，裴汀始终看淡自己和粉丝之间的关系，喜欢是一时的，讨厌也不会很久。
　　有些没趣。
　　第二天早上，裴汀是被微信铃声吵醒的，他睡相不好，趴在枕头上，半睁着眼点了绿色的接听键，紧接着眼睛又闭上了。
　　“还在睡呢。”想了一晚上的熟悉的声音透过不清晰的意识传进裴汀的耳朵。声音百转千回在他脑海里砰砰乱撞，终于顺着某一条血管在身体里找到相似节奏的地方。
　　心脏在有力的跳动。
　　裴汀还没清醒，声音是软的，嘴唇翕动，说话很轻，“嗯，你手机拿到了啊。”
　　“是啊，还好你昨天找我了。”路野说着轻笑了下，“也就你会找我了。”
　　裴汀眯着眼笑了下，他没睁开眼，手机胡乱放着很近地怼着他的脸。可他长得那样好看，远看还是近看都是一张找不出缺点的脸，圈子里好看的人很多，路野见了很多，到最后谁都比不上裴汀。
　　可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也可能是裴汀本身的气质就和其他人不一样。
　　路野什么都不信，但觉得相由心生。裴汀长了一张独一无二的脸，路野喜欢这个人，更喜欢他的灵魂。
　　裴汀没睡醒，听着路野刻意放低的声音更觉得放松，“你昨天去哪里了。”
　　隔着手机屏幕，路野用眼神描画着他此刻看着的人，柔软的头发，有着长长睫毛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视线转移到嘴唇，眼神变得贪婪，声音依旧温柔，“你不在家就出门的早了点，也不知道被我丢哪儿去了。”
　　他不喜欢周亦亭的话，他想要贪心一点。
　　大概是路野的眼神太过沉重，屏幕另一头的人如有所感，倏地睁开了眼。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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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目相对的瞬间，路野不觉得慌乱，裴汀亦没有措手不及。
　　说不清算不算清醒，裴汀只是睁着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路野，他没见过这样的路野，却也不反感当下这个瞬间。
　　裴汀很慢的眨了下眼，再睁开，屏幕上寸头男生剑眉星目，眼神是在他面前惯有的温柔。刚才那突如其来的对视好似幻觉，现在的路野才是真的，熟悉的没有侵略性。
　　攒了整晚的话一句都没有说出口，裴汀这才看到屏幕上的自己，他把手机挪远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又把眼睛闭上了。
　　这会儿人是清醒的，单纯因为想要享受这一刻，才变得懒洋洋。
　　他嘟囔着，含糊不清的，叫了对方的名字，“小野。”
　　“嗯。”路野干脆倒回床上，枕在和裴汀床单味道相同的枕头上。也是这一刻，路野视线之内的除了裴汀的脸，终于出现了其他东西。
　　白色的枕头、床单，酒店一贯的简约装修，背景墙上装饰物般的电视机。
　　路野的身份和财力想要去打听一个人的背景很容易，但从他最早认识或者见到裴汀开始，就没有想过去干涉和介入这个人过去的人生。
　　可能和他的成长环境有关，不论是关系好的朋友或是狐朋狗友，他们有钱有身份，就是没有感情和能承担起恩爱感情的家庭。
　　别人怎么想，路野不清楚，从小到大的所见所闻告诉他，亲情和爱情是这世上最稀有及淡薄的东西。如果没有刘宇云和周亦亭，那么友情也会在这份他不信任的名单里。
　　裴汀回家两天了，还在住酒店，这是路野此时得出的结论。他可以从这个结论里推敲出很多他好奇和想要了解的信息，但他不想。
　　更不想问，他们之间自始至终保留的界限感没有被打破，这是好事。
　　在路野以为裴汀睡着的时候，听见了他的声音，“好困啊。”
　　“昨天没睡好吗？”路野问。
　　裴汀睁开一只眼，带着嗔怪的视线看过去，半晌才不乐意道：“有点认床。”
　　路野于是笑着下，今天天气不错，窗帘开着一条缝，光线扫过空气中的细小尘埃，最后照在路野的脸上。从他的右眼开始，明亮的线条向下触碰着嘴唇，脖颈、锁骨。
　　“小野。”裴汀又叫他。
　　“嗯？”反问语气，却不在乎答案。
　　裴汀确实只是随便叫叫他的名字，认识路野的第一天开始，他就这么叫着路野的名字，一叫就是五年。
　　哪个经纪人不是想往高处走，只有路野仿佛和他一样，对娱乐圈的趋炎附势不感兴趣。两人站在像是站在沙漠里，一步一步往前走，只是每一步都没有留下脚印。
　　很多时候连裴汀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往前走哪怕一步，因为回头看从脚下看，什么都没能看到。
　　但路野在，路野的存在让裴汀清晰的认识到这么多年不是海市蜃楼一场梦。
　　所以裴汀总是会叫路野的名字，一声又一声。
　　“记得给花浇水。”裴汀说。
　　＊
　　裴汀初一那年开始住校，高中、大学，在学校里的日子比家里多的多。
　　以前听人说过，住了校才知道家里好，工作了才知道学校好。
　　少年人倔强，希望自己和世俗不一样。
　　住校的日子确实不好过，群居生活没有人愿意无条件照顾另一个人，冬天洗过冷水澡，夏天被热的睡不着。工作也是，闲暇时找不到玩伴，忙起来没有时间休息。
　　和青春告别以后，随心所欲变得奢侈。
　　很多人在这样的时刻会想家，想父母的爱，想家里的轻松舒服的生活。裴汀也想过，但他不敢想，这样的想法每每起个头就会被他打断。不知道该想什么，不知道能想什么。
　　裴母再给裴汀打电话，是在裴父忌日的两天前，大概是想起了不愉快的前尘往事，裴母的声音听着并不好。
　　“裴汀啊，你明天再不回来，后天就来不及了。”
　　裴汀其实不明白，父亲的忌日他从不曾错过，裴母应该是最清楚的，他不明白这通没有意义的电话是因为什么原因打过来。
　　他没有提出疑问，语气如往常般淡漠，“知道了，明天回。”
　　这是一次错误的回家之旅，自以为做足了心理建设的裴汀还是在酒店待了将近一个星期。裴母的电话让裴汀意识到，这是他仅有自由的一天下午。
　　老家毕竟是在小城镇，对娱乐圈的关注度没有大城市高。裴汀穿着一身简单装束，戴了口罩，草草出门。
　　酒店对面不远处有共享单车，在手机里摆弄半天后骑走一辆，顺着记忆的方向漫无目的地前行，被周遭越来越陌生的环境打败之前，裴汀打开了地图。
　　脑海有一瞬间的空白，想不起任何有关那间房子和周围建筑的名词。十多年前的事情，不到十岁的男孩，这些是和二十三岁的裴汀隔离开来的另一个世界里的东西。
　　太多年没有回去看过了，地图也不可能显示一条存在于十几年前的水沟。
　　一番挣扎之后，裴汀导航了裴母现在的住宅，那里和过去的房子离的并不算远，但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回去看过。
　　半个小时后，裴汀面不改色地经过裴母现在经营的店面，没有偏头往里看。
　　四十五分钟后，共享单车被还到了停车点。
　　又过了五分钟，裴汀隔着一条马路注视着曾经住过的房子。
　　房子在二楼朝东，周围不是闹市区，边上有个他曾经读过的幼儿园。楼下超市卖的零食总有一层浅浅的灰，忙的时候没空做饭父亲会让他去左边的饭店打菜。
　　十几年过去了，一切都没有变，物是人非竟然是这样一个词语。
　　这个点超市没什么生意，坐累的老板走到门口伸了个懒腰，动作做到一半，被不远处仰头看着楼上的男生吸引了目光。
　　男生年纪不大，衣领敞开，白皙的皮肤无知无觉的接受冬天凌冽的寒风。
　　老板看的哆嗦，朝前走了两步，揣着手问：“看什么呢？”
　　顺着声音，裴汀看到了一张比记忆里苍老了太多的脸，一向不喜欢扯着嗓子讲话的人鬼使神差地搭了话，“老板，这二楼有住人吗？”
　　“二楼？”老板眯了眯眼，回想说：“没有啊，十多年了吧，一直没人住。”
　　第二天中午，裴汀退了房，提着不算多的行李打了辆车，这次他没有路过，径直走向了裴母的店面。
　　先听见的是小男孩儿清脆的笑声，随后是鞋面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轻快声响，刚踏进店门一步，迎面而来的小男孩儿抱住了他的腿。
　　裴汀低头，对上了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睛，小男孩儿也笑嘻嘻地看着他。
　　小孩儿长得快，一年一个样，但裴汀还是认出来这是他同母异父的弟弟钟黎。
　　他们一年才见一回，钟黎却像是认得他，抱着他不撒手，裴汀觉得有趣，蹲下身把他抱了起来。
　　往里走撞上了裴母的视线，带着几分长辈常有的欣慰。
　　裴汀觉得陌生，这不像是他那一直不肯认输的母亲，“妈。”
　　裴母很高兴，笑时眼角带着明显的皱纹，裴汀看了一眼便错开视线。蹲下身想把怀里的小孩儿放下来，钟黎却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撒手，没等他开口，裴母说：“抱着吧，难得见哥哥一回。”
　　裴汀不明显的皱了下眉，随后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冷淡的语气下，留在原地一个“嗯”。
　　店面后头是个不大的公园，四周没有遮挡，风刮的很利索。裴汀把钟黎放下，两人站在门边，没有往外走。
　　出神时听见脆生生的嗓音喊了声“哥哥”。
　　裴汀低头，发现钟黎又绷着下巴仰视他，靠着墙蹲下，抱过钟黎坐在自己的一条腿上，下意识的放低语调，脸上带着生涩的温柔，“阿黎，上幼儿园了吗？”
　　他并不会和小孩儿相处，不知道什么样的开场白适合这个年纪的人。
　　钟黎点了点头，用力的很乖的“嗯”了一下。话说完抱住了裴汀的脖子，软绵绵的带着讨好，“哥哥。”
　　裴汀无奈的叹了口气，拍拍钟黎的背，又摸摸他的脖子。
　　手掌贴着钟黎脖子很轻的捏了一下，紧接着裴汀就僵住了。这动作好像很熟悉，哄小孩儿的动作，他为什么觉得熟悉？
　　他哄过谁？还是谁哄过他？
　　不消想就有了答案，十一月底的风把裴汀的耳朵都吹红了。捏着钟黎的手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转而又拍了拍小孩儿的背。
　　家里住的房子是前几年刚买的，从租来的一百二十平的三室一厅，变成买来的九十平的三室一厅。房间很小，摆了张床基本就满了，钟黎跟着裴母睡，裴汀和钟乐皆的房间一直空着。
　　吃饭时，裴母一个劲给裴汀夹菜，“你回来的匆忙，我都没来得及多买菜。”
　　吃了口饭，裴汀不在意道：“没事，叔叔不在家么？”
　　“他啊。”提到钟父裴母脸色立马变了，“估计喝酒去了吧，一下午没看见人了。”
　　“嗯。”裴汀面色如常地说：“今年过年不回来了，剧组忙。钟黎长大了，我那房间你给他住吧，反正我也没空回来。”
　　裴母脸上的表情几不可见的变了下，没忍住又笑了下，“也行，他长这么大了，一直和我们住也不是个事。”
　　猜到这一天的日子不会好过，真的躺到床上时，裴汀觉得更累了。
　　手机上躺着一句路野的聊天窗口还停留在前几天的视频通话上面，裴汀关掉手机屏幕，迟迟没有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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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点个收藏扒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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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亦亭回国五天，占了路野五天时间，出国那天，刘宇云和路野好人做到底把人送去了机场。
　　回国一趟对于有钱人而言并不算麻烦，坐飞机的便利程度和打的差不了多少。三个人关系好，一年到头总能见上四五次面，于是这趟送别，路野也没当回事。
　　司机在停车场等，路野和刘宇云陪着周亦亭进了候机室。
　　前几天卯着一股劲玩，知道今天不玩了，三个人就和泄气的皮球似的蔫在沙发上，懒得动弹。
　　飞机还有将近一个小时才起飞，盘算着时间难打发，周亦亭动了动脚踢踢边上的路野，“抽烟去？”
　　路野懒得理他，撩开眼皮看了一眼又闭上了，刘宇云看乐了，勒着路野的脖子就把人拎起来，“赖赖唧唧的，都要走了，还不能赏人家一根烟？”
　　抽烟区也有沙发，对路野来说只是换了空气不太新鲜的地方休息。
　　烟草燃烧，路野眯了眯眼，把自己浸在一片烟雾里。
　　周亦亭没用打火机，就着路野手上的烟点了火，就近在他边上坐下。三缕烟绕在一起的时候，路野听见周亦亭开了口。
　　吞烟吐雾的样子像是叹息，事实上路野也怀疑这人是不是真的叹了口气，“路野，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有话我就直说了。”
　　路野掸了掸烟灰，勾着嘴角凉凉地笑了，“想说就说呗，还能拦着你么？”
　　“快五年了，差不多就算了。”周亦亭靠在沙发上，说的很直白，“以前没拦着你，是裴汀没成绩，你也没费什么时间和心思。现在不一样，这半年你闲下来过吗？”
　　“没有。”刘宇云替他回答。
　　路野面无表情，“继续。”
　　“你爸有要把公司放下来给你管的意思吧？”
　　“大概吧。”
　　周亦亭弹了下路野的脑门，恼怒不起来的语气，“裴汀现在被人黑是因为什么，你最清楚。现在忙，以后只会更忙。我和云子呢，也没说看不好，但我俩肯定也没有看好你。”
　　在路野挑衅的目光下，周亦亭继续说：“所以差不多就行了，别说他不喜欢你，就算喜欢，能过的了家里那关吗？”
　　“家里怎么样？”路野不冷不热的问他。
　　“结婚生子传宗接代不是命么？我们有得选？”周亦亭冷笑了下，“我也就这几年玩，到时候还不是老头子让我干吗我就得干吗。”
　　路野瞥了刘宇云一眼，“你呢，你也这么想？”
　　“啊。”刘宇云装傻，“是吧，要不然呢。”
　　路野吸了口烟，吐出来时整个人跟着冷了几分，“我偏不。”
　　两人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路野熟视无睹，“路盛宇又不止我一个儿子，我为什么要遂他的愿？”
　　“你可得了吧。”这次接话的是刘宇云，“那么多儿子，偏偏只看得上你，难道你是第一天知道？”
　　“那又怎么样？”路野反问他，“他想怎么样是他的事，我想过什么样的人生我说了算。”
　　路野坐起来，捻灭了烟，“至于裴汀，再说吧。”
　　＊
　　自从裴汀离开后，路野就没有在裴汀的房子里住过，不方便是一回事，另一方面他也不喜欢在这个有着两人共同回忆的地方留下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记忆。
　　发视频那天是早上匆忙回来的，和裴汀聊完，在床上躺了几分钟很快就起身离开了。
　　那之后两人没有聊过天，有尝试过找话题，却觉得很多余。多余的路野回想二十天和裴汀同在屋檐下的生活觉得只是一场幻觉，清醒过来，才发现原来和从前一样。
　　也不是没有过一个星期没见面的情况，但那个时候的他们本身就不熟，也不能说不熟，应该说是没有过大半年每天都见面的经历。
　　在时间的前提下，每天见一个人会变成一种习惯，太久不见就会演变成想念。想对方这个时候在干什么，猜测对方这个时候应该在干什么。
　　路野对着聊天窗口发呆后屏幕熄灭，随后屏幕又自动亮了起来。
　　是裴汀发过来的消息：睡了吗？
　　路野看了下时间，晚上十一点半，回他：没有，你睡不着？
　　裴汀回的很快：嗯，聊天方便吗？
　　路野：方便的，我在家。
　　消息发出去后，窗口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分钟，都没有等来消息。正想问怎么了，下一秒就收到了裴汀的语音通话。
　　不是视频通话，路野叹了口气，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失望，还是接了语音。
　　“小野？”裴汀声线偏冷，小声说话时却显得很软。
　　“嗯，睡不着么。”路野问。
　　“应该吧。”裴汀想了想，“有点不习惯。”
　　习惯两个字让路野怔愣了下，明知道不可能有这么凑巧的事，还是不死心地问：“认床吗？”
　　“说不上来。”裴汀说几个字就要想一会儿，这明显是困了。但他后面借着困意讲出来的话，却让路野瞬间清醒，“好久没见你了，有点不习惯。”
　　路野心头一颤，呼吸少了一拍，他知道裴汀讲的话很单纯，像是习惯了早餐有一天没有吃到一样的单纯，他却还是纵容自己想多了一会儿。
　　“你想我了吗？”路野稳着语调问。
　　裴母的住宅不算偏，路野声音响起的那一刻，窗外的扰民的喇叭也响了，本来就不大声的话，彻底被喇叭声盖住了。路野顿了顿，无声地笑了下。
　　裴汀的声音语调高了些，明显是被闹清醒了，“小野，你刚说什么，喇叭太吵了，我没听见。”
　　“没什么。”路野平静地说：“想问你在家里玩的开心吗。”
　　“以前我也回来，没见你问过我这个问题。”裴汀说。
　　“是么？”路野笑了笑，清润的嗓音里夹杂着很轻的电流声，“那现在问，算不算晚。”
　　“不算。”裴汀想都没想就回答，又问：“小野，你是不是想我了？”
　　“......”路野可以发誓，他从来没发现裴汀打直球的能力这么强，想了想，心一横把球打回去，“如果我说是，你会早点回来么？”
　　裴汀想回答“是”，但那一刻，他没能发出声音，他想大概是嗓子太干了原因，于是等他清完嗓子，又忘记刚刚要说什么了，只好回：“我也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裴汀甚至忘记了路野的问题，只是随口回答我也不知道。
　　而这语调寻常的五个字，却让路野想到了周亦亭那天讲的话，心情有片刻低落。
　　再往后聊天便避开这些，捡无关紧要的话题聊，到最后两人是带着困意睡的，不算太糟。
　　十二月开始，天气总是阴晴不定，这天裴汀起了个大早，孤身一人出了门。墓地离的远，坐了四十多分钟车才到山脚，季节不对时间太早，花都很难买到一束。
　　山脚有个人家倒是种花，裴汀是在十五岁那年注意到这户人家的。当时扫墓是跟着裴母来的，从山上下来，看到一户人家院子里种满了花。那时候是清明，花在悲伤的时节里开的茂盛。
　　十八岁以后，裴汀是一个人来的。不是清明，而是忌日，不清楚那个日子更值得想念，但这两个日子他都很想念父亲。
　　本着试试看的念头，敲响了这户人家的门，门打开，里面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男人挑眉，“有事？”
　　那年裴汀才十八岁，贸然敲了别人的门已经让他觉得窘迫，而男人轻佻的表情更是让他局促，支支吾吾的，“我想买花。”
　　“冬天买花？”男人笑了，手臂搭在门上打量他，“干吗？”
　　“扫墓。”裴汀抬起头看他。
　　男人上下打量着裴汀，随后收敛神情，正色道：“我不是专业卖花的，种的也不好看，有什么给你什么可以吗？”
　　“可以的。”裴汀情绪不高的笑笑，“谢谢您。”
　　就这样裴汀和他买了五年的花，说是鲜花盲盒，但每年鲜花的种类都差不多，花很杂每种都有一两朵。花里胡哨的送给他三十多岁的爹也挺合适。
　　今年也是一样。
　　到山脚时天已经亮了，难得是个晴天，山路不算难走。裴汀捧着花，被情绪带动着走的很慢。
　　墓碑上的照片蒙了层灰，裴汀放下花，如往年那般坐下。
　　山上很安静，唯一的声音就是风，风刮过树梢，沙沙作响。坟墓前坐着的人平静地听着风声，开口时声音带着几不可察的哽咽，“爸，想和您说说话。”
　　裴汀性子算不上安静，唯一不会的技能是抱怨，生活好与不好，他都不会抱怨或是欣喜。
　　这一天他讲了很多从来没有说出口的事，有的没的，记得最清楚的就是住校时，室友们讨论放学爸妈会来接，周末了爸妈带他们去那里玩。
　　那时候裴汀觉得羡慕，可他从来不说，同学问起来他便说“我也是”，“也差不多”。
　　又说到今年发生的事，裴汀笑了下，“爸，他们讲话真难听，不过您也看不到吧，这么久了，您应该早就去过自己下一世的人生了。”
　　摸了摸花，提起了山下怪脾气的老板，“他可吓人了，长得和□□似的。”
　　裴汀人生的每个阶段都遇到过选择，他很少后悔，选择时遵从本心。
　　前几年他从来不和他爸说这些，自我消化情况本该是成年人该做的事。
　　他提前回来是准备习惯某些不习惯，可当他真的回到这里，从往日的生活里走出来，却发现自己原来不习惯某些习惯。
　　裴汀活的像只背着壳的蜗牛，走到哪就把家带到哪，他不爱依赖人，自己就是家。
　　但这一刻，太阳逐渐东升，把裴汀的影子照在了墓碑上，他伸手抚过墓碑上的刺眼的红字，轻声说：“爸，我遇到了一个人。”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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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小时里，裴汀一个人坐在那说了好多话，山上有些冷，但太阳照的他暖呼呼。
　　以为自己对生活没有任何不满的裴汀，把这些年对人生积攒的怨恨都说了一遍，从十岁以后开始说。被同学抢了一包薯片的事也要说：“爸，那人太讨厌了，柜子里都是他爸给他买的零食，还非要吃我的。”
　　还有这次的事，“我也没做错什么啊，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
　　他很少宣泄情绪，说起来竟然会没完没了。
　　时间一到，裴汀就下山了。他向来不和裴母一起来，也无心追究过裴母到底有没有来。
　　经济发展是件挺玄乎的事儿，小时候没钱，好像大家都没有钱，山路坑坑洼洼的，下雨天来扫墓，鞋面上带走的泥能有一斤重。
　　这几年小镇建的有模有样，很多路修的宽敞又平坦，连山路都不例外。虽然是墓主的家属出钱修建的，但这么看起来，这座原来冷清的山终于不那么孤独了。
　　到山下时遇到了卖花的老板老谢，裴汀的印象里老谢是个深居简出的人，此刻却抱着手臂靠在墙边，模样像是在等人。
　　裴汀的眼睛有点红，老谢看了眼表情都不带变，对来人轻挑眉梢，“完事了？”
　　“嗯。”这应该是裴汀最舒坦的一年，话说多了累的连不开心的力气都没有，“你在等人？”
　　“等你。”老谢粗着嗓子扬了扬下巴。
　　裴汀意外道：“等我干吗？”
　　老谢没说话，一边的房门在这时打开了，顺着声音看去，门里出现的是个坐轮椅的女人。
　　女人看着和老谢差不多大，五官端正，一头长发，看见裴汀眼前一亮，没说话，转而瞪着老谢。
　　老谢难得露出真心实意的笑，走到女人边上，摸了摸她的头发，“我媳妇儿，漂亮吧。”
　　不能说裴汀经历了多少风浪，但他确实成长的比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要快，老谢说完话就一眨不眨的盯着裴汀看，随后他惊奇的发现，裴汀竟然能不动声色的消化这件事。
　　“你好，叫我小裴就行。”裴汀弯下腰和她平视着伸出手。
　　老谢的媳妇儿笑的有些过分开心，“我知道你，裴汀，我是你粉丝！”
　　裴汀一愣，失笑道：“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碰上粉丝。”
　　“还是这么特别的粉丝对吧？”她笑嘻嘻的说。
　　裴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好在她没让裴汀尴尬，开口说了个裴汀演过的角色，“我是因为这个角色才喜欢你的，虽然你戏份不多，但是真的演的好好哦。”
　　她说的是个连男三都算不上的小角色，夸裴汀倒不如夸编剧，是编剧给了这个一无所有的角色盛大的结尾，裴汀只是是沾了光。
　　不过裴汀还是挺惊讶的，他以为自己的大多数粉丝都是因为今年上映的电影才认识他的。
　　“就你原本好好的人生毁了，不愿意苟活，那样死了挺好的。”她随口评价说。
　　裴汀怔愣了下，视线转向老谢，发现老谢一向面不改色的脸上出现了濒临崩溃的裂缝。他大概能明白些什么。于是蹲下身，仰视她，“不是那样死了挺好的，是要告诉我们好好活着挺好的。”
　　“他死了，生命停在那一刻，留下的人时间却是流动的，难过悲伤一年又一年。”裴汀看着她笑了笑，“你觉得这样好吗？”
　　他讲的很直白，女人眨了眨眼随后朝他感激的笑了笑。
　　后来裴汀索性在台阶上坐下，陪着她聊了些娱乐圈里的小八卦。只是随意聊了会儿，就能感觉出来这个女人的魅力足够让老谢和她隐居山林。
　　天聊的差不多的时候，老谢媳妇儿的脸上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情。裴汀犯了难，向老谢求助，只见老谢摆摆手，“害，她就是想找你要个签名。”
　　这下轮到裴汀不好意思了，他倒不是不想给，只是觉得自己没有那么红，给人签名这事做了多少回始终觉得不顺手。
　　还是给签了名，写了几句祝福语，老谢媳妇儿笑的眉眼弯弯，拿着纸开心的回了屋里。门口只剩下两个人，老谢搭着裴汀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谢了。”
　　裴汀扬了扬眉毛，“真想谢我，就往院子里种点玫瑰吧，我喜欢。”
　　“行啊，什么颜色的？”
　　裴汀没犹豫，回答他：“红色的。”
　　*
　　到家开始收拾行李，房子里空无一人，裴汀把给钟黎的玩具摆在床头柜上，提着行李箱就打算走。
　　走到客厅时，响起了开门声，准备无声离开的人顿在那，进门的是许久不见的钟父。两相对视下，气氛变得尴尬。
　　也不是一开始就不满钟父的，裴汀能理解当年的孤儿寡母需要一个可以撑得起家庭的男人。所以当年就算裴汀再不喜欢这个外来者，还是选择了接受。
　　只是后来，钟父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他无法接受。裴汀原来有个幸福的家庭，父母不是急躁的人。裴父的去世，钟父的到来，让本来就不幸的家庭雪上加霜。
　　裴汀早熟，学不会和人翻脸，明明一家四口谁都对谁不满，表面上见到却仍能客客气气。
　　“回来了？”钟父关上门问。
　　“嗯。”
　　“又要走？”
　　“嗯。”
　　裴汀舔了舔嘴唇，觉得自己太不礼貌，刚想找补时听见钟父问：“吃了吗？”
　　往年回来的早，走的悄无声息，早上和老谢他们聊天耽误了，这会儿才会和钟父撞上。
　　“没，不吃了，等下坐车吃了难受。”裴汀回答。
　　钟父点点头，往厨房走，“过年早点回来吧，你妈挺想你的。”
　　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没有具体行程，但裴汀知道自己今年是回不来了，就算能回来他也会找个理由拒绝，他早想好了。钟父这么问时，他正在门口穿鞋，头都没抬，“嗯”了声。
　　正想着怎么告别，手机铃声恰好在此时响了，钟父看过来，裴汀对他笑了下，“那我先走了，您忙。”
　　没带称呼，裴汀不习惯叫他，叫什么都不习惯。
　　电话是谈华打来的，电梯没信号，裴汀提着不算重的行李往楼梯间走。深吸一口气，缓了缓心情，点了接听，“谈华哥。”
　　谈华听见裴汀卖乖的声音就来气，“是我该叫你哥，休息够了么？”
　　裴汀装听不懂，把问题避开，“谈华哥，是有什么事儿吗？”
　　“没事儿就不能给你打电话？”趁着路野不在，谈华可要使劲怼裴汀一回。
　　“您是忙人，找我肯定有事。”裴汀笑着说。
　　谈华冷哼一声，把手机开了免提丢在桌面上，手指一下下叩着桌面，“一个月了，热搜早降了，回来干活。”
　　“今天吗？”裴汀放低了姿态问。
　　“今天！”谈华提高了音调，“怎么我还要配合你啊？”
　　裴汀最不爱和人虚以委蛇，看谈华这样子就是不能善了，只好停在脚步坐在行李箱上打官腔，“谈华哥，不好意思，家里有事临时回来了一趟。现在准备回B市了，飞机是赶得上的，但是到B市挺晚的了。”
　　谈华一个劲地制造声响，点了烟，抽了两口，不紧不慢地说：“没事儿，我在公司等你，这事儿要今天处理好，明早的飞机，你得去拍广告，没时间和你墨迹。”
　　话说到这了，不止不能拒绝，还得为了晚上的见面哄这位太岁。裴汀突然觉得没趣，甚至动了退圈的念头，想到了早上发生的事，又不甘心这么结束。
　　掰扯许久，谈华才肯放人，挂电话前，电话那头的人说：“你联系一下路野，晚上和他一块过来，我就不给他打电话了。”
　　到这会儿，裴汀才发现，事情发展顺序有点不对。一般情况下都是谈华把事情交代给路野，路野安排好才会通知裴汀。
　　怎么回事？
　　谈华挂了电话对着手机冷笑，“早点把你俩解决了，省的我看见路大祖宗头疼。”
　　楼层不算高，裴汀就没有半途坐电梯的打算，到了一楼，看着外头热辣的阳光，想起那天路野给他戴的鸭舌帽。
　　一时间觉得丧气，又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裴汀突然就和自己犯上轴了。站在楼梯出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天人交战片刻，还是决定摸出手机给路野打电话，铃声响起的那一刻，裴汀想到了自己最不擅长的跑步。每回起跑枪声响起前的那几秒钟，他的心会跳的特别快，和现在一样，大概是热的。
　　“喂。”
　　电话被挂断前，路野才接了电话，声音是不清醒的哑，明显还在睡觉。
　　难以置信拿开手机，看了眼时间，裴汀懵了，“小野？”
　　“嗯？”路野更懵了，艰难地睁开眼，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猛地坐起来，呆愣着，“裴汀？”
　　裴汀基本没见过路野睡着的模样，更不要说听过他沙哑又低沉的语调。路野平时喊“裴汀”、“裴演员”都是话里带笑，自然又克制的声音。
　　哪里知道路野刚睡醒是这个样子。
　　裴汀不自觉的捏了下耳朵，很镇定，“这个点还在睡啊？”顿了顿，非常不自然的加上，“小野。”
　　“......”路野迷茫地摸了摸脑袋，琢磨这话里有话的语气是个什么意思？
　　“嗯。”声音是哑的，清了清嗓子，路野打开窗帘看了看日头，又看了看手机，“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出什么事了吗？”
　　听着对方话里着急的语气，裴汀起了点说不清的念头，“没有，想回家了。”
　　“回哪儿？回B市么？”路野问。
　　很轻很小声却很清晰地回应，“想你了。”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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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野总觉得他与裴汀的相处方式和别人不同，考虑过后觉得这是两人的社会关系造成的。
　　经纪人与艺人的相处和其他人不一样，公司上下级之间不会像他们这么关系密切。裴汀是艺人，路野作为经纪人兼助理要做的就是从生活到工作上全方面照顾他。
　　小到喊人起床，给人订餐，大到干涉对方的生活作息和行程安排。
　　这种照顾最直接的影响就是两人的行为过分亲密，或许不该用这个形容词，但裴汀突如其来的骚话让路野觉得，那就是亲密。
　　他们只在行为上亲密。
　　裴汀和路野同龄，于是裴汀不爱在路野面前摆架子，相反他对路野很照顾，单方面照顾的关系，因为年龄变成了互相照顾。
　　大夏天在剧组拍戏时，路野会给裴汀扇风递水，而裴汀会让路野准备两份，另一份经过裴汀的手再转交给路野。
　　裴汀没有把自己和别人区别开来，他是最不像艺人的艺人，同时路野“被迫”变成了最不像经纪人的经纪人。
　　只是这些都是在行为上的亲密，因为有身份允许他们这样做。
　　此时，裴汀却打破规则，在身份之外做出了语言上的亲密。或许这可以理解成朋友之间的乐趣、逗弄，只是裴汀能这样理解，路野却不行。
　　周亦亭走之前说的话在这时充斥在他的脑海里，一遍遍循环播放下，裴汀的那句“想你了”却仍然响亮。
　　明知道是假的，明知道不能当真，路野还是因为这句话清醒到心头一窒。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不是迷路的人找到家，而是迷路的人被牵住了手。
　　未来依旧迷茫，但他拥有了片刻勇气。
　　“小野？”对路野心路历程一无所知的裴汀露出淡定的如同无事发生过的语气。
　　他果然是不在意的，路野想。
　　这天天气不算好，连带着心情都变得很糟糕，但路野惯有的伪装支撑着他声音不会被情绪影响而有任何起伏，“嗯。”
　　“还以为你睡着了呢。”裴汀笑了下，无事发生般没有顺着之前的话题再讲。
　　这大概是他们之间的默契，讲话一向点到而止。从前觉得这样不够，现在倒觉得刚刚好，谁都不会被还未认真的情绪影响。
　　“怎么会。”路野跟着笑了。
　　“小野。”裴汀音量低了几分，显得黏糊糊的。
　　路野靠在床头，对着周亦亭出国那天买的玫瑰花发呆，“嗯？”
　　“太阳好大啊。”裴汀突然说。
　　“太阳大不好吗？”路野问：“冬天这么冷，你不是最喜欢晒太阳了吗？”
　　“也没有很喜欢。”裴汀想了想说：“没有擦防晒霜会不会被晒黑？”
　　不知是戳到了哪来的笑点，路野很轻又很桀骜的笑了下，“不至于，裴演员。”
　　声音通过手机传到耳朵里的时候，裴汀觉得痒痒的，一瞬间他忽略了晒人的阳光，“谈华刚给我打电话了。”
　　路野皱了下眉，直觉不是好事，果不其然听见裴汀说：“他让我晚上到公司开会。”
　　“没和他说在家么？今天来不及。”
　　“说的了，不过我本来也准备好今天回去，所以来得及。”
　　晚上六点，机场灯光亮的如同白昼，最后一波旅客走后，路野在出口处接到了他光芒万丈的心上人。
　　这话不是虚的，因为裴汀拿着手机对路野“咔咔”一阵拍，闪光灯都没关。
　　路野没低头，只是很轻的闭上了眼，晃眼的灯光消失，他睁开眼，看见了眉眼带笑的裴汀。
　　接过裴汀手上的行李，带着人往外走，“怎么想着拍我。”
　　裴汀和他并肩走着，听了这话偏过头颇为骄傲，“好久不见，发现你又帅了。”
　　路野喜欢穿深色系，一年四季不是黑就是灰，偶尔掺着点深蓝色的服饰，裴汀都觉得眼前一亮。今天的路野穿了件蓝白渐变的毛衣，看着比老家的太阳还要温暖，且不灼热。
　　路野明显受不了这样的夸赞，特别在他昨天前天今天接连遭受裴汀各种语言攻击的情况下。
　　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感受到一只温暖的手很轻很温柔的触碰他的手指。
　　原来冬天有这么冷。
　　“小野，你怎么穿这么少，手都冻僵了。”裴汀说着握下了他整只手，又很快的分开。
　　路野停下脚步，转头意味不明地看了眼慢他半步的人，被握过的手揣进口袋，故作镇定，“不冷。”
　　行李箱不大，被扔进后座，裴汀熟练地坐上副驾驶，搓了搓手，捏了捏耳朵，开始叨叨：“你夏天露脚踝就算了，冬天还露脚踝？”
　　大部分情况下，裴汀都是被路野念叨的那个，经纪人总是要试图改掉艺人不好的毛病。裴汀性格上没什么毛病，生活作息上毛病不少，不过都无伤大雅。
　　路野被念叨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不怕冷。裴汀尤其怕冷，实在不能理解不需要风度的路经纪人为什么这么热衷露脚踝。他看着都冷。
　　虽然这露脚踝吧，确实戳在了裴汀的审美上。
　　路野系好安全带，抬头对上裴汀的视线。
　　两人一上车就摘了口罩，于是路野看到的是皱着眉、抿着嘴、真情实感关心他的人。
　　他没有讲话，动作停在那，企图从安静的、没有外在因素打扰的情况下认真探究裴汀的神情。他想这个人很久了，此刻尤其想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一点他奢求多年的东西。
　　裴汀是内双，眼尾很深微微向下，是一双大却没有感情的眼睛。
　　盯着那眼睛看了很久，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路野失笑着点了下他的眉心，转过头语调平常地说：“真不冷。”
　　“小野——”裴汀拉长着尾音叫他。
　　车子开出去，机场刺眼的灯光渐渐远去，头顶上照着的是暖黄色的路灯。
　　路野要认真开车，但还是配合应他，“怎么了？”
　　这句“怎么了”倒是把裴汀难到了，他也说不上自己是怎么了。把那些不堪的情绪都留在山上后，心被一种新的陌生的感觉逐渐占据。
　　撇了撇嘴，闭上眼，“没怎么。”
　　公司离机场不远，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车子驶入地下室，下车后还碰上了熟人，是裴汀同期进来的艺人叫林漓。
　　那一批艺人里和裴汀关系最好的就是林漓，虽然他走了裴汀曾经不愿走的那条路，如今在娱乐圈的名气也高居不下，但林漓本人很低调，和裴汀算得上半个志同道合。
　　林漓上前和裴汀打了个招呼，不留情面地调侃他，“你可算来了，谈华没少讲你坏话。”
　　这话听着就让人乐，裴汀笑说：“哦，那现在是你讲他坏话了。”
　　林漓比裴汀大两岁，很多事看的比他明白也想的比他开，因此总是以长辈的行为和他相处。这位长辈此刻脸上是欣慰的笑，很自然地摸了摸裴汀的头发，“在娱乐圈里混，早晚有这么一遭，以后也不止这么一回，看开点。”
　　“这都一个月了，你现在才安慰我？”裴汀揶揄他。
　　林漓耸了耸肩，“毕竟感情不深。”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不是感情深就是一口闷，当路野不存在，彼此在那动手动脚。
　　眼瞅着路野脸色越来越黑，林漓装作才发现对方，“咦”了一声，递过去一个嘲弄的眼神，“你俩还有事吧？”
　　“嗯，谈华非要今天见我。”裴汀说。
　　走之前，林漓当着路野的面，挑衅般地摸了把裴汀的脸，“走了。”
　　路野没来得及生气，就收到一条来自林漓的消息：加油吧，小垃圾。
　　冷着脸想删短信，又觉得难得有个鼓励他的，最后还是没删。
　　回问他：谈华说的？
　　林漓：也就裴汀瞎。
　　路野：“......”
　　谈华没怎么变，翘着二郎腿在开着暖气的办公室里抽烟，裴汀一进去差点没被熏出来。路经纪人立马不干了，心疼自家艺人，进门就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背着裴汀恶狠狠地瞪了谈华一眼。
　　“谈华哥。”裴汀乖巧状。
　　谈华冷漠地“嗯”了下，“坐吧。”
　　待路野在裴汀身边坐下后，三个人讨论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工作安排。裴汀毕竟不同于以前，资源方面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谈华和路野在边上给予他专业上的意见。
　　最后定下来的活不少，谈华没绕弯，“之前签的那些广告没影响，还是要定你拍。闹了一波热搜，粉丝肯定会减少，不是大事以后还会加回来。”
　　“这年头没被黑过的明星都不敢说自己红，你也看开点，黑红黑红这两个字分不开。”
　　“明白了，谈华哥。”
　　谈华叩了叩桌面，开始装腔作势，“你休息了一个月，欠下的活一天都不能耽误，明天有广告，自己算好时间，实在不行晚上就飞。”
　　“这些剧本带着回去选，既然要当演员，拍戏才是重点。”说着看了眼路野，认真道：“上半年的电影火的太快了，以后的路怕是会不好走。”
　　裴汀大概能理解谈华的意思，娱乐圈大部分是一步一个脚印火起来的人，就算是金主给资源，最后也要看演员自身的本事。
　　前几年裴汀拍的都是些看不上眼的小角色，微博粉丝连一百万都没有。上半年那部电影，因为有影帝的参与，加上题材好，让裴汀这个娱乐圈小透明以火箭般的速度开挂似的涨了将近一千万粉丝。
　　不怪别人不服气，换做裴汀自己也得羡慕加嫉妒。
　　一个月的阴霾终于散去，当了这么久的咸鱼总算要开始工作了。
　　顾不上谈华在，裴汀转身就对路野乐呵乐呵笑。
　　路野是明白的，裴汀口头说着想休息，不喜欢娱乐圈，但其实他比谁都想好好留在娱乐圈。不是因为名气流量钱财，是他想要当一个有资格的演员。
　　四目相对，路野看见面对他的那双眼睛满目星河，那个人笑的眯起了眼，“小野，回家么？”
　　谈华何其敏锐，从这五个字里分析出了太多东西，还没等他开口，又听见这对在他面前秀恩爱的狗男男里的另外一个人说——
　　“嗯，回家。”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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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野不知道裴汀离开的日子里受了什么刺激，但他可以确定，自己快被裴汀撩疯了。
　　从回去路上开始裴汀就一直处于“不太正常”的状态。
　　裴汀背靠车窗，面朝路野，直男撒娇张嘴就来，“小野，饿了吗？”
　　“你没吃饭吗？”路野随口问。
　　“没吃，飞机餐不好吃。”裴汀撇了撇嘴，不满道：“你吃了吗？”
　　“还行，想吃什么？”
　　“想吃你——”裴汀眨了眨眼，路野猛的一脚刹车，裴汀不紧不慢地抓着安全带，面不改色地补充，“做的菜。”
　　“......”路野很少拒绝裴汀，最近却屡次破戒。上次被邀请同居，他冷酷拒绝过一次，虽然结局是拒不拒绝都没差。
　　但这次他还想努努力，“随便吃点吧，明天还要早起。”
　　“可是我回家一个星期了诶。”裴汀眨巴眨巴眼，“我一个星期没吃你做的菜了诶。”又皱了皱眉，“我好想吃你做的菜啊。”
　　这些句子，左删右剪，可以勉为其难认定成“我想你”。
　　这样一想，路野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
　　不过他俩接下来的事情确实多，估计往后一个星期都不可能回家。想了想冰箱里可能存在的食材，路野拐了个弯，花了十分钟买了一顿饭需要的材料。
　　裴汀没去，旅途辗转对他来说太累了。
　　赶时间菜就做的匆忙，锅包肉上头的萝卜丝变成了萝卜块。裴汀一脸嫌弃地把它夹出来，越过路野直接丢进了垃圾桶——因为路野会强迫他吃。
　　路野经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会在饮食上强迫裴汀吃一些他讨厌吃的东西，胡萝卜还算好，很多时候，他还喜欢强迫裴汀吃他讨厌的top1鱼肉。
　　吃完饭，裴汀把带回来的衣服都丢进洗衣机。路野在厨房问，“回家没洗吗？”
　　“洗了。”在酒店洗的，他朝路野扬了扬手里的洗涤剂，“可我喜欢这个味道的。”
　　裴汀不爱喷香水，衣服上只有洗涤剂加阳光的味道，干燥又清香。
　　路野洗着碗，听着洗衣机启动的声音，勾着嘴角刚想说点什么，就发现刚刚在阳台的人这会儿正凑着鼻子往他身上嗅。
　　“干吗呢？”路野下意识想躲，裴汀伸手掰着他的肩膀不让他动。
　　室内打着暖气，男生手掌本就不低的温度在热意的衬托下愈加滚烫。
　　路野曾经问过裴汀，“喜欢冬天还是夏天？”
　　裴汀回答都不喜欢，如果硬要选择，他会选夏天。冬天实在是太冷了，因此每一点热度都变得格外明显。
　　肩膀上的热度未散，身后的人凑的更近了，他故作夸张的闻路野身上的味道，任由鼻息放肆地喷洒在路野的脖颈。
　　流氓的行为下，裴汀一本正经地问：“小野，你身上这味道不对。”
　　不是新衣服的味道，而是别人家的洗涤剂的味道。
　　提问的人没有就这个问题深究，像是话问出口就可以了，答案到底如何对他而言并不重要。
　　于是路野原本提着的一口气，像是被扎了孔的气球，倏然消失，留在原地的是无气无力，蔫了的残次品。
　　然而这一晚的裴汀，注定要出乎路野所料。他刚洗完碗，就看见裴汀给花瓶换上了回来路上刚买的红玫瑰，茶几上积攒了两朵玫瑰的花瓣，往南边挪挪晒点太阳应该可以做成玫瑰花茶。
　　阳台上有一小盆泥土，以往落下的花瓣最后都会铺在那上面，用裴汀的话来说，是“化作春泥更护花”。
　　裴汀带回家的衣服都丢进了洗衣机，这会儿又在房间里装往后几天要穿的衣服。别的明星的机场秀，能把照片拍成花，裴汀不喜欢衣服留下干洗店的味道，所以他的私服都简单耐洗衣机操。
　　裴汀奇奇怪怪的习惯很多，比起坐在地上，他更喜欢蹲在那。
　　这会儿蹲在地上的人侧着脸微微仰头，看向路野的眼睛里带着嚣张和幸灾乐祸，“行李收拾了么？”
　　路野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睫毛被灯光的照着在脸上落下一片浅浅的阴影，“不急。”
　　场景看着像身份互调，裴汀蹲累了就站起来，仰视换做平视，他们隔着两米的距离对视，到底是波澜不惊还是暗潮涌动都被距离模糊了视线。
　　但路野还是听得见的，听见那人压着惯有质感的嗓音轻声哄骗他，“小野，我们现在走吧？”
　　“走哪？”路野没反应过来。
　　裴汀往前走了一步，“私奔。”
　　有那么一瞬间，路野作为年轻人难以理解另一个比他大上至少三个月的年轻人的想法。
　　“裴演员，好好说话。”路经纪人提醒他。
　　“就明天不是要早起赶飞机吗，我起不来，我们现在走吧？”裴汀抖了抖发麻的腿，跃跃欲试。
　　路野把手机时间亮给他，“读，现在几点。”
　　“十二点啊。”裴汀理所当然的回答，“我们以前不是经常这么干么？”
　　是了，路野想起来了，他曾经经历过一段放着自家五星级酒店不住，跟裴汀住在床单是白是黄都分不清的小旅馆里的时光。
　　他们赶深夜里的廉价飞机，不用带口罩和墨镜就能从机场平安无事地走出来，然后迎接很多城市清晨的朝阳。
　　回忆是午后涨潮的浪水，在记忆开闸的那一瞬放肆汹涌，路野顿在那，血液被无法言说的情感入侵。
　　“小野？”裴汀疑惑地问，“干吗呢？”
　　回过神时，裴汀站在路野咫尺之间，伸手在路野眼前晃了晃，衣袖跟着他的手轻轻摆动，很自然的，路野闻到对方身上“正确的味道”。
　　“嗯。”路野自嘴角蔓延开一个来自旧时光的微笑，“这个点应该没有飞机了。”
　　裴汀听懂他的意思，“那做动车可以吗？火车也行。”
　　路野没说行，转身回房间收拾行李的动作却给了裴汀答案。
　　这城市真大，灯光照亮了半边天，等待路野的几分钟里，裴汀站在他住了五年的20层阳台上。伸出手掌，光线从指尖穿过，留下的是冬天的风。
　　最后定的是火车，车站没有检票口，火车票被剪了个很小的口子。提上行李踏上绿皮火车的那一刻，裴汀忽然觉得自己是个煞笔。
　　如果一天的时间是从零点开始算起，那么裴汀已经疯了不止一天了，他的冲动和无法控制，最后被路野不问缘由的纵容叫停。
　　他们买了卧铺，在同一截小车厢里，这个点疯的人毕竟是少数，因此当两人面对面躺下时，世界除了火车和轨道外，就只剩下裴汀和路野。
　　裴汀侧躺着，手搭在脑袋下，很乖又很疲惫地看着路野。到了这会儿，他才发现路野眼下浓重的黑眼圈，他们习惯通过情绪揣摩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种方式开始不管用了。
　　或许是因为，裴汀在某个时刻过去以后，想要用新的更接近对方的方式去了解一个人。
　　路野不知道裴汀心里的弯弯绕绕，他从昨晚，哦不对，前晚开始，因为某些人不懂场合的撩拨而失眠。
　　沾着枕头，看着对面的日思夜想的人，没有比此时更适合入睡的时刻。
　　“晚安。”路野听见裴汀说。
　　“晚安。”路野是这么回他的。
　　火车开的很慢，寒冬在外，温暖在内，于是它和铁轨偷偷的碰触都变得温柔。
　　闹钟响之前，列车员的声音先响，睁开眼，树叶被阳光照的发光，折射成耀眼的光传进车厢。裴汀坐起来，无知无觉地对着路野的睡颜醒神。
　　拍摄地点在邻市，有点距离但没有离开省。两人提着行李箱在厕所泼了捧冷水冲脸，然后跟着人群离开气味难闻的火车站。
　　两人行为一致，出了火车站拿着袖子一通猛嗅，余光瞥见对方相似的动作后，默契地相视一笑。
　　“不早了，直接走吧。”路经纪人上线。
　　裴汀没意见，跟着他上了出租。
　　拍的是手表广告，前面几组照片只需要拍上半身。这边刚上完一套全妆，那边就拉来一堆衣服要选。手表有好几款颜色，衣服也要跟着搭配。
　　换衣服时，工作人员自觉离开，吃了上次的亏，路野没走。
　　只需要换上半身衣服，裴汀便没有进更衣室，背过身就在路野面前脱了衣服。裴汀皮肤白皙却很瘦，背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肉，动作时蝴蝶骨扇动着翅膀，扇的旁人呼吸乱了节拍。
　　撇过脸时，突然想到了什么，路野问：“你那纹身怎么回事，不需要和我说说吗？”
　　换衣服的人动作明显停了一下，随后语调平常地说：“不需要。”
　　路野“啧”了一下，情绪里是被同龄人漠视的不爽，没来及的说话，瞥见裴汀转身时风带起衣摆下的纹身。
　　这是他第三次看见裴汀的纹身，仍然没办法通过余光窥视的一角揣摩眼前人身体秘密的全貌。
　　“怪我年轻的时候没有纹过身，现在只能好奇别人。”不甘心的人讲话带着刺。
　　裴汀撩开眼皮，似笑非笑地打量他，声音是少见的清冷，“纹身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么，年纪大了就不能纹？”
　　“那倒不是。”路野迂回着骗话，“就是好奇，这个不能让别人知道的纹身是因为什么被你护着。”
　　“这样么？”当着路野的面，裴汀慢条斯理地把衣角逐个塞进裤腰里，随后他神色慵懒地应他——
　　“因为特别的人。”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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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就不是一个可以深究的问题，但路野得到模凌两可的答案时，心情还是难以抑制的变差了。
　　他表情其实没变，但裴汀还是能从对方脸上几不可见的微小神态里察觉出他的情绪不高。
　　裴汀很少能在路野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也很少对路野说出刚刚那样略带敌意的言语。
　　空气凝固时，裴汀反应迟钝的察觉到了冬天的寒意。
　　“小野。”裴汀打破沉寂，他不喜欢冬天。
　　路野身上一直都保留着富家公子的顽劣野性，和裴汀待久了，常常会让他怀疑身在何方。但偶尔，和朋友相聚的时候，他又恍惚觉得像是身处在世界的两个极端，时常模糊到摸不着平衡点。
　　路野坐在门边的沙发扶手上，垂下的眼皮掩去了此时他眼里复杂的情绪。
　　睁开眼，随性地牵了下嘴角，“裴演员快点，麻利的上班。”
　　冰凉的表带扣在骨骼清瘦的手腕上，沉重的金属感让裴汀想到给路野搬家时，看到的那块不到三百的仿货。
　　摄影师变换着动作拍照，裴汀很不敬业的走神了，眼神像一朵调皮的云，飘飘荡荡落在某个混在人群中却依然显眼的人身上。
　　“裴老师，麻烦看下镜头。”摄影师提醒他。
　　镜头内的人和镜头外的人因为这一声语调不大的提醒对上了视线，又猛地错开对视。
　　裴汀讪笑着和摄影师赔不是，余光却感受到一股意味不明的视线仍然追踪着锁定在他身上。
　　舔了舔唇，吃到了一嘴淡色口红。
　　裴汀，“......”
　　摄影师放下相机，失笑着喊化妆师补妆。
　　摄影棚里的人不少，拍摄时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落在裴汀身上。各种情绪的目光包裹着他，扰乱他心思的那个人情绪最淡，他却感受的最明显。
　　那个人和很多人一样举着手机，在简陋的摄影棚里留下有关他的这一刻记忆。
　　换下一套服装时，路野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他的星星边上，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热茶。
　　入口时微甜，裴汀惬意的眯了眯眼，暂时忘掉脑海里混乱的思绪，“小野，这是什么，好像不是茶。”
　　路野和他并排往更衣室走，听见对方漫不经心的语调时无声的笑了下，“没什么功效的草药，就是喝点甜口。”
　　“确实好喝。”裴汀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你刚刚拍我了么？”最近不能发照片，至少不能拍他在营业上的照片。
　　“嗯。”路野翻着手机相册里的相片递给他看，“存点素材，谈华说过两天发个vlog。”
　　裴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话，把路野留在更衣室外，换了身全套的衣服。
　　说走就走的旅行要付出代价，颠簸了一晚上的腰明显吃不消一整天的工作量。中午吃饭时，裴汀蔫蔫的没什么胃口，路野给他夹什么，他就勉为其难吃什么。
　　没吃多少就罢工不干了，省着吃饭时间在休息室补了个不长的午觉。
　　裴汀睡觉时路野在边上陪着，他坐在扶手上，目光偶尔在裴汀身上逡巡。
　　广告拍摄时间很长，来来回回折腾到了晚上，裴汀工作时永远精神饱满，只有收到“卡”或是“结束”这样的话才会没有停顿的被瞬间打回原形。
　　他懒洋洋地想往路野身上挂，很多时候是路野先错开两人的亲密，娱乐圈就是这点不好，和兄弟勾肩搭背也得担心出绯闻。
　　下一个拍摄是后天，地点跨了好几个省，这一次真要坐飞机，无论是动车还是火车都很容易要了年轻人的命。
　　当晚两人在当地的五星级酒店入住，裴汀站在拎着两个行李箱的路野边上，抬头仰望酒店硕大的广告牌。
　　他心情好时喜欢眯着眼，把眼里想要往外跑的愉悦偷偷藏好。
　　路野没催着他走，用胳膊很轻地撞了下身边人，散漫的语调里带着克制过的满足，“这么开心？”
　　“当然开心。”
　　说话的人喉结滚动了下，路野偏过头，用余光描绘着对方从下颚线到脖颈完美轮廓。再往下的风景融进了夜色里，不是他看不见，是黑夜不允许。
　　“那我们要在这看到明天早上么？”他声音很沉，语气调侃，像裹了层糖的板栗在机器里翻滚，空气里都带着甜香。
　　裴汀这才把视线从“鲁伯特”三个字上挪回来，不太情愿地看了路经纪人一样，“小野，你不可爱，你太扫兴了。”
　　被责怪的人，眉梢轻挑，低沉的笑声撞进黑夜，“那走么？可爱的裴演员？”
　　裴汀假装凉凉地扫了他一眼，从他身边拿了行李箱，愤愤不平先走一步。
　　房间是广告商定的，这是路野的说法，当裴汀打开房门的那一刻，两人之间五年的信任倏地分崩离析。
　　“小野。”裴汀用眼神示意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路野从他手上拿回行李箱，面不改色地走了进去，留在原地的是裴汀熟悉的洗涤剂的味道，还有路野的“谈华说可以报销”。
　　裴汀于是从容的挑了总统套房左边的房间，他喜欢这间房间的布局，打开阳台门能看见一排养在温室里的红玫瑰。
　　时间不算晚，在浴室洗完澡后，裴汀带着一身潮湿的水气来到两人共用的客厅。
　　路野已经在那了，裴汀没想好自己为什么会来这，更没想明白为什么路野也在这。
　　那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又出现了，无形之中像是有一根质量过分好的线，拉扯着牵引着带领裴汀走向他预料之外的路线。
　　路野坐在沙发上，熟悉地操控电视机里连着的各类游戏和软件，他表现的不像个第二次入住的人。
　　裴汀的疑惑刚刚冒了头，就被路野回头时毫无掩饰的片刻惊喜转移了注意力。
　　“怎么不睡觉，累一天了吧。”路野情绪恢复的很快，再开口时神情寡淡像个负心汉。
　　但不知处于什么原因，裴汀这会儿很想和这位负心汉聊聊天，也不需要谈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他就是想要在路野身边待着，以此安抚他心头砰砰乱撞的小鹿。
　　“睡不着。”裴汀在他身边坐下。
　　路野挪到沙发边，又拍了拍腿，裴汀拿了个抱枕搁在他腿上，顺势倒了下去。
　　用遥控关了灯，挑了部文艺片，路野往后靠时，电影开始播放。开头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主人公踩在雪上，衬的里外世界皆是一片安然。
　　路野的主人公在此刻出了声，他开口时带着长长的叹气，实化后和影片里呵出的白雾如出一辙。
　　“感觉像做梦一样。”裴汀说。
　　路野捏了捏裴汀软软的头发丝，眼前忽地闪过林漓那天揉裴汀头发的样子。
　　“......”好气，愤怒地卷了一把头发泄愤。
　　裴汀能感受到路野在玩他的头发，不疼，于是轻轻转了下脑袋表示嫌弃。
　　路野知道裴汀在说什么，他在这一刻突然明白当初那个一时兴起的决定，让他拥有了很长一段只属于裴汀和他的两个人的记忆。
　　夜深人静真适合吐露感情，好在路野是裴汀这段记忆里唯一的参与者，他不在意这是一段什么样的感情，因为路野清晰的明白，这段感情叫五年，而他是其中绝无仅有的另一个人。
　　像裴汀说的，像做梦一样。
　　半年前裴汀拍的电影在上映第一天，票房直接过亿，代言广告邀约从第二天起就没有停过。
　　裴汀低调处理工作，在谈华的“建议”下选择了低调的商广。
　　增加代言费的基础上，先续上了过去几年代言过的小广告，该厂商本着“苟富贵，毋相忘”的原则，被谈华狠狠宰了一笔。
　　紧接着配合电影宣传，上综艺节目访谈，全国各地东奔西走，并没有特别好的住宿条件，却也比最早，比他们最早那段时间好过很多。
　　直到后来裴汀接到了一个时尚品牌的男士香水广告代言。
　　谈华和路野没和他商量，直接拍板决定了这件事，在裴汀忙完放下事情之后，路野没犹豫把人绑上了飞机。落地后没有停顿被塞进了一辆保姆车，到达目的地时裴汀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他好像是火了。
　　因为花钱请他拍广告的人，还花钱请他住五星级酒店。
　　做艺人的人四海为家，特别是忙碌的演员一年到头都睡在酒店里，裴汀当然在有时偶尔短暂的某个时刻段，也要羡慕嫉妒一下别人的幸福人生。
　　他没想到自己的幸福来得这么突然，他就这么猝不及防被人推进自己心心念念的五星级大酒店。
　　那段时间很忙，但也是裴汀和路野纯洁无暇的友谊最好的一段时间，进了酒店他就往房间里冲，没有偶像包袱的在床上弹来弹去。
　　他抬头没能克制自己快咧到耳边的微笑，闪着八颗洁白的牙齿对路野说：“小野，你看这个床，好软好软。”
　　路野心想，我也觉得你好软好软。
　　事后路野免不了被朋友一顿调侃，“周幽王烽火戏诸侯那是哄老婆开心。你呢，你连老婆都没有，住在一间房，隔着两堵墙和八米长的客厅。知道的都夸你是小废物，不知道的以为你在给酒店做测评。”
　　顿了顿，加重语气，“小废物。”
　　小废物到底干的算不错，横竖把人拐进了他诸多家门里的其中一个。
　　至少裴汀记住了这件事，并且记了很久很久。
　　像是一个开端，从那一天起，裴汀的生活确实变得越来越好。人气、粉丝、片酬都在涨，这些的前提下是资本家认为他不差。
　　他没想过这些资本家里包括是路野。
　　路资本家第一次带裴汀回家，是希望他往后的日子越来越好。第二次带裴汀回家，是希望他不要失去对美好生活的憧憬和向往。
　　而下一次，路野希望裴汀是自己主动上门的，希望他平平安安，一生顺遂。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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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场拍摄比较麻烦，因为代言的是服装，室内拍摄完成后还有大部分室外取景内容。
　　往后几天的天气却不算好，阴雨绵绵，采不到很好的光线，勉强打灯也无法达到摄影师需要的效果。
　　行程被迫搁置后，裴汀也不恼，他一改往日的风格，没有再休息，趁着工作日和下雨天拉着路野出门逛街。
　　这一点算是和谈华的安排对上了，路野揣着手机就和裴汀往外走。
　　裴汀续上了前几天的疯劲，在雨停的间隙扫了辆共享单车，和路野两人比划着地图往商业街骑。
　　城市建设好，路面潮湿但没有水洼。裴汀骑的很稳，没多久就觉得无聊，开始摇摇晃晃的耍技巧。
　　路野的余光里圈了一个裴汀，看着对方不肯好好骑车的模样就想逗他，“裴演员，小心当落汤鸡。”
　　裴汀单手抓了把潮湿的水汽，扬声说：“这种天气，当落汤鸡也不错。”
　　裴演员在很多方面表现的不像个有烟火气的人，他过分挑食不追求名利，凡事得过且过没有上进心。
　　个别方面却不是，比如他不喜欢吃的食物比喜欢吃的要多上几倍，这样的他对地沟油组成的路边摊小吃却没有抵抗力。踏上小吃街的那一刻，路野成为了一个不重要的道具，他暂时失去了姓名。
　　裴汀什么都想吃，又什么都只能吃一口，大部分食物最后都进了一个叫路野的垃圾桶里。
　　路野跟在他身后，拿着手机的手上提着不少吃的，他离裴汀这么近，但就是抓不住这个比雨水还要灵活的人。
　　裴汀逛累了才肯在一家卖双皮奶的店里歇下，店的二楼有个很小的阳台，屋檐搭出去，雨帘滑下来，难得的好地方。
　　裴汀慵懒地坐着，舀了口双皮奶，眯了眯眼，又笑了。
　　他最近笑的次数比过去一个月都多。
　　路野本想抓拍裴汀的侧脸和老街的屋檐，镜头一晃，入镜的却是裴汀那张没有瑕疵的正脸。
　　没有带口罩，没有任何遮挡，对面的人嘴巴鼓着一块，眼睛笑成了月牙。路野保存了这张照片，没有打算给任何人看。
　　“当心胖。”路野收起手机开启了恶毒模式，“过两天还有广告要拍。”
　　裴汀咀嚼的动作一顿，直接吞了下去，不太开心，“小野，你太扫兴了。”
　　讲话的人强行压着嘴角，半晌又笑了，“小野，天气真好。”
　　回去时天色暗了几分，雨又开始下，路野找了家店买了两把透明的伞。
　　裴汀撑着伞走在前头，每一步都带起了水珠打湿了他的裤脚。裤子是灰黑色的，被雨水浸的深了些，晕染开来像是不为人知的水墨画。
　　他穿的是纯白色的羽绒服，背景灰蒙蒙的，转过身时世界多了一道光。
　　不一样的是路野，自从那天机场以后，他又开始穿黑。此时他打着透明的伞，整个人融进了傍晚的雨里，裴汀无端觉得这个人离自己好远。
　　“小野，你笑一下。”
　　这段视频从裴汀踏进雨里开始录，中间明显减少的两秒钟里删去了一个叫小野的人。视频是在裴汀拍完广告回B市的那天发布的，两天后裴汀在电影院里火了大半年的那部电影在网络和电视上同时上映。
　　反应有好有坏，大部分是比较乐观的评价。因为电影再一次的热播，裴汀在往后一个月的时间里又稳定地涨了一批粉丝。
　　这些都算好事，但在回B市的前一天，路野和裴汀之间发生了一些哭笑不得的事情。
　　那天赶巧，林漓也来了这边，他提前和裴汀在微信上打了个招呼，不由分说就跑来拍摄现场抓人。
　　于是裴汀拍摄刚结束，草草卸了妆就被林漓带着走了，顺带还拎走了路野。
　　直到坐到车上，裴汀还处于恍惚的状态，他这几天都在节食，今天因为拍摄吃的更少。
　　这会儿低血糖犯了，看见人都能带重影，路野一边往他嘴里塞甜腻腻的大白兔奶糖，一边不客气地对林漓说：“前几天也没见你找人，现在装什么假正经。”
　　林漓是自己开车来的，不仅要给人当司机还得被人出气，他都气笑了，“哪那么娇气，再说这不是来赔礼道歉了么？”
　　林漓和裴汀关系好，和路野自然也不差，林漓的经纪人市侩比起艺人的尊严更看重艺人的发展，至于发展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不是很在意。
　　路野不同，林漓在很多次和裴汀的相处里，发现这个所谓的经纪人看着有那么点名不副实。时间久了，林漓发现路野爱的不是裴演员，而是裴汀。
　　这可就乐呵了，他不仅没拆穿路野还喜欢变着法子在裴汀面前试探路野的态度，有时候逗开心了才会牵强的夸几句路经纪人。
　　虚假的很。
　　路野对林漓的态度因此从朋友变成了情敌，看一次不爽一次，直到上次在停车场林漓一条短信递出了结论，路野这才勉为其难把人从情敌栏里暂时拨出来。
　　裴汀缓了点劲，脸色好看了不少才加入他们的话题。正是因为如此，他在停顿休息的时候发现了路野的另外一面。
　　路野夹枪带棒的语气他很少见，这么直白的用在林漓身上，这特殊的交流方式......是喜欢还是讨厌？
　　车子在一家私人菜馆停下，太私人看着就有那么点日料馆的感觉，裴汀踏出车门的脚步又收了回去。
　　林漓偏过头看见的就是某人望而却步的模样，硬生生把人从车门上掰下来，“中餐，熟的，没有器官。”
　　“哦。”裴汀这才下车。
　　进了包厢，才发觉人数不对，路野提问：“你经纪人呢？”
　　“这不是朋友局？我叫他干吗？”林漓理所应当地问。
　　路野怔愣了下，随后轻佻眉梢，勾着嘴角无声的笑了下，那样子看着懒洋洋的，不像路经纪人，倒像是路少。
　　可惜这模样，林漓看见了，裴汀没见着。
　　这场饭局最重要的人物，这会儿正拿着开水壶认真的烫三幅餐具，路野伸手：“我来。”
　　裴汀舔了舔嘴唇，头都没抬，“不用。”他好不容易找到点人生的乐趣，谁都不能打扰他。
　　饭桌上以闲谈为主，聊天也避开了前段时间的话题，路野只是口头对林漓表示了嫌弃，林漓的为人处世和裴汀不一样，他能远道而来请裴汀吃一顿饭，那就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话匣子敞开了就想喝点酒，路野翻了翻行程，提醒裴汀，“往后三天都没有需要用脸的行程。”
　　裴汀会意，捏着酒杯和林漓碰出了桃园结义的架势。
　　酒是馆子自酿的桃花酒，很甜，度数很高。裴汀一杯接一杯，没多久就醉了。
　　路野叹了口气，摸了摸靠在他肩膀上的人的头发，话是对林漓说的：“你灌他酒干什么。”
　　“怕他憋着。”林漓简言意赅，“他这人有事也不和你抱怨，憋出病了容易影响夫妻生活。”
　　“......”前一句还能听，后一句是什么玩意？
　　结账时刷的是路野的卡，林漓递卡的手悬在半空又被路野扔了回去，“虽然你比我年纪大吃你一顿也不过分，但是我这人偏偏想要别人欠我东西。”
　　林漓没和他争，能省的钱为什么不省，“你就这样？怎么在他边上装模作样？”
　　路野瞥了眼睡死过去的那个人，没有情绪地说：“他不在意，所以我什么样在他眼里都一样。”
　　裴汀随便查查就能发现的事，他却轻而易举的瞒了五年。
　　酒店住的是广告商安排的，按路家的标准来说，叫不过关。裴汀倒是住的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路野和他不是一间房。
　　裴汀被路野扶着在车里睡了会儿，下车时人是半清醒的。
　　路经纪人把裴汀送回房里，给他扒了衣服就打算走，但床上躺着的人闭着眼睛拽着他的衣角不松手。
　　路野深吸一口气，在伪君子和小人的选择里犹豫的时候，听见浸着酒意的那个人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路野在床边坐下，俯下身，想听听酒鬼在说什么。他也喝了点酒，在对方身上便没有闻到太重的酒味，浓厚的桃花酒带着沁人心脾的醇香，连空气都变得醉人。
　　“难受么？”路野问。
　　裴汀嘴唇翕动，这下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路野自认为没有那么好的自制力，他在这间弥漫着裴汀味道的房间里待不下去。
　　有些残忍的掰开裴汀的手，裴汀挣扎了下，捏的更紧了，这下听见话了，“别走。”
　　裴汀的眼尾有点红，嘴唇带着异常红润的光泽，脸也是红扑扑的，半睁开的眼睛里眼神都不对焦，路野却还是败了。
　　他俯下身，再问一次，“你说什么？”
　　话说的很平静，心里带了点慌。于是他没发现这次他和裴汀凑的很近，他只是想听见裴汀的声音，实验着“酒后吐真言”是真是假。
　　路野酒量很好，身边人时常摸不到他的酒量在哪就被放倒，但他承认此时的自己应该是醉了。
　　得出结论的那一刻，带着酒意的灼热的呼吸席卷了他的耳廓，而他的耳垂被湿润的柔软的嘴唇很轻地触碰了一下。
　　路野曾经憋过气，把自己闷在水里，从90秒变成120秒。这个记录在今天应该可以刷新，心跳都快停止了，何况是呼吸。
　　裴汀拉着路野的衣领把人拽了下来，他箍着路野的腰，报复性的带着身上的人转了个身。
　　梦里的裴汀得到了一个抱枕，他用下巴蹭了蹭抱枕光滑的皮毛，喃喃道：“晚安。”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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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醉酒的人通常有两种反应，一觉睡到天亮，或是睡够了半夜就醒。
　　裴汀幸不辱命，属于第二种。
　　冬天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至少在北方的室内，暖气充足房间温暖的只需要穿短袖。于是在夏天都没有热着的人，这一晚被热醒了。
　　裴汀睡醒有个过程，先有意识，再有行动力。
　　在感受到自己很热的时候，裴汀掀开了身上的被子，紧接着他泄愤般的用力搂住抱枕，不耐烦地蹭了好几下，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地睁开了眼。
　　“抱枕本枕”有幸观摩了裴汀起床行动的有序进行。
　　裴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他经纪人充满哀怨的双眼。
　　“你醒的挺早。”
　　“……”
　　路野开口凉飕飕的，裴汀顿时就不冷了，冷静地把被子盖回身上，觉得冬天真是个好季节。
　　心虚的时候讲话也虚，裴汀没过脑子，故作惊讶地问：“小野，你怎么在这？”
　　房间里灯没关，冷色调的灯光把路野那一对剑眉照的充满了杀气，“你要不把爪子松开了再问？”
　　裴汀迅速地松开了爪子，路野接着冷冷提醒，“腿。”裴汀滚了一圈，松开了腿。
　　路野绷了一晚上的身体这才放松，躺平，劫后余生地感慨人生真是充满了挑战。
　　裴汀笑嘻嘻地滚回路野身边，和他并排躺着，还有点晕，只好没话找话，“小野，你怎么不叫醒我。”
　　“裴演员。”当下的路野只能这么叫人，才能平复自己蹦了一晚上的心，“没想到你这么瘦，力气还这么大啊。”
　　过去半年里，裴汀参加了无数酒局应酬，从来没醉过。那时候周围人多，好不容易从底层爬上来的他不敢出任何错误，筹光交错间一直绷着根神经，再困再累都不敢在外人面前闭眼。
　　但路野给了他这个机会，他想醉酒就醉了，想睡觉就睡了。
　　当然睡觉抱着人不松手这件事，可以稍后再论，以后忘掉就好了。
　　裴汀翻了个身，隔着被子重新把路野搂住，伸出被子的手摸了摸路野的脸，嘀咕着，“还好不是冷的。”
　　路野刚刚放松的身体又绷紧了，“嘀咕什么呢，快松开。”
　　“不松。”裴汀耍流氓，手搭在路野脖子上，又点了点他的喉结，“小野，晚上在这睡吧，别走了。”
　　被耍流氓的人脸有点红，倒不是害羞，单纯是被气的，早知道喝醉的人可以这么胡搅蛮缠，他一定也这么干。
　　亲昵的动作，拉进了两人的距离，路野偏过头，看见的是裴汀面色如常的脸。裴汀的眼一派清明，身上的桃花味儿跟着酒劲一起消失。
　　路野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裴汀的问题，这是一个简单到不需要思考就可以答应的问题，他却犹豫了。
　　因为裴汀太清醒，他也太清醒，清醒的裴汀眼里什么都没有，而清醒的他却明白自己眼里却藏着对世俗的欲望。
　　裴汀就是他的世俗。
　　这是个难以实现的欲望。
　　裴汀又开始手脚并用缠着他了，仗着酒后荒唐，用不论真假的理由留下他。
　　良久，路野问了一个问题，“裴汀，你开心吗？”
　　裴汀在沉默中闭上了眼，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路野脖颈的一小块皮肤，回答：“不太开心，所以想你陪我一会儿，可以吗？”
　　*
　　车子在机场停了一个多星期，路野大方刷卡付了停车费，取了□□打算找谈华报销。
　　B市傍晚的天色很沉，风刮秃了树叶，乌云挡住了夕阳，不知是要下雨还是下雪。
　　裴汀闲够了，玩够了，回归演员的本职工作着手挑选剧本。算是个新鲜体验，以往被剧本挑的人，这次可以挑剧本。
　　小心地把花瓶往前移了点位置，路野捧着玫瑰花茶的半成品有点迷，“扔阳台还是放这里？”
　　裴汀把鼻子凑近路野手心闻了闻，“要不放这吧，我好喜欢它。”
　　路野最近对裴汀的亲密行为有点免疫，他猜想直男都是这样行的正坐的直，就算他心思不纯，也拿直男行为没有办法。
　　只是这其中不包括，直男行为里的语言迷惑，听着就容易代入自己，然后想太多。
　　路野无声地叹了口气，在毛毯上坐下。
　　裴汀不爱坐沙发，他喜欢坐在地上背靠沙发，路经纪人抗议无效，于是给自家艺人买了块看着便宜的毛毯。
　　“这三本是谈华筛选过觉得都不错的片子。”路野把剧本放在茶几上，介绍着，“想拍哪本，还是要看你喜欢。”
　　在裴汀开口前，路野替谈华发表了意见，毕竟他没有谈华在行，“谈华建议选第一本。”
　　谈华选的三部片子差异很大，他建议的第一部 是现代偶像剧，留给裴汀的是男一角色，大学校园的青春爱情故事，剧情偏甜没有狗血，是拍了肯定红的那种。 
　　第二本是民国剧，自带抗战背景，怎么拍都是个悲剧，裴汀的角色是个代表性的反派角色，因为爱上女主选择放弃事业，最后获得嗝屁的大结局。
　　最后一本是古代仙侠剧，这是裴汀连跑龙套都没有遇到过的题材，需要饰演的是一个给男女主当绿叶的副CP里的男二，优点是这部剧的男女主目前正红的发紫。
　　裴汀撑着下巴认真思考，视线却对上了将落未落的一片玫瑰花瓣，“小野，你希望我选哪一本。”
　　他没有给出回答，而是抛出了新的问题。
　　路野不觉得裴汀会参考自己的答案，却还是因为这句话获得了片刻愉悦，“我不会希望你选哪一本。”
　　裴汀递给他一个疑惑的神情。
　　路野弯着嘴角，漫不经心地笑了下，“你有你的考量，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无论你选哪本，我都觉得那是最优选择。”
　　“为什么？这么看的起我么？”裴汀眯了眯眼，觉得路经纪人这样的表情，帅的离谱。
　　“不是。”路野说。
　　“那为什么？”
　　路野伸手恶劣地掸掉了那片摇摇欲坠的玫瑰花瓣，说的话却很温柔，“因为你选什么都源自于你喜欢，而你的喜欢，就是这个问题的最优解。”
　　未来不重要，你最重要。
　　裴汀觉得自己很矛盾，他在娱乐圈待久了，已经没有最初的单纯。他不满足现状，不再无欲无求，对别人说的话在意，也有了想要往上走的想法。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但他开始变得庸人自扰。
　　讨厌网友自以为是的言论，讨厌媒体不问缘由的点评。
　　这些想法让他对面前的三份答卷产生犹豫，三本剧本是三条不同的路，别人无法替他做出选择，而他也选不出个答案。
　　路野好似看出了他的犹豫，便也没强行要他交卷，反而说：“你还记得当初为什么要拍《升起》吗？”
　　《升起》是裴汀拍的那部电影的名字，电竞题材，是个颇有争议的话题。在很多不明白的人眼里，电竞就是游戏，不务正业，不会有前途。
　　《升起》的播出让很多人了解到电子竞技是一项体育项目，想要出类拔萃付出的努力一点都不比别人少。
　　比争议的题材更让人争议的是电影的演员名单，籍籍无名的裴汀是男一，大名鼎鼎的影帝是男二。
　　电影官宣的那天，微博上的争议是裴汀预料过却仍在预料外的，没有一个人看好他，就连裴汀仅有的几个粉丝，都不敢在这种一边倒的骂声中吭声。
　　那时候的裴汀挺过来了，从签了合同知道要演男一开始，他就一直在做心里建设。电影拍了一年多时间，他就心里建设了一年多，好不容易垒砌的铜墙铁壁被莫名其妙的退圈热搜打垮了。
　　所以路野问，“你还记得当初为什么要拍《升起》吗？”
　　裴汀眨了眨眼，顿时就明白了路野的意思。
　　与此同时，裴汀又问了路野一个问题，这让路野觉得坚强的堡垒或许可以迟一点点再建？
　　*
　　第二天早上，路野是被厨房的三明治机“叮”醒的，揉着眼睛从房间里出来，看到的是穿着一身毛绒绒睡衣的裴汀。
　　和裴汀待了这么久，路野始终看不懂他。
　　裴汀有一些过于古板和守旧的习惯，同时他又浑身上下充斥着懒洋洋的少年气息，不喜欢广泛交友，却注重仪式感。
　　毛绒绒的睡衣看起来很保暖，没有攻击感的脸上带着顽劣的笑。
　　“你醒啦？”
　　开口时一切恢复如常，连声音都是软乎乎的，像个圆乎乎的没有棱角的毛球。
　　“三明治还有热牛奶。”裴汀指着盘子里的东西说：“你快去洗漱，我等你一起吃早餐。”
　　餐桌上，两人面对面坐着，裴汀又说：“这个有番茄的给你。”
　　裴汀不吃番茄，路野拿起来咬了一口，沙拉放的有点多，“想好了吗？选哪个？”
　　“嗯。”裴汀喝了口牛奶，说话前舔掉了嘴边的奶渍，“那个民国剧里的反派炮灰怎么样，活着的人怎么能和死人比。”
　　这话讲的凉飕飕的，路野不自觉咽了下口水，“好好说话。”
　　裴汀眯了眯眼，笑的很开心。
　　两天后，路经纪人带着裴演员再次出发，剧本虽然选好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一遍。
　　导演对裴汀很满意，试戏的内容也没有任何问题。
　　当晚路野收到了剧组发来的通知，演员需要在半个月后进组，预计拍摄时间是四个月。
　　消息转达时，当事人意外的淡定，花瓶里换了新买的红玫瑰花，他感叹道：“我要当炮灰了。”
　　他这副模样，让路野想到那晚被问的问题——
　　“小野，昨晚睡的好吗？”
　　--------------------
　　作者有话要说：
　　裴汀：我抱着你睡得好吗？！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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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野摄影技术一般，出于经纪人的习惯，经常性会使用手机这种不专业设备，记录裴汀生活的很多瞬间。
　　在裴汀看不见的地方，路野最大内存的手机上存了裴汀100G的视频和照片。拍过的广告、电视剧，路过的视频、小采访，他都存了下来。
　　他其实不会刻意去翻这些东西，仅仅只是占着他的手机内存，换一个手机数据就转移一个手机。
　　有一个相册比较特别，存的照片是独一份的，拍的都是裴汀的生活日常。
　　好看过头的日常，随便拿一张出来，就能让网友的眼泪从嘴角流出来。
　　但他前几天在裴汀微博上发的视频却很糙，画质做过模糊处理，连营业都算不上，最多是报个平安，表示一个多月没吭声的人还活着。
　　公司买了控评，做了降热搜处理，暂时把裴汀从风口浪尖里摘了出来。
　　这天裴汀从跑步机上下来，站在背光处，眯了眯眼，观赏着茶几上赏心悦目的红玫瑰。
　　“小野。”裴汀喜欢先得到回应再说话。
　　路野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随口“嗯”了下。
　　房子是两室一厅格局，因此裴汀就算声音不大，也一定能得到路野的回应。
　　“这次去剧组，我可以在酒店里养花吗？”
　　上次拍戏时，裴汀没敢养花。那时候的他没有名气也没有本事，剧组里的工作人员虽然友好，但他还是底气不足，不敢做引人注目的事。
　　“养呗。”路野的语气轻飘飘的，“去那边以后，我去给你买个花瓶回来。”
　　“还有花。”裴汀提醒。
　　“只要红玫瑰。”路野表示知道。
　　“一朵。”裴汀说。
　　还想说话的时候，室内响起了手机铃声。
　　“小野，你电话吗？”裴汀问。路野和他的手机是同款，两人又不爱折腾铃声，每次手机响了，都不知道是谁的手机。
　　路野看了眼来电显示上的名字，猛地有点心虚，上次丢手机的事，裴汀没多问。但他最近骗裴汀的频率有点高，总是觉得自己像是个婚内出轨的狗男人。
　　“我的电话。”路野说着从床上爬起来。
　　“我关门了。”裴汀听见他这么说。
　　电话是周亦亭打来的，路野最近对这王八蛋有点过敏，接了电话也没有好脸色，“建议你有屁快放。”
　　“小废物，怎么说话呢？”周亦亭冷哼一声。
　　从脚步声判断裴汀是去洗澡了，路野走到窗边开了窗户，把声音散出去，“你找我没好事。”
　　“我就不能关心一下你的人生大事？你家小演员最近开始工作了吧？”周亦亭问。
　　“是啊，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说：“你太久没回去了，你家老头子找了我和云子问你来着。”
　　他话只说半句，路野却听懂了，“他找人调查我？还是裴汀？”
　　“都有。”周亦亭顿了顿，“以前应该就知道，那时候属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上半年你家小演员不是火了吗，你跟在他身边当然会被人挖出来，但不是都没有消息么。”
　　意思是，新闻是被路野他爸压下来的，这事老头做的比他更快。路野那时候跟着裴汀浪就有要压物料的觉悟，怎么都没想到，他爸还是比他强点，先下了手。
　　“现在找你是为什么？”路野比较关心这个，他不希望家里的事困扰到朋友。
　　这下电话那头的人沉默的时间更长了，路野不耐烦的“啧”了下，“有什么事不能说？你们谈恋爱的人都这么墨迹？”
　　“艹。”周亦亭张口就是一种植物，“你爸说要给你相亲。”
　　路野：“......”
　　“哦，不算相亲，算联姻。”
　　路野：“......”
　　“就你俩见一见，看对眼就是拜堂送入洞房的那种。”
　　“艹。”路野也喜欢的某个植物，“您觉得我爸的儿子五年跟在一个男人身边，他的性取向正常么？”
　　“这事得问你爸，他觉得你正常，那你就是正常。”周亦亭回答他。
　　“那我们换个方式来说。”路野不是没想到他爹会有出手制裁他的一天，但他没有想过这一天来的这么快，“他不能找他别的儿子去联姻么？好歹找个性取向正常的，骗婚多没意思。”
　　周亦亭笑了下，嘲讽性很强的笑，“我觉得这事不能怪你爸，毕竟你这么多年也没有展现过自己有GAY的潜质。”
　　“现在展现还来得及么？”
　　“来不及。”
　　空气凝固了，两相沉默。
　　敲门声响起的格外突兀，门外的人对自己打断了一通怎么样的电话一无所知，声音温温柔柔的，“小野，吃早餐吗？”
　　“吃。”路野朝着门说：“但我电话还没打完，可以等我一会儿吗？”
　　“嗯，没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裴汀的语调好像变低了，“那我先去做早餐，你好了就出来。”
　　他没有说他等他，但路野知道他会等。
　　“路野，你完了。”把手机重新搁回耳边，路野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
　　路野莫名其妙的，觉得这人怕是有大病，“你没事骂我干吗？”
　　“你这小日子过的，我已经可以感受到以后你和你爸和你们路家之间的腥风血雨了。”
　　这话说的，路野跟着叹了一口气。路野他妈妈去世的早，当然早不早，都不影响他爸在外面给他创造兄弟姐妹。这事，路野不在意，他不在意到随便自家家产最后落到哪个同父异母的野生动物手上。
　　他爸却不这么想，野花是比家花香，但野生的就是品种不纯，家产无论如何都不能给别人。
　　路野不要，他爸非给，这就非常尴尬了。
　　不对，路野差点忘了这通电话的真正目的，“所以你给我打电话到底是为了什么？”
　　“让你相亲啊，我不说了么？”周亦亭相当莫名其妙，他在国外也没有待很久，中文水平退步到发小都听不懂的地步了？
　　“相你个鬼，说屁话，没事我挂了。”
　　“我的钱，你挂什么。”
　　“你的钱我才要挂，替你省钱么不是。”
　　“哎哎，等等。”路野这人说到做到，周亦亭赶紧叫住他，“还有件事。”
　　“说。”
　　周亦亭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说：“你记得林嫣语不？”
　　“谁？男的女的？”
　　“女的，你大学同学，暗恋两年转成明恋的那个。”周亦亭说。
　　“不记得。”路野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同性恋，但他可以肯定自己对女生没什么兴趣，所以根本没当回事。
　　“哦，不记得也没事。”周亦亭语气突然变得很怪，“就她找我要了你电话，我给了，祝你们幸福。”
　　“......”路野没忍住，怒了，“我又不喜欢她，你把我电话给她干什么。”
　　他讲这话没控制音量，经过路野门前要回自己房间的人顿住了。裴汀在原地停了一秒钟，面不改色的进了房间。
　　十秒钟后，他两手空空地回了厨房。
　　三明治放在白色的陶瓷盘里，牛奶是热的装在隔热的玻璃杯里，一点点烫，喝进嘴里温度刚好。
　　裴汀若无其事地吃着三明治，左手没闲，翻着他最新一条微博下的评论。
　　【呜呜呜呜，哥哥终于出现了，哥哥我们永远相信你。】
　　【哥哥笑的好好看，哥哥要永远开心。】
　　看了两条就觉得没劲，裴汀点了降序排列，想看一点控评外的东西。
　　评论区顿时顺眼多了。
　　【九年制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推粉丝耍大牌，拍了部戏而已，谁给你的勇气。】
　　【是是是，你们哥哥最棒，互联网都是没有记忆的。】
　　【为什么这种人都能当明星，现在的钱都这么好赚的？】
　　【不是澄清了吗？键盘侠都是没有眼睛的？】
　　【P图谁不会，娱乐圈还真是没有底线。】
　　再往下滑，就是些慰问户口本的言论了，裴汀喝了口牛奶，冷笑了下，“户口本里确实是少人了。”
　　他以往做的三明治没有这么难吃，干巴巴的，一整杯牛奶喝完了还觉得食不下咽。房间里打电话的人还没出来，裴汀于是拿了盘子去洗碗。
　　餐桌离厨房只有两步路，裴汀从凳子上下来的时候，看见了茶几上鲜艳的红玫瑰。
　　不知怎么，他就有点生气。
　　生气今天早上的三明治特别不给面子，生气刚刚在路野房门外听到的那句话，生气陪他吃早餐的人到现在都没出来。
　　他气死了，端盘子的动作因此变得也很凶。
　　玻璃杯上的水渍沾到了拇指上，端着盘子的手变得潮湿，一切发生的如此顺其自然，盘子落到了地上，砸出了很大一声响。
　　路野喜欢露脚踝的习惯是裴汀怎么劝都不听的，因为裴汀没比他好多少。
　　裴汀喜欢在家光脚，大冬天连袜子都不穿，在地板上踩来踩去。
　　脑子的反应先于身体，于是裴汀就算听到了盘子落地的声音，但身体还是由于惯性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值得一个“哟呵”。
　　*
　　“最后告诉你一声，林嫣语就是你的相亲对象......”路野是听见周亦亭这么说的。
　　但他没空听接下来的话，手机被他丢在床上，人很快的从房间走到厨房。
　　餐桌上只摆着一份早餐，地上散落的陶瓷碎片边上还有不完整的三明治。
　　裴汀白皙的脚正踩在这些东西上面，比玫瑰还红的鲜血从一片刺目的白中蜿蜒开来。
　　站在那的人有点懵，他一声不吭的想要转身，下一秒却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打横抱起。
　　裴汀抬起头看着来人，心头那股无端的烦躁，倏地消失了。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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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密是个令人心动的词语，它充斥着满溢的感情和难以自持的愉悦。
　　路野牵过裴汀的手，在他需要安慰的时候；路野搂过裴汀的腰，在他喝醉酒的时候。
　　此时，路野以一个亲密的、超出两人关系的动作把裴汀从地面上抱了起来，或许是当下的场景需要他这么做，又或许是他的一次次退却的本能终于打败了他胆怯的内心。
　　双脚离地令人没有安全感，正因为如此裴汀无处安放的双手最后还是环住了路野的脖子。
　　原来亲密是这样一个词语。真好啊，路野想。
　　裴汀在室内喜欢穿单薄的运动长裤，上半身是刚刚换上的灰色短袖，运动过后的人手心很烫，他在尽量避免着和路野肢体接触，但路野被风吹过的冰凉的脖子还是被温暖和暧昧包裹住了。
　　裴汀的瞳色很深，被路野抱住的时候下意识把目光投向对方，于是路野发现脚上受伤到流血的人脸上没有任何疼痛的表情。
　　相反，裴汀的目光沉静，在路野看向他那一刻，他的视线转向了空气中某个虚无的点。
　　路野拧了下眉，下意识忽视了当下疑惑的瞬间。
　　“脚疼不疼？”他没问怎么摔的碗，没问裴汀在想什么，他结实的胳膊抱着裴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裴汀身上的温度通过隔着衣服的接触缓慢却没有犹豫的沾了他一身，以至于他什么都忘了。
　　“不疼。”他听见裴汀是这么说的。
　　空气这才开始流动，血液急促循环心脏跳动，像是再快一点就能让暗恋的种子在和裴汀相贴的那一处破土而出，顷刻间长成参天大树。
　　然后路野站在树下，躲下荫庇处，掩盖好眼睛里藏了好多年的喜欢，只是说一声，“你看。”
　　裴汀被路野一动不动的公主抱弄的哭笑不得，抱他的人在光明正大的走神，伸手在当事人眼前晃了晃，“小野。”
　　路野那棵树瞬间变成了没有阳光滋养的小树苗，他站在树苗边挖出一片潮湿的泥土围成一个圈，圈好他的喜欢。
　　“嗯？”回过神才察觉尴尬，路少爷偷偷红了耳尖，开口时音调很低沉，“抱歉。”
　　他明明没抱过人，却下意识的颠了下怀里的人。
　　“......”这下整个耳朵都红了。
　　路野面不改色，抱着裴汀转了个身，路过餐桌上摆好完好的三明治和牛奶，最后把人放在柔软的沙发上，面朝着艳丽的红玫瑰。
　　路野半跪下来，在鲜血即将染红纯白地毯的时候，用纸巾接住了它。一连串的动作做得流畅而熟悉，没有因为身份原因产生任何局促感，直到裴汀曲着手指顽劣的弹了下他的耳垂——
　　耳边是好事者散漫的轻笑，“小野，我都没脸红，你怎么害羞成这样。”
　　调侃人的时候，倒不需要回应了，坏人又捏了捏他的耳朵，“你是不是也这么抱过别人啊？想到谁了？”
　　路野把纸巾丢进垃圾桶，拨开裴汀的手后抽了几张纸巾垫在茶几上，小心地把裴汀的脚放在上面，这才故作淡定地说：“别闹。”
　　这模样真是稀奇，冷酷的连笑都懒得施舍的路经纪人因为抱了自家艺人脸红成这样，裴演员抱着被路野嫌弃的廉价抱枕笑的毫无形象。
　　路野板着脸站起来，眼神没有力度地睨了裴汀一眼，转而翻出了家里积了层厚灰的医药箱，
　　“刚看了下没有碎片进去，就不去医院处理了。”路野离沙发上的人远远的，生硬地说：“药水都过期了，我出去买。”
　　裴汀夸张地把嘴长成一个圆形，好半天才“哦”了声。
　　走近了看，才发现这人连眼尾都带着招人的笑。
　　路野没有办法，从餐桌上拿了手机给他，语气带着无可奈何的惆怅，“你玩手机吧，我走了。”
　　裴汀用手机敲了下路野的手掌，有样学样，“好吧，你走吧。”
　　“......”路野叹了口气，“别演，快事说事。”
　　“小野。”
　　“嗯。”
　　裴汀这才发出满足的喟叹，他仰着头，目光里浸了一个路野，“我饿了。”
　　“给你买，想吃什么。”
　　“不想吃外面的。”
　　“那我回来给你做，你想吃什么。”
　　“好像没什么想吃的。”
　　路野的耳朵已经不红了，恢复了战斗力的人正视着餐桌上的三明治，凉凉道：“桌上不有个三明治么，你不吃么？”
　　他没提被掉到地上的那一个，四目相对间像是形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裴汀倏地明白过来，顺着他的话说：“三明治不好吃。”
　　“哦。”路野煞有介事的点头，“应该有面，吃泡面？很久没吃了吧，再不吃就没机会了。”
　　“不吃。”裴汀想都没想就拒绝。
　　“那鸡蛋饼？”路野指的是蛋皮卷成的夹肉松和生菜的饼，没有面粉。
　　裴汀歪了歪脑袋，故作思考，片刻后，“不要。”
　　路经纪人忍着想把裴艺人揍一顿的想法，好脾气地问：“那你想吃什么？”
　　裴汀没说随便，冷静下来的思绪把刚才到现在的事情仔细的捋了一遍，他没转进死胡同，而是突然醒悟，他的三明治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是一种作法，为什么今天做的这么难吃？
　　这不对劲，拍戏的人爱钻牛角尖，非要把某个呼之欲出的想法琢磨透。
　　“吃三明治吧。”裴汀说。
　　路野在裴汀思考的间隙把过期的药都收拾了出来，这会儿手上揣着一袋瓶瓶罐罐的东西很有分量。听见裴汀一本正经地回答，差点气笑了，“转了一圈不是又回去了么？”
　　说着就要去餐桌上把三明治端过来，裴汀连忙喊住他，“我不要吃哪个。”
　　走到一半的人连带着手上的袋子拐了个弯，“刚不说要吃三明治？”
　　“要吃你做的啊。”
　　他讲的理所当然，路野想说的话被堵住了，良久，“行，那我走了，等我回来。”
　　裴汀点了点头，放人。
　　关门时，沙发上在手机里开了一把正在加载游戏的人抬起头，深色的瞳孔毫不掩饰里面耀眼的光，他弯了弯嘴角，带着得意又狡黠的笑，“早点回来啊。”
　　回应他的是路野木着脸关上的门。
　　*
　　裴汀是路野见过玩游戏最菜的人，每次路野看到他横着手机玩游戏的时候，不是在灰屏就是在灰屏的路上。然而裴汀不死心，换了个游戏，这下更直接了，连复活的机会都没有直接下一把。
　　于是路野买完东西回来，关上门的那一刻，裴汀满音量的手机里正巧发出枪响声。
　　和关门声交相呼应，听着还是被爆了头。
　　果不其然，裴汀转过头丧着一张脸，哀怨地面对他。
　　路野乐了，他欣慰的原谅了这一天裴汀对他丧心病狂丧尽天良的所作所为，“这证明你更适合当演员，还好你当初签的不是电子俱乐部，不然这会儿早就失业了。”
　　裴汀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张开双臂仰靠在沙发背上，感叹道：“谈华签我已经是瞎了眼，电子俱乐部里不会有想不开的人签我的。”
　　想了想补充说：“指不定我现在在要饭。”
　　“别扯了。”路野把茶几移开，拿了垃圾桶放边上，把裴汀的脚架在自己腿上往上面倒双氧水。
　　倒的小心翼翼，完事后看了裴汀一眼，果不其然对方脸色都不带变。
　　路野皱了皱眉，上碘伏时问他：“你是不怕疼吗？”
　　被问话的人有些许迷茫，“没有啊，确实不疼。”说着要验证，控制着调皮的脚在路野大腿上扭来扭去。
　　路野面无表情地拍了拍他的脚，“别乱动。”
　　伤口大部分都在右脚，左脚只有大拇指伤到了，路野拿着棉签点着裴汀的脚趾头，不怕疼的人突然缩了缩脚。
　　“疼？”路野问的着急。
　　裴汀却笑的花枝乱颤，“不是，痒，我怕痒。”
　　“哦。”路野说。
　　“哦？”裴汀迷茫。
　　“哦——”路野明白过来。
　　“哦？？”裴汀更迷茫。
　　只见裴演员冷静自持心地善良细致从容的路经纪人抓着裴演员的脚踝，拿着棉签不停的挠他脚趾头上的一处。
　　“哈哈哈哈。”裴汀扯着腿扭着腰，“你放手，我痒！”
　　路野没听见，手上动作丝毫不受外力影响。
　　“哈哈哈哈，救命，，你别挠我了。”裴汀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也没动手推路野一下。
　　路野也不知道自己存的哪门子报复的心，人是他抱的，不淡定的也是他，裴汀好像没做错什么？
　　这么一想他挠的更轻了，裴汀更痒了。
　　忍无可忍后裴汀抓着路野的手臂假意要用伤脚往地上踩，路野这才放了手，拿了纸巾让裴汀擦眼泪，“不怕疼还能这么敏感。”
　　“小野，你太坏了。”裴汀边擦眼泪边说。
　　把伤脚包扎好，路野才把视线挪到裴汀脸上。有一滴没被擦到的眼泪顺着脸颊流到了下巴，本想着提醒，反应过来时路野的指腹已经碰到了裴汀的脸。
　　裴汀皮肤很好，不像二十三岁的人，但这半年的忙碌让他脸色差了不少。
　　路野擦掉那滴眼泪，又摩挲了两下裴汀的脸。
　　“怎么了？”裴汀问。
　　“没。”路野怔愣了下，转而躲开裴汀的视线，“有眼泪你没擦到。”
　　裴汀漫不经心的“哦”了下。
　　从裴汀身边站起来的时候，路野的手被握住了，表示疑惑的眼神还没递出去，裴汀就先说：“去哪？”
　　“给你做早餐。”
　　“哦。”裴汀很认真的点了好几下头，愣是没放手，“我也去。”
　　“你去干吗？”
　　“看你做三明治。”
　　在嘴边的“有什么好看的，你又不是不会”被咽了回去，路野接着裴汀的手把人拉起来，报复的心思又冒了头，“要我抱你么？”
　　“你还会颠我一下就脸红么？”裴汀笑的意味深长。
　　“......”路野脸都麻了，“那你自己来。”
　　“哎哎哎。”裴汀拉住他，“你好歹扶我一下。”
　　裴汀还想着站在路野边上近距离看他，结果直接被拎了出来。
　　“安分点。”路野把他按在凳子上。
　　“小野。”
　　“嗯？”
　　“你有点凶。”语气委屈可怜，要不是看到裴汀那张恶作剧般的脸，路野差点就要相信了。
　　路野冷酷转身，留给他一个背影。
　　裴汀可以明确的知道，看人做三明治绝对是闲出花来的行为。面包片在面包机里烤，生菜和肉松都是现成的，路野煎了个不加油的鸡蛋，挤了点沙拉三明治就完成了。
　　“牛奶喝么？”厨房里的人问。
　　裴汀动作随意的支着下巴，闻言懒声道：“喝。”
　　路野把牛奶和三明治递给他，又拿了裴汀对面的那份去加热。家里的温度不低，常温吃也不影响口感，但路野还是叮了下微波炉，和裴汀面对面吃着温度相同的早餐。
　　折腾了一早上，也不早了。
　　路野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对方的人，他看见裴汀慢条斯理的咬了一口三明治，紧接着眯了眯眼，十分满足的咀嚼。
　　不自觉地跟着笑了下，“好吃？”
　　“好吃。”裴汀夸他。
　　真是奇怪，明明路野做的比他还简单，沙拉放的都比他少，原材料一样的情况下，为什么就是好吃？
　　吃完早餐，裴汀不想回房间，路野就扶着他回了客厅。把茶几挪到原位的时候，顺势半跪在那。
　　“你这是什么姿势？”裴汀心情好，就想调侃他，“求婚么？”
　　坐着的人半垂着眼俯视他，路野微仰着头看着对方，他看着裴汀的精致到没有缺点的五官，又顺着这张脸想到了五年前第一次见到裴汀的模样。
　　路野弯着嘴角想笑，又觉得这样的场合不该笑，于是他停顿了一会儿，换了正经的脸色。
　　“汀哥。”这是路野第一次这么叫他。
　　裴汀原本带着笑意的脸顿时就敛了神色，“嗯？”
　　他无端有点慌，他不喜欢这样正儿八经的表情，带着这个表情宣布的事情从来没有好事。
　　他不喜欢这样，他讨厌这样。
　　如果可以有暂停键可以停止接下来的对话，他一定会这样做。
　　但是没有，但是不行，时间还是在有序的进行。
　　于是他听见路野嘴唇一张一合说着他不喜欢听的话，“我明天想请个假。”
　　“是有什么事吗？”裴汀心存侥幸。
　　路野脸上带着不知是不好意思还是欣喜的笑，笑意很浅，声音很轻，每个字却像躲不开的雷，不停顿的往他脑海里砸。
　　“也没什么事儿，就是家里让我去相个亲。”
　　“可以吗？”路野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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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裴汀：路野你完了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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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野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平静过了头。
　　他表现的不像个当事人，偏偏他就是当事人。
　　很多人对路野的第一印象并不是帅，而是觉得这个人过分凌厉，看着并不好相处。
　　裴汀却从来没有这么觉得。
　　只是偶尔，裴汀会觉得路野有些过分高冷，脸上带笑对他而言似乎是一件特别奢侈的事。当然，前提是对别人，路野在面对裴汀的时候一直是笑着的，好像从两人第一次见面起就是。
　　人很难不为自己在某个人心里拥有的特殊地位表示愉悦，于是裴汀理所应当地为这份特殊感到由衷的愉悦。
　　他很少去思考这份特殊带来的意义，有时觉得是因为两人同龄，有时觉得是因为两人实际上还是上下级。
　　因此就算路野给了裴汀一份别人没有的特殊，裴汀也觉得这不过是件极其寻常的事。
　　但现在的裴汀很想找些理由来证明自己的特殊。
　　他们这一行并没有特定的请假和休息，很多事更倾向于，我需要你，你最好在。
　　此时路野问裴汀，我可以请假吗？
　　裴汀的第一想法是不行，不可以。这样的想法只存在不到五秒钟，紧接着第二个想法就冒了出来，并且迅速占领了裴汀当下反应并不迅速的脑袋——
　　不可以。
　　不可以请假，不可以相亲。他不知道不可以的理由是什么，也不明白自己有什么权利和资格说不可以。
　　这很怪，不管是因为突如其来的不可以，还是他分不清的不可以的原因。
　　都很怪。
　　裴汀抛开了那瞬间的疑问，转而问路野：“你刚叫我什么？”
　　讲话时他和路野仍然在不平衡的视线下对视，路野单膝跪地，撇开当下的场景不提，只看表情还挺虔诚。
　　原本姿态懒散坐在沙发上的人却因为路野几句平淡的话，微微僵直着后背，他努力掩饰了，但看起来还是有点不安。
　　“嗯？”像是没想到裴汀的着重点是这个，路野愣了愣神，而后很轻的笑了下。
　　路野只会叫裴汀名字，调侃的时候叫裴演员，叫汀哥确实是头一遭。可能是周亦亭的那些话，也可能是裴汀这一早上的各种恶趣味的顽劣。
　　让路野确实有那么一点点想要试探的意思。
　　最糟糕的不过像周亦亭说的那样，朋友也做不成。但如果可以的话，路野希望在他爸把手伸到裴汀面前之前，他能先把这个人揽到怀里。
　　光明正大的爱他，保护他。
　　“汀哥啊。”路野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神情带上了恶劣的玩味，语气倒是正经，“你不是比我大么？叫你一声哥，也不过分吧。”
　　裴汀一点都不想在这种角度下，和眼前的坏人说话，他拍了拍沙发边上的空位，“坐上来，别卖乖。”
　　“聊天不应该面对面么？”路野说着站起来，坐到沙发上的那一刻，裴汀把他身后的抱枕抽走了。
　　路野靠了个空，不恼，相反被某人恶作剧的行为逗笑了，“叫哥也不行，没见过你这么幼稚的人。”
　　裴汀翻了个白眼，心想论幼稚也应该是我说你这个弟弟。
　　路野个子高，身形修长脊背挺直，这下轮到裴汀仰视他了，就很烦。
　　烦到他仍然没想出个拒绝路野请假的理由，良久，幽幽道：“你家里这么急啊，这才几岁就让你相亲。”
　　路野大概也发现了视角的不友好，他懒洋洋地弓着背，没什么形象的靠在沙发上，“家里的想法我也不懂。”说完没等裴汀开口，又把话题绕了回去，“所以请假可以么？”
　　顿了顿，嘴角勾着随性的笑，漫不经心地强调，“汀哥。”
　　如果这是一场博弈，裴汀已经满盘皆输。
　　路野的长相很有侵略性，只论脸的话他比裴汀更适合当演员。但路野很低调，至少在裴汀了解到的范围里，他没用这张脸干过坏事。
　　这样的人，这样的神情，这样的声音，这样的对峙下，就算是路人也会为他着迷，何况是和他朝夕相处五年的裴汀。
　　裴汀认输，并不丢人。
　　“叫哥就好好叫，以后都这么叫。”想了半天裴汀只蹦出了这么一句，气急败坏的，“多了个弟我也不吃亏。”
　　“那我明天——”
　　话还没说完就被裴汀打断了，“但是真要这个时候么？我们最近事情挺多的吧。”裴汀不情愿地续上路野的话，“当然如果不行的话，你还是去吧。”
　　“记得联系谈华给我找个别的经纪人临时搭伙。”
　　这下是真幽怨了，语气凉飕飕的，“总不能你给我当了那么久经纪人，还连个假都不给你请。”
　　讲话的人面不改色的摸出手机，也不等边上的人再说话，自顾自开了游戏玩。
　　页面加载到一半，手机被一双触感温暖的手抽走，放到了他拿不到的地方。
　　“你干吗？”裴汀瞪着他，看起来是升级到生气了，“挂机会输的。”
　　“不会。”路野尝试哄他，“一会儿我替你玩，赢两把回来你就不要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裴汀板着脸不认。
　　“生气我不负责呗？”路野替他说，“陪你是我的本职工作，我不该因为私事耽误你的正事。”
　　路野看着就是不会哄人，裴汀也不是愿意被哄的那种人。心绪趋于平静后，裴汀开始为自己不合时宜的小性子觉得不好意思。
　　他不喜欢留下没有沟通过的矛盾，主动解释说：“我好像是个瘸子了，走路都疼。你要是不在家，我会有点不习惯。”
　　“我不喜欢其他人照顾我，其实我性格有点怪，不管是接受新事物还是接受新朋友都很难。经纪人是个挺隐私的工作，如果可以，我不希望你交给别人做。”
　　裴汀说着有点沮丧，为自己当下的剖析内心的话语觉得难堪，“当然以后你肯定是会走的，我也会接受的。但你现在不是还在吗，能不能你在的时候，尽量不要把我交给别人。”
　　“我不喜欢。”
　　裴汀觉得的怪，路野也觉得。他想着明明是经纪人听艺人的话，为什么在裴汀那里就变成是他在依赖经纪人。
　　这不是好事，路野想。
　　只是这件事里的主人公是自己和裴汀，路野便觉得似乎这是件不错的事。
　　把脑海里的话挑挑拣拣筛了一圈，用了正经的语气回应他，“以后的事我不能给你保证，有一件事可以，这辈子我只给你一个人当经纪人，如果可以，我希望永远不要把你让给别人。”
　　路野到最后也没明确回应裴汀到底请不请假，他想的天真，想着到了明天再说自己不去，似乎算个小惊喜。
　　事后路野回头再去想，庆幸当时没说他不会去，不然他又要一次成为骗子了。
　　并且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被标上“言而无信”四个大字的骗子。
　　路盛宇的电话是在当天晚上打过来的，那时路野正洗漱完带着一身潮湿的水汽和裴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自从接了民国剧里的反派角色后，裴汀就开始没日没夜的扒电视剧。他知道这样的学习很表面，但这是他在有限时间里能做到的最好的程度了。
　　板正中山装下的克制绅士，修身旗袍里藏着的落落大方，旧上海斑驳窄小的青石板路，这一切组成了民国时代里的复古浪漫。
　　剧里，男主手上拿的花没有剧外茶几上摆的玫瑰鲜艳，但女主的明艳动人盖过了一切。
　　顺其自然下的告白，被突然响起的来电铃声打断了。
　　剧里剧外的本就不多的暧昧顷刻间消失不见。
　　把手机调成静音的那一刻，路野看到了来电显示上的名字，克制过还是很轻的皱了下眉。
　　回头朝裴汀生硬地笑了笑，“我去接个电话，你早点睡。”
　　这是不打算回来和他一起看剧了，裴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路野最近一直在陪裴汀看剧，裴汀看到多晚，路野就陪到多晚。最开始裴汀拦过他，说这是他的工作，路野并没有义务陪他熬夜。
　　但路野希望自己在陪裴汀看剧的时候，可以为他提供观众视角下的建议，不一定要采纳，多一个人多一个想法总是好的。
　　于是裴汀没有拒绝。
　　客厅里温度很高，因为少了一个人的关系，裴汀觉得有点冷。
　　电话是在即将挂掉的时刻被路野接起来的，开口时挺平静，“爸。”
　　事实上看到路盛宇名字的瞬间，路野就明白了这通电话的含义，倒是没想到，一个相亲而已，让他爸这样大费周章。
　　路盛宇看起来心情很好，虽然讲话还是不喜欢拐弯抹角，并且带着点中老年人挥之不去的油腻，“挺久没回家了吧，有空回来看看我。”
　　“哦。”
　　“亦亭和你说了吧，相亲的事。”
　　“嗯。”
　　似乎是习惯，电话那头的人坦然接受了路野的冷淡，“时间已经定好了，明天。地址和具体时间短信我让人发给你，早点去，别让女方等你。”
　　女方。
　　果然是联姻的工具人。
　　路野有点想笑，忍住了，“嗯”了下，“还有别的事么？”
　　“早点回家。”路盛宇说。
　　路野还是“嗯”了下，没等路盛宇再讲话，直接挂了电话。
　　说不清是什么心情，调节后终归还是不太开心。他早知道接路盛宇的电话会是这个样子，所以早早和裴汀说明了这一晚不陪他熬夜的意思。
　　上床前，路野开了道门缝，静谧的夜里传来了客厅电视刻意调小过音量的声音，不好听但很安心。
　　他睡不着，却还是希望用这样的方式陪着某个人。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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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时房间门是关着的，冬天罕见的阳光照进来，很温暖。
　　拿手机看到时间的那一刻，昨晚暂时忘记的记忆都涌了出来。
　　事实上路野习惯了对家庭一切的冷漠，很早以前，他就学会了事不关己。因此无论是路盛宇或是在荒郊野外的其他兄弟姐妹来联系或者企图入侵路野的生活，他都能够很平静的面对。
　　以一种麻木的态度，接受世界对他的不公平。
　　但昨晚，昨晚的事情除外。
　　路野可以接受路盛宇管他的私生活，对他颐指气使管这管那，他不否认路盛宇有这样的权利。
　　这里面加了一个裴汀却不行，是路野在窥视和入侵裴汀的生活，他不允许任何人包括他自己对裴汀造成或者可能造成任何伤害。
　　于是路盛宇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他会反抗，但不是现在。
　　吃饭时间是晚上七点，约在B市某座标志性建筑里的顶层餐厅。
　　出门前路野和在客厅扒电视剧的裴汀打了招呼，只是裴汀看起来好像不那么开心。
　　想了想退回踏到门外的脚步，转而对裴汀说：“回来应该会很早，有什么想吃的吗？”
　　裴汀最近在为新剧减肥，他其实很瘦，不需要过多节食已经是剧组需要的标准身材。路野的问话，得到的是裴汀脱口而出的一句不要。
　　路野笑了笑，这样的答案他并不意外，“那要花么？”
　　茶几上的红玫瑰开的正艳丽，因此裴汀的回答还是淡漠的“不要”。
　　如此便没有再多问，路野和裴汀并没有朋友以外的关系，他们是很单纯的朋友。但想到自己是去相亲，他又会自己在做一件对不起裴汀的事情。
　　真的是一件非常自恋的事情。
　　路盛宇不亏是专门养野花的人，挑的餐厅是浪漫的欧式风格，转角的大提琴，桌上的红玫瑰，都在证明坐在这里的人正在很深情的约会——
　　如果对面的人是他恋人的话。
　　然而并不是，不止不是，反而路野对这个传说中对他暗恋明恋好几年的女生毫无印象。
　　吃饭时，路野很礼貌的询问了女生的名字。
　　女生像是并不惊讶，相反她优雅地举起酒杯抿了口醇香的葡萄酒，随后很轻的笑了下。
　　“林嫣语。”
　　自我介绍后，有很长时间的停顿，两人在沉默中无声对视。半晌，林嫣语接着说：“记得我的名字，下次见面的时候，不要再问一遍。”
　　如果从同父同母的角度思考，路野是没有姐姐的，表亲那边的亲戚他并不熟络。于是在他的印象里，没有哪个和他差不多年龄段的女生让他觉得很有魅力。
　　不过今天有了。
　　林嫣语的自信似乎是刻在骨子里的，路野开始怀疑周亦亭说的两年暗恋到底属不属实。
　　林嫣语是个很健谈的女生，她身上有很多可以和男生聊的话题，学识渊博情商很高，和她聊天甚至算的上轻松。
　　两人没有刻意提到家里的联姻，抛开环境因素，这场饭吃的像寻常朋友之间的家常便饭。
　　挑开话题的人是林嫣语，她没有任何羞怯和不好意思，“路叔叔没有告诉我你在干什么，但是你信吗，天下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这家餐厅的鹅肝味道一般，不过幸好，裴汀不爱吃这种东西。
　　切了块牛排后发现味道不错，路野又觉得可以带裴汀来吃吃。
　　至于林嫣语说的话，路野想自己应该是听见了，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下，示意对方继续。
　　林嫣语说：“我从小被家里惯坏了，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这是我的毛病，但我觉得不错，所以并不想改。”
　　这种毛病，有钱人身上十个人里十一个人都有，路野自己也不例外。不然他当然也不会在那么多叛逆的方法里选了最野最不讨巧的那一个。
　　餐厅里有在唱生日歌的，还有送上满怀鲜花告白的，有热闹的激情也有安静的深情，他们这一桌似乎尤其不同。
　　路野忽然想到他刚到国外就泡上洋妞的哥们周亦亭，不知道他对这种送上门的桃花会如何处理。
　　他本来是想在吃饭之前打电话问问周亦亭的，但想到对方注定会回应的冷嘲热讽后，打消了这个不成熟的念头。
　　窗外万家灯火，路野特别想要点燃属于自己的那一盏。
　　林嫣语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平静的品尝餐桌上的美酒和佳肴，在对路野这件事上她罕见地失去了自信心。想着已经是这样了，不如先吃完这一顿等了五年的饭。
　　“周亦亭和我提过你。”路野语气寻常地开口，“但我确实对你没有印象，如果你觉得这是我不尊重你，我可以给你道歉。”
　　他没等回话，一口气把想说的话说完，“上一辈的人好像总是这样，不负责任地和一个不认识的人结婚，为了面子和利益好像怎么样都可以。”
　　“但我确定自己不会让自己成为上一代的牺牲品，我可能不结婚，也可能会和喜欢的人结婚，不过肯定不会因为别人的强加干涉而结婚。”
　　“我只会为自己而活，谁都拦不了我。”路野很平静地说。
　　林嫣语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意外，她曾经也是这样想的，直到她爸告诉她，要和人结婚的人叫路野。
　　这场婚姻在路野那里或许是不公平的，对她而言不是，这是一场既满足她的感情又维护了她家庭利益的婚姻。
　　林嫣语尊重感情，尊重自己的感情，也尊重路野的感情。同样的她也不会看轻，路野对同性之间的感情，感情只是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没有那么多是否对错需要评判。
　　“路野。”林语嫣很平静地望向路野，这是她第一次光明正大的当着路野的面，用表达感情的方式叫路野的名字。
　　“我知道你喜欢谁，同时你也要知道我喜欢谁，我尊重你的喜欢，希望你也可以尊重我的喜欢。”林语嫣用叉子很轻地弹了下酒杯，笑了下接着说：“我不拦你，你也不用拦我。”
　　“家里的事可以先缓着，哪天等到要订婚的地步，你再考虑怎么收尾。”
　　“我不是你的备胎，但我是你的后路。”林语嫣说。
　　*
　　扒剧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在去剧组接受系统训练之前裴汀要先用自己的方式理解和感悟主人公当下的情感。
　　民国介于现代和古代之间，语言不敢放纵，行为不能过界。更新换代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有人循规蹈矩停滞不前，有人乖张猖狂过分招摇。
　　这注定是一个充满悲剧的年代。在这里不管是战争还是和平都令人心慌且不安。
　　单看剧也不够，裴汀想到了一个人——林漓，他的出圈代表作就是民国剧。
　　剧情很俗套，军阀爱上富家千金，迫于时代背景的压力，军阀死于战场，千金自尽相随。
　　若要说有什么值得爆红的点，大概就是女主是当红流量，而导演在拍戏的场景的布置上很接近原著。
　　这部剧圈了一波原著粉，又圈了一波颜值粉。
　　林漓就是那个圈颜值粉的人，他长了一张过分出挑的脸，不像裴汀的精致平和，不似路野的冷漠凌厉。
　　他长得很风流。
　　风流到笑起来就让人觉得这个人很坏，可偏偏招人爱。
　　裴汀和林漓的交流不多，两人自从上次吃过一顿饭后，私底下连微信聊天都没有。
　　一个月前裴汀出事，收到的那么多几乎同款的关心里，只有林漓是不一样的。
　　裴汀回别人的是谢谢，回林漓那句“有事找我”的是“嗯”。
　　没礼貌，却能证明他们关系很好。
　　新剧开拍后他们之间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处于僵尸好友的阶段，裴汀想了想还是决定联系一下。
　　电话接通的很快，像是等着一样，“这是哪家的大忙人，舍得联系我了？”
　　裴瘸子自从路野离开后窝在沙发上动都不带动，这会儿听到人声了，才发现自己坐的屁股疼。随即挪了个位置懒洋洋的抱着抱枕，“过两天要去拍戏了，找你取取经。”
　　林漓乐了，电话里窸窸窣窣的估计也没出门，“寒暄一下还是要的吧？委婉点告诉我，我是工具人。”
　　“行。”裴汀说：“谢谢你上次请我吃饭，还把我灌醉。”
　　林漓心想那饭貌似不是他请的，人也不是他灌醉的，醉了之后发生的事他也是不能八卦的。
　　啧，人生真是寂寞。
　　“行了，收到你的诚意了，想问什么？”
　　裴汀简单地介绍了下剧本内容，问了几个对人设方面的问题，林漓在思考后都认真回答了。
　　总结的时候，他说：“民国爱情只有九悲，这句话是没有错的。你在拍戏时不知道这个是悲剧，可你脱离出来后得明白这是悲剧。”
　　“角色是死的，人是活的，拍戏的时候你就是他，不要过分拘泥于剧本，或许可以代入自己的想法。”
　　“知道是悲剧，演的时候会不会容易被影响。”裴汀问。
　　林漓知道裴汀的意思，上帝视角和角色单人视觉在特定的情景下会做的选择和行为都是不一样的，裴汀是在问这个会不会被影响。
　　“不会。”林漓答。
　　“为什么？”裴汀问。
　　跟着电话那头笑声传来的是寂静夜里清晰的指纹开锁的声音。
　　裴汀转过去，在看到路野的那一刻，听见林漓说：“因为爱情呗。”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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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情，这似乎是裴汀知识盲区里的内容。
　　裴汀演过不少剧，男五男六没有爱情，男二男三爱情来的莫名其妙，剧情发展只跟随主角展开，其他人的爱情因为时间的推移，理所当然的出现。
　　上一部电影男一的电影就更不用说了，电子竞技没有爱情，裴汀只是个无情的游戏选手。
　　小时候的爱情观是父母给的，裴汀的人生经历很凑巧的让他失去了观望的权利。曾经相爱的亲生父母阴阳两隔，如今为了过日子凑在一起的那对夫妻恩怨纠葛。
　　少年人的爱情观是电视剧和朋友之间学会的，只是爱情不像书本里的题目，教了就会。
　　但就算亲身经历也没有用，周围有太多的例子证明了即使是谈过不止一段恋爱的人，他们到最后也不懂什么是爱情。
　　林漓二十五岁，他大概不是懂爱情的那一类，因为裴汀听见他说：“也不知道图什么，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还会有殉情这样的词语。”
　　“世人也奇怪，称颂别人是梁山伯与祝英台，到了自己身上就变成活着的人还得好好过......”
　　裴汀保持拿手机的姿势没有动，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手扶着门把手站在原地的人。客厅里没有开灯，电视剧的灯光不能照亮两人之间隔了四五米的那段路。
　　沙发上的人嘴唇翕动，呆愣愣地忘记了下一秒要做什么。
　　门口的感应灯早就灭了，站着的人连一片阴影都没有留下。
　　“你还在听么？”林漓问。
　　裴汀这才反应过来，仓促收回视线，笨拙地捏紧手机，语序混乱着，“啊，我有事，在听的，先这样吧，下次再聊。”
　　说完没等回话，直接掐了电话。
　　林漓：“......”
　　电话挂了，路野才往前走，再次亮起的感应灯被他关在门外，客厅里一片寂静的黑。
　　裴汀心知肚明路野去干了什么，于是寻常的一句“你回来了啊”都如鲠在喉。
　　话问不出口，当下的气氛便开始尴尬，他猜想这份尴尬是属于自己的，虽然不明白产生别扭情绪的原因是什么，但他隐隐猜到或许是和此刻与他面对面的人有关。
　　“要开灯么？”路野说着拍开了灯，“关灯看电视对眼睛不好。”
　　“嗯。”裴汀很平静地应了下，刺眼的光线对他来说并不陌生，因此他也只是淡淡地把注意力转回电视，背对着路野说：“你要看吗？”
　　内心是希望被拒绝的，他并不想在情绪不明的时候面对造成这一切原因的源头。
　　只是路野显然不明白他此刻心里的弯弯绕绕，反而解释说：“刚不知道你在和谁打电话，所以不敢进来。”
　　其实这样的描述也不准确，应该说不管裴汀是在和谁打电话路野都不敢进来。毕竟他只是裴汀的经纪人，和风头正盛的大明星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怎么都不是应该做的事。
　　只是路野还是这么做了，他没能很好的考虑事情的后果，在一次次得寸进尺中离裴汀更近一步。
　　后天是裴汀生日，生日的前一天，谈华以裴汀的名义擅自请了整个公司的人聚餐，时间就定在B市最大的娱乐会所。
　　老一届的艺人自然是不去的，裴汀没那么大面子能让他们屈尊降贵来吃一顿他们并看不上的饭，自然他们的身份也不需要去巴结裴汀这样的新人演员。
　　包厢很大，公司里比裴汀辈分低的演员和练习生都在。
　　予乐娱乐不止是培养演员，还有歌手组合、街舞乐队以及各大平台的视频主播。
　　聚餐是不公开的，拍了些可以发微博的照片和视频后，场面就开始变得混乱。
　　男男女女闹作一团，还另外有人找了商界大佬和业界内有名气又比较会玩的幕后人员。
　　裴汀作为主人公被一波一波的烟酒味挤到了最角落，他神情自若地坐着，安然地听着包厢喧哗下不算安静的情歌。
　　他听的不算认真，相反在情歌氛围下考虑林漓说的爱情。
　　包厢里很闹腾，裴汀在的角落像是桃花源，有人贪恋俗世繁华，有人偏爱理想居。
　　打破沉寂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裴汀记忆很好，只是看见这张端正成熟的脸就能想到那一年谈华组的迎新酒宴。
　　这个男人，就是当时那个端着酒杯走向猎物，却在眼皮底下看着猎物溜走的人。
　　五年了，原来当初没躲过的劫，还能卷土重来。
　　这次男人端的还是一杯颜色正浓的葡萄酒，而裴汀坐在包厢的最角落，没有了可以逃走的空间。
　　男人隔了两拳距离坐在他旁边，他没有要给裴汀递酒的意思，而是平淡道：“你记得我。”
　　是个不需要答案的陈述句，从容的一句话让裴汀局促不安。
　　好像说什么都是错，裴汀索性“嗯”了下，声音不响，他知道男人可以听得见。
　　“你不用怕我。”男人凉薄地笑了下，“我不至于对一个几年前没有到手的小玩具念念不忘，但当年你冒犯了我，没碰到就算了。”
　　酒杯被他不轻不响地放在桌上，“不过今天你运气好，让我碰上了，那你总得干点什么讨我开心。”
　　不应该发呆的，裴汀想，但他还是因为男人的话联想到了林漓的“因为爱情”。
　　娱乐圈里没有爱情，男人和男人之间更不应该有爱情。
　　他知道这个男人是想要报复他才坐在这里，他却不合时宜的想到了曾与他拍戏炎放和对方的同性恋人，他们因为结婚挂上热搜，又因为离婚被热搜挂上。
　　所以男人和男人之间确实不会有爱情的，想来炎放和他的那一位和娱乐圈里的很多婚姻一样，只是某种敛财手段，到了某个时间就会撕碎合同和平分开。
　　“你想我做什么？”裴汀掀开眼皮很平静地看向他。
　　他应该是看着男人的，却很快又看向空气中某个小点，一双不聚焦的眼睛像没有生气的洋娃娃。
　　索然无味。
　　“喝杯酒吧。”男人说。他倒不是真的想要做些什么，只是包厢里太吵太闹灯光昏暗让他迷了路，他追着自以为是的光走到裴汀眼前，才发现光点来自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萤火虫。
　　真没意思。
　　“喝完这杯酒，就当揭过了。”
　　裴汀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向男人证实话里的真实性，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很辣，很苦，他喝了这么多次还是喝不来。
　　男人皱着的眉缓缓舒展，半晌，他很沉地笑了下，“生日快乐。”
　　而后便走开了。
　　时间接近十二点，在角落里昏昏欲睡的主人公被拉到了包厢中心，透明的玻璃桌上有个很大的三层蛋糕，他们鼓着掌唱歌，又起哄裴汀许生日愿望。
　　裴汀就像是被操控的木偶，在人群里演一场所有人心知肚明的皮影戏。
　　有人在倒计时，紧接着很多人因为乐趣味加入了这场游戏，与其说这是一场聚会，不如说是一场有名头的狂欢。
　　倒计时到零的那一刻，裴汀握在手中的手机响了，他在许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吹灭了蜡烛，接受了一群人短暂的生日祝福。
　　随后他光荣谢幕。
　　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下的另一个包厢，路野和刘宇云以及一群狐朋狗友组了局。
　　和裴汀不同的是，路野坐在了包厢最中间，偶尔路野会想，如果裴汀在此时推开门，是否能够认出来这里面有他相识并且朝夕相处了很久的人。
　　比起周亦亭的不看好，刘宇云对路野和裴汀的事一直持中立态度。
　　这会儿他坐在边上，就着路野嘴上的烟点燃了自己那根，缓缓地吸了一口，感叹道：“出息了啊，终于抛弃你，和别人一起过生日了。”
　　“你有意思么？”路野不耐烦地睨了他一眼，“有屁就放，没事就滚。”
　　“瞧瞧路少爷气急败坏的模样。”刘宇云懒懒地掸了下烟，偏过头看见路野脸上的表情后，识相的把接下来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想了想又换了别的，“白天再一起过呗，我刚找人去看了，你们家裴演员没学坏。”
　　路野并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是气他错过的生日宴，还是气他发出去没有收到回复的短信。
　　刘宇云说裴汀没学坏，他当然信，但他也终于在这场他无法参与的聚会里明白，如果一直这么下去，他和裴汀之间的距离将会越来越远。
　　在被外在因素影响之前，他可能就先被淘汰出局了。
　　裴汀的消息是在路野发出后十分钟回复的，他没有问路野怎么还没睡，也没有让路野早点睡。
　　他在两人异于常人的亲密关系下很平淡地回：谢谢。
　　这场以裴汀为名义举行的聚会里，裴汀是第一个离场的。他罚了三杯酒，又说了些别人眼里并不重要的原因当借口，最后光荣退场。
　　出包厢时他松了一口气，但走廊里柔和的灯光还是让他觉得刺眼。
　　出门后，他走了很长的一段路，等风把包厢里挥之不去的腐朽奢靡气味吹走后，才打了的回家。
　　家里很安静，两双居家拖鞋完整的摆在门口，客厅的窗帘拉的很紧，残破的月光照不进来。
　　裴汀打开了灯，柔和的光线照在茶几上，他这才发现，玫瑰花开始谢了。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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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汀前十八年的生日都过的很有意思，不管是字面意思还是实际体验，这个词语都配得上。
　　记忆最深刻的是初高中的那几年，男生之间爱玩，裴汀又是性格好人缘好的那一类，几乎每个月他都在参加别人的生日聚会。
　　有时是在熄灯后的宿舍里，十几个大男生围在一起吹蜡烛吃蛋糕；有时是在那年代刚刚流行的KTV里，一群人拿着劣质话筒撕心裂肺地唱歌。
　　但若说最喜欢的，还是当时校外不远处转角24小时便利店的关东煮还有外卖叫来的全家桶。
　　少年时熬夜等天亮，似乎是件很浪漫的事。
　　裴汀这几年的生日，都是路野陪着过的。路野是他的经纪人，也是在这城市罕见的同龄朋友，林漓很忙也不计较这种仪式感，所以只有路野。
　　只有路野一直在。
　　往年，裴汀生日那天，路野会买一只很小的慕斯蛋糕，他会在上面插上一根蜡烛，关上灯很计较的让裴汀许愿。
　　裴汀也每年都在许愿，刚开始的愿望和家人有关，后来的愿望和自己有关。
　　前年的生日是在剧组过的，那时候电影刚拍没多久，但剧组里的工作人员也算互相熟识。
　　零点时，有人推上了蛋糕，那是裴汀第一次感受到娱乐圈里的仪式感。他和身边那群人是认识，却没有深交，可这样一群人在为他过生日的时候，他不能免俗的觉得真好。
　　去年的生日是路野和林漓陪着过的，裴汀把愿望送给了陪他过生日的两个人。
　　而今年——
　　裴汀昨晚睡的迟，第二天有些赖床，窗外已经很亮了，他还是在床上哼哼唧唧不肯起床。
　　很久没有当工具人的路野在这时敲响了他的房门，以前没住在一起的时候，路野倒是想进就进，住在一起后他在这种方面突然变得客客气气。
　　裴汀想着有些好笑，在喉咙里哼了一声，表示自己醒了。
　　门外的路野愣了下，忽地想到了什么，随即勾着嘴角无声的笑了下。
　　于是当裴汀艰难地睁开一只眼见到的是一双明亮的眼睛，从表情上看路野和平时没差多少，只是路野的眼睛会说话，裴汀看到了，他在笑。
　　“拉我一下。”裴汀说。
　　话说完，人还很完整的埋在被子里，他半睁着眼又是不满又是挑衅地看向路野。
　　可惜路野没有透视眼，他无法通过被子判断里头的人到底穿没穿衣服，他以前也是这样对裴汀的，但他总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升级了，他有点招架不住。
　　路野有些无法下手，对着被子上下打量，伸出手的那一刻，又把手收了回来，声音没有起伏，“今天你生日，可以多睡一会儿。”
　　听到话的人顿时清醒了些，眼珠子瞪的圆圆的，凉凉道：“你还知道我生日啊？”
　　说起这个路野就想到了昨晚那句“谢谢”，顿时心梗，也不太开心。没敢表露，只好平淡道：“怎么不知道，不是和你说生日快乐了么？”
　　床上的人猛地坐了起来，不演了，直击重点，“我怎么不知道？”
　　“你应该知道，你还回了我一句谢谢。”路野居高临下地望向裴汀，眼里的情绪让人看不清，评价说：“还挺客气。”
　　裴汀：“......”
　　*
　　裴汀这一年的生日过的和往年特别不一样，这一天不属于他一个人，而是属于微博上他的一千多万粉丝。
　　很多人在微博下发自己做的没发送到裴汀面前的小礼物，还有很多人私心信给他写一段又一段长长的话。
　　路野把车从车库开出去的时候，裴汀还在不停的打瞌睡，他凌晨翻留言翻了很久，根本没睡多长时间。说是生日，他却完全没有享受到生日该有的特殊待遇，比如说贪睡、不用出门。
　　一个哈欠打的他满眼水雾，路野递了纸巾给他，随口问：“昨晚几点睡的，怎么困成这样？”
　　裴汀打哈欠掉眼泪的毛病一直都有，平时还好，拿袖子胡乱擦，每当化妆的时候都特别为难化妆师，时间久了，他只好学着拿纸巾一点一点擦。
　　听路野这么问，他递过去一个报复的眼色，幽幽道：“比你早一点。”
　　路野：“……”
　　这个时间点路上有点堵，路野被呛了一下心里更堵，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需要心虚的地方。
　　他们一年有很多时间都在路上度过，不可能每次都聊天，更多时候会是现在这个样子，裴汀在补觉，而路野的余光在看他补觉。
　　到公司时，裴汀被门口堵着的一波人惊到了。
　　左边那一波里有一两个熟人，她们从裴汀没有名气的时候就常常来看他，说一些鼓励的话，一开始裴汀以为她们来过一两次就会腻，但在不知不觉间，他发现那两个女生用这样的方式陪了他五年。
　　右边那一波没有熟面孔，年纪看着年轻些，裴汀还躲在车里嘀咕，“今天有哪个前辈回来吗，怎么多了这么多粉丝。”
　　“没听说。”路野把车停在路边，通知了公司的保安出来，他怕这种近距离接触下有过分偏激的粉丝伤害到裴汀。
　　十二月的B市很冷，裴汀看到有几个女生在那搓手取暖蹦蹦跳跳的，头没转回来，背对着路野企图摸他的手。
　　路野正低头打字，被一只即将往他裤子上摸的手吸引了视线，忍了忍，没忍住，伸手把裴汀的手抓到自己胳膊上。
　　于是没回头的人，很配合的拍了拍路野的胳膊，“小野。”
　　“嗯？”路野低头打字。
　　“给她们买几杯热奶茶喝吧，太冷了。”说着他在那点左边人堆的人数，数到最后一个人时，他刚说：“17个人……”
　　“买20杯”的话还没说出口，右边的一个女生伸了个懒腰展开了手中的应援幅——裴汀裴汀，你是星星。
　　“……”很好，他多了一群妹妹粉。
　　路野还打着字，突然发现身边的人没了声音，抬头，“怎么了？”
　　裴汀转头，在感动之余打了个哈欠，应景的泪眼汪汪，“小野，我有好多好多粉丝啊。”
　　路野丢开手机，摸了一张纸巾按在他脸上，不太温柔地替他擦眼泪，明知道这眼泪不是感动的，却忍不住调侃他，“好多就好多，怎么就哭了呢。”
　　说完没等人反驳，换了个温柔的语气继续说：“我们裴演员很优秀，以后会更优秀，现在有这么多人喜欢你，以后会有更多。”
　　裴汀没拿粉丝的礼物，他没有收礼物的习惯，最多一次是在机场收到过三个女生递来的十几封信，听意思是其他粉丝让她帮忙带的。
　　但今天他收到了将近五十封信，因为是生日的关系吧，他想，今天爱他的人很多。
　　拿了信送了奶茶和甜点，和粉丝合完影签完字，裴汀在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坐回了车上。
　　从昨晚看到掉了花瓣的红玫瑰时，裴汀就失去了过生日的想法，他心中总有疑惑，可那疑惑薄的像张戳不破的透明薄膜，不影响生活，却一直在，时不时冒出来打扰他的思绪。
　　这会儿裴汀又想过生日了，想和往年一样，和路野吃蛋糕吹蜡烛，许一个简单的生日愿望。
　　“小野，我想吃蛋糕。”裴汀说。
　　常吃的那家蛋糕在城东，回去的方向是城南，并不顺路，路野也就随口一问，“我去买，你和我一起去吗？”
　　他笃定可以得到肯定的答案，却听见裴汀说：“我不去了，你去买蛋糕，我先回家做菜怎么样？”
　　裴汀很少下厨，一年中如果有一天路野能吃到裴汀做的菜的话，那一天肯定是他生日。他把自己当东道主，生日要请人吃饭，要自己下厨。
　　如此，路野便无法反驳，他被裴汀“赶”下车，在汽车尾气中目送某人头也不回的冷漠车背影。
　　裴汀说过他不喜欢接受新事物，这一点包括但不限于人还包括食物，他吃了三年的巧克力慕斯，今年他却说：“小野，换个抹茶味的吧。”
　　那一刻路野觉得有点怪，他有一种裴汀不是单纯的想吃抹茶慕斯这么简单，只是他暂时想不出来原因。直到他回到家，把绿油油的抹茶慕斯放到桌子上，他找到了原因。
　　裴汀坐了四道菜，两荤两素，没有汤但是有饮料。白灼菜心、拍黄瓜、糖醋排骨，他不吃鱼也不会做，于是在外面打包了一盘糖醋鱼。
　　还有饮料，绿色的气泡水，路野闻了一口青苹果味的。
　　“……”这一桌又酸又绿的是怎么回事。
　　他很想调侃的喊一句“汀哥”，因为他真的很佩服，可他又想到上一句汀哥后面接的是，本“红杏出墙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男”要去相亲了，他又怂了。
　　他差点连问的勇气都没有了。
　　“坐啊。”裴汀笑眯眯地说：“快坐，我饿死了。”
　　路野手搭着桌子，冷静地干了一杯酸绿酸绿的气泡水，然后他才面不改色的坐下来，“裴演员，今年的爱好挺独特。”
　　“还行吧。”裴汀夹了最绿的那盘菜心，尝了一口，感慨道：“随便试试，味道不错诶。”
　　屋里暖气很足，路野愣是被热出了汗，拽着衣服领口散了散热，还能听见裴汀说：“小野，你怎么出汗了？”
　　当然是热的，只可能是热的。
　　路野给自己补了杯绿油油一饮而尽，平静道：“有点热。”
　　总的来说，这一顿饭吃的还算和平，酸绿酸绿的味道却不错，路野干完了半盘糖醋鱼，挑了最实最没有腥味的肉夹给裴汀，有些好奇地问：“你觉得你做菜好吃，还是我做菜好吃？”
　　裴汀夸张地皱着眉把鱼肉吃了，闻言，瞥了眼对面沉迷青苹果气泡水的人，“你觉得呢？”
　　“你吧。”路野说。
　　裴汀没说话，把吃完的盘子端走，想对慕斯蛋糕下手。
　　路野放下绿油油，问：“不等晚上再吃么？”
　　现在天还很亮，白天吹蜡烛没什么气氛。
　　裴汀说不了，说着他找出打火机要点蜡烛。
　　气泡水是冰的，握的路野的手也是冰的，此时这只冰凉的手抚在裴汀的手上，在裴汀还没感受到心里忽闪而过片段是什么的时候，手上的打火机已经被拿走了。
　　“我给你点。”冰凉的手的主人是这么说的。
　　路野把蜡烛插的笔直，在温暖的室内点燃它，火焰燃起来倒映在他的眼睛里，那双眼睛很亮，里面不止有火光。
　　“生日快乐，我们优秀的裴演员，许个愿望吧。”他语气仍然轻佻，懒洋洋的像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那一层戳不破的薄膜还在，裴汀却突然发现它并不能阻止自己窥视其下全貌。
　　但他想要慢点知道答案。
　　因此这一天，裴汀只是许了个可以说出口的生日愿望。
　　裴汀闭上眼，双手合十许愿道：“希望我的经纪人，可以陪我久一点。”
　　说完他吹灭了蜡烛，抬头看，路野的眼睛还是很亮。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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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中旬往后的某一天，裴汀起了个大早，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在内心感叹着，又是个阴天。
　　裴汀曾经和路野说过自己讨厌冬天，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冬天没有太阳，B市还好点冬天都在下雪，老家偏南，冬天有大部分时间都在潮湿的阴雨里度过。
　　这一天起早的不止他一个还有路野，纵使他在房间动静很小地收拾着衣服，还是被门外企图敲门的人听见了。
　　两声很轻的敲门声后，路野问：“裴汀，醒了么？”
　　裴汀有时候找不准路野叫他“裴汀”和“裴演员”之间的频率，这完全无迹可寻，两种称呼下讲话的人语气和表情都是一样的。
　　很不应该的，裴汀想，这真是个比天气还难搞的男人。
　　从柜子里拿出来的灰色羊绒围巾是前两天从公司拿回来的，听说是某知名品牌送给裴汀的生日礼物，边叠着边对外面的人说：“门没锁。”
　　路野还是一身黑，这个人连睡衣都是黑色的，但他皮肤很白，面无表情的时候像冬天的白雪，好看摸着却很冰冷。
　　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讨厌鬼。
　　他最近对路野的意见好像有点大。
　　“吃早餐么？”冰山美人问。
　　叠了半天的围巾被裴汀粗鲁塞进行李箱的某一个角落，他抬起头仰视路野。
　　路野有一双瞳色很深的眼睛，裴汀的视线就停留在那里，他看了很久，迟钝地明白对方眼里早就没了那天的光。
　　他没有答话，因此收到了路野新的提问：“这么早收拾行李？不是明天才走？”
　　“有点无聊。”裴汀说：“醒太早了。”
　　“你是没睡好。”路野说着走过来蹲在他对面，把被□□的围巾重新叠好整齐的放进去。
　　裴汀疑惑地和他对视。
　　他们距离很近，近到裴汀有种错觉，他似乎感受到了路野说话时呼出的滚烫的气流。
　　但路野手是凉的，明显刚洗漱完，微凉的手指很小心地碰了下裴汀的眼下，嗓音低沉地说：“这么大一个黑眼圈。”
　　和路野长相相反的是他温润的嗓音，沉着语调讲话时，听着像裹了层蜜。
　　裴汀撇了撇嘴，索性坐到了地上，他坐的地方没有被地毯铺到，一瞬间屁股有点凉。语气也凉凉的，“是没睡好，有点紧张。”
　　算起来这是他火了之后拍的第一部 戏，以前没人关注他，从开始到结束都不需要考虑别人的看法，拍戏拼尽全力，拍完就结束了。 
　　这次不一样，剧组前两天官宣了演员名单，突然大火被黑后消失一个月的配角裴汀跟着剧组主演的步伐，上了热搜。
　　标题中规中矩——当红演员裴汀将拍摄《牡丹劫》。
　　评论分成两派，粉丝日常控评下不堪的言论犹在。
　　路野当然也看到了，事实上他猜测这波热搜很大部分是谈华操控的，连评论走势可能都在谈华的意料之中。
　　“不要紧张。”路野不会安慰人。
　　于是他把裴汀拽起来往外推，“这一次和每一次都一样，你是裴汀，我是你的经纪人，我陪着你呢。不是一直都这样么，有什么不同？”
　　＊
　　路野不是个热情的人，很多时候他安慰人的力度约等于无，裴汀却异常受用。
　　当然，如果那天早上路野说了那么一通话不是骗裴汀做早餐就更好了。
　　不过剧组的事还是进行的很顺利，虽然之前微博官宣时裴汀就已经知道有熟人在，但当真的在剧组遇到时，双方的脸上喜悦仍旧溢于言表。
　　周缜是裴汀在小透明时期遇到的跑龙套同事之一，当时两人画着自己都认不出来的油画妆容在影片的某个时间留下匆匆一瞥的片段。
　　周缜在《牡丹劫》中饰演多情男二，戏份和裴汀差不多。见面时两人很熟络的碰了下拳头，又不免俗套的慰问对方近况如何。
　　闲聊完毕，周缜说：“这么久没见了，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拍摄地点在H市，这里有全国最大的影视基地，由于常年人口众多且人流量大，H市里的住宿业和餐饮业都格外发达。
　　谈话间裴汀在人群在看到了目光落在他身上的路野，本就打算拒绝饭局的人更坚定了决心，“不……”
　　才说了一个字，讲话就被打断了。
　　这次来的是剧里的女二安璇，也算是熟面孔，裴汀曾经和她拍过几天对手戏。也还好剧还没开拍，演员之间没有入戏，不然这场景裴汀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像个第三者。
　　安璇是少数民族，浓眉大眼长相很有辨识度，走路时一头乌黑的长发被风扬起，发尾在空中翩翩起舞。她毫不掩饰此刻的笑意，目光一眨不眨的看向裴汀，“裴汀，又见面了。”
　　裴汀朝她友好地笑了下，“好久不见。”话说完微微后提一步，介绍说：“这是周缜，我朋友。”顺便开了个玩笑，“你剧里的另一半。”
　　他其实不太想用朋友这样的词语，因为对裴汀而言，周缜更像是个他曾经低谷时期短暂相处过的同事，可能还比不上安璇。
　　安璇性格开朗，曾经开过很多裴汀的玩笑，裴汀的话在她眼里更像是正常朋友介绍，于是她向周缜伸出手，“你好，我叫安璇。”
　　裴汀在周缜那里看到“男人是视觉动物”这句话的由来，几乎是从安璇到来开始，周缜的目光便若即若离的在她身上徘徊。
　　“周缜。”周缜很轻地回握了一下安璇的手，而后漫不经心地提问：“我们要一起吃饭，介意我们邀请你吗？”
　　裴汀：“……”
　　安璇的性格根本不会拒绝人，她甚至很开心的参与了这场饭局，并且热心介绍了周边几家让她觉得意犹未尽的餐厅。
　　在裴汀发呆的间隙，周缜和安璇已经替他决定好了晚上吃饭的时间和地点，回过神时，裴汀听见安璇活泼的声音，像铃铛似的很悦耳，“裴汀你吃羊肉的对吧？”
　　路野不知低头在手机上捣鼓什么，裴汀的注意力都跑自己经纪人身上了，听闻便说：“别了吧，还要拍戏呢，下次吧。”
　　“哎呀，明后天是研读剧本用不上你那张帅脸，来吧来吧。”安璇说。
　　裴汀不想被人安上耍大牌的名声，虽然他更想和路野一起吃晚饭，但也无法拒绝安璇和周缜的邀请，只好同意。
　　于是路野看到的就是裴汀左边周缜、右边安璇三个人整齐朝他走来的画面。挺新鲜的画面。
　　他刚还在三人群里聊天，吹嘘一下自己跟着裴汀涨工资的事。
　　周亦亭很不屑：你可真有钱，你真棒。照你现在的工资，再过五十年也买不上你在市中心的那套房子。
　　刘宇云和稀泥：话不能这么说，感情无价，让我们掌声鼓励路野同志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路野：你见过红色的感叹号吗？
　　手机里，周亦亭在问：路野，你到底是同性恋呢，还是只对裴汀一个人感兴趣？
　　而路野抬头，看见裴汀左右都那么好看的脸时，突然也想问。他说不清自己想问的是什么，只是路野觉得，无论是左边的男生还是右边的女生，他们都和裴汀很搭。
　　他们可以陪裴汀在镜头前发光发亮，路野不行，不只是现在不行，他可以确信自己以后也不行。
　　刘宇云在补刀：或许，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可以考虑一下裴汀是不是喜欢女生。这么久朝夕相处，不应该只有你弯对吧。
　　只是当路野再一次抬起头的时候，看到裴汀朝他疾走来的那几步，看到裴汀在偌大的片场对着他笑的眉眼弯弯的模样，他又觉得，去他妈的喜欢，他只是想在这个人身边待的久一点，再久一点而已。
　　“小野。”过完年就二十四岁的裴汀轻快的蹦了一步，跳到了路野面前。
　　“嗯。”路野拽着裴汀的手腕把他拉到一边。
　　身后经过的道具组老师对路野和裴汀感谢的笑了笑。
　　裴汀的手被风吹的有点凉，路野把手上的围巾递给他，“带上吧，冷。”
　　裴汀时常拿其他艺人的经纪人和路野比，比如他常说，别人家的经纪人都对艺人很关心的你怎么不。
　　但他又知道路野对他比别人家的经纪人更好，哪怕他用命令式的陈述句和裴汀说话，裴汀也知道这个人从来没有勉强过自己。
　　“你给我带吧。”裴汀往前探了探脖子。
　　“人太多了，裴演员。”这种时候路野又用平淡的语气告诉裴汀很残忍的事。他已经今非昔比了，做什么都容易让人口舌。
　　于是裴汀拿过围巾胡乱地在脖子上围了两圈，丑的没眼看，最后还是要路野帮他整理。
　　路野其实离裴汀不算近，但裴汀还是在寒冬凛冽的空气里闻见了他熟悉的洗涤剂的味道，这个味道裴汀身上也有，可当他闻见的时候，却能够很肯定的确认这是从路野身上传过来的。
　　“小野。”
　　“嗯。”
　　“他们约我吃饭，晚上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这话其实说的不对，没有人规定艺人要和经纪人一起吃饭，或者往严肃了讲，经纪人没必要和艺人一起吃饭。
　　裴汀说完发现了问题，同时他也在最在意自己的路野脸上看到了同样的神情。
　　不知怎么的，裴汀有那么一瞬间的难过，在他看见路野掀开眼皮露出里面一双古井无波般的眼睛的时候。
　　路野笑着看了裴汀一眼，他收起了两人私底下时的情绪和小动作，表现的像个别人家的经纪人，“去吧。”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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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璇似乎很喜欢吃羊肉煲，要是没记错的话，裴汀上一次和安璇以及同剧组人员聚餐的时候，她就特地强调过要吃这个。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裴汀才发现，原来他那所谓的偏爱旧习惯的毛病其实很正常。
　　周缜这几年发展的不错，至少比起裴汀的一炮而红，他算是一步一个脚印中规中矩的有了如今的地位和名气。
　　等三个人真正在餐厅里坐下来时，裴汀才后知后觉的反应，“没有再叫别人吗？”
　　他问的很正经，以至于原本想要调侃的周缜换了个意味不明的表情看他，“你觉得要叫谁？”没等裴汀回答，周缜又接着道：“你不会觉得那两位的咖位稀罕和我们吃饭吧？”
　　裴汀低头用开水烫餐具的动作不明显地顿了下，随即又很自然的继续。
　　《牡丹劫》男一和女一裴汀都不认识，事实上他很少听闻有关于这两人的传闻，但就算他们真如周缜形容的那样，这话也轮到周缜和他并不熟识的裴汀还有安璇说。
　　“所以你这顿饭吃的不开心么？”讲话时路野正吃着裴汀给他带回来的夜宵。
　　裴汀懒洋洋地坐在路野边上，托着下巴像是很认真的思考，“算不上吧。”
　　“你不喜欢这样。”路野说的很笃定。
　　裴汀没否认，“正常人都不喜欢这样吧。”
　　“是这样。”路野喝的是裴汀特意给他带的牛肉汤，当然裴汀没有说过他晚上吃的是羊肉，而那家店里并没有牛肉。
　　“正常人的想法应该和你现在一样，就算听到了或者感受到了一个人的不好，也只会自己消化，最多告诉身边值得相信的人。”
　　路野说着想越过裴汀拿桌子边缘的纸巾，然而裴汀直接抽了两张纸巾在他反应不及的时候按到了他的嘴边，评价说：“就你手长。”
　　路野一脸麻木的从裴汀手上接过纸巾，面不改色地擦了两下后，补充说：“我知道很多事情你都懂，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这种人不值得深交。”
　　“知道。”裴汀对路野的提议没有意见。
　　想了想，裴汀又说：“我是不是不该在你吃饭的时候讲这些消化不良的话题。”
　　路野被“消化不良”四个字取悦到了，裴汀毕竟是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品行端正不代表他嘴不毒。
　　“不算特别扫兴吧。”路野顺着杆子往上爬，说完又笑了下，“既然这样我就还你一点吧，明天早上要围读剧本，要早起记得设闹钟，”
　　裴汀倒是不太有所谓，出门前他漫不经心地留了一句，“反正有你。”
　　“......”在身后喝汤的人明显被呛了一下。
　　“送你回去么？”他有点觉得自己和裴汀的关系太随意了，倒不是这样不好，只是担心会惹人非议。
　　不管是路野还是裴汀，两人如今在外，不能再像在家里那样随便。
　　而且路野隐约有种感觉，裴汀似乎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不用了。”裴汀背着路野摆了摆手，替他关上了门。
　　路野不喜欢把餐饮垃圾留在房间，喝完汤拿了房卡，打算出门丢垃圾的时候顺便溜溜食。
　　这个点对于明天要早起的人来说算是很晚了，而裴汀陪路野吃了半顿饭的代价他已经预料到了。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路野忽然对着远处一盏暖黄色的路灯很轻的勾了下嘴角。
　　突如其来的微信消息，打破了恰到好处的安宁。
　　林嫣语的微信是在吃饭那天加上的，他们那一圈人的交流模式就是这样，你说你的我做我的。路野拒绝林嫣语的话很直接，而林嫣语做的决定也很直白。
　　他们俩谁都没有因为对方让路，在僵持下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
　　林嫣语从那天之后一直没有联系过路野，两人的聊天记录留在“你添加了对方为好友”上。
　　现在出现了新的：没什么意思就是通知你一下。晚上我爸和路叔叔一块吃了个饭，我也在，路叔叔对我很满意，希望你也是。
　　路野：巧了，我对自己也很满意。
　　林语嫣：磨刀霍霍.jpg
　　路野笑了下，把自己放在口袋没回她。
　　*
　　裴演员不负众望，说起不来就起不来，于是当路野刷卡进门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把自己团成一团缩在被窝里的蚕蛹。
　　被子外面连根头发丝都没有露出来。
　　裴汀睡相不好，路野把人拉出来时，正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只是当路野一松手他又很快的倒了回去，全身上下连头发丝都在抗拒起床这件事。
　　“第一天上班别迟到。”路野哄他。
　　裴汀眼睛都不肯睁开，根本不接受这样的说辞。
　　路野再次把裴汀拉起来的时候，裴汀不情不愿地说：“为什么要早起。”说话时眼睛还是闭着的，看起来真的很生气。
　　“要赚钱。”路野敷衍他。
　　“我不想赚钱了，小野你养我吧。”
　　裴汀只有在不清醒的时候才喜欢乱说话，路野被这话激的也不太清醒，随口就应了句：“好啊。”
　　刚被路野捞起来的人这才慢吞吞睁开眼，眼神埋怨，嗔怪他，“你都住那样的地方了，还养我。”
　　“......”
　　路野没再废话，直接把人捞起来，扔进了洗手间。
　　裴汀是个很懒的人，时常连穿什么衣服都懒得思考，像今天这种生物钟没有调整过来就要起床工作的情况懒得更加严重。
　　于是路经纪人就要对某人的着装负责。
　　拉开摊在地上的行李箱，猝不及防的，路野和某人的裤衩子进行了相当严肃的会面。
　　“今天冷吗？”裴汀嘴里喊着牙膏含糊不清地问。
　　“冷。”路野很冷很冷地回答。
　　“哦。”
　　“所以你多穿点。”路野缓了缓，说：“这里和B市冷的方式不一样，别感冒了。”
　　“好吧。”
　　出了酒店，裴汀对眼前的车子表示了震惊，“保姆车？”
　　“嗯。”
　　“我的？”
　　“嗯。”
　　这还是裴汀第一次拥有传说中的保姆车，兴奋的差点让早上对路野拉他起床的事既往不咎。
　　他最近对路野很有意见。
　　*
　　裴汀在《牡丹劫》里的第一场戏是和女主的初见，剧本里介绍的苏昭也就是裴汀饰演的角色是片面的，角色诞生于人，裴汀必须不停的通过自己的理解和探索让苏昭变得有灵魂。
　　显然他能力不足。
　　苏昭对女主是一见钟情，在他还没有演出自己的坏之前，就先要表现出他对感情的生涩和难以抑制的喜欢。
　　“你好，我是苏昭。”裴汀语气轻佻的说。
　　导演打断他，用寻常的语调为他提供思路“人对善恶的判断是取决于自己内心的标准线。苏昭是剧里的反派，但他不是自己的反派。”
　　“很多人觉得坏人一向残忍不明是非，性格恶劣行为异于常人。”
　　“但苏昭只是个有着和他人立场不一样的正常人，他的性格不一定要这么......”导演笑着皱了皱眉，想了个词语，“风流。”
　　一伙人听着都笑了。
　　笑声缓解了办公室内严肃的氛围，裴汀其实觉得还好，毕竟他演戏少需要理解的内容多，导演就算说的话再重他也心甘情愿的接受。
　　于是他点了点头，认真的听取了导演的意见，又用了几个不同的的理解说了最简单的六个字，最后才算勉强过关。
　　结束时，导演另外留了裴汀说话，“我听说给你递剧本的人不少，没想到你能挑中我的。”
　　按道理裴汀应该说一些奉承的话讨导演欢心，然而他在脑子里想了半天，愣是没法过自己心里那关，于是说：“我会努力配得上您的剧本。”
　　导演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很快就走了。
　　会议室是影城一间简单的房间临时改搭的，出来便是以后的拍摄场地，民国风很浓，若是忽略了四周形形色色的工作人员，会让裴汀有很短暂的恍若隔世的感觉。
　　因为是中场休息，裴汀就没有走远，当他兜兜转转看到了保姆车外一群粉丝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出口。
　　这个点路野并不在车上，他和裴汀一块儿出的门，要是没判断错的话，他此时应该在和剧组工作人员交接一些相关事务。
　　路野早上说，剧组会给他安排临时的剧组助理还有司机。
　　“裴汀啊啊啊！！！裴汀裴汀看看我！！！”
　　猝不及防的，裴汀的思路被打断了，周围有保安，判断情况后，他笑着往前和粉丝打了个招呼。
　　其中有上次的熟面孔，和身边激动的女生相比，她可实在是太安静了。
　　裴汀对她的印象深不仅仅是见过很多次的原因，她一直没要裴汀签名，也没有要和裴汀合影，但裴汀收到过她很多很多封信。
　　这一次，女生也是笑着递了一封信给她，“加油鸭”她是这样说的。
　　裴汀在当天晚上才有时间看信的内容，内容不长，他很快就看完了——
　　裴汀：
　　你好鸭。
　　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来见你啦。
　　你放心！不是我不粉你了！是你已经太棒太优秀了，有太多除了我以外的人穿山越岭来看你。
　　当然我也不是觉得嫉妒，就是觉得这样真好。
　　以前没追过星，不知道追星是什么感觉。还好我第一次追星的对象足够优秀，虽然你曾经很黯淡，但现在出现在荧幕上的你是一颗很明亮很耀眼的星星。
　　我觉得我真是太棒啦，在这么多人里面喜欢了你。
　　......
　　我可以保证，以后我还是你的粉丝，并且只是你的粉丝，坚决不爬墙。希望你不要觉得这是少了一个人喜欢你，不是的，我只是换了个你看不见的地方，一如既往的喜欢你。
　　加油鸭。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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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野给裴汀当了四年多司机，终于在第五年年尾如愿和裴汀坐上保姆车后座。
　　原来想和裴汀交流工作感言的人倏地看见对方手里捏了几封不明来源的信。
　　裴汀最近对路野的目光挺敏感，一抬头就和他那双疑惑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顺着视线，裴汀看到了自己手上的信，舔了舔嘴唇，最终还是把白天的插曲和路野说了。
　　影城和保姆车有一段不算短的距离，路野不知道裴汀是出于什么心理散步散了那么一大圈的。
　　他没有多问，很快接上了对话，“这件事对你来说是好事吗？”
　　“什么？”裴汀一时没明白。
　　路野换了个简单的问题，“看了她的信，你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裴汀能把这件事单独提出来讲，代表还是让他心里有触动的，路野没经历过这种事，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想法去感同身受。
　　裴汀垂着眼不紧不慢地把信收到路野带的背包里，抬头时看了看路野，始终没有说话。
　　路野对裴汀来说也是特殊的，他很少告诉裴汀问题的答案，但每次都会用丢硬币的方式回答裴汀的疑惑。
　　事实上路野明白裴汀的为人，裴汀是个有很强的自我想法的人，他做的每件事每个决定，都不会因为任何人更改。
　　所以路野不问他原因，不用裴汀不需要的宽慰去安抚他。
　　他只是替裴汀丢了回硬币，让裴汀自己思考到底开心不开心。
　　但是裴汀说不知道。
　　裴汀说：“感情不是选择题，你问我答案我也不知道。”
　　人总是会被情绪左右，从而产生意料之外的感情。
　　裴汀捏了捏耳垂，歪着脑袋略带迷茫地看向路野，“她喜欢我，我应该开心。可是她已经不会再来看我了，我又觉得不开心。”
　　很多事情都是单选题，但情感类的问题是有多个前提的，裴汀确实回答不出来。
　　此时他瘫在椅背上慵懒地说：“人真是个复杂的动物。”
　　路野本想伸手在裴汀眼前晃晃，逗逗他，面朝裴汀的时候却看到了对方身后迅速掠过的街景，这让他迟钝地明白原本两人独处的环境里开始出现了第三者。
　　于是路野把手按在座位上，面色如常地怼他：“恋爱都没谈过的人，哪里来的人生感悟？”
　　“你又知道了？”裴汀斜斜地睨了他一眼。
　　路野眨了眨眼，装傻，“我不知道，所以你谈过恋爱么？”
　　裴汀没理他的话，随手翻了翻被他放在腿上的剧本，上面写满了批注，目光落在苏昭两个字上。
　　好一会儿，才说话，“苏昭是个很奇怪的人，做事狠绝雷厉风行，是真的反派。可是他面对女主的时候，又很......”顿了顿，想了个形容词，“大概是腼腆。”
　　路野等着他继续说话。
　　“他用枪杀了很多人，眼睛都不眨一下，这样的人怎么也不应该是被感情杀死的。”裴汀说。
　　不对，裴汀想，奇怪的不是苏昭，是感情。
　　感情真是太奇怪的，它在无影之中改变了一个人，把坏人变得唯唯诺诺，把两个陌生人放在一起变成了要一辈子相守终生的一对。
　　“苏昭死的时候什么样？”路野问。
　　裴汀想了想更疑惑了，他用一种见鬼的表情说：“他好像很开心，死的相当满意。”
　　“你觉得他很怪，可能是你不懂感情吧。”路野叹了口气。
　　裴汀很不屑，“别说的你很懂，小屁孩。”
　　路野：“......”
　　*
　　临近过年，天气格外的好，两天的剧本围读后，《牡丹劫》正式开拍。
　　拍摄分AB两组，A组走的是男女主的感情线，B组拍摄的是配角的剧情支线。裴汀跟的是B组，事业线走的风风火火到目前为止没能和自己的“心上人”碰上面。
　　但他时常能和戏份和他一样少的安璇和周缜碰上面，两人经常一前一后的过来。裴汀有时觉得疑惑，他分不清这两个人是本来就打算一起过来的，还是一个人跟着另一个人过来的。
　　《牡丹劫》剧外的铁三角倒是这么定了下来，安璇经常和周缜对台词，裴汀坐在边上总觉得自己多余。只是每每提出要走的时候，安璇又第一时间把他拉住了。
　　“非要让我当大号电灯泡啊？”裴汀笑着说。
　　周缜漫不经心地笑了下，安璇喜滋滋地回了裴汀的话，“你帅，才亮。”
　　两人偶尔也约裴汀吃饭，剧组里的盒饭难吃，时不时就要去外面换换口味，裴汀总会以要减肥拒绝，至于他俩后来到底有没有约成饭，他从来没问过。
　　除夕就是在这样匆忙的时刻悄然到来的。
　　那天是农历二十八，剧组的工作人员开了个小会，简单的说了下过年的安排，农历三十到大年初二共放假三天，二十九那天剧组会提前收工。
　　“往年都是放假一个星期的，但是观众对《牡丹劫》的关注很高，资本那边把剧播出的时间往前推了。”导演笑了下，“他们倒是轻松了，辛苦的都是连年都不能过的我们。”
　　裴汀对年假没有任何异议，就算不放假，他也乐意接受。
　　当晚回了酒店，裴汀把路野叫到了自己房里，他们最近交流不算多，裴汀的戏份密集，经常不是拍戏就是在背台词，所有的空隙时间都拿来补觉。
　　这一天大概是开过会的关系，所有人的拍摄时常都被缩短了，大概是导演觉得回家的喜悦差不多已经要冲昏拍戏的热情了。
　　“小野，过年放假三天你知道了吧？”裴汀坐在床沿，往后撑着手。
　　路野当然知道了，他不仅知道这个，还知道他这趟回去只待三天的话，很可能被路盛宇关在家里出不去。
　　他点了点头。
　　裴汀勾了张椅子给他，“这么客气，还要我请你才肯坐么？”
　　路野本来是靠着墙的，听了裴汀的话伸手把椅子提了过来，反跨着椅背，脑袋懒洋洋地搁在上面，“裴演员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
　　“嗯，当然能。”路野笑了笑补充道：“随叫随到。”
　　裴汀懒洋洋地往床上倒，在被子里摸来摸去，半天才找到被他随意丢进去的红包，拿出来递给路野，很嚣张：“金主爸爸给你钱花，收好。”
　　路野眯了眯眼，估摸了下红包的厚度，万把块打底，爽快地收下，“谢谢金主大人。”
　　“是金主爸爸。”裴汀提醒他。
　　路野的小腿很轻地踢了他一下，“别闹。”
　　裴汀偏过头自以为很轻的笑了下。
　　不知道太久没好好见过这张脸的关系，还是因为红包的无限力量，路野突然觉得某人这不含深意的笑，看着真是招人。
　　“小野。”
　　“嗯？”
　　“给你放一个星期吧。”裴汀打量着路野的表情，“你一年没回去了，多放假几天吧，回去好好休息。我在剧组有助理跟着，你迟点回来也没事。”
　　“你这是不需要我了？”路野挑着眉质问他。他其实对放假几天没太大所谓，就算路盛宇关他，他也能在被关之前先走一步。
　　“暂时的。”裴汀坐回路野面前，一本正经，“别忘了我的生日愿望是你。”
　　*
　　路野没说自己老家在哪，只说要和裴汀一块儿回B市再转机。
　　飞机上，裴汀看着身边包得和自己一样严实的人笑了，“你知道H市有多发达吧，你家什么地方啊，没有直飞航班？”
　　“确实没有。”路野耸了耸肩，装无辜，“不至于为你多付一张机票钱，我好穷的。”
　　裴汀没接他的话，摊开手掌，“手机借我用一下。
　　“干吗？”路野嘴上问着，手却老实地把手机递给他。
　　裴汀点开路野手机微信上自己的聊天窗口，然后这边转账输了密码，另一只手在路野手机上点了领取转账。
　　靠在椅背上的路野轻挑眉梢，面不改色地看完了全程，“这么好？”
　　裴汀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带上眼罩前的最后一句话却很温柔，“新年快乐，小野。”
　　B市和H市一样属于商业城市，因此过年这段时间大街小巷显得尤其萧条，机场离开的人很多，回来的人很少。
　　路野在出站口的拐角处停了下来，鲜有人至的角落里，带着鸭舌帽的男生替另一个比他大了半岁的男生重新系了遍围巾。
　　灰色的围巾衬着裴汀露出的那节脆弱的脖子越发白皙，让人有想要一口咬下去的冲动。
　　“路上小心。”路野说。
　　裴汀点头。
　　“到家告诉我。”路野继续叮嘱。
　　裴汀还是点头。
　　路野仔细的系好围巾，带着“这人什么时候成哑巴”的想法抬起头，看见的是裴汀若有所思的脸。
　　“想什么呢？”他这会儿不是经纪人，胆子大的很，语气硬邦邦的，像在指挥人。
　　“没想什么。”话这么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路野。
　　“那我走了？”路野说，他怕待久了想把这人拽回家藏起来。
　　“嗯。”
　　但在路野错身要走的时候，裴汀还是拉住了他。
　　裴汀抓的是路野的手腕，有点凉，视线瞥到对方小腿下暴露在空气的脚踝，又收回来，问：“不和我说新年快乐么？”
　　路野最后还是没忍住，捏了下裴汀带痣的那边耳垂，用他也不明白的语气说：“过年那天给你打电话。”
　　*
　　直到坐上出租车，裴汀才有空拿出手机，屏幕上消息一堆，看了半天理出了几件事。
　　裴母发了语音消息，转成文字后的大概是：不知道你们两个人在搞什么，一个两个都不回家过年，外面这么舒服的话以后都不用回来了。
　　裴汀皱着眉盯着那行字看了会儿，总算理解了那话的意思。
　　退出聊天窗口，暂时不回。
　　另一条重要的消息是林漓发的，裴汀上飞机前问他在哪里过年。
　　印象里林漓好像从来没有回去过年，今年也不例外：B市。
　　像是知道裴汀想说什么，第二条消息是：你不回？
　　裴汀：嗯，一起过年？
　　林漓秒回：行。
　　裴汀：你家我家？
　　林漓：你家吧，你那破小区我还没去过呢。
　　裴汀：谢谢你。
　　下了出租，裴汀才拿了手机给钟乐皆打电话，他不习惯叫她姐，“乐皆？”
　　“嗯？”钟乐皆好似并不意外裴汀会联系她。
　　“来我家过年么？”有些事情心知肚明，裴汀便没有提，“我有点无聊，机票我给你报销。”
　　“还有别人吗？”
　　“有的，林漓也在。”
　　“那不行啊。”钟乐皆笑了，“他没你帅，我这趟去了有点亏。”
　　“真人比电视上帅，来么？”裴汀也笑了。
　　“来。”
　　巧的是，聚在裴汀家里的三个人都会下厨，一个比一个有主意，裴汀不吃鱼，林漓没鱼不行，钟乐皆要吃肉，裴黎又不爱吃肉。
　　“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烦呢？”钟乐皆实话实说。
　　“是有点。”林漓和她达成共识。
　　裴汀无可奈何，从自家厨房退了出来。
　　B市禁烟花爆竹，好在裴汀住的地方偏僻，该放的还是有人放。被赶出来无聊，裴汀就跑去阳台吹风。
　　经过客厅时，余光瞥到了茶几上空荡荡的花瓶，心里不是滋味，因为回来的太晚，凋谢的花只剩一枝杆，而新鲜的玫瑰可能还在某个花农的花田里。
　　晚饭三个人都喝了点酒，没人谈家里的事，也没人聊圈子里的八卦，话题十分家长里短，林漓吐槽钟乐皆糖放多了，钟乐皆嫌弃林漓不放酱油。
　　裴汀很安静，除了时不时看一眼手机什么事情都没干。
　　饭后三个人挤在客厅里看电视，裴汀问钟乐皆，“你要坐哪？”
　　钟乐皆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最后左拥右抱一手环一个把林漓和裴汀的胳膊都圈住了，“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要！”
　　裴汀很多年没看过春晚了，只是哪怕是春晚的背景音让人听着也有过年的气氛，他遵从了这个旧俗。
　　他想过年这一天终归是不一样的，有人想家有人想团圆，也有人想念另一个人。
　　这真是好奇怪，这真是太奇怪了，为什么他的手机这么安静。
　　其实小品不是很好笑，唱的歌也不是年轻人的味道，但他还在端端正正的坐在那，一边看着电视一点任由思绪飞来飞去。
　　林漓聊着手机不知道在笑什么，钟乐皆倒是一边玩消消乐一边听春晚。裴汀有点困，被钟乐皆圈住的手逐渐失去了力道。
　　他睡的不沉，可以听到周围很多嘈杂的声音，可他又想睡的很沉，遇见了很多斑驳陆离的梦。
　　裴汀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当时钟乐皆的游戏正好通关，林漓把刷了半天的手机放了下去，电视里春晚在倒计时，来电显示上亮着路野的名字。
　　他给路野的备注是小野，四年前就是。
　　窗外的烟花跟着零点的钟声同时响起，这次裴汀听见了电话里的声音，那个人用很沉很清晰的声音说——
　　“裴汀，新年快乐。”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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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到谈华电话时，路野的手机正和外套一起被丢在汽车后座上。
　　过年这阵子他一直很忙，不断的被路盛宇喊着出席各类酒会和饭局，见了不少商业巨头以及他们的子女。
　　路野猜想，路盛宇大概是想用这样的方式让他明白出生在特殊家庭需要承担的责任，是他们都不能避免的事。
　　这天是初五，算算时间也不早了，他本来的打算是明天晚上回剧组。路盛宇并不知情，反而和他一起约上了刘宇云父子。
　　刘宇云家做的是建筑业，仔细算算也是和酒店相关的企业，两家关系因此一直不错。
　　正因为彼此之前太熟了，路盛宇便暂时不需要路野在刘宇云的父亲面前装做乖巧的模样。
　　路野乐得清闲，饭局过半连酒都没喝上一口，给刘宇云使了个眼色，两人说匿就匿。
　　“周亦亭在哪？给他打个电话，我明天就走了。”刘宇云喝了酒，路野顺其自然地坐上驾驶室。
　　路野的话让刘宇云翻手机的动作顿了一秒，仅仅只是一秒后，他就面不改色地把电话拨了出去。
　　车子开出去半个小时路野在路边接到了喝得半醉的周亦亭，周亦亭酒量不错，喝了酒唯一的毛病就是话多。
　　他们这几天其实常常呆在一起，白天是上一辈的局，晚上是下一代的局，过年确实算是个夜夜笙歌的好日子。
　　“你明天要走？”周亦亭靠坐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头，有点头疼。
　　路野漫不经心地“嗯”了下，直觉这位兄弟又要开始了。
　　只是他的直觉差了一点，比周亦亭声音先响起的是他的手机铃声。
　　一开始路野以为这通电话是路盛宇打来的，于是车子都不带减速，在大过年鲜有人至的大街上飙车，随口问：“谁？”
　　周亦亭磨磨蹭蹭地摸出手机，被晃的看不清字，“艹，你开慢一点，我要吐了。”
　　“你吐吧。”路野说。
　　周亦亭又飙了句国骂，这次后面带了重点，“谈......华？”他被晃地磕巴，“谁啊？”
　　然后周亦亭就感受了一阵急刹，脑门撞上了前座椅背，手机被摔到了前座底下。
　　路野面无表情地俯身捞过手机，接电话时看到时间已经超过晚上十二点，“喂？”
　　谈华年纪比路野大，很多时候总忍不住用长辈的说辞教育他，还喜欢念叨，讲正事前总喜欢废话五分钟。
　　这次他没有，“你不在剧组是吧？”
　　“嗯。”
　　“裴汀晕倒了，刚往医院送，你去吗？”谈华没说原因，他知道就算裴汀只是磕了个小伤口在路野那也算严重。
　　路野捏手机力气猛得增大，眉头紧皱，语调却没有起伏，“回。”
　　谈华那边应了声，又嘱咐了两句后把电话挂了。
　　车厢里，路野只用三个字回答了这一通几经波折的电话，但就算是喝过酒反应迟钝的周亦亭也意识到车内气压正在下降。
　　“怎么了？”问话的是刘宇云。
　　“我要回去。”路野低着头买机票。
　　“去哪？”刘宇云说着朝他手机上看了一眼，“H市？你不是明天么，人都约了你说走就走，亭子你不管，你爸那呢？”
　　“不管。”路野很快买好了机票，“你们下车还是？”
　　“艹。”周亦亭很重地往椅背上靠，“开车吧，送你去。”
　　周亦亭是不能理解路野的，不止不能理解，他已经在想办法阻止路野继续走这条没必要走下去的路了。
　　但在这种事情上，他又反常的失去了想要劝说或者反驳的理由，他太了解路野了，开始路野还会说原因再去做某件事。后来他发现，越来越多人在阻止他，他便连理由都不说了。
　　像现在这样，只告诉周亦亭，他要去做什么。
　　“路野。”刘宇云叹了口气，想开口。
　　路野冷着脸一脚踩下油门，“别说话。”
　　*
　　裴汀这个年过的还算不错，总归没见着让他觉得尴尬还不得不见的人。
　　钟乐皆应该也差不多，反正看她盘腿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的架势想来是心情很好。
　　路野那通电话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内容，答应过说新年快乐然后就真的只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但裴汀很满足，在他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的情况下，这一声“新年快乐”像是一剂安抚药水，至少让他短时间内不会想太多。
　　喊人来家里过年时没想太多，到了分房间睡觉的时候，才发觉好像不太对劲。他这小破房，确实是小了，两间房睡不下三个人。
　　林漓和裴汀的关系是真的不错，以至于他能不经过主人同意就随手打开了客房的门，于是他看到了整洁却明显有生活痕迹的房间。
　　扬了扬眉，“金屋藏娇？”
　　钟乐皆到底还是裴汀的姐，听到这话挤开林漓就往里凑，片刻后失望地走出来，“这不都是男装吗？”
　　“我经纪人，有时太晚了就在我这睡。”
　　这话其实谁都骗不过，钟乐皆和林漓都是人精，而这间房子里两个人的生活痕迹太重，不像裴汀说的只是暂住的关系。
　　不过两人谁都没多问。
　　“乐皆睡我那吧，我给你拿新被褥。”裴汀说着意味不明地瞥了眼林漓，“你和我睡客房，有意见么？”
　　林漓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扬了扬眉毛，“哪敢有。”
　　男人睡觉没那么多讲究，床单没换，澡也没洗，两人直接在床上躺下了。
　　窗外的烟花有点吵，折腾的房间里的人睡不着觉。
　　林漓闭着眼，很轻地开口，“一个问题。”
　　“你问。”
　　“钟乐皆和你不像。”
　　床单上有很淡的洗涤剂的味道，裴汀听着笑了，“你怎么不说我和她不是一个姓。”
　　“你怎么理解都行。”林漓没睁眼，语气很淡。
　　“重组家庭，她不亲，我也不亲，但家里有个和我妈他爸都亲的人。”裴汀言简意赅的解释。
　　林漓“嗯”了声，没再出声。
　　“该我了。”裴汀说，“一个问题。”
　　“你问。”林漓说。
　　房间里很暖，两人的手都在被面上，裴汀探手摸到了林漓的手，握了握，“你还跟着那个人吗？”
　　“哪个？”林漓没动，很平静地问：“五年前的还是两年前的？”
　　裴汀借着烟花的光看到了林漓脸上很浅的笑，他听见林漓说：“日子就这么过了，裴汀，我从来都没得选。”
　　这一觉睡到了大年初一下午，草草吃了顿快要过期的泡面，三个人就地解散。
　　裴汀在第二天上午坐了飞机H市，他来的太早了，影城里除了群演几乎没有别的艺人。
　　《牡丹劫》停工三天后，在大年初三开始拍摄，过程却不太顺利。
　　周缜说的那一对看不上他们的男女主请了假没来，拍摄都安排给了戏份第二多的反派苏昭。
　　那几天H市下了冬天最冷的一场雨，而苏昭恰好有几场需要单独在雨中漫步前行的戏，开春后只有两个月的拍摄时间，现在拍和以后拍没多大区别。
　　但就是这么简单的戏拍的却没有想象中顺利，原因就在于雨太大了，时不时吹过来的风还很要命。
　　戏要拍的很静，道具被吹的东倒西歪不符合意境。
　　摄影师也没有之前的专业，总之过了一个年好像哪哪都不太顺利，拍摄总是喊停，除了裴汀外其他人都在反复道歉。
　　拍摄完成时，裴汀脸都白了，那模样倒是和失意的苏昭有几分像。
　　过年前的剧组助理辞职回了家，新来的助理不了解裴汀的习惯，她给淋了雨的裴汀递了毛巾，端了姜汤，照顾的很利索，裴汀却还是感冒了。
　　初五那天裴汀的脸色已经很差了，看着不单单是感冒这么简单，化妆师问裴汀需不需要休息，裴汀摇头拒绝了，只是让她把气色画的好一点。
　　中午吃饭时，助理端来的是盒饭是剧组统一买的，每个人都是这么吃的，裴汀也不例外。
　　红烧鱼、猪肝、鸭血、豆芽，裴汀把饭端到了休息室，趁着没有别人拿着汤配饭吃了半碗。
　　他太小心了，总觉得自己配不上如今的成就，做任何事都小心翼翼，就怕别人嚼舌根。
　　所以那天晚上，好几天高强度拍摄加上没有吃好睡好的裴汀，在听到导演喊“卡”后没有犹豫，整个人往地上砸了过去，晕了。
　　所有人都懵了，事实上过年回来上班的每个人状态都不算好，以至于他们忽略了状态最好的那个人身体最差。
　　人倒了才想起来联系经纪人，找不到经纪人才把电话拨到了谈华那。
　　等事情兜兜转转到路野那的时候，晕了一回的人已经醒了，裴汀躺在汽车后座上，枕在剧组某个不算熟的工作人员腿上。
　　“醒了？”工作人员欣喜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们已经联系你公司，明天应该会有人来。”
　　裴汀小幅度的摇了摇头，又笑了下，“我就是有点困。”
　　等到人被带去医院做检查的时候，裴汀已经睡过一回了，后来被安排输液吃药，他都一直很安静。
　　凌晨三点，药水打完了，裴汀提出要回酒店休息，被人按了回去，“再待一天吧，明天没有你的戏，导演说给你放一天假。”
　　“那你呢？”
　　“我现在回去，你一个人可以吗？”
　　裴汀很轻的“嗯”了下。
　　等到周围没有一个人的时候，裴汀又不困了，他闭着眼闻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像是睡着了，又像是还醒着。
　　时间转到凌晨五点，病房的门被人推开了，走廊上很浅的一道光照进来，床上的人倏地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裴汀睁开眼，听见来人刻意放低的脚步声，看见来人被灯光照在墙上的影子有着一道熟悉的帽檐。
　　于是他从床上坐了起来，病房里质量不好的床顿时发出很轻的咯吱声，路野顿了顿，加快脚步走到了裴汀面前。
　　裴汀瘦了，是一种无法忽略的病态瘦，眼睛却很有光彩，那双有着红血丝泛着刚醒过来没散去水雾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路野。
　　他没讲话，就是这样仰头看着路野。
　　路野有很多没出口的话至今都梗在喉咙里，并且他仍然无法在短时间内把内心的想法宣之于口。
　　所以当他连夜坐飞机不顾一切来到裴汀面前的时候，当他被这样一双里面只有他的眼睛注视着的时候，他像是听见过年那天隔着电话传来的炸在耳朵里的烟花声。
　　烟花很绚丽很动听，此时烟花在他心里肆无忌惮的砰砰乱炸，他失了控，想让烟花停下来。
　　于是他俯下身，抱住了有着水雾眼睛的主人，企图用那一滴不会掉下来的眼泪，熄掉他心中燃烧了五个小时的大火。
　　裴汀的脑子有点懵，应该是刚睡醒的原因，他的思绪开始短路。
　　此刻圈住他的拥抱好像很有力道，似乎是冲破了朋友之间的界限，抱着他的人抒发出来的不止是担心。
　　但裴汀又觉得这样好像没什么不好，因为病房有点冷清也有点冷，而抱着他的这个人即使身上带着冬天的寒气也还是很暖。
　　他歪了歪头，把脑袋搭在了路野肩膀上。
　　“小野。”裴汀很轻的拽了拽路野的衣角。
　　“嗯？”路野俯下身让他拽个够。
　　“我不喜欢吃鱼。”裴汀说。
　　“我知道。”
　　“也不喜欢猪肝。”
　　“我知道。”
　　裴汀讲话时，柔软的头发丝在路野脖子上一下一下的蹭着，“最讨厌鸭血。”
　　“嗯，不让你吃。”
　　“所以我昨天只吃了豆芽。”裴汀说。
　　他觉得自己是不委屈的，他没那么娇气，不喜欢吃就不吃，没那么多讲究。但他讲着讲着就发现，路野从来不会把他不爱的餐盒递给他，也不会让他一个人偷偷在休息室吃饭。
　　路野想拽拽他的头发看看说话人的脸，又想摸摸他的脊背感受怀中人的温度，最后他捏了捏裴汀脖子上的那颗明显的圆骨头。
　　他很难过。
　　他说对不起。
　　裴汀摇了摇头，这次头发丝蹭的路野有些痒，他听见裴汀闷闷地说：“我想睡觉。”
　　“在这睡吗？”路野问。
　　裴汀说不要。
　　“那回去睡？”
　　裴汀点点头。
　　“现在走吗？”说话时两人还保持着路野单方向拥抱裴汀的动作。
　　裴汀伸手，很轻的回抱了下路野，他还没清醒，开口软绵绵的，像在耍赖，“你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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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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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汀没力气走路，人也有点困，他有合理的理由让路野背他。
　　这样一想他拽路野衣角的动作都理直气壮了许多。
　　路野却愣了一下，他甚至怀疑是不是飞机运行的速度太快，以至于他人从空中下来了，心还在天上飞。
　　心跳的有点快，心跳频率不被自己控制的时候，行为也只能遵循本能。
　　于是路野坐到床边，以一个舒服又亲密的姿势再次和裴汀缩短了距离。
　　但还是提醒他，“裴演员。”
　　裴演员的脑子已经下线很久了，他现在就是要用自己觉得有底气的原因做一些自己都没有底气的事。
　　“你背我吧，我走不动。”他语气平淡的像在讨论一顿由他做主的晚饭。
　　“这是在医院，有很多人认识你。”路野很轻的叹了口气，十分恨自己送到嘴边的肉总是下意识往外推。
　　可现在才凌晨五点多，冬天让H市早晨的天亮的很晚，护士站里的灯很暗，守夜的人还趴在桌上安静的睡觉。
　　只有一夜没睡的裴汀和远道而来的路野醒着。
　　“不可以任性一点么？”裴汀突然犯了轴，他没有说任何正当理由，而是说：“我只是想你背我一下。”
　　如此路野就没有理由可以拒绝，没有比小孩耍赖要糖吃更让人无法拒绝的事，“那现在走吧？外面人少。”
　　离开路野怀抱的瞬间有点冷，裴汀拧着眉不明显的瑟缩了一下，他很快从床上爬了起来，举起双手，那姿势看着像是要背也看着是想讨要一个拥抱。
　　“小野。”走廊上很安静，裴汀趴在路野背上正用着气音和路野讲话。
　　路野的耳朵有点痒，痒的发烫，“嗯。”
　　裴汀说：“要是能看见日出就好了。”
　　他说的没头没尾，就算路野和他待了五年也没法听懂，想着敷衍他，“你每天那么早起来拍戏，那么晚也不用睡觉，看什么日出，当神仙好了。”
　　“那也要你陪我啊。”裴汀调皮地笑了下，“一个人当神仙有什么意思。”
　　路野背上的人比他想象的要轻，明明是身上多了一个人，他却恍恍惚惚有了醉意，觉得自己轻飘飘的，不知今夕是何夕。
　　路野背着裴汀走了一段不算长的路，坐车时裴汀一直靠在路野肩上休息，在酒店后门下车后，他又把人背上了电梯。
　　电梯到达楼层前，路野说：“这个点已经有工作人员醒了，等下我陪着你走进去。”
　　“你背着我难道是什么见不得的人的事吗？”裴汀被路野正经的语气弄得不太开心。
　　“不是。”路野解释，“只是觉得容易让别人想太多。”
　　“你会想太多吗？”又是一句莫名其妙的问话。
　　路野犹豫了一下，实话实说，“可能会吧。”
　　听到话的人点了点头，也不知他是听懂还是没听懂。这个时间点可能还是算早，走廊上并没有别人，但裴汀最后也没有让人背，沉默地走在路野边上回了房。
　　裴汀这几天一直睡的不多，在医院时属于明明困又睡不着觉的状态，这会儿他困了，把自己往床上砸，外套都没脱就打算睡觉。
　　这两天照顾裴汀的剧组助理叫小唐，裴汀是他在娱乐圈这么久以后见过最省心的艺人，起床不用人催，吃饭也不挑食，剧组安排什么就是什么，从来都不为难助理。
　　此刻被为难的人倒是甘之如饴，路野把裴汀从床上捞起来，就着他没骨头的姿势把他外套扒了，剧服被工作人员带回去了，裴汀此时身上穿的是医院的病服。
　　路野看的碍眼，又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扒。
　　软骨头懒洋洋地睁开了眼，气焰嚣张，“脱啊，怎么不脱了？”
　　“......”路野想把他扔回去，到底是忍住了。
　　后来路野在沉默中深吸了好大一口气，每解一颗扣子，都要在心里念一遍清心咒。
　　第一颗扣子，裴汀的皮肤很白。
　　第二颗扣子，裴汀的锁骨很漂亮。
　　第三颗扣子，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南无阿弥陀佛......
　　解完扣子，路野粗鲁地把被子往裴汀头上一扔，用很轻的力道把人推回床上，“躺好，给你找衣服。”
　　“裤子不脱了吗？”闷在被子里的人很乖，一动不动地发出闷闷的声响。
　　裴汀的衣服都还在行李箱里，路野找了件黑色的棉衣，想了想又换成白色的，“自己脱，你怎么不让我直接帮你洗澡算了。”
　　“其实也不是不行。”裴汀不知死活地继续说：“主要我觉得你应该不行。”
　　路野：“？？？”
　　“好好说话。”路野翻出了裴汀最常穿的灰色棉裤。
　　“就你这么急急忙忙赶回来应该挺累的了，就暂时不麻烦你了。”裴汀闷在被子里说。
　　路野把衣服和裤子丢给他，“换好赶紧睡觉。”
　　裴汀磨磨蹭蹭地把衣服换好，人还是困的，耷拉张脸，“我好了。”
　　路野这才转身，把他按回床上掖好被子，“好了就睡，睡醒给你买吃的，喜欢什么吃什么。”说完路野就打算走，结果他的衣角在这个早上又一次被人拉住了。
　　“和我一起睡吧。”裴汀脑袋沾到枕头后，真的很困了，他双眼无神地看向路野，意识悄无声息地在神游，就是不肯松手。
　　路野还记得上一次被人拉着睡觉的经历，当时醉鬼拉着他当了大半宿抱枕，后半夜再睡着时醉鬼知道自己没抱枕了，但情况也没好多少。
　　因为醉鬼的睡相实在是不好，不是腿往路野身上蹬就是手往路野身上蹭。
　　那次裴汀得意洋洋地问路野睡的好吗，路野在问话的人身上看到了嫖客的潜质，技术不怎么样还非要逼你夸他。
　　“不用了，我回去睡。”路野真是怕了某人睡觉时的人品了。裴汀倒是睡舒服了，对于年轻气盛的路野来说，唯一值得庆幸的点就是那天他穿戴完整，完整到可以稍微掩盖一下他的帐篷。
　　“可是我头晕。”裴汀不撒手。
　　路野“......”
　　“你不在我也睡不着。”头晕的人力气很大地突然把路野拽了下去。
　　路野没反应过来，一个踉跄屈膝跪在床边，手撑在裴汀的脑袋边上，头因为惯性低的离裴汀很近。
　　顷刻间两个人的呼吸近到几乎缠绕在一起。
　　而裴汀像是对眼前的暧昧一无所知，他赖赖唧唧地把自己挪到床里边，对着路野拍了拍床垫，“来，快来。”
　　路野再一次屈服了。
　　*
　　裴汀只休息了一天，第二天跟着剧组的安排早起化妆，在工作人员的此起彼伏的关心声中开始了苏昭和女主的第一次见面。
　　对于一个没有谈过恋爱的人来说，这场戏拍的还算顺利，只NG了三次。这个成绩让裴汀开心了很久，休息一天后裴汀的状态更好了，一早上的戏拍下来都没有太大的问题。
　　到了中午，路野端着挑选过的餐盒递到裴汀面前，“都是你爱吃的，多吃一点。”
　　说着他又开了餐盒配套的银耳红枣汤，“鱿鱼不吃的话夹给我，我那份里有糖醋排骨。”
　　裴汀笑眯眯地把鱿鱼夹到路野碗里，感叹道：“我可真是麻烦。”
　　“你不麻烦。”路野瞥了他一眼，“你是矫情。”
　　裴汀原本想着反驳他，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还是默默低下头干饭。
　　下午拍摄时，路野一直在边上守着，把裴汀照顾到医院去的小唐很愧疚，在路野边上转悠着直道歉。
　　路野的眼睛像是片场里对着裴汀拍摄的某一架摄像机，始终跟着裴汀的动作转来转去。
　　小唐的话他听到了，听到了却又没听进去，他知道这件事怪不得小唐，甚至能明白这件事上小唐其实一点错都没有，他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怪就怪在裴汀自己不讲。
　　但路野还是不太想理他，于是嘴上也就不那么诚心地说：“这不是你的错。”
　　小唐还想再说话的时候，路野的手机响了，路野拿出手机在上面看到他意料之中的名字后，心情平静地没有任何起伏。
　　他往后退了几步，让讲话声不被外人听见，他站的距离刚好，视野里仍然能圈住一个裴汀。
　　“爸。”
　　路盛宇听起来很愤怒，隔着手机，路野都能想到他在电话那头唾沫横飞的模样。
　　“我和你怎么说的，让你和林嫣语吃一顿饭怎么这么难？不来也不提前说，电话也打不通，你让我在你林伯伯面前多尴尬？”
　　“就算我和您说了你也不会听我的意见不是吗？”路野语调平常地说。
　　“路野！”路盛宇这会儿应该在家，路野听见了唱片机里传出来的古老的曲调，节奏悠扬缱绻，怎么都不该是此刻正在吹胡子瞪眼的人该听的。
　　路盛宇好像是砸了什么东西，摔在木质地板上没碎，他应该是更生气了，“你要玩，我让你玩，随便你和男的玩女的玩。我路盛宇的儿子待在那小明星身边过什么样的日子，你真当我不知道？”
　　“你该玩够了吧？你那小明星现在红了，有人照顾有人喜欢有人爱，他还需要你吗？”路盛宇冷笑了下，“路野？”
　　路盛宇不是个多情的人，路野的亲生母亲也不是，很多时候路盛宇都不理解他们两人薄情寡义的人怎么就生下路野这么个倔种。
　　他没觉得路野会喜欢那个长得像个花瓶似的小明星，他甚至觉得路野不会喜欢任何人，但这些都不是路野倔的连他的话都不听，然后用一种忤逆又叛逆的方式流连在令人作呕的娱乐圈的原因。
　　“不知道。”路野很平静地说。
　　“行。”路盛宇换了张唱片。
　　路盛宇说话时，裴汀正在和工作人员鞠躬，他再一次又快又优秀地完成了一次拍摄。
　　路野左边耳朵听见路盛宇说：“你给我个期限，不要逼我做你不喜欢的事。”
　　右边耳朵听见裴汀很轻快的笑声，他笑着和工作人员道谢，又笑着快步向路野走来。
　　今天明明是个阴天，太阳在这时却悄悄露出了脸，路上还有没有被扫干净的水洼，阳光照进来，亮的路野晃了眼。
　　阳光似乎会动，他离路野越来越近。
　　后来，在阳光离路野仅有五步之遥的时候，路野对电话里的人说：“今年。”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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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汀最近有点不太一样，这种不同其实并不明显，或许除了路野其他人都看不出来。
　　最开始路野猜测是因为拍摄太辛苦的原因，因为裴汀在剧组的所有人面前仍然保持着从始至终的微笑和礼貌，该有的语言和措辞一句都没有少。
　　只是路野和裴汀太熟了，他们几乎相处了五年，他了解裴汀对陌生人和熟人以及自己的差别。
　　正是因为这个差别，路野觉得裴汀变了。
　　裴汀很喜欢和路野斗嘴，有很多生活中的小事他都会告诉路野，然后听路野力不从心的安慰或是真心实意的调侃。
　　这种谈话到最后都是以路野认输为结束，裴汀会在路野认输前反驳他一句再反驳他一句。
　　最近却不是，裴汀也会和路野斗嘴，十句呛八句的话变成了五句，路野觉得好奇，只是他每每用疑惑的眼神看向裴汀的时候，发现裴汀连头都不肯抬的低头狠狠干饭。
　　“你怎么不说话？”路野咬了咬筷子，问出了疑惑多日的问题。
　　“不是吃饭么？”裴汀扒拉着筷子上几颗屈指可数的米，和路野说饭桌礼仪。
　　“裴演员？”路野拉长了语调，没由来的笑出了声。
　　裴汀掀开眼皮，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紧皱的眉头和导演质疑他为什么把苏昭想的那么油腻时别无二般。
　　“你这是什么眼神？”路野放下筷子，准备和自家艺人说道说道。
　　裴汀凉凉地刮了他一眼，开口时是惯有的语气，“哪里来的破毛病，吃个饭话还这么多，再不吃就凉了。”
　　路野看着裴汀餐盖上丢的豆芽的豆，花生红枣汤的花生，还有红烧排骨里整块没有排骨的肉......
　　这是谁有毛病？
　　“你把肉挑出去干吗？连骨头都没有。”路野阻止他。
　　“你要吃？”裴汀说着把肉夹到路野碗里，连句整话都没说完又把头低了下去，“你要吃给你，我没那么小气。”
　　“......”他是怎么觉得裴汀不太一样的？
　　裴汀今天的戏份少，吃了饭还有午休时间，路野把餐盒拿出去扔了后准备让裴汀回保姆车上休息。
　　休息室会有其他人走动，他怕裴汀睡不着。
　　就是短短思考的功夫，路野看到了休息里时确实有其他人走动，这个人还不是别人，就是和裴汀走的特别近的安璇。
　　安璇讲话声音不大，从路野的角度看过去，她和裴汀贴的很近，两人凑着脑袋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但路野看到了，裴汀笑的很开心，是那种不会在路野面前笑到一半就戛然而止的开心。
　　是了，裴汀其实也和以往没多大差别，对着路野依旧笑的春光灿烂，就是那笑都只有一会儿，像是习惯用这个样子对路野，反应过来又很突兀的收了笑。
　　可他现在对安璇却笑的没完没了，直视对方的眼睛，嘴角弯出好看的弧度。
　　路野酸了，他无师自通地对着空气喝下好大一缸酸醋。
　　他甚至想到那天和路盛宇说的话，可能都不需要什么时限，也不需要路盛宇做任何事，在对未来的设想里，路野忘记了裴汀是个不可控的因素。
　　他说什么做什么执着什么，都不如裴汀当下做的事让他反应不及。
　　*
　　裴汀中午在保姆车上睡觉，路野原本是不打算在的，但他下车前被裴汀拽住了。路野看着自己被拽着的衣角，条件反射地想到那天被裴汀拽着衣角留下睡的那一次觉。
　　“怎么了？”路野刚喝的一缸醋又无了。
　　“你陪我一起睡。”裴汀指尖拽着他的衣角无意识的搓了搓，抬头看人时连眼角都带着多情。
　　“裴演员，你这话歧义就有点大了。”路野说着松开门把手，客气的坐了回去。
　　裴汀没松开他，眼神里却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路野：“？？？”
　　“你坐副驾驶上玩手机吧，我不想一个人睡。”裴汀说话时眼神又开始闪躲了，这次倒简单多了，就是欠揍的。
　　路野连叹气都免了，他一边从后座上往前跨过去，一边想裴汀真是个让人意外的奇男子。
　　后座很宽敞，裴汀原本是抱着手臂坐着睡的，没一会儿就东倒西歪斜到椅子上了，感觉到寒意的时候，身上被人盖了层薄薄的却很温暖的毛毯。
　　裴汀的困意也无了。
　　离大年初六那天已经过了十几天，裴汀一直不怎么愿意想起那天发生的事，说不上什么感觉，他就是心有点抖。
　　在路野怀里醒来时裴汀想到了在老家准备回B市那天给路野打的电话，他当时觉得是太阳太大了，热的他心悸，呼吸不畅。
　　可那天，裴汀睁开眼，他的脑袋窝在路野胸口很近的位置，近到再往前一点，他就能透过衣服亲吻路野的皮肤。
　　这样的想法冒出来的时候，他的头顶并没有太阳，房间里的温度也刚刚好一点都不热，只是他又开始心悸了，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裴汀从小不爱和别人一块睡觉，他睡相不好，也不愿意迁就别人的睡觉习惯。
　　所以他一直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醒时竖着的人横在了床边，过分的时候是脑袋挂在床沿上被口水呛醒的。
　　但他已经连续两次邀请路野和他一起睡觉了，第一次睡醒时，两个人都平躺在床上睡的很好，裴汀当时天真的以为是自己的睡相变好了。
　　而这次，他是在路野怀里醒来的，这让他怀疑，路野是不是无法忍受他的睡相才把他抱的这么紧。
　　路野的喉结很突出，侧脸看过去时，从下颚开始会有一道很漂亮的弧线。
　　此时裴汀窝在路野怀里，抬头用另外一个角度，看到了那颗凸出，没由来的，他脸更红了。
　　那一瞬间裴汀只有一个想法，他睡相很差，他喜欢扑通，他要现在马上从这块让他脸红心跳的地方逃出去。
　　于是他扭了扭身体这么做了，他才往后挪了那么一点点距离，换来的却是路野很用力的拥抱，以及被环回去那一刻他闻到的路野身上的属于路野独有的味道。
　　比家里被阳光晒过的有着洗涤剂味道的衣服还要好闻。
　　那时候裴汀想，还好他的心口的位置装的不是炸弹，那一下比一下更有力的跳动不至于引发一场爆炸事故。
　　后来裴汀又被抱了很久，抱到他的心跳逐渐平复，抱他的人呼吸平缓后似乎又进入了深度睡眠。
　　这一次裴汀换了个法子，他不再往后挪，而是渐渐向下逃离温暖的怀抱后很快蹿了起来，他已经不想管路野会不会醒了。
　　裴汀跳下床后回头看了路野一眼，对方仍然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而有力。
　　他松了口气，转过身往卫生间走去。他脚步声很轻，走的很小心，连卫生间关门时不会响的门都被他善待。
　　但路野在裴汀看不见的地方还是醒了，他睁开眼，眼里很清醒。他哪里是刚醒，他早就醒了。
　　他醒的比裴汀还早，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睡梦中的他遵循本能抱着裴汀睡了一场好觉。
　　醒来时，裴汀柔软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怀里人明明很瘦被抱着又觉得软乎乎的。
　　路野的身体却反应很硬，他抱着人不愿意撒手，醒了很长一段时间后，他的兄弟终于下班了。
　　然后裴汀就醒了，路野胸口感受到的的呼吸不再平稳，而后蹭着他脖子的头发被移开，裴汀想跑时路野装睡又把他抱了回来。
　　然而路野没想到的是裴汀醒了就没打算再睡，他没从路野怀里挪开又换了别的法子，路野刚下班的兄弟差点赶回来加班。
　　卫生间里响起稀里哗啦的水声，路野呈大字型躺平，听着水声自暴自弃的描绘画面。
　　水很响，是因为砸到了地上，水很轻，是因为流淌在某个人的身上......
　　他的兄弟还是回来加班了，裴汀洗完澡时，路野已经带着他的兄弟落荒而逃。
　　这一场两个人心怀鬼胎的闹剧，以那天裴汀洗澡出来看到的空荡荡的房间作为结束。
　　那之后裴汀就陷入了一种迷茫又似乎清醒的状态，他对自己想要接近路野这件事并不反感，却又在看到路野的瞬间想到那天让他眷恋又不安的怀抱。
　　他像是陷入了这样的死循环，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出来。
　　这天中午，裴汀又闻到了属于路野的独有的味道，于是他深陷其中做了个好梦。
　　剧组的拍摄从裴汀晕倒那天起开始变得很顺利，所有人都被当红演员晕倒在剧组这件事敲醒了警钟。
　　在全员亢奋的状态下《牡丹劫》的拍摄最终比预期提前了三天完成。
　　安璇和周缜是最早杀青的，然后是裴汀。
　　裴汀杀青那天，安璇和周缜都送了捧花过来，花很漂亮开的正好。裴汀接过花，很开心的和他们道谢，心里却想着酒店那朵开了又谢的红玫瑰。
　　苏昭是跳江死的，这样的死法不够盛大相反显得他很渺小。他早就不是最开始冷着一张脸杀伐果决的大反派，他只是很卑微的为情而死的普通人。
　　裴汀换完衣服后，看见了从不远处走来的安璇。
　　安璇还是那么漂亮，性格开朗，笑起来能让明亮的背景黯然失色。
　　“裴汀，恭喜你杀青。”
　　“谢谢你，也谢谢你的花。”裴汀笑着回她。
　　这时周缜从另外一个方向朝裴汀走来，裴汀看见了，安璇也看见了。
　　安璇很平静地把目光从周缜身上收了回来，放到裴汀脸上时，她又笑了，“裴汀，有空吗，我有话和你说。”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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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城内离拍摄现场不远处有一条人工湖，湖边有一排茂密的树木，即使是初春，空气不算温暖，但树依然是茂盛的绿，遮挡了好大一片春光。
　　此时安璇坐在湖边的一张大理石长椅上，裴汀站在她一步之外，两人视线没有交错，一个看人一个看湖。
　　湖很漂亮，哪怕今日没有阳光，时不时吹来的微风也能让湖面泛起一阵又一阵涟漪波光。
　　安璇就是在这个时候握住了裴汀的手，她其实犹豫过，想着该用什么样的开场白开启这场对话。
　　裴汀被拉住的一瞬间下意识地轻颤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比不过安璇拽住他时的用力，所以安璇并没有发现。
　　裴汀没有从安璇那抽开手，他回过头很平静地往身后可能藏人的地方看了一眼，紧接着他才把视线挪到安璇脸上，平静地平淡地看着对方的眼睛。
　　那眼神很冷淡，里面没有感情，连对朋友的友情都没有，好像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望着空气中的某一颗尘埃。
　　安璇没有见过这样的裴汀，一向大大咧咧的她被裴汀此刻淡漠的眼神吓的松了手。
　　裴汀顺着她的动作慢条斯理地把手揣进口袋，视线又转到他最开始看的那片湖上。
　　这场面与最开始别无二致，可安璇知道刚才的插曲不是幻觉。
　　安璇垂着眼神色不明的咬了下嘴唇，而后她抬头把裴汀装在她整个眼里，开口时是真情实意的道歉：“对不起。”
　　“没事。”裴汀犹豫了一秒后回她，想了想又不得不提醒她，“要是被别人看到会很麻烦。”
　　裴汀其实能猜到安璇找他是为了说什么，同时他也能猜到跟在安璇后面的周缜当时在想什么。裴汀没谈过恋爱，但他见过太多关于喜欢和热爱的眼神里。
　　他有时候在想自己眼里什么时候会出现这样的眼神，偶尔他也会幻想，会不会有一天在路野脸上看到那样的神情。
　　“裴汀。”安璇感觉的到裴汀的冷淡，她感觉到接下来的那番话可能会像石头沉入湖底，若是发挥的好，连细小的涟漪都能忽略不见。
　　“我觉得我挺不错的，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试试看？”安璇是这么问他的。
　　“不能。”在安璇把难以启齿的话讲完后，裴汀才转过头看她，他脸上神情不变，带了点歉意的笑，“你很好，是我不想谈恋爱。”
　　安璇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样的高度下她还是比裴汀矮，距离缩短了她仰视对方的角度，她笑了下，并不尴尬，“那行吧，你也知道我是为了躲周缜吧？”
　　裴汀眨了眨眼，像是在感叹安璇的坦诚，“我这么没魅力吗？”
　　“你刚不是还拒绝我吗！”安璇装作生气的撅了撅嘴。
　　裴汀转过头不看她，半晌，摸了摸鼻子，“你这样有点丑。”
　　安璇：“......”
　　“你性格很好。”裴汀试图找补，想了想问：“不喜欢周缜为什么不直说？”
　　“你当我没说？”安璇翻了个白眼，低头找了块小石头扔了很远，有点生气地说：“他太烦了，我都不是暗示是明示了，他还是不停的找我，我没办法才一直找你的。”
　　裴汀从来不说自己会看人，因此就算他和周缜接触了三个月也还是不了解这个人，他没办法在安璇面前为周缜说任何话。
　　反倒说：“反正杀青了，以后见不到你，应该就不会这么执着了。”
　　安璇走之前打量了裴汀好几眼，不停感叹道：“啧啧，脸长得挺好可惜没长嘴，眼光也不行，我这么美你都看不上，你还能看上谁？”
　　“......”
　　*
　　路野在剧组里长期带着帽子和口罩，他仗着自己穿的一身黑，以为自己要有多低调就有多低调。
　　这个以为的有点天真，因为裴汀站在路野背面十米处，听见离路野八米远的几个女工作人员正凑着脑袋低声交流。
　　“那是裴汀的经纪人吧？好帅啊！”
　　“你见过他的脸吗，就硬夸，不过这身高这身材就算脸丑一点也没事。”
　　“你可得了吧，之前他和裴汀吃饭时我看到过一次他的脸，就一个侧脸，帅到犯规！”
　　“那正脸丑也不是没可能，好看谁不去当明星啊。”
　　“这也说不准，明星有什么好的，连点私生活都没有。”
　　“私生活有什么用，明星多赚钱啊，有钱什么没有？”
　　......
　　眼瞅着话题越聊越偏，裴汀没再听下去，他往前走了两步，经过几个女工作人员的时候，偏过头友好地朝她们笑了下。
　　心里却冷哼，话多！
　　路野正在和剧组人员交接最后的相关事项，见裴汀过来，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等一会儿。
　　裴汀左右看看有些无聊，指了指保姆车，示意自己过去等。
　　路野话都顾不上讲，忙上前把他拉住，裴汀怕冷，冬天的衣服穿的尤其长，整只手都能缩进袖子里。路野这一拉，握的就是刚才安璇拉的那只手。
　　路野抬头，对上裴汀错愕的眼神，很平静地松了他的手，“外面有人，我马上好，你等我和你一起去。”
　　裴汀点了点头，退到一边，面不改色地把刚才被人握过的手缩进衣袖里。
　　路野仍穿着露脚踝的裤子，他的脚窝很深，一双腿又直又长，就这身材，别说女生喜欢，裴汀看了也喜欢。
　　不对，裴汀摇了摇头，他只是在想路野穿的这么少，为什么手却比他暖。
　　裴汀想了想又把右手和左手揣在一起，他在衣袖里偷偷感受着手心的触感，和刚才的感觉不太一样。
　　他又想到了安璇，安璇好像是拉过他的手的，裴汀想要回忆，却发现什么都想不起来。
　　路野在这时走了过来，他从裴汀呆愣愣的表情里推断出这人又在发呆，伸手在裴汀眼前晃了晃，语气不算友好，“想什么呢？”
　　意识被唤回的瞬间，裴汀皱起了眉，不满道：“你怎么这么凶？”
　　路野一怔，失笑，“我就说了四个字，怎么就凶了。”
　　“没。”裴汀把双手揣回口袋里，坐到车上后，他忽然问：“你刚才找我了吗。”
　　“什么？”路野问。
　　“安璇之前找我来着，我想和你说一下再走的，结果没看到你人。”裴汀讲话时一直看着盯着路野的侧脸，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明目张胆的看人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你找我了吗？”
　　“没有。”路野和他对视上了视线，认真地平淡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裴汀拍摄的B组是提前收工的，A组那边还需要几天收尾。
　　路野在平板上滑着行程安排，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晚上休息一天，明天回B市，大后天有个广告，拍完后回剧组参加杀青宴。”
　　“好忙。”裴汀听完叹了口气。
　　“是有点。”路野低着头没完没了的滑平板，“如果觉得累的话可以和谈华沟通一下，少接几个工作。”
　　“和你沟通不行么？”裴汀又完成了一部剧，心情很好就想逗逗路野。
　　但路野却不冷不热地说：“应该不太行，毕竟我还要谈华给我发工资。”
　　路野应该是有点不对劲的，只是裴汀反复想了自己最近做的事，也没觉得他有哪里做了错事。
　　“小野？”裴汀在座位上挪了挪位置，膝盖碰上了路野的大腿。
　　“嗯？”路野滑平板的动作顿了顿，很快又恢复了专注的模样。
　　裴汀的胳膊支在腿上，掌心撑着脑袋，他歪着头企图看清路野的脸，“你很累么？”
　　路野动作又是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看你不太想讲话的样子。”
　　“没有。”路野这才看着他，笑了笑，“就是看你离开剧组也没有轻松多少，替你叹口气。”
　　“那不至于的。”裴汀松了口气，往后伸了个懒腰，“你在就好了，你陪着我，我就不累。”
　　裴汀的这句话，并没有等到他想象中的那个“嗯”，他没有在意，因为他在等的过程中就靠着路野睡着了。
　　后续的事情也像路野安排的那样发展，他们回了B市，去公司见了谈华讨论了个把小时工作，然后回家路上买了朵玫瑰，把客厅干枯的树枝丢掉，插进去新的花。
　　花是路野买的，茶几上掉落的花瓣积攒了好几朵玫瑰的量，裴汀捧了满手的花瓣，递到路野面前，笑眯眯的让他闻。
　　路野眼前的人还是那么好看，笑的时候下巴比之前尖了些，但眼尾下弯的角度还是一样招人。
　　广告拍摄的很顺利，裴汀提前2个小时完成了任务，结束时没有立马回C市，而是拉着路野在这座小城闲逛。
　　这里是和老家一样的小镇，路上行人神色匆匆，没有几个人特意抬眼欣赏路边走过两个肩宽腿长身姿挺拔的男人。
　　“这里真好。”裴汀买了块红豆糕递给路野，卖糕点的婆婆年纪有些大了，他弯下腰，很耐心的和她聊了几句。
　　红豆馅很甜，这并不是路野喜欢的味道，他吃的很慢，在裴汀去买糖人的时候把吃不完的红豆糕丢进了垃圾桶。
　　杀青宴那天，路野走在裴汀身后陪他入场，现场媒体很多，闪光灯和摄影机连成一片。
　　裴汀刚进场，安璇就从不远处朝他小跑了过来，他没留神被人笑嘻嘻的人扑了个满怀。
　　摄像师哪能放弃这样的素材，一群人转过镜头朝着俊男靓女十几连拍。
　　安璇的礼服有点低，裴汀叹了口气，拍了拍她背上有布料的地方，“你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被拍都无所谓的吗？”
　　“这有什么。”安璇笑着勾了勾他的下巴，“我们一个剧组，关系好一点也很正常，出了这扇门，你想我抱你，都不可能。”
　　裴汀无奈地笑了笑，和安璇一起走向了会场中央。
　　路野没往里面走，作为经纪人他只走到这里就可以了。
　　他仍然带着帽子和口罩，是个躲在闪光灯外的人。
　　只是这一次，口罩下的他露出了无声又自嘲的笑。


第34章 
　　==================
　　【报！《牡丹劫》杀青了，暑假的快乐即将来临！】
　　【举手，有个问题，照片最边上的那个美男子是谁？】
　　【不踩不黑男帅女美，不过~我猜楼上指的是裴汀。】
　　【哪个裴汀？】
　　【把纹身纹到性感部位的小可爱啊~有图有真相，糊是糊了点，好东西都是AV画质的。】
　　......
　　裴汀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最开始是闭目养神听个声音，后来听见路野来来回回打扫卫生的脚步声觉得挺惭愧，他勉强睁开眼逛了一会儿微博。
　　这一逛，他差点把自己逛成消化不良。
　　“小野——”在路野第不知道多少次经过裴汀身边的时候，裴汀伸手把他抓住了。
　　路野在家穿着棉裤和短袖，很宽松，随便扯一扯不是漏肩就是漏腰。
　　裴汀此刻拉的是裤子，而路野的脚步并不慢，于是他被抓到的那一瞬间，觉得屁股凉飕飕的。
　　他顿住了，顿完之后他又往后退了一步，这才转过身一脸麻木的看向毫无自知之明的罪魁祸首，还不能生气，耐心问：“怎么了？”
　　“网上有一群偷窥的yin魔。”
　　裴汀是这么说的，但他说话的语调上扬，表情看起来也不大像受了委屈。
　　路野挑了挑眉，琢磨这人是戏精上身了，“为什么这么说。”
　　裴汀把手机递给他看，待确认路野看到后，他又贴心的点了图片放大功能。
　　一张真，AV画质照片，就这么出现在了路野视线里。
　　皮肤很白，纹身是纯色黑线条，看不清的几根线条勾画出一道对裴汀有着特殊意义的纹身。
　　屏幕边，是裴汀的眼睛，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用眼神问路野看到了吗。
　　“看到了。”路野说着坐到了沙发扶手上。
　　他其实是有些惊讶的，因为裴汀从来不肯说有关纹身的事，这还是第一次并且是主动提起这个。
　　“之前偷拍你的那个人已经被开除了，你要是觉得吃亏，可能也找不到人打一架了。”
　　“我不是说这个。”裴汀撇了撇嘴，说不上他此时莫名其妙泛滥的小情绪是为了什么。想了想又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到底他还是怕路野问太多。
　　他们回家有两天了，一直在补觉，困的连起来吃饭的力气都没有。
　　直到今天，裴汀才觉得自己精神回来了，他懒洋洋地躺在客厅，伸懒腰的时候，窗外的阳光正巧可以照在他的手臂上。
　　茶几上的玫瑰花开的正盛。
　　而路野也在，路野为了付房租，在屋子里忙近忙出的打扫卫生。
　　这一切很美，只有裴汀多余，因此他很勉为其难的惭愧了一下，可是他真的不想动，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看不见家里勤劳的田螺姑娘。
　　见裴汀没话说，路野站起来便要走，裴汀又把他抓住了，还是裤子。
　　路野很冷静，他冷静地背对着裴汀深吸一口气，转过来，笑得敷衍，“裴演员，扯人裤子的习惯，改改。”
　　裴汀讪讪地沿着手抓住的视线直勾勾地看过去，直到看到了路野身上的某件贴身布料，才和被烫着似的猛地松了手。
　　“不，不好意思啊。”裴汀摸了摸鼻子，没朝路野脸上看，他还是有那么一点害羞的。
　　路野最近的心思有点飘，时不时就从裴汀身上散出去，好巧不巧的就错过了裴汀色兮兮的时刻。
　　“你刚想说什么？”路野问。
　　“啊？”裴汀一愣，“啊。”他反应过来了，“我刚......”
　　话刚说出口就被放在沙发上手机的来电铃声打断了，裴汀看了眼手机，拿着电话也没避讳路野就点了接通。
　　“干吗呢？”裴汀笑着问。
　　路野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女生的声音，他神色清冷的站起来，回房间打扫那并不存在的卫生。
　　客房的面积不大，只放下的一张床和一排柜子，关上门的那一刻，路野就和泄了气的皮球似的顿在原地不动了。
　　但裴汀的声音还是传进来了，这个破房子哪里都破，隔音还那么差。
　　路野走到窗边打开窗户，企图让世界的噪音挤走他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他觉得烦，想抽裴汀最讨厌的烟，想喝裴汀最不想喝的酒。他想大声说话，喋喋不休，只要世界可以吵闹一点，只要他能屏蔽掉最不想听到最不想看到的那些东西就好了。
　　路野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把电话打到刘宇云那的，他不指望刘宇云能给他任何意见，他只是想做点什么，说点什么，让难熬的时间快一点过去。
　　路野问了个很蠢的问题，“谈恋爱多久会分手？”
　　他连开场白都没有，劈头盖脸就是这么一句，听语气还有几分失落，直接把正在签合同的刘宇云吓懵了。
　　电话那头，刘宇云望着合同上他刚写的下“分”字咬牙切齿。
　　“路野？”刘宇云难以置信的确认了来电显示上的名字，又用质疑的语气问路野是不是被绑架了。
　　“你想死吗？”路野是这么温柔的回他的。
　　“艹。”刘宇云当场就有点无语，“你就不能用这么直接的语气问他吗？非要在人家面前装什么深情人设，把人深跑了，现在和我说个屁？”
　　“少废话，回答我问题，多久能分？”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谈过恋爱，这话你得问亭子。”
　　“恋爱都没谈过？”路野冷笑一声，“刘宇云你是废物吗？”嘲笑完人，他还接上刘宇云的第二句话，“周亦亭谈的那叫恋爱？他只是找了个定期炮友。”
　　刘宇云“......路野，你死了。”
　　“暂时还活着。”
　　“你和我有什么区别，你就谈过恋爱？”
　　“比你好一点，我喜欢的那是男的，换做女生我就上手了。”
　　“哟哟哟，你还挺骄傲，你就是废物，小废物，这么记仇，骂你的是周亦亭，你骂我干什么？”
　　“他在睡觉。”路野还挺有原则，“只能骂你。”
　　“废物，小废物，垃圾东西。”刘宇云没有原则。
　　吵完嘴，刘宇云又正儿八经地问路野：“真谈恋爱了？”
　　路野停顿了下，到底没给自己判死期，“不知道。”想了想又说：“但他应该也是不喜欢男人的，和他关系很好的那个人跟的金主就是男人，这么久了，他也一直没变。”
　　“你有病吧，路野。”刘宇云一听就笑了，嗤笑道：“你脑子进水了？包养和谈恋爱有关系么？他这张脸你以为没富婆找过他？挺正常的一个人，喜欢一个人蠢成这样，服了你了。”
　　路野在房里待了很久，他思考着刘宇云的话也服了自己，于是他睡了一觉，醒来时耳朵里的蓝牙耳机已经没电了，而初春早早降临的夜晚也同时也来了。
　　客厅里有微亮的灯，沙发上躺着他梦了一下午的人，裴汀闭着眼，在狭小的范围里睡的安稳。
　　路野替裴汀盖被子的时候，裴汀醒了。
　　路野时常觉得惊奇，裴汀作为一个睡相差到匪夷所思的人，为什么睡眠可以这么浅，每一次路野只是给他盖盖被子，他就醒了。
　　肯定是这破毯子的错，路野想。
　　但路野还是替裴汀盖好了毯子，一点风都不能经过裴汀的脖子钻进他的身体。
　　“吃饭了吗？”路野蹲在他面前问。
　　裴汀眨了眨眼，像是还没有清醒，继而又摇了摇头，算是回答路野的问题。
　　“饿了吗？”路野问。
　　客厅里有两盏灯，白色的是照明灯，裴汀嫌它太亮总是不爱点，还有一盏是暖黄色的柔和的氛围灯，此时它照在路野的头顶上，自上而下铺撒下来，照的周遭暖洋洋的。
　　像是冬日里的被窝，春天里的太阳，让裴汀觉得很温暖。
　　“小野。”裴汀刚醒，声音软软的。
　　“嗯。”
　　裴汀想说没什么，但看着路野的难得柔和的脸他又想把这样的时刻留存的久一点，“想吃锅包肉。”
　　路野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发现还有早，于是轻声说：“那你再睡一会儿，我出去买材料，回来给你做。”
　　裴汀翻了个身，从沙发上爬了起来，没让路野拉，前一分钟软绵绵的人，此时精神抖擞，“不用了，我们一起出去。”
　　说着他靠在沙发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扭的露出了肚皮，又毫无察觉地把手伸回来，搭在路野肩上，“我们一起去吧。”
　　路野用余光平静地看了眼肩上的手，随后面不改色地问裴汀：“想逛超市？”
　　他的温柔是跟着裴汀走的，此时的裴汀像个精神小伙，路野实在温柔不起来。
　　“不去超市。”裴汀搭着路野的肩膀站在沙发上，刚露完肚皮的又露着一双大白腿，大手一挥，“我们出去吃饭！”
　　“......”
　　“你这沙发是房东的吧？踩坏了你赔么？”路野凉飕飕地问。
　　裴汀居高临下地睨视他，颇为不满，“你真扫兴。”
　　但当他准备走沙发上下来的时候，扫兴的人又主动搭住他的手，怕他摔着。
　　裴汀笑眯眯地拍了拍路野的肩膀，“干得不错。”
　　路野一句有病差点脱口而出，想到眼前这人不是刘宇云又活活忍住了，看着裴汀头也不回的背影随口问：“去哪儿？”
　　“换衣服。”裴汀说，“你也换，带你去吃饭。”
　　路野觉得自己被包养了。
　　裴汀没关门，路野便也没关门，两人隔着房间边换衣服边对话，“去哪里吃饭？”
　　“去我最喜欢吃的一家店。”
　　“在哪？”
　　“学校附近。”
　　“你经常吃么？”
　　“没有经常，没什么机会吃。”
　　“那你为什么喜欢？”
　　“喜欢就是喜欢，哪有为什么。”
　　“不能非要个理由？”
　　这个问题似乎难住那边的人，良久，才有人声清晰地传出来。
　　那声音明明和平时相同，路野却无端听出了感情，不算寂静的夜里，他听见裴汀告白似的回答：
　　“喜欢哪有理由啊。”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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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汀读的大学在一座几乎占了B市一个区的大学城里，每个学校的占地面积很广，出门逛一趟不坐个公交骑个单车根本到不了目的地。
　　大学城里有几条纵横错落的商业街，平日里去的人很多。裴汀最爱的那家店藏在楼与楼之间两米宽窄巷里，沿着外置旋转阶梯向上，到达环境一般味道很香的二楼。
　　“老板。”裴汀闷在口罩里喊了声，等到和老板视线对上才继续说，“有包间吗？”
　　今天不是周末，学校里有门禁，这会儿时间晚了，上一波吃饭的人刚走，包厢都空的七七八八。
　　“有的。”老板迎着他们往里走，打量着人问，“两个人吗？”
　　裴汀点了点头，老板把他们迎到了比较小的包厢。
　　B市是国内最为发达的几座城市之一，人口基数众多，人种类别从国内民族到各国种族都有。蝇头小馆来明星可能算是稀奇，但也没有多引人注目。
　　裴汀还是在烫碗筷，等老板递来菜单的时候，他才勉强询问了一下路野的意见。
　　其实路野也没有意见，他不挑食，而裴汀爱吃的他必然爱吃。
　　所以这个勉强不过是，“小野，这个吃吗？”
　　路野点头。
　　“小野，我想吃这个。”
　　路野点头。
　　“小野，喝酒吗？”
　　路野瞥了他一眼，面不改色，“不能酒驾。”
　　裴汀点了点头，给路野点了瓶椰奶打蛋后往啤酒上打了个勾，路野看见了没发现任何意见。
　　“我以为你要拦着我呢。”裴汀手撑着脑袋，懒洋洋地笑着，夜还没深，他笑的像醉了。
　　“不至于。”路野拿着手机戳了两下后放到一边，抬头时单手摘了口罩朝着裴汀轻佻的笑了笑，“我只是你经纪人，没必要管那么宽。”
　　“......”裴汀本来觉得今晚月明星稀，世界美的像个童话。听了路野这话，他顿时有种这是什么破天气的感觉。
　　于是他冷冰冰的“哦”了下。
　　第一道上的菜是锅包肉，裴汀尝了一口，刚想眯着眼感叹一下，余光却看到了一颗讨厌的寸头，勾到一半的嘴角硬生生地往下降。
　　这一幕好巧不巧被路野看到了，哭笑不得地问：“你这什么表情？”
　　“没什么表情。”裴汀凉飕飕地回答。
　　路野会做锅包肉，却始终习惯不了这种过分甜的味道，这家店做的也就一般，他在心里比了比，还是更想要夸一夸自己的厨艺。
　　但路野知道，裴汀其实也没多喜欢吃锅包肉，他每次只吃两口，从来不多吃。
　　“为什么喜欢吃这个。”路野往他盘里夹了新上的咸口，不经意间把出门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这次裴汀犹豫许久，一直到他毫无察觉地夹了第三块锅包肉，吃进嘴里后发现腻的过分，吐掉，才皱着眉缓缓开口。
　　“大学和同学过的第一个生日就在这，说不上为什么，但那天我挺开心的。”
　　“也不对。”裴汀夹着碗里的菜放进嘴里，随后意味不清地看着路野，漫不经心地说，“应该说那天我本来很开心。”
　　这个本来让接下来的很多事都说的通，比如路野那天见过裴汀，也比如路野那天见到的是红着眼死活不肯哭的裴汀。
　　只是明明是不好的记忆，明明开始喜欢上锅包肉之后的所有事情都让他那么不喜欢，最后裴汀还是喜欢吃锅包肉。
　　喜欢甜而腻的味道。
　　不该有却一直没有改掉的坏习惯。
　　*
　　裴汀拍了三个月的戏，在《牡丹劫》开拍和下一部剧进组之前，他有大把的时间可以休息。
　　这一大把的快乐时间本来也属于路野，用他的话来讲，反正都在路盛宇面前摊牌了，他也懒得装了，破罐子破摔就这么耗下去吧。
　　可是裴汀电话里讨厌的女音又出现了。
　　这天路野在厨房里做菜，裴汀拿着个手机熟练地操作游戏界面里的英雄，他越玩越好，很少落地成盒，并且游戏品德也越来越好，一有人坑他，他就对着屏幕骂骂咧咧，深得游戏开发商的真传。
　　裴汀玩到一半时被电话打断了，和所有人一样，他皱着眉“啧”了一声。
　　路野悄无声息地把裴汀圈进余光里，然后他就发现刚刚骂骂咧咧的人，此时已经笑靥如花地接起了电话。
　　路野反正就是有点酸，酸完又觉得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因为裴汀根本没想着避开路野打电话，他甚至挡在厨房口，不止不让路野出去，还把电话内容一字不差的分享给路野。
　　“没干吗，在家无聊呢。”
　　“什么时候，到时候我去接你。”
　　“你要不介意的话，住我家也行。”
　　“不会不方便，我们什么关系。”
　　“行啊，到时候你住我房间。”
　　钟乐皆和裴汀的关系其实一般，这么多年，两人都对自己和对方的家长不满意。
　　按道理两人应该同仇敌忾一致对外，只是少年人矫情，第一次见面就对对方没有好印象的人，过了这么多年，就算知道为人子女都无辜都没得选，两人还是关系平淡，时常比陌生人尴尬。
　　过年那件事让两人关系好了不少，归根究底是钟黎年纪大了，开始读书上学以后会慢慢有自己的想法，他是那个畸形家庭里唯一一个有完整家庭的人。
　　这件事上，钟乐皆和裴汀是一个看法，他们都选择了退出，给钟黎一个正常的家庭。
　　从过年以后，裴汀和钟乐皆常常会有联系，不算多频繁，但两人总算是十年后成了对正常姐弟。
　　钟黎其实也无辜，裴汀和钟乐皆的想法像是把钟黎撇出去，明目张胆地告诉他，他很多余。
　　只是这么多年，他们一直过着应接不暇的生活，好不容易逃出去了，就再也不想回去了。
　　总之在钟乐皆和裴汀没有断联的情况下，独身一人在外闯荡的钟乐皆最近由于职场不顺决定辞职。而她恰好在那个城市待腻了想要换地方，裴汀便建议她来B市。
　　酒店太贵了可以住他家，反正过年也不是没住过。
　　这些事情，干啥啥不行，吃醋第一名的路野并不知道。
　　他悲愤欲绝做完菜，一声不吭和裴汀吃了饭，晚上躺在床上顾影自怜了大半宿，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
　　“你要搬走？”裴汀把眼睛瞪得圆圆的，看起来匪夷所思的很，“为什么啊？”
　　他刚从床上爬起来，起床气没有，就是瞅着挺委屈，眼见着茶几上的玫瑰花瓣摇摇欲坠，更委屈了。
　　路野也想问问为什么，他明明比所有人来的都早，又陪了裴汀这么多年，怎么就在他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把裴汀拱手送人了。
　　也不全是，路野昨晚想了想，应该是从裴汀开始躲着他起，事情就开始变了。
　　裴汀大概是觉得谈恋爱不好意思，所以想瞒着经纪人。
　　再后来《牡丹劫》杀青，以后不能天天见面的恋人终于忍无可忍在光天化日下牵了个手。
　　现在这两人才几天没见，就想着跑人家家里来了，一个想到就邀请，一个没想就同意。
　　路野能怎么办，他除了给人腾地别的什么都不用办。
　　“公司有员工宿舍，谈华给我分了个单人间，我想去住。”路野给了裴汀原因。
　　“你住我这不方便是吧？”裴汀听懂了他的意思，“从最开始你就不想住我这是吧？”
　　不知道怎么了，裴汀的起床气就上来了，他不需要路野再回答什么，只是这样肯定地替路野说完没说出口的话。
　　这几年路野从来没见过裴汀生气，他一直觉得裴汀性格温顺和外表一样，最多喜欢绵里藏针，偶尔刺刺别人。
　　他现在生气了，生气的对象是他最不可能发火的路野。
　　路野无端想笑，他做了那么多想让裴汀觉得他不一样的事，最后还不如放弃。
　　他也不算放弃，只是想换个远一点的距离，站在他不至于被伤的鲜血淋漓的安全区，远远看着裴汀，远远过好最后一年。
　　“我是你的经纪人，我们住在一起不合适。”路野想给自己一个痛快。
　　裴汀抿着嘴气坏了，他不知道路野为什么有那么多经纪人的担忧，那样也不合适，这样也是为了你好。
　　他最近玩游戏在手机里存了好多不带脏话的国骂，真想这个时候对着路野把那段话朗诵一遍。
　　裴汀想着就打算这么做，气鼓鼓地回房间拿手机，气冲冲地走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
　　手机上的一大段文字页面就被钟乐皆三个字打断了，像个河豚似的，一肚子火说蔫就蔫了。
　　路野眼见着裴汀从接起电话那刻起，脸色呈180度转变，温柔地说着“嗯”，“好”，“那你等我”。
　　而裴汀挂了电话后，先前想和路野说的话也忘了，他没什么力道地盯着路野看了看，委屈、不甘、生气，打了个转，最后还是算了。
　　“你要搬就搬吧，经纪人。”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裴汀说：“但是你等我回来帮你搬好吗？”
　　“不用了。”路野笑了笑，他不想让别人看见他被赶出去的样子，“没多少东西，我自己搬就好了。”
　　有一瞬间，裴汀像是找到了他最近情绪不明的原因，但他忍住了，答案对现在的他来说好像已经不重要了。
　　于是他关上手机屏幕，自嘲地笑了笑，丢了句“随便你”就开门走了。
　　客厅里，路野仍然面朝被不轻不响关上的门的方向站着，像是才明白，原来这扇门从来没有为他打开过。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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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开始裴汀提出过要换个小区住，那时候路野说没必要，因为裴汀基本都不在家，而B市的房租也会跟着与市中心距离的缩短一路水涨船高。
　　因此裴汀也只是说说，他对住处没有多大要求，面积够大，住的舒服就可以了。
　　这一天裴汀出门时还是这么想的，只是他觉得这样的住处不适合在B市工作的钟乐皆。
　　女生在外工作本来就辛苦，要是下班回家晚了还要花一两个小时时间坐到偏僻的郊区，实在是浪费时间且不安全。
　　裴汀提着车钥匙晃晃悠悠，短暂的远离路野，用别的事情填满脑袋，让他获得了暂时的快乐。
　　只是快乐实在是太容易被打断了。
　　他想起来了，路野没有因为距离让他搬家，却因为小区的安全性不止一次的让他换个地方住。
　　他也顺便想起来了，想起来路野最开始搬到他家其实不是因为没有地方住，而是因为他——一个叫裴汀的倒霉鬼，被人网暴到现实，收到了一件带着不明血液的快递。
　　而这样的事情，并不会因为他暂时没有被人网暴而结束——
　　“啊啊啊啊啊！！裴汀啊！是裴汀！！”
　　“裴汀！！裴汀哥哥！！”
　　“哥哥别走！！哥哥！！”
　　裴汀刚从电梯里出来，慢悠悠地从走出单元楼，刚看到不远处的花坛上坐了一群摇头晃脑像是传销组织的人群，就听见那群人里头几个分贝高到适合唱国歌女生的尖叫声。
　　晃钥匙的手停住了，人却没有停顿，转身，用这辈子都不可能有的速度撒腿就往电梯里跑。
　　被人送货上门拿到带血快递的时候，被人在网上连着骂着好几天的时候，裴汀都都没有现在这么紧张过。
　　跟在他身后的这群人不会对他造成□□上的任何伤害，但心灵上的恐怕要比那次快递重上几百倍。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天，有一群人以爱的名义闯进他的生活，在他熟悉的地方不管不顾的大喊大叫。
　　裴汀这才知道，早上他所谓的对路野要离开的愤怒都是假的，那不是生气，是他不能接受。
　　而此刻，他被这群人追着跑，荒唐地连让他停下来质问的勇气都没有，他很生气，但他接受了，接受了这操蛋的人生和这群自私打扰他的人。
　　裴汀跑的肺都要炸了，却不合时宜地想到高中时总嫌弃他体侧不合格的体育老师，想着老师要是能猜到他有今天，估计能在一千米终点线笑上半个小时。
　　电梯打开门，裴汀带着一身汗哆哆嗦嗦地按指纹解锁，就是解不开。
　　他又想试密码，脑子一懵，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甚至忘记给路野打电话，就这么听着指纹锁里机械的女音传来不知道什么玩意的话。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脑子懵掉之前把电梯上下楼所有的按键都按了一遍。
　　“密码错误，请重试。”
　　裴汀用力地搓手上的汗，搓的手都快红了才把拇指送到指纹锁上。
　　“密码错误，请在......”
　　“滴”，门开了，门内站着一个人。
　　裴汀咬着下唇，面色发白，抬头时一滴汗正巧落在眼睛上，他被刺的闭上眼了，下个瞬间又掉出了生理盐水。
　　他这么狼狈，却不肯闭上眼，睁着一双被刺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眼神失落又带着惊讶的路野。
　　下一秒，裴汀在路野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猛地扑上前把人抱住了。
　　有一股淡淡的橙子味，混合着刚刚跑出的汗，裹挟着热气顷刻间一点不剩地迅速钻进路野的鼻尖。
　　裴汀有很多话想说，此时抱着带着凉意的路野又觉得什么话都不用说。
　　他把路野扑了个踉跄，跌跌撞撞进门的时候，还记得腿一蹬把门关上。
　　路野有些摸不着头脑，在被抱住的那一刻却遵循本能伸手揽住了对方，裴汀把他抱的很紧，勒的他难以呼吸，他却觉得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刻了。
　　从裴汀离开后他就盯着门看了很久，看到视线快模糊了，他才仰着头把快掉出来的眼泪咽回去。
　　他迷茫地坐在沙发上，望着不知什么时候掉下的花瓣有点疲惫。
　　他的疲惫姗姗来迟，又来势汹汹，他吊着一口气毫无察觉地陪在裴汀身边五年，他终于累了。
　　他闭上眼，仰靠在沙发上，意识陷入混沌的时候听见了指纹锁冷漠又机械的女声，他怀疑这是梦，又存疑那是真实。
　　那声音响的没完没了，响到路野明明累的睁不开眼，又能清晰的分别门后有他熟悉的某个人的呼吸声。
　　于是路野睁开眼，迷茫地站起来，他走到门边，用最后的意志力打开门。
　　他仍然怀疑那是梦，但他顿在那，被在梦里都不肯消失的人抱了个满怀。
　　抱着他的人死死不肯松手，用窒息的痛感告诉他这是真的，随后，路野听见裴汀压抑着呼吸，很小声地小心翼翼地带着惶恐地叫着他的名字，“小野。”
　　路野没说话。
　　又一次，“小野。”
　　路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搓着裴汀的背，好一会儿，才清着嗓子，应了一声，“嗯。”
　　裴汀抱着他，滚烫的呼吸在他的颈窝间流淌，他说：“小野，我害怕。”
　　路野的手一顿，所有被他忽略的片段瞬间回笼，裴汀苍白的脸色和身上流淌的汗，惊慌失措打不开的门和从未有过的紧张。
　　“出什么事了？”路野很用力的抱紧裴汀，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
　　“楼下有人。”裴汀抓着路野的背，混乱地呢喃着：“很多人，她们叫我的名字，追着我跑。”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先前裴汀经历过的一切，刚刚他对路野只字片语叙述过的事情，再一次在门外重演。
　　路野怀里的身体僵住了，他的脑袋窝在路野脖颈出连呼吸都忘了。
　　“裴汀？”路野搓着他的背，无视着门外的声音很温柔地叫着裴汀。
　　但裴汀没反应，他像是吓坏了，又像是跑的太快累坏了，他连早餐都没吃，整张脸白的没有血色。
　　路野没有再等，他冷漠地朝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俯身把裴汀打横抱起抱进了房间。
　　房间里隔音也差，明明隔了两道门，那些清晰的无法忽略的声音还是从门缝里毫无犹豫地钻进来。
　　路野把裴汀抱到床上，叹了口气，很轻地用拇指揩掉裴汀额头和鼻尖的汗，直到路野想起身找耳机的时候被全程没有反应的人抓住了。
　　裴汀的手凉的很快，汗还没有干，指尖却一片冰凉。路野回握着他的手，把他迅速回温的温暖霸道又强势的传递给他，“怎么了？”
　　“衣服口袋里，手机，给乐皆打个电话，让她先住酒店。”裴汀半睁着眼，断断续续地说。
　　“乐皆？谁啊？”路野皱了皱眉，用裴汀口袋里摸出手机，他知道密码，解锁的时候听见裴汀虚弱地说：“我姐。”
　　“......”门外的声音还没有小下去，明明知道这样的情况不对，路野却有点哭笑不得。
　　路野找了耳机给裴汀带上，把被子盖在缩成一圈的裴汀身上，这一刻他的原则和节奏都忘了。
　　他摸着裴汀汗湿的头发，捏了捏对方敏感的耳垂，干燥的掌心盖在裴汀颤抖的眼睛上，他很温柔也很固执，“先睡一觉，我去做饭，事情我来处理，等你醒来后都会好的。”
　　裴汀的睫毛在他手上蹭了蹭，轻微的一点点痒顺着血液流到了心里。
　　厨房里，路野边煮稀饭边给钟乐皆打电话，钟乐皆刚到没多久，路野三言两语和她说了今天发生的事，又在钟乐皆气愤难当的话里听出来最近给裴汀打电话的都是她。
　　路野：“......”
　　“嗯，我会处理好的。”路野礼貌又克制的回应她，“裴汀已经给你安排好住的地方了，地址我等下发你手机上，你直接过去就可以了。”
　　“好的，谢谢你。”钟乐皆说，“裴汀现在怎么样，没事吧？”
　　路野顿了顿，听着门外小下去的声音说：“他还好，受了惊吓在里面睡觉。”
　　“他不是个容易被吓到的人。”钟乐皆咬牙切齿，“人很多？”
　　“是挺多的，追着他到了家门口。”
　　于是电话那头，裴汀一早上两回没能说出口的国骂都从钟乐皆那里说出来了。
　　路野挂了电话，又立马打给了谈华，“裴汀现在在家里，门外有一群疯子，麻烦你该报警该干吗，2个小时内给我处理好。”
　　“艹？”谈华明显没从路野冷漠又迅速的话里精准的分析出信息，“能不能再说一次。”
　　路野笑了，他终于发出了冷嘲热讽的笑，“我，跟着五年没舍得磕了碰了的心上人，不知道被哪里来的神经病跟到了家门口。”
　　“麻烦你作为公司代表人员，保护好艺人的隐私，不要让这种事情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路野冷冰冰地说。
　　谈华又是一句“艹”，既惊讶于路野这二百五般的表白，又惊讶于裴汀门口二百九般的疯子。
　　“这事也不能完全怪我啊。”谈华没怂，“你心上人，你怎么还让他住安保这么差的小区？”
　　“所以是怪我没给他买房子是吗？”路野问。
　　“......”谈华怂了，“我马上处理。”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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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到谈华电话时，虾仁蔬菜粥正要出锅。
　　捏着抹布揭开锅盖的那一刻，屋内飘着扑鼻的粥香，路野把手机夹在肩膀与耳朵间，慢条斯理地往锅里加最后的调味料。
　　“人已经被带走了，警方问需不需要追责。”谈华讲的很官方，像是在了解过后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路野舀了口粥，吹凉之后尝了尝，确定味道没问题后，关上了锅盖。
　　“不用，把这些人的资料留着以后不要让我再见到。”他姿态散漫，语调慵懒，讲出来的话却冷冰冰。前两个字是替裴汀回答的，后一句话才是路野想说的。
　　谈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只是需要完整地报备这件事，给路野一个交代。
　　“嗯，那小区应该不能住了，这两天就搬出来吧。”谈华说。
　　说话间路野拿着手机往裴汀房间走，走到一半时，说了句“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房间里还很暗，裴汀起床时总是忘记拉窗帘，路野走到床边坐下，指尖捋了把裴汀的头发卷在手里把玩。
　　裴汀其实没有睡着，他在路野出门后把耳机都摘了，门外的声音渐渐散去，随后环境变得安静，他却始终没有睡意。
　　海鲜粥的味道很淡，从厨房传了一路到房间里的时候，味道约等于无。
　　但裴汀在这似有似无的味道里逐渐清醒，他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很想路野。
　　于是在路野进门的那一刻他就醒了，他错过了睁眼的最佳时机，因此只能躺在那，感受路野如有实质般的视线和隔着几厘米的掌心传递到他面上的热度。
　　要是有一天，裴汀能获得最佳演员奖，那么他值得被赞扬的演技片段里一定有现在这一场。
　　床上的人很慢地眨了眨眼，睁开眼后迷茫地看向路野，怔愣着又闭上，片刻后再睁开。
　　“小野？”裴演员的台词功底也很不错，试探中带着不确定的语气。
　　路野手上的动作停了，他自然地把手搭在裴汀肩上，安抚地拍了拍，“醒了吗？”
　　裴汀眯着眼笑了笑，似乎是忘记了先前发生的事，顺着路野的意思，“饿了。”
　　“那起来吃饭。”看见裴汀的笑，路野阴沉沉的脸才缓缓转晴。
　　“你拉我一下。”裴汀从被窝里探出一只手，只露了指尖，朝着路野招手的样子像在勾引，好像不是让路野拉他起床，看着更想是邀请路野和他一起睡觉。
　　路野深吸一口气，疏散脑中不合时宜的想法，他拽着裴汀热乎乎的手把人从床上拉起来。
　　但不知是路野用力过度，还是裴汀虚弱的过分，拉人起床的动作最后变成裴汀埋在路野怀里，而路野下意识搂紧了他。
　　路野以为他在怕，问他：“还怕吗？”
　　裴汀埋就埋了，没打算起来，由着自己闷在路野怀里，开口时满嘴的热气直往路野胸口钻，“你这个‘还’，就很扫兴。”
　　路野曾经查过扫兴这个词语的意思，因为这是裴汀的口头禅，他时常疑惑自己是否真的让裴汀扫兴。
　　不过好像没有，裴汀每回都是笑着嗔怪他，看起来并不扫兴。
　　这一次倒像是真的，不过完全是因为路野也觉得自己扫兴，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裴汀在勾他，勾的他措手不及，大概真需要扫兴来结束这件可能因为年轻气盛最终变质的事。
　　总之路野还是抱着裴汀站了起来，先前事情匆忙，一个抱人一个被抱，谁都没有多想，这回路野搂着裴汀的腰，把人从床上带起来时，两人四目相对，那眼神像是藏了很多。
　　裴汀没看透，路野没看懂，两人便又默契的一同转移了视线。
　　“换衣服吗？”路野扫了眼裴汀身上的衣服，在温暖的家里明显有些厚，“下午不出门，谈华已经在给你找房子了，最快的话明天搬。”
　　“换吧。”裴汀说着就打算当着路野的面扒衣服，路野面无表情的转身。
　　背对着裴汀，路野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又听见裴汀问：“乐皆怎么样了。”
　　“和她联系过了，让她先去酒店住一晚。”感受到身后的一阵风，路野顿了顿又继续说：“我多嘴和她说了你的事，因为没想好怎么瞒。”
　　“没事。”裴汀漫不经心地说：“实话实说就好了，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也不想骗别人。”
　　路野一听，人都傻了。
　　虾仁蔬菜粥很清淡，两人一人一碗面对面吹着碗里的粥吃得很慢。路野把和谈华的通话内容挑着能讲的和裴汀说了，裴汀面无表情地喝了口粥，没讲话只是点了点头。
　　“要搬去哪呢？”裴汀突然说，他在这儿住了五年，不能说对这间房子没有归属感。
　　“在找，主要是安保要好。”路野说。
　　“那给乐皆也找一间吧。”裴汀想了想，“反正都找了，要交通方便，不要太贵，她不会允许我给她付房租的。”
　　饭后，路野把自己关在房里联系刘宇云，虽说他家是做房地产开发的，但房源方面的资料还是比路野充足的多。
　　路野没多说今天发生的事，这事不是秘密，他不说刘宇云也能查得到。
　　何况他嫌烦，和钟乐皆讲过一次就算够了，讲的多了，他怕控制不住心头的火。
　　另一边裴汀窝在被窝里和钟乐皆讲电话，他抛弃了往日里的讲究，只想在饭后舒服地躺在床上揉肚子。
　　不知路野有没有夸大其词的嫌疑，裴汀从来没见过钟乐皆这么惊慌失措的一面，“裴汀？你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裴汀笑了，又补充说：“真没事，你现在在哪呢，找到住的地方了吗，要我给你订吗？”
　　钟乐皆顿时觉得莫名其妙，用一种见鬼的语气问：“不是你给我订了酒店吗？这么快就忘了？听说是五星级，大床房都要一千块多，你也太舍得了吧。”
　　“......”按道理，裴汀应该是真不舍得，所以裴汀分析了一下，就算自己年过八十老年痴呆，应该也不会主动和奢侈的五星级酒店扯上关系。
　　但裴汀想到了路野，他不知道路野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是不是路野在匆忙间找了家离机场不算远的酒店预订，所以什么都没有注意。
　　钟乐皆还在问，问裴汀真的没事吗听说他吓坏了，问裴汀现在这么土豪了吗要对自己好一点，又问裴汀找新房子搬家了吗夜长梦多今天就搬。
　　裴汀根本插不上嘴，直到钟乐皆讲的口干舌燥自己停下了，裴汀才笑着接上话，“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啰嗦。”
　　“什么叫啰嗦？”钟乐皆不满道：“你不是我弟吗？”
　　她讲的信誓旦旦，要不是裴汀十年前就认识她，这话他差点就信了。
　　裴汀却没否认，如果条件允许，谁会希望自己孤独无依，无家可归。
　　这次裴汀笑的真心实意的多，“我不会叫你姐的，你死心吧。”
　　“求你别叫我姐，把我年纪叫大了，我烦你。”钟乐皆也笑了。
　　钟乐皆人到了B市，很多事就成了定局，裴汀和她介绍了很多关于B市的事，哪片区域里有哪种类型的工作。
　　钟乐皆都记下了，“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什么时候搬家，和我说个数让我安个心。”
　　“明天吧。”裴汀想到路野的话，露出安心又满足的笑，“明天，早的话我联系你，到时候你打的过来吧，房子借你住两天，帮我打扫卫生就算收你房租了。”
　　“你可真会算。”钟乐皆揶揄道。
　　裴汀喉间闷声一声轻笑，心情挺好，“还行。”
　　不知从何时开始，路野本人就是安心本身，很多事情只要经由路野的手，裴汀就可以不管不顾的闭上眼，他知道路野可以处理好，也知道自己可以什么都不用管。
　　搬家这件事也不例外，这天晚上裴汀在路野的叮嘱下睡的很早，第二天早上伸着懒腰露着半截锁骨在路野面前慢慢悠悠地爬起来。
　　路野叫了搬家公司，九点到。
　　裴汀出房门时，发现客厅已经多了不少收纳整齐的纸箱，边上还有空纸箱。
　　“就你房间没收拾了。”路野说着拿了纸箱就准备往里走，“你看下还有遗漏的没有，有的话装在沙发边的空箱子里。”
　　“收拾完了就进来，你房间太乱了，我收拾不过来。”
　　“......”裴汀真的没有起床气，就是觉得自己被某人三言两语嫌弃的太过明显，路野以前不是这样的，路野以前对他很好很有耐心的。
　　但裴汀的房间也是真的乱，收拾时最让他烦心的是地上散落的拼图和乐高碎片。
　　想着明明是他收到了伤害，最后还是他作为受害者要从自己熟悉的地方搬走。
　　“小野。”裴汀蹲在地上，抱着膝盖，耷拉着脸。
　　“嗯？”路野收拾衣服的间隙看了眼裴汀和他面前的一切。
　　“我不开心。”裴汀说。
　　路野没惯他，“你看我拿着一个月四千的工资还得替你洗衣做饭端茶送水收拾衣服有没有开心一点？”
　　“我也可以自己来。”裴汀不太服气。
　　路野把衣服往地上箱子里一丢，直起腰，“那你来。”
　　裴汀瞬间觉得地上的碎片也没有那么碍眼，把东西找到包装包装回去，用行动无视路野的话。
　　路野气笑了，几步走到裴汀身边把人拎了起来，凉凉道：“把你的贴身衣物收一下，不会这个也要我来吧？”
　　裴汀的视线越过路野看到衣柜前打开的那层抽屉里铺着的凌乱内裤，眨了眨眼，无辜道：“也不是不行。”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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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宇云找的房子靠近市区，开车到公司的距离从原来的一个小时变成了四十分钟，环境比之前的小区好，最重要的是路野再三要求过的安保绝对没有问题。
　　钟乐皆的房子没那么快找到，女生要求高，打工仔被金钱限制了自由，裴汀想了想，打算让钟乐皆慢慢找。
　　货运车到的时候，钟乐皆已经在小区门口等了，她起得早，横竖在酒店也无聊，于是早早出门按着手机地图里的导航换乘公交地铁最后走了十分钟。
　　副驾驶的车窗被打开，裴汀和钟乐皆打完招呼，就让人上了车，汽车平稳驶进小区时，钟乐皆才发现驾驶座上的是个寸头小帅哥。
　　她眯了眯眼，在关心裴汀之前先用眼神询问了路野的身份。
　　“路野，我经纪人。”裴汀板正地介绍，而后他起了玩心，左手慢吞吞的伸到路野的耳垂上又快又狠的捏了一下，“钟乐皆，我姐。”
　　路野面无表情地通过后视镜朝钟乐皆点了点头。
　　钟乐皆礼貌回了笑，随后恢复丑恶嘴脸，“现在喊姐倒是勤快，我差点信了你的邪。”
　　新租的房子在28层，一梯一户，屋内是两室一厅的格局，搬家公司把一箱箱行李整齐放到空旷客厅，裴汀靠在门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路野不是要搬家吗？
　　路野正弯着腰熟练地拆箱整理分类，而裴汀无所事事地在一边喝牛奶，这一刻挺好，很多问题原本就不重要，因此他不想问这个问题了。
　　他把牛奶放到一边，跟着路野忙进忙出。
　　房子很新，像个不曾住过的样板房，路野挑了搬东西的体力活，裴汀和钟乐皆拿着抹布、拖把打扫卫生。
　　到中午，卫生才算打扫干净，路野帮着裴汀把行李搬进主卧，弯腰起身的瞬间，他发现了问题。
　　这里只有两个房间，房子里却有三个人，其中一个还在昨天信誓旦旦的提出要走。
　　路野知道钟乐皆住在这里的可能性并不大，但就在刚刚，钟乐皆邮寄到B市的行李转寄签收成功，此时还堆在门口。
　　看起来他和钟乐皆都很多余。
　　“小野？”
　　路野很多时候的情绪藏得很深，偶尔却异常容易辨认，比如此时的他，裴汀可以肯定对方是想到自己刚刚的问题了。
　　慢条斯理地拿起早就凉透的牛奶喝了一口，裴汀漫不经心道：“乐皆就在这住几天，你不是没给她找到房子吗。”
　　“嗯。”路野点了点头，觉得裴汀并没有说到重点。
　　准备往外走的时候又听见裴汀说：“你和我住两天吧，等乐皆搬走了，我们再分开睡。”
　　他语气轻描淡写，路野却听见了里头隐隐的笑意，一种无可奈何“拿你没办法”的笑。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路野出门的脚步明显停顿了下，随后硬邦邦的“嗯”了声。
　　中午吃的是外卖，三个人一人占了一个沙发，盘腿坐着吃盒饭。
　　“吃的惯吗？”看到裴汀沙发扶手上餐盒盖里被挑出的乱七八糟菜，路野问。
　　裴汀一抬头，还来不及说话就听见钟乐皆替他回答了问题，“为什么吃不惯？”
　　“他挑食。”路野说。
　　“他挑什么食？”钟乐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说完她认真地回忆了过去，无视着裴汀挤眉弄眼的眼神接着说：“哦，是挺挑的，装模作样，后来不是都吃了么？”
　　裴汀：“？？？”
　　客房是给路野睡的，裴汀不喜欢让路野住钟乐皆住过的房间，于是收拾了几件贴身衣物装进了路野房间的衣柜里。
　　眼前的一幕让钟乐皆觉得很熟悉，她轻佻眉梢，“我住客房不就行了？”
　　裴汀头都没抬，从床单里挑出一床最不常用的递给她，“路野偶尔会在我这住，他有洁癖，别人住过的房间他不住。”
　　钟乐皆一听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床单铺到一半却顿时醒悟，“不是，有洁癖，不洁你？！”
　　裴汀翻了个白眼，“我和他睡了五年，他洁我什么？”
　　钟乐皆：“......”她也觉得有哪里不对。
　　莫名有洁癖的路野正在客厅对着玫瑰花发呆，他本来都打算走了，想要慢慢退出裴汀的生活，在这一年结束以后把过去的一切清零。
　　但他却临时买了套房子，跟着裴汀又搬了一次家。
　　他想过的，玫瑰花的花期太短总是会谢，就算他兜兜转转执拗了五年，也换不了一朵不会凋谢的花。
　　事实上他想过要放弃，甚至觉得松了一口气，和喜欢的人告别其实不是很难的事，他真的是这么以为的。
　　可事情在他预想之外迅速发生，像是那年下雪的街头，两个不相识的人撞在了一起，一个被泪刺红着眼一个被雪淋白了头，那一场无声的对视让路野惦记了五年。
　　这次也是，他们本该到此为止，把结局定格在这里，然而命运捉弄，它不肯放过路野。
　　那天门后的裴汀和路野又撞在了一起，这一次路野红了眼，裴汀却一脸惨白。
　　路野想，算了吧，再等等，今天和明天也没有多大差别，再伤心也不会多伤心了。
　　*
　　晚饭前家里已经大致收拾干净，三个人以熟悉小区为由逛了趟地下超市，食材买的不多，主要是以能做的程度为准。
　　“晚饭谁做？”钟乐皆挂在购物车上，让前头的两个人拉着她走。
　　裴汀转身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你当心勒到自己。”
　　“不可能。”钟乐皆下来后笑了笑。
　　裴汀退后两步和钟乐皆平行，在路野挑菜时，偷偷对钟乐皆说：“小野做饭很好吃。”
　　挺正常的一句话，钟乐皆偏偏从这话里听出了不可名状的骄傲。
　　这是怎么回事？上一次也没见他弟这么对林漓啊。
　　“你呢，你做菜好吃吗？听阿姨说你十岁就能自己照顾自己了。”钟乐皆说完住了嘴，直觉自己说出了不该说的话。
　　裴汀也发现了，自嘲地笑了笑，却顺着话题往下讲，“工作以后偶尔会自己做，味道也就那样，一般都是叫外卖或者吃小野做的。”
　　“你这一口一个小野，可比喊林漓的时候亲切多了。”钟乐皆听腻了，忍不住调侃他。
　　“是么？”裴汀舔了舔嘴角，思索片刻后原地抛弃了钟乐皆。
　　不知是钟乐皆的提醒，还是裴汀铁了心起坏心思，他把钟乐皆扔在客厅，自己和路野挤进了两个人就转不过弯的小厨房里。
　　以往裴汀也爱这么干，他怕路野一个人在厨房无聊，总是拿着手机靠在一边陪他。
　　这次他换了路数，非要在转个身就能碰在一起的厨房里替路野打下手，于是路野拿个东西不是碰到裴汀的手就是碰到裴汀的腿。
　　后来他忍无可忍，“你是怀疑我会给你下毒吗？”
　　“你下什么毒？”裴汀浑然不知手上的一根菜叶子已经被他洗了五遍。
　　“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非要给我添乱？”
　　裴汀一点都不气，今天的他不止不觉得路野扫兴，还觉得路野拿他没办法的样子实在是可爱至极，他装傻充愣，“这么能叫添乱呢，我这不是给你帮忙吗？”
　　“我谢谢你，这么小的厨房多了个人我都没法动弹，你确定自己自己不是帮倒忙？”
　　“怎么会？”裴汀把菜叶子重重的拍到篮子里，“再说了，我俩都是男的，你随便碰呗，我还能拦着你？”
　　路野：“......”我这是废的什么话。
　　裴汀最后还是走了，新厨房的油烟机是坏的，路野要开窗通风，不让裴汀在这吹冷风。
　　客厅里钟乐皆正在看裴汀去年上映的那部电影，裴汀不太想看，本着待客之道还是坐下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便听见钟乐皆用将近一百种方法夸电影里的男二也就是炎放各种帅的不行。
　　男人没有不爱比较的，只是有的喜欢孔雀开屏，有的只会闷骚翘个尾巴，裴汀就是那个闷骚的，他问：“我不帅吗？”
　　钟乐皆正认真严肃看电影呢，听了这话差点没被嘴里的瓜子呛住，咳了半天，才含蓄道：“弟啊，人要有自知之明，你和我们炎放哥哥不是一种类型。”
　　也是，裴汀想了想，钟乐皆毕竟比他年纪大，喜欢成熟的男人也无可厚非。
　　但不知怎么，他非要多嘴问一句，“炎放是什么类型？”
　　钟乐皆嗑瓜子的动作一顿，紧接着转身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偷偷摸摸蹭到裴汀身边，用小学生交头接耳的方式悄声说：“和你的小经纪人一个类型。”
　　说着，她还感叹着摇头，“啧啧，帅啊。”
　　这话就让裴汀不太开心了，上次见林漓的时候，钟乐皆可不是这么说的，“林漓呢，林漓不帅？”
　　“林漓也帅啊，可惜不是我喜欢的类型。”钟乐皆没发现哪里不对。
　　“你喜欢路野这样的？”裴汀又和他确认了一遍。
　　“是啊。”钟乐皆这才莫名其妙地瞅了裴汀一眼，“怎么，你家经纪人也喜欢我？那你替我俩牵个线？回头给你包个大红包。”
　　“......”裴汀深吸一口气，把电影的声音调大了两阶，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开口时语气不善，“你别做梦了！”
　　“？？？”钟乐皆重重呼了一口气，也不服气，“怎么就做梦了！”
　　明知道是闹着玩就可以解释清楚的话，裴汀偏偏脑神经没搭上，他盯着钟乐皆看了一会儿，凑过去，眼睛一眨不眨看向厨房里的路野，声音却在钟乐皆耳边响起——
　　“姐，他是我的。”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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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某些方面，路野和裴汀的恶劣程度算的上如出一辙。
　　路野从来不叫裴汀哥，唯一一次开口就在受了伤瘸着脚的裴汀面前放了个重磅炸弹。
　　裴汀也不例外，他几乎不叫钟乐皆姐，过年至今一口一个乐皆叫的很顺溜。
　　这会儿他凑在钟乐皆耳边，用哄骗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对她说：“姐，他是我的。”
　　裴汀觉得自己挺坏的。
　　钟乐皆是第一次见路野，裴汀就直接在钟乐皆面前出了个柜，他没让自己犹豫，也不想给钟乐皆多余的时间思考。
　　他习惯了想什么就做什么，他比路野更狠，把感情藏在心里，不是他的风格。
　　但钟乐皆有点懵，她懵了好几分钟错过了电影最精彩的一波片段，看着她弟面不改色坐回原位后她更懵了，甚至怀疑刚刚是不是幻听。
　　“你刚说什么？”钟乐皆习惯性摸了摸肩上的长发，难以置信地把电影声音又调高了一阶。
　　裴汀倚靠在沙发上，双手懒懒地边上搭，闻言勾着嘴角恶劣地朝钟乐皆笑了起来，他像个捣乱成功的小孩，在受害者面前毫不掩饰的沾沾自喜。
　　“就你听到的那个意思。”裴汀用他惯有的音色肯定了钟乐皆脑海中的答案。
　　“我不理解。”钟乐皆苦恼地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试探性问：“你喜欢他？”
　　裴汀的沾沾自喜没了，接踵而至的是和钟乐皆一样的疑惑，他缓慢而又认真说：“我不知道。”
　　这下钟乐皆知道了，她往裴汀身边挤了过去，一脸贼眉鼠目的模样，“哪种喜欢？”
　　裴汀：“？”
　　钟乐皆脸上的表情又换成了恨铁不成钢，她指了指电影上的炎放，“像炎放和池瑜那样？”
　　“......”
　　炎放——娱乐圈当红影帝，在圈内红的顺风顺水时自爆已婚，对象还是个男的。然而三年后，这对圈子内唯一一对公开出柜的同性恋人又自爆离婚，离婚后两人又一同上了档比结婚综艺更恩爱的离婚综艺。
　　总之，在裴汀心里，炎放和池瑜那样的喜欢貌似太过壮烈，他更迷茫了。
　　于是钟乐皆听到的还是裴汀的一句“我不知道”。
　　钟乐皆叹了口气，像是没想明白，她弟仪表堂堂一表人才怎么情商有点低的样子，“我刚不是说要你给我俩牵红线吗，你那么坚决的宣示主权——”
　　话锋一转，钟乐皆狡黠地问：“你猜那叫不叫吃醋？”
　　“占有欲和喜欢一样么？”裴汀想了想问。
　　他还记得他的生日愿望，也记得那顿绿油油酸溜溜的生日餐。
　　他是知道的，他对路野的依赖和习惯比任何人都要强烈，也明白自己对路野占有欲超出了常人的范畴。
　　但占有欲和喜欢一样吗？
　　当初钟乐皆刚来裴家的时候，裴汀也有过这样的情绪，他怕失去爸爸之后再失去妈妈。
　　只是那样的情绪没有存在很久，日复一日变淡，最终在钟黎出生那天彻底消失。
　　自那之后，裴汀再也没有想要拥有的东西。
　　想到这里，裴汀突然隔着衣服摸了摸身上纹身，突然明白，好像是有的，两年前原来就有。
　　并且比自己意识到的，想象着的，更加强烈。
　　那不是东西，那是一个人。
　　钟乐皆没法回答裴汀的问题，因为她也不知道喜欢和占有欲的分界线在哪里，又或者两者之间本来就分不开。
　　*
　　晚饭吃的比想象中愉快，路面瘫·冷脸·哑巴野意料之外的和善，裴汀有生之年竟然能看见他的经纪人和除他之外的人讲人话。
　　这实在是，让裴汀太生气了。
　　很值得再来一顿绿油油酸溜溜的晚餐。
　　白天累了一天，裴汀洗碗时钟乐皆先用了卫生间，她没把这俩比自己小的男生当男人看，洗完澡穿着睡衣就回房间呼呼大睡。
　　另一边的路野和裴汀就没那么好运了。
　　主要是路野。
　　按理说他也不是第一次和裴汀睡觉了，实在是没必要不适应，怪就怪在前两次和裴汀睡一张床都不是他本人的意愿，因此他总是衣衫完整，晚睡和午睡也差不了多少。
　　这次不一样，路野仿佛是片里等待被侍寝的那位，自他穿着睡衣从卫生间出来开始，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尴尬。
　　太尴尬了。
　　要和他一起睡觉的人和他一样穿着一身单薄的秋衣，隔着衣服随便碰碰都像在玩火。
　　路野也不是没和别人一起睡过，只是可能他把心上人和朋友分的太清楚，就算他们身体结构没有差别，但能让路野身体起反应的人叫裴汀，不是刘宇云或者周亦亭。
　　“坐啊。”
　　床摆在房间中间，裴汀选了靠窗的那头，此时他正靠着床头玩手机，见路野进来，拍了拍床旁的空位，从容地展现待客之道。
　　不，没有待客之道，要待到床上的。
　　路野努力驱散脑海里自从洗澡开始就挥之不去的黄色废料。
　　他不太冷静的坐在床的另一边，目测两人的距离大概在一米左右，才松了口气，故作镇定的玩手机。
　　然后头顶的灯光就“啪”的一声被人拍掉了。
　　“......”
　　路野借着手机的灯光，瞥见某人掀开被子，在寂静的夜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整个人埋在被窝里，把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一米变成0.5米。
　　很标准，从楚河汉界判断，并没有过界。
　　路野的手机屏幕暗掉了，黑暗里还没睡着的某人调整睡姿时带着床发出了不甚明显的晃动。
　　路野沉默着咽了下口水，似乎从体表温度能判断出某人不经意间越过了界限。
　　“小野，不睡觉吗？”这下某人直接一巴掌握住了他的大腿，裴汀的体温没有阻碍的传递到了路野刚刚洗完澡还带着凉意的腿上。
　　那一点热度从大腿迅速蔓延到胸口，又从胸口攒成更大的一股流向腹部。
　　路野这么多年的形象即将崩塌。
　　黑暗中，路野冷酷无情地把裴汀的手拎开，随后把手机不轻不响地拍在床头柜上，掀开被子也躺了进去。
　　他没敢背对裴汀，此地无银的动作太不成熟，虽然刚刚的行为也没有好多少。
　　只好没话找话，“你那天是吓到了，还是累到了。”
　　裴汀的低血糖随着挑食的严重变得更加严重，但他没法改，他曾告诉过路野，让他吃不喜欢吃的东西比吃毒药还要痛苦。
　　路野是不明白的，但他会尊重裴汀的所有想法，能改就改，不能改就潜移默化的影响，其实没多大差别，只是聊胜于无。
　　这样的后果就是裴汀身体不好，做不了太激烈的运动。
　　他以为裴汀是累到了，因为裴汀对娱乐圈的适应能力是路野意料之外的好。
　　然而此时他听见裴汀回答，“吓到了。”
　　床上有窸窸窣窣的动静，是裴汀转身，他在完全的黑暗里面朝路野侧躺着。
　　他们其实离的不算近，但路野仍然能在这个距离下感觉到裴汀的呼吸，缓慢而有力的拍打着他的心脏。
　　“小野。”裴汀的手似乎寻找什么。
　　路野把手递给他的同时应他，“嗯。”
　　这和他们往常的对话没有不同，谁都没有发现对方话里多了份平时没有的温柔。
　　裴汀在黑暗里把玩着路野的手掌，像路野那天对他头发做的那样，他找到了一点安全感，因此话也多了起来。
　　“我和林漓玩过一个游戏。”裴汀捏了下路野的无名指，接着说：“我一个问题换他一个问题。”又捏住了对方的中指，“你要和我试试么？”
　　身体接触的感觉很奇妙，大概是十指连心的关系，路野骚动的心奇异的在裴汀手中逐渐平静下来。
　　“可以。”路野听见自己是这么说的。
　　随后他听见了裴汀很轻很随意的笑声，莫名的悸动再一次包裹着他。
　　“那我问了啊。”裴汀整只手覆盖在路野的掌心，惊奇地发现对方总是干燥的手掌似乎是出了汗，他又在黑暗里挪动着距离，把两人的指尖贴在一起。
　　察觉到路野的手掌比他大一点的时候，裴汀问：“你那天为什么要搬家。”
　　他猜想路野会用公司有宿舍这样的理由再搪塞他一次，便补充道：“换个让人信服的理由。”
　　也许是室内的温度太足，裴汀感觉到自己的手心也出了汗，他感受到安静氛围里路野的犹豫，最后却听见路野说：“你的游戏可以让我先问吗？”
　　裴汀说可以的同时挪动着掌心，他把指尖规则地插进路野的指缝，冷静地把玩着。
　　“你和安璇是什么关系？”路野是这么问的，“我看见她牵你的手，杀青那天她还抱你了。”
　　这样的问话似乎目的性太强，于是话音刚落在裴汀回答前，路野继续说：“我以为你们在一起了，想给你们单独相处的时间。”
　　这样就解释的通了，裴汀记不住路，记性却不错，他记得自己说的话，也记得路野当时的表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只是个误会的话，那路野还是他的。
　　管它是占有欲还是喜欢，在得到答案之前，裴汀可以恶劣的无视其中的差别，他不在乎别人，他只要路野。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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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汀翻了个身，带着路野的手探出被窝伸了个懒腰，松手的那一刻，漫不经心道：“我要是谈恋爱，怎么会不告诉你。”
　　这似乎不是路野想要的答案，但路野并不明白自己需要怎样的回答。
　　掌心的汗在接触到空气的那一刻迅速蒸发，他觉得空荡荡的，手和心都是。
　　窗帘遥控器在床边，裴汀拿过来让窗帘开了一条缝，月光顺着缝隙照进来，他侧过身，看见路野把手收回了被窝。
　　“小野。”裴汀追着光，盯着路野的脸不放。
　　“嗯？”路野偏过头，眼里藏着月光。
　　裴汀喜欢住在楼层高的地方，因为住的高让他拥有了比旁人更明亮的光，像现在这样。
　　裴汀想着笑了起来，他说：“我们出去玩吧。”
　　说话的人语气愉悦，想来是正在度过一个美好的夜。
　　路野没问原因，而是迎着对方的目光问：“去哪里？”
　　B市还很冷，四月只差几天，春天的雪刚停，裴汀想，他要去温暖一点的地方。
　　钟乐皆听到消息时的表情都不是佩服那么简单，她裤脚拉到一半，□□的小腿暴露在空气里，单脚踩在矮凳上，霸气外露地问：“去旅游？”
　　大概是发现路野和她没戏的原因，才过了不到一天，裴汀就被钟乐皆放飞自我的模样震惊到了。
　　冷静的喝着稀饭，正儿八经的，“嗯。”
　　“该不是嫌弃我碍事，才撇开我走的吧？”钟乐皆挠着腿意有所指。
　　裴汀看了看碍事的钟乐皆，又转头看了看埋头连余光都不舍得奢侈给钟乐皆的路野，原本就愉悦的心情更好了。
　　“没有，你还没那么大本事。”裴汀顿了顿，递到嘴边的粥又放了下去，“就是庆祝一下搬家。”
　　路野觉得裴汀喜欢的东西都出乎意料的怪，没获奖要庆祝，路野搬家要庆祝，拍完戏不庆祝，搬了新家却又想庆祝。
　　认识裴汀五年，他至今没能琢磨出对方的不同寻常的喜好。
　　也是了，如果他能明白，也不至于耗这么久时间还停滞不前，像个废物。
　　“那你要去哪里？”钟乐皆问的时候，路野也把眼神递到了裴汀那里，这也是他好奇的。
　　裴汀做事时常有自己的一套方式，只要不涉及底线，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有时却不是，三个月前和路野匆忙去邻市拍摄广告的火车票是某一天晚上，心血来潮临时订的。
　　行李收拾的匆忙，行程算得上是赶。
　　但裴汀很爱这种下一秒不受任何人控制的感觉，他想到什么，就要不顾一切去做。
　　昨晚也是，和路野说完后，裴汀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他身上穿着单薄的睡衣，靠在床头，手机微暗的灯光照在他柔和的脸上，他很平静的在疯狂着。
　　挑选想要去拥抱的城市，买最早的机票，限时换乘的轮渡，找一间符合他喜好的民宿。
　　夜很深了，裴汀对着手机研究了多久，路野就借着手机灯光看了他多久。
　　人对得不到的事物有着天生的向往，得到他或者毁掉他。
　　后来裴汀把手机很轻地放到了床头柜上，他缓缓躺在床上，侧身面朝路野，双手枕在头下，身体微微卷缩，是舒服且放松的姿势。
　　路野在心里安静的数星星，第一颗是裴汀，第一百颗也是裴汀。
　　数到第五百二十七颗的时候，路野听到耳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他睁开眼，对着黑暗叹了口气，随后侧过身没有犹豫把裴汀抱进怀里。
　　*
　　裴汀挑的地方在南方一座温暖过头的海岛，鲜有人至，轮渡有时间限制，最近的起航时间就是今天。
　　机票是上午十一点，飞行时间是四个小时，邮轮起航是下午五点。
　　时间充足，昨天刚收拾完行李的裴汀在吃完早餐后，迅速回了房，行李箱的衣物从厚实的冬装变成薄又轻便的夏装。
　　裴汀嫌麻烦，二十寸的行李箱只装了一半，拉着行李箱出来的时候，路野正喝完碗里最后一口粥。
　　放下勺子，路野凉凉道：“或许你要考虑从B市出门时，穿的大棉袄要放在哪里？”
　　“还是你穿着去热带群岛蒸个露天桑拿？”
　　“......”挺开心的一件事，为什么总有人这么扫兴。
　　行李箱换成了24寸，这回直接拉进路野的客房，路野叠好的衣服正放在床上，裴汀打开行李箱，把衣服整齐的放了进去。
　　裴汀对自己很糙，当明星的人不注重外表，衣服总是乱扔，拿出来穿时经常皱巴巴。
　　但路野的衣服总是干净整洁，阳光加洗涤剂的味道，让裴汀着迷。
　　于是它们怎么样被放在床上，也怎么样被放到了行李箱里。
　　裴汀有丢三落四的习惯，最开始是没有的，仔细想想，大概是两年或者三年前，他的生活被某种习惯占据的时候，他开始偷偷享受一种叫偏爱的东西。
　　此时，路野正在检查行李箱里裴汀的东西，除去那一袋私人衣物外，裴汀还带了四条短袖和三条中裤。
　　“墨镜、防晒霜、花露水、帽子——”
　　裴汀打断他，“这些可以买。”
　　路野抬头，很平静地看向他，“你不会买。”
　　裴汀不小气，他只是懒得过分，在被晒黑和擦防晒之间他会选择前者，因为他觉得麻烦。
　　挑刺麻烦，所以不吃鱼，嚼肉觉得累，所以不吃肉。
　　有时候路野在想，裴汀会不会觉得喜欢是一件麻烦的事，所以他什么都不喜欢。
　　裴汀喜欢的东西很少，他是个安于现状的人。
　　他什么都不喜欢，更不喜欢路野。
　　“......”裴汀面不改色地回去找路野提到的东西。
　　钟乐皆正在客厅里练瑜伽，她已经没完没了在客厅里运动超过一个小时了，裴汀是佩服她的，女生对身材变态的要求和克制力简直让他佩服的五体投地。
　　“姐。”裴汀又开始不讲人话了，他把墨镜挪到鼻梁上，恶劣地说：“我出去玩了。”
　　钟乐皆面无表情地看向裴汀，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他没有讲出口的下一句：和我的人。
　　她摆摆手，沉默是金。
　　*
　　飞机越往南行，窗外的云层便越单薄，南方近在咫尺，等了半年的温暖，原来只需要几个小时。
　　道路旁树木郁郁葱葱，和北方刚脱下寒冬的大衣不同，南方的夏已经很深了。
　　严寒被留在行李箱，裴汀身穿纯白T恤和藏蓝色的中裤，他走出机场，融进南方炙热的盛夏里。
　　“要坐......”裴汀翻着手机上的攻略，缓下脚步，等待路野和他同行，“113路公交。”
　　路野拉着行李箱走在他身边，中裤下是修长笔直的双腿，每一步都走的很平稳，“不打的吗？”
　　“打的很贵。”裴汀说，“虽然我是个有钱人，但我要省钱干更有钱的事。”
　　“比如呢？”路野问。
　　“炒股？”裴汀随口说，在路野停下脚步的前一秒，他把话圆了回去，“开什么玩笑，我不适合炒股。”
　　公交停在站点，两人上车，找了并排的位置坐下，五分钟后，车开了。
　　座位并不宽敞，公交在三十码下的急速拐弯让裴汀整个人撞到了路野怀里。
　　裴汀昨天睡的晚，早上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本该睡回笼觉的他在那时无端觉得身边有点冷，他皱了皱眉，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公交上的报站声很温柔，炎热的环境下，一阵又一阵的困意席卷而来，在公交晃晃悠悠的匀速前行中，裴汀闭上了眼。
　　后来车上响起了不轻不重的抱怨声，裴汀在那些抱怨声中找到了他的抱枕。
　　抱枕好像摸了摸他的脑袋，又好像会自己调节舒适的姿势，总之裴汀枕着他睡的舒服。
　　裴汀是被热醒的，公交开着窗，醒来时额角仍出了层薄薄的汗。
　　他把汗蹭在了抱枕上，蹭了蹭，又蹭了蹭，鼻尖闻到抱枕传来好闻又干净味道，他没忍住又蹭了蹭。
　　“你猜纸巾会不会比我的衣服便宜一点？”路野的声音从裴汀头顶悠悠传来。
　　裴汀假意打了个哈欠，来回扭着略显僵硬的脖子，片刻后，他的脑袋又枕回了抱枕上。
　　他承认自己是在赖皮，因为这里偏僻，没人认识他。他带着墨镜，半张脸浸在南方夏日的暖阳里，他在阳光下慵懒又自由。
　　“小野。”
　　“嗯？”
　　裴汀捏了捏路野随意放在大腿上的手指，先是无名指，再是中指，和昨晚一样，漫不经心地揉搓对方手心的汗。
　　随后他没由来的笑出了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你谈过恋爱吗？”
　　抱枕的质量不是很好，它在被问话的同时不自然的僵硬了一下，而后很快恢复如常，“为什么这么问？”
　　“随便聊聊呗。”裴汀说。
　　在活动脖子的时候，裴汀发现公交上的人已经走光了，或许是这个季节出门的人太少，又或者是他们即将要去的地方顺路的人不多。
　　“你呢？谈过吗？”路野问。
　　“嗯？”裴汀突然沉着嗓音意味不明的笑了起来，他靠在窗玻璃上，注视着面前面带疑惑的男生。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笑着说：“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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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路抱枕要开始了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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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汀前一段时间和钟乐皆联络频繁，基本都是钟乐皆在说，裴汀在听。
　　钟乐皆的心情时好时坏，她和所有女生一样，谈恋爱时的心情阴晴不定。
　　裴汀每每回复钟乐皆之前，都要先看看对方微信朋友圈背景的图片——那是一张钟乐皆和一个男生坐在公交上的背景照片，照片里钟乐皆难得像个女生，小鸟依人般靠在男生肩头。
　　照片没换，就是钟乐皆没分手，聊天就得注意。照片换了，那两人不是在吵架就是在分手的路上，裴汀只要帮着她骂人就可以了。
　　也是那一段时间，裴汀才深刻的认识到，谈恋爱真是很复杂的事。
　　他甚至不合时宜的想到裴母，猜想她当年明明知道所托非人为什么还不愿意分开的原因。
　　后来有一天，钟乐皆告诉裴汀，他俩应该是快分了，两个人谁都不愿意服软，吵架像家常便饭，感情走到头了，好像只有分手这一条路可以走。
　　再后来，他们就真的分手了。
　　钟乐皆朋友圈的背景图再也没有换回去过。
　　而没过多长时间，在被回忆消磨的日子里，钟乐皆选择了重新开始。
　　*
　　最开始裴汀是因为犯困才靠在路野身上打瞌睡的，只是他醒来后，不知自己是在眷恋梦还是某种情绪不明的依赖。
　　他又把头靠了回去，随后思绪再度混乱，他想到了那张背景图，因此好笑地问了一个问题。
　　男生之间总是好奇这样的事，再没有下限的问题也问过，但在路野把问题回问给裴汀的时候，裴汀却觉得这似乎是个过界且过分的问题。
　　虽然明明不是。
　　他想，他只是暂时不想要路野的答案。
　　公交到码头是四点二十五分，裴汀跟在拉着行李牌的路野后头下了车，两人走了一段不算长的路，到码头时却被告知今日的轮渡取消了。
　　海面起了很大的风，码头晒不到太阳，从温暖到寒冷需要的时间原来可以比四个小时更短。
　　工作人员略带歉意的告知，“现在取消船票是不需要手续费的。”
　　裴汀不想要钱，他只想要开心。
　　码头周边有一条不算长的商业街，旅店和小吃各占一半。
　　这会儿天又阴了，看起来是要下雨，于是裴汀在天黑前随机找了家旅店，把路野和行李箱一起藏在陌生却只属于他的地方。
　　店员是个年纪不大的女生，在旅店的收银台登记入住信息时总能遇到各色人群。
　　这天店里来的两个男生个子很高，墨镜下藏得半张脸很是好看，她笑了笑，十分热情，“你好。”
　　“你好。”两手空空的男生应她，“我们想要开房。”
　　店员和路野，“......”
　　“标间就可以了。”男生勾着嘴角，很快又补充说。
　　刚见到两人的时候，她是没有想歪的，但在其中一个男生语出惊人的开口后，女生不可避免的想歪了，男生后来追加的话，让女生觉得自己乱想实在是不应该。
　　然而很快，她又看见男生对另一个提着行李箱的男生，调皮又顽劣地说：“我还要省钱养你呢。”
　　她承认她又想歪了。
　　只是过了一会儿，提着行李箱的男生带着无奈地笑着揉了揉男生的头发。
　　“......”她又想，这不是想歪，这应该就是歪的。
　　裴汀选的地方不算热门的旅游景点，因此酒店不新，只能勉强算的上干净。
　　房间在七楼，进了电梯后，沉默了大半天的路野才缓慢开口，“下午不舍得打的，晚上还要开标间，我们裴演员是铁了心要发家致富了？”
　　“话不能这么说。”电梯门开了，裴汀拉过行李箱先走了出去，他常住酒店，却经常找不到房间。
　　后头的路野手里拿着房卡，对着门牌找房间的空隙问他：“那是怎么说。”
　　裴汀压根没在找房间，他在漫无目的乱走的时候想的是仅仅只是路野的话有点少。
　　好像是从下午开始的，又好像是从昨天开始的，更或许再早一点，也可能已经很久了。
　　走廊的光线是暖黄色，裴汀停下脚步，转过身，和每个心情很好的时刻一样，眯着眼睛，嘴角弧度明显，他很轻又很漫不经心的开口。
　　“没和你一起坐过公交，所以不想打的；想和你呆在一起，所以不想分开睡。”
　　但走廊也有点冷，尽头的窗户没有关，呼啸过的风声很响，还在没吹散裴汀的话。
　　路野正好停在那里，视线从门牌转移到裴汀脸上，声音没有起伏地说：“到了。”
　　门卡被感应时发出“嘀”的声响，门被推开，房间里有很淡的消毒水味，路野从裴汀手里接过行李箱，先进了门。
　　随后进来的裴汀，嗔怒地看了路野一眼，“什么啊，没点表示。”
　　“感谢厚爱。”路野笑着说。
　　大人们常说童言无忌，路野想，在他这里裴汀就是百无禁忌，说什么都行，做什么都行。
　　裴汀感性，很多时候说话都遵从内心，他把喜怒分的明显，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不算情话的情话只讲给路野一个人听。
　　就像裴汀不喜欢周缜，但不会表现出对他的不满，可裴汀会说路野扫兴，好像是真的很扫兴，又好像真的不在意路野扫他的兴。
　　窗外的风很大，裴汀开窗时，混着咸腥味的冷风吹了进来，路野打开行李箱，找了件薄外套，这是出门前他临时装的，因为裴汀不让，所以它皱巴巴的团在行李箱的某个角落。
　　“穿衣服。”路野拿出衣服，走到裴汀边上要他穿。
　　“你呢？”裴汀觉得有点冷，听话地把衣服穿好。
　　“我不冷。”路野说。
　　裴汀把窗户关好，往床上扑的前一刻对路野说：“是你只带了这一件吧。”
　　“应该吧。”路野说。
　　“叫你不带衣服，后悔了吧。”裴汀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笑眯眯地说。
　　“你的衣服貌似也是我让你带的。”路野拆穿他。
　　裴汀护衣服护的紧，闻言满足地笑了起来，“哦，不管，我的。”
　　“嗯，你的。”路野回他。
　　不久后，窗外果然下起了雨，裴汀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雨了，雨打窗棂，夹杂中海边特有的大风，像是台风来了。
　　“不过这个季节没有台风，你可以放心。”裴汀打了个哈欠，在这一天晚上七点开始困了。
　　路野默默放下点外卖的手机，“要吃饭还是睡觉。”
　　“睡觉吧。”裴汀闭上了眼，很小声地说。
　　裴汀有很多坏习惯，除了挑食物本身还会挑吃东西的场合和时间，例如今天要出差，在路上耗费时间太久，他也会以困或者累为由拒绝进食。
　　真的是很奇怪。
　　路野把这六个字发到了“菜鸡互啄”的群里。
　　周亦亭大概是刚起床，发了条带着困意的语音，“很奇怪么？那你吃了吗？”
　　路野：没有。
　　从公司到家的刘宇云加入了群聊：你也不吃，为什么说别人奇怪。
　　路野：那不一样，我想他陪我一起吃。
　　周亦亭：......
　　周亦亭没忍住，还是发了语音：“该不该说你恶心。”
　　刘宇云：其实路野你也怪，这么恶心的话你也能说的出来。
　　路野只带着一只耳机，另一只没有听见周亦亭声音的耳朵听见了雷雨交加里裴汀幅度很大的翻身声。
　　他转过身，看着裴汀因为热而露出被窝的半截小腿。
　　裴汀和钟乐皆一点都不像，路野想，长得不像，性格和说话方式也不像。
　　裴汀被白色床单衬的小腿没有家里灰色沙发衬的钟乐皆的腿白。
　　于是路野认同了刘宇云的话，他觉得自己确实的怪，从最开始被裴汀吸引开始他就已经很奇怪了。
　　他见过很多漂亮的男生女生，他们有好看的皮囊，性格是千篇一律的顺从，很符合那个圈子里的少爷小姐的喜好。
　　但路野就是怪，他在千万人里只看的见裴汀，因此只看得上裴汀。
　　他不想喜欢裴汀的，他只是没得选。
　　所以怪也没什么不好的。
　　群里发起了三人语音，路野在接起语音的同时放下手机，他走下床，在刘宇云和周亦亭吵闹声里再次听见了裴汀很浅很平稳的呼吸声。
　　“路野，林嫣语最近联系你没有，她为什么天天找我聊天？”周亦亭问。
　　“没有。”路野没有碰到裴汀的腿，小心地把他的裤脚拉了下去。
　　他讲话声音不大，裴汀仍然睡的安稳。
　　“问我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生日什么时候。还问我你小时候的事，大学之前的事。”
　　林嫣语礼貌的避开了路野喜欢的那个人，她在路野的朋友那里寻找和弥补她错过的，路野人生里的，没有裴汀的那些部分。
　　裴汀的睡相真的很差，他很用力的抱着被子，脑袋枕在被子上，另一条腿因为姿势的原因已经探出床尾。
　　路野看了半天，最终决定打开室内空调，维持在一个不热但刚好适宜的温度。
　　空调缓慢出风，路野站在风口处，随口问：“你怎么回？”
　　余光里裴汀很浅的皱了下眉。
　　路野转过身，室内的白炽灯把路野的影子照在裴汀身上，裴汀被笼罩着，似乎很温暖。
　　语音里有缓慢的停顿，随后路野听见有人说：“我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周亦亭不看好路野选择走的路，因为路野总在不该窝囊的时候窝囊，路野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感情讲究好聚好散，他看不懂路野不愿意聚也不愿意散的行为。
　　他总是希望路野放下，和过去告别，过回他该过的真正属于他的人生。
　　但林嫣语问的时候，周亦亭又不那么想了。
　　那一刻，周亦亭觉得很怪的路野要过的人生就是应该和裴汀一起的，因为裴汀是路野喜欢的人，要是裴汀也喜欢路野，那么那就是路野该过的人生。
　　路野的视线里，裴汀像是做了个好梦，他露出很浅的笑意，在这个不怎么样的季节里。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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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天亮的很早，旅店的窗帘透光，裴汀醒来时脑袋挂在床边，他躺的位置更好，再往外一点能把自己呛醒。
　　时间是上午六点三十六分，裴汀的视线里，天花板在地上，而路野正安静地睡在床上。
　　良久，裴汀翻了个身，支起下巴，两条光滑的小腿搭在床边，小幅度的晃动着。
　　不过路野还是睡的很沉。
　　路野的睫毛很长，平直地垂在眼下，他闭着眼，嘴唇紧抿，看着比平日里更加平和。
　　裴汀又翻了个身，改成侧躺着，轮渡还是下午五点开，在手机上定好票时，余光里的人醒了。
　　裴汀眯了眯眼，朝对面床上困意未消的人笑了笑。
　　旅店的房间不大，两张一米二宽的床中间，隔的也是一米二的距离。
　　路野有些不清醒，眼前的这一幕好像和他做过的某场梦很像，但也不一样，梦里的裴汀应该离他更近一点，至少不会有一米二这么远。
　　他回过神，先是一愣，少有的迟钝过后，缓慢地问：“醒了？”
　　“这话应该我问你。”裴汀说着从床上起来，走了两步，把两人的距离拉近，随后在没有被同意的情况下，滚到了路野的床上。
　　裴汀醒了有一会儿了，衣袖和裤脚都缩在身上，体温有点凉，但路野身上是暖的，让他不由自主的往前凑了凑。
　　“我看你是没醒。”路野没动，语气平常地开口。
　　“可能吧。”裴汀翻了个身，把他和路野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十二厘米，他闷着脑袋，含糊不清地说：“下午五点的船票，现在我要睡觉。”
　　裴汀的头发有点软，和他刚睡醒时的声音一样，让人克制不住地想要靠近。路野想了想，猜想这是一场青天白日里的怪梦，梦里总是什么都可以。
　　于是犹豫过后，他把手很轻地搭在裴汀腰上，延续了这场怪梦。
　　上午九点，裴汀睡深后发挥了睡相好的优势，他的腿搭在路野腰上，单方面把两人的距离短缩至零。
　　路野终于从梦里醒了过来，眼前的裴汀离他很近，两人的呼吸似乎可以交缠在一起。
　　只是他还来不及思考，手机闹钟铃声便响了起来。
　　裴汀也醒了，他和上一次一样，对路野露出心无芥蒂的微笑。
　　十点整，裴汀在持续赖床后被路野从床上拉了起来，两人匆忙洗漱退房，将行李寄存在柜台，最后他翻找着攻略带路野吃了碗算是特色的面。
　　海边城市总是风大，树也很茂密，可能是海风太大关系，这一天的温度似乎没有昨天高，裴汀带着路野从一个树荫下跑到另一个树荫下。
　　周边的商店一般，卖的都是些寻常又普通的东西，逛到转到街角处倒数第二间店的时候，裴汀被店内装在玻璃防尘罩里的贝壳标本吸引了目光。
　　贝壳很普通，但盒子会发光，小女生的品味，裴汀猜，钟乐皆应该会喜欢。
　　“小野。”裴汀手里拿着一个装着海星标本的盒子，得意地叫路野的名字。
　　“嗯？”路野和每一次一样，把目光只留给他一个人，而后一如既往的回应他。
　　裴汀晃了晃盒子，问：“你猜乐皆会喜欢吗？”
　　路野的怪从昨天延续到了今天，因此他没能很好的控制自己，声音没有起伏却攻击性很强地回问他：“没有要问我喜欢不喜欢的东西吗？”
　　裴汀怔愣了下，而后笑眯眯地问：“喜不喜欢我？”
　　店里挂着许多贝壳风铃，不漂亮，风吹过时晃动的声音也不好听，路野在贝壳风铃不算清脆的声响里回答裴汀，“喜欢。”
　　下午三点四十，渡口边太阳西沉，树影摇曳，两人从旅店里取出行李箱，齿轮在水泥路上滑出规则的声响。
　　裴汀在码头很近的地方找了张大理石长椅，他坐下树荫下身上披着路野给他带的薄外套，但海风很大，他还是觉得有点冷。
　　说说话大概就不冷了，这样想着他便开了口，话题很老土的讲到了多年以前，“我上一次来海岛是九岁，虽然不是眼前这个。”
　　他伸出手指敷衍的数了数，“去年刚过了生日，那我算二十四岁。”
　　“那已经是十五年前了诶。”
　　裴汀说着夸张的笑了起来，只是他声音有点沉，听起来像是很难过。
　　周亦亭是个合格的朋友，他喊着路野废物，又毫不犹豫地替路野挡掉不支持他的目光，昨晚电话打到最后，他对路野说：“路野，近水楼台先得月，没有月也得有日。”
　　路野无视了周亦亭话里的颜色内容，挑挑拣拣觉得对方是要自己加油。
　　他从周亦亭那里获得了积极分子奖，希望能够配得上这张奖状。
　　路野在又一阵海风无情刮过来的时候抓住了裴汀的手，像是取暖像是安慰地包住了裴汀整个手心。
　　他没有问裴汀为什么没有再去，说出口的话像是随意的承诺，“以后陪你来，每年都陪你来。”
　　裴汀想说路野骗人，他想说承诺是这世上最荒唐的词语，只是这一天的海风实在太冷了，他被路野握住了手，很暖，于是有些话到最后也没有说出口。
　　下午五点钟，迟到了一天的L126号轮渡整点起航，航行时间是一天十六个小时。
　　裴汀盘腿坐在甲板上，伸出手指用不久前的姿势继续计算，“那我们到达岛屿的时间就是后天上午九点。”
　　最开始裴汀是不理解的，为什么要在这么晚的时间开启一段旅程，现在他明白了。
　　他们出发时，夕阳浸在海面上，湛蓝色的海水泛着柔软的黄色光芒，刺眼却又矛盾的柔和。
　　到达时会更好，九点的晨阳应该会一丝不苟地笼罩在整座岛屿上，自此世界都变了模样，明媚会是主基调。
　　幻想很美好，现实通常不仅于此。
　　轮船起航驶出码头的三十分钟后，裴汀被路野搂着，吐的脸都白了。
　　“......”
　　裴汀哆哆嗦嗦地伸出一只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抓着路野的手臂，企图留住自己仅有一丝尊严，虚弱地问：“我要是说小时候不晕船，你信么？”
　　路野面无表情地把人扶进船舱，看起来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晕船药带了吗？”路野不知道裴汀要去哪，他什么都算上了，就是没算上要带晕船药。
　　裴汀扒着路野的手臂不松手，整个人挂在路野身上躺都不肯躺，看起来可怜极了。
　　“松手，我去找人要晕船药。”
　　“不要，我难受，你别走，我就不难受。”像是怕路野真走了，裴汀不满足于之抱住路野的一只胳膊，他张开手臂把路野整个人抱住了。
　　裴汀呼吸地很慢又很轻，他努力的压抑着不适，使得每一次呼出的气流都很重的压在路野的脖颈间。
　　路野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晕船的人，他晕晕乎乎的感受着裴汀拥抱他的温度，又因为裴汀每一次不敢呼吸的难受而难受。
　　他想暗恋一个人真是一场痛苦的修行，但他六根不净，做的每件事都心思不纯。
　　裴汀抱他是想依赖他，他明明知道裴汀难受，也因为裴汀的难受而难受，却又想这样的难受久一点的话，他是不是也能被这个人抱着久一点。
　　他从来都不是个圣人，他对裴汀一点都不好。
　　路野最后还是掰开了裴汀的手，裴汀因为难受哼哼唧唧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兜了一圈后逐渐变了味。
　　他眷恋红尘道行太浅，他是个有欲望的人，而他永远不可能当个圣人。
　　接下来的航行时间，路野都是奔溃的。
　　在他给裴汀找药烧水的时候，裴汀躺在床上搜索了晕船的人该做什么。
　　网页上说什么的都有，裴汀看了半天，找了件闭着眼也可以干的事情做。
　　于是当路野半抱着他，把药递到他嘴边，又喂了他半杯温水后，裴汀顺势躺在了路野大腿上。
　　他用俯视的姿势看了会儿路野，又把路野原本放在他背上的手抓到手上，而后他闭上了眼，让路野给他讲故事。
　　路野从小不是个话多的人，家庭环境的原因让他成长为一个外表与性格相符的高冷男生。
　　认识裴汀之前路野的话基本都说给了刘宇云和周亦亭，认识裴汀以后工作上的事说的要比生活中的多。
　　路盛宇说的不完全错，他和路野的妈妈确实都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可能是路野从小得到的爱太少了，长大后的他就太想要把曾经没有得到的爱全部给他爱的人。
　　晕车药没那么快出药效，裴汀躺在路野腿上还是没那么多力气讲话，但他有路野，于是他很轻地抓着路野的手指，要路野讲故事给他听。
　　裴汀当然不是童心未泯，他只是睡不着，想听路野的声音。路野的声音很好听，真要形容的话，可能像海，总让他觉得很远，想拥有却遥不可及。
　　路野也确实讲了，他说不来想要对裴汀很好这样的话，他只是拒绝不了他。
　　这一天晚上，路野讲了一个又一个小故事，海浪声时进时远，船舱颠簸晃动。
　　后来听海的人困了，他被海浪包裹着，睡了个好觉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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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一天半，裴汀基本没有出过船舱，晕船药的效果对他来说一般，难受有减轻，也仅仅只是减轻。
　　路野没能幸免，因为裴汀不舒服的后果就是格外的粘人，
　　路野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裴汀，需要承认的是，他很享受这样的时刻。
　　晕船的感觉很难受，裴汀觉得自己像坐在缓慢的过山车上面，他离开地面了好长一段时间，灵魂挂在空中，摇摇欲坠了很久。
　　房间里的两张床有一米五，距离则是拉到了两米，只是另外一张床一直没有用得上。
　　因为裴汀说不舒服，无聊，讲不动话，他无所事事，路野就成为了他唯一的事。
　　但裴汀还是讲了一点的，他把想要到岛上再告诉路野的故事，当睡前故事提前说了。
　　他又开始数着手指，靠在路野肩上，艰难的回想过去的事情。
　　“我总觉得九岁那年和每一年都没有什么不一样，可记忆总让我认为那一年特别不一样。”裴汀的开场白是这么说的。
　　裴汀的头发调皮的挠着路野的脖子，路野觉得有点痒，但还是想了想说：“大概记忆会骗人吧。”
　　裴汀笑了起来，他说，也有可能。
　　九岁那年其实和每一年都一样，只是可能那年的他比过去八年的记性要好一点，所以记得的事情就多一点。
　　那年裴汀和曾经相爱的父母坐了五个小时轮渡去了老家附近的岛屿，那时候家里条件不错，旅游旺季也能出海玩。
　　那座岛其实不大，沙滩边的海水也没有那么蓝，而且蚊虫很多，裴汀对那座岛最深刻的记忆应该就是身上被咬的一个又一个包。
　　裴汀和父母一块住了间可以看到海的民宿，他不记得民宿窗帘的颜色，但记得窗帘外有个宽敞的大阳台。
　　他们在岛上呆了两天一夜，那一天夜里，海边没有篝火，还有很多人在咸腥的海风里烧烤，还看到了蓝眼泪。
　　“你看，真的没什么特别的，我们现在要去的岛肯定比我小时候去过的漂亮。”裴汀说完又补充道：“至少图片上是这样的。”
　　路野偏过头，在裴汀看不见的地方用嘴唇很轻地碰了下他的头发，“那为什么觉得不一样。”
　　裴汀比划的手指突然不动了，路野感觉到靠在他肩上的脑袋甚至都有片刻僵硬，他没有再问，只是很平静地等。
　　于是过了一会儿，路野的肩上再次感受到了全然放松的重量，“因为第二年我爸死了。”
　　裴汀的声音很冷淡，他小声说话时声音总是软，让路野忘记了他原本说话的声音就是冷的。
　　此时裴汀用这么冷的声音说了句这么冷的话，路野怔愣住了，良久，问：“你还好吗？”
　　“我不知道。”裴汀还是很小声的，平淡地开口，“九岁那一年的记忆对我而已像一条沟，从那以后我再也跨不回去了。”
　　他讲的很笼统，但路野懂。
　　人总是没办法看淡生死离别，先是不断回忆分开的那个瞬间，而后记忆抽丝剥茧寻找分开之前所有快乐的瞬间，到最后快乐几乎成了一件奢侈的事。
　　好在时间是流动的，脑海不断被新的记忆补充填满，因此能记住的似乎只有分开那一刻，还有和那个时刻截然不同的其他瞬间。
　　在裴汀那里，要更明显一点，所有不愿意回忆的记忆都停留在那座岛上。
　　所以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海了，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关于爸爸的记忆了。
　　*
　　第三天上午九点过五分钟，裴汀离开了暗无天日的船舱，他被路野扶着，一路扶下来船。
　　时至今天，裴汀想，他是有点天真的。
　　因为眼睛受不了刺激的太阳光线，他想象中被金黄色笼罩的岛屿并没有出现在他的视线里，而他本人，则是在踏上陆地的那一刻，腿软到差点跪在地上。
　　梦想和现实的距离，远的遥不可及。
　　好在路野不错，他这两天吃好喝好，除了被裴汀抓着不放外，他过的很好。
　　路野左手拉着行李箱，右手还能圈着裴汀的腰把裴汀最后的尊严固定在他身上。
　　“小野。”裴汀耷拉着脸，借着路野的力量站起来。
　　在路野回应他后，小声又无辜地对路野说：“你背我吧。”
　　路野终于发现问题了，他一直觉得裴汀是因为不舒服才一直粘着他的，海岛波光粼粼的阳光让裴汀有了暂时失明的错觉，但路野不是。
　　他看的清楚，似乎也想到了正确的点上。
　　好像不是他一个人怪，裴汀也有点怪，裴汀怪的时间或许比他想象的要早。
　　他们这趟船上装的货物比人多，民宿老板到的时候，自然地找到了站在行李箱边的路野和双手搭在路野身上状似亲密的裴汀。
　　老板报出一个民宿的名字，带着熟稔的笑容问：“是你们订的吧？”
　　话和表情都很自然，眼前的两个男生好像做的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路野看了裴汀一眼，裴汀点了点头，路野便客套地笑了笑，“是我们，可以麻烦你帮我提一下行李箱吗？他晕船，我背他。”
　　老板动作流畅拿起行李箱，边走边说：“这条路往前一直走，我在要拐弯的路口等你。”
　　“......”很上道就是了。
　　路野只好转过身，微微弯腰，等裴汀靠在他背上后，把人颠了颠，手臂托着裴汀的小腿带着人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裴汀的手有点凉，他抱着路野的脖子，很轻的笑了下，而后路野感觉到裴汀的脸贴在了他的脸侧。
　　大概是不小心碰到的，因此很快就移开了，但他还是把脑袋靠在路野肩上，哪怕看不见，路野也觉得他是在笑的。
　　单纯的，开心又惬意的笑。
　　路野想，裴汀大概是找到了新的岛。
　　裴汀这两天吃的少，比起上次路野抱他似乎轻了不少。
　　他和路野离的太近了，路野不可避免的闻到了他呼吸间因为刚刚刷过牙刚传递出的带着热气的薄荷味。
　　路野走的很慢又很稳，让裴汀觉得将近两天半死不活的行程也物有所值。
　　于是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叫了路野的名字。
　　而路野也是下意识的先“嗯”了一声。
　　沉默过后两个人都笑了。
　　裴汀定的民宿和十五年前一样，在岛上的最高处，房间里有个可以看海的大阳台。
　　到山上的那段路很稳，并不陡，只是路野走的很慢，裴汀的私心里也希望这条路可以无休止的长下去。
　　他想到了昨天和路野说的话，反应迟钝地想把对话补充完整。
　　“上次回家的时候，去看了小时候住的房子。”裴汀说。
　　路野一愣，反应过来后问：“现在不住那吗？”
　　裴汀摇了摇头，苦恼地回忆着，“十岁的时候还住的，那时候我爸在医院住了很久，回家住过一段时间，后来又去了医院，然后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那一年冬天吧，他最后还是去世了，没多久就搬家了。”
　　回忆过去，自揭伤疤，让裴汀觉得疲惫，他抱着路野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人跟着往下滑。
　　路野有点笨，绞尽脑汁也不会安慰人，只好颠了颠背上的人，少有的温柔，“别难过。”
　　裴汀很轻地笑了下，声音里没什么情绪，“说不上来，我以为我妈睹物思人所以要搬家，但她后来很快就有自己的新生活，后来我以为她冷血无情，但这次回去发现原来那间房子一直没有被卖掉。”
　　裴汀摸不着头脑，最后在他妈妈有新的人生的时候选择了退场。
　　他想，他妈妈不是不爱他，也不是不爱他爸爸，只是时机不对，因此只好到此为止。
　　民宿老板等了路野两次，在第三个路口拐角处指了路，强行先匿了。
　　“他是嫌我们墨迹吗？”裴汀笑了起来。
　　路野想了想，违心地说不是。
　　裴汀笑的更开心了，“那你嫌我重吗？”
　　这次路野有进步，他说了实话，“你不重，太瘦了，背着你和背一袋米差不多。”
　　“......”裴汀笑的有点用力，胸膛振荡着，闹的路野的心跳跟着快了不少。
　　“不要说大话。”裴汀调侃他，“你背过你大米吗？”
　　“还真没有。”路野这回没说自己穷的早当家了。
　　山顶的风景很美，哪怕路野没有看到房间里的大阳台都能知道这片海一定比裴汀九年那年要蓝上很多。
　　登记旅客信息时，民宿老板一点都不抱歉地说：“您的标间预订了两天，昨天晚上的可以免费可以退，如果还需要住两天的话，要重新再开一天。”
　　还没等人开口，又补充说：“标间已经没有了，大床房还有。”
　　大概是怕客人跑了，老板很快接上下一句，“可以打八折。”
　　裴汀这几天都是和路野睡的，按理来说路野应该欣然接受这个建议，只是一起睡都是建立在裴汀人不舒服又或者家里房间不够睡的情况下，现在这场合，随便再找一家民宿就可以了。
　　但路野听见裴汀很遗憾地说——
　　“那怎么办啊？”
　　“可我就想住这里诶？”
　　路野在裴汀脸上看到和民宿老板一样不点都不抱歉的嘴脸——
　　“小野，我很想住在这里。”
　　“小野，你和我一起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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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裴汀：不然怎么能是演员呢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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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野这辈子也没碰上什么因为质量问题而卡机的东西。
　　需要承认的是，他确实是个很有钱的人，从出生到现在，没有因为不舍得而买过便宜的东西，从来没有为难过自己。
　　所以路野没想到，他碰到的第一个卡机的东西竟然是他的大脑。
　　在裴汀和民宿老板一唱一和安排路野人生大事的时候，主人公路野处于持续蒙圈状态。
　　于是等他堪堪回神时，听到的是裴汀气定神闲的一句，“那你把今天的也换成大床房的吧，明天还要换房间好麻烦的。”
　　这真的是民宿老板求之不得的画面。
　　路野听见裴汀找他要身份证，又听见民宿老板说要登记。
　　思绪乱飘的路野：“哦。”
　　然后又没有任何反应。
　　“......”
　　据裴汀所知，路野的身份证都放在贴身钱包里，而钱包......应该放在路野裤子口袋里。
　　路野第二次卡机回神看到的画面，是一脸无辜的裴汀把爪子伸向了他的库裆？
　　“你干吗？”路野忙不迭拨开他。
　　裴汀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找你要身份证啊，你怎么了？”
　　于是路野又多了个第一次因为钱之外的原因和裴汀撒谎，“刚背你走太久了，有点晕。”
　　裴汀：“？？？”
　　“你不行。”裴汀一本正经地下定论。
　　路野：“？？？”
　　“你知道外面多少度吗？热晕考虑一下？”路野反驳他。
　　裴汀摸了摸鼻子，“哦。”
　　民宿老板年纪大，见识广，什么场面没见过？他对这俩打情骂俏没有任何兴趣，只是清了清嗓子，“那个，还睡不睡了？”
　　“睡！”裴汀连忙说。
　　路野反正就卡机到底了。
　　*
　　路野从小就爱出去玩，小时候跟父母，长大了和朋友，国内国外天南地北，在金钱允许的情况下，比同龄人更早的接触到了世界。
　　裴汀挑的地方对他而言并不算多新鲜。
　　只是好像因为同行人的关系，路野又觉得这里真的很漂亮。
　　路野把行李箱推近房间的时候，裴汀已经跑到阳台上喊“哇噻”了。
　　路野心里也“哇噻”了一声，但他的关注点在房间里那张一米五的床上。
　　“小野。”裴汀在阳台叫他。
　　路野冷静地把注意力从床上挪开，“来了。”
　　裴汀扒在阳台边，指着远处好几座小成点状的岛对路野说：“我们下午坐船到其中的某一座岛上逛，晚上可以在海边搭个帐篷看第二天的日出，坐早上的船回来，明天下午去潜水，晚上逛主岛，然后后天坐船回去......”
　　裴汀讲完做了个呕吐的动作，紧皱眉头，“想想都要吐了。”
　　“要是出门前知道自己会这么难受，还要来海岛么？”路野作势顺着裴汀的背，问了句废话。
　　“来啊，当然要来。”裴汀说的很坦然，面上还是一脸愁苦。
　　“要吃点东西么？”路野问。裴汀已经很久没有吃到像样的食物了，他觉得难受，吃了又怕吐。
　　裴汀很认真的思考后，答：“不了吧。”随后又自嘲了笑了笑，“这次回去我能瘦五斤。”说着还拍了拍脸，很得意，“肯定很上镜。”
　　路野早上背裴汀出了一身的汗，出门前先去浴室洗了个澡，手机响时身上正抹着沐浴露，他想无论来电的主人是谁都得给他让个道。
　　“小野，电话响了，要把它给你吗？”裴汀的声音传了进来。
　　“不用了，没事。”路野最重要的事在外面，其他的都不重要。
　　铃声没多久就停了，再一次响起来，是在裴汀的手机上。
　　“还是我吗？”路野问。
　　“是我的。”裴汀看了眼来电显示，隔着浴室磨砂的玻璃门，对路野说：“是谈华，应该是打给你没接，就打给我了。”
　　这破民宿比裴汀原来租的那套房子小多了，隔音一样的差，路野没有在冲澡，周围没有任何水声。
　　但裴汀，为什么，好好的床不躺，非要在他浴室门口晃。
　　“应该是有工作上的事，你接吗？”路野问。
　　“接啊。”裴汀讲话时语调上扬，语气是理所应当中带着不解，“为什么不接，不是工作就不接吗？这么嚣张啊小野，不怕谈华炒了你？”
　　按道理，路野确实是不怕的，虽然按照谈华在公司里的地位路野没办法炒了他，但谈华想要炒掉有股份的路野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路野可能是和裴汀出来玩一趟有点飘了，才两三天就忘记了两人的身份。
　　裴汀说完就去阳台上接了电话，路野没管他，冲完澡才问裴汀谈华说了什么。
　　“没什么，谈华给我接了个综艺，和我对一下时间。”
　　“来得及么？”
　　“差不多，四月一号那天，说是庆祝出道五周年，林漓也在。”
　　裴汀合约签的早，出道却是在三个月后。
　　“愚人节啊。”路野笑了起来。
　　“是啊，你不知道么？”裴汀随口问。
　　“知道啊。”路野说。
　　其实路野不知道也正常，前几年裴汀糊成那样，别说庆祝出道了，连生日都没人知道。娱乐圈就是这样真实，你糊你屁都不是，你红就要榨干你全部的价值。
　　去小岛上的船只偏小，航程也短，裴汀不知是适应了，还是麻木了，总之表现出来的没有那么难受了。
　　这座小岛上没太多旅游景点，就是日出和日落很漂亮，能拍照的地方不多，而一向对拍照很感兴趣的路野全程没有举起过手机。
　　“你不拍照吗？”裴汀问。
　　“不拍，你这不是私人行程吗？”私人到谈华都不知道的程度，路野实在不会把属于他和裴汀两个人的记忆分享给第三个人看。
　　“那不是还有你和我吗？不打算拍一点我们自己留个纪念？”说话时裴汀正坐在一块岩石上，他们刚吃完饭，简单的散完步就找了地方坐。
　　裴汀最近吃的少，身体有点虚，加上天气热的关系，没走多久就觉得累。
　　于是这趟旅程的第一张照，就是裴汀坐在岩石上眯着眼睛对路野笑。
　　*
　　太阳落山的晚，裴汀在天黑前给自己又补了顿饭。
　　裴汀挑的海岛很小，能吃的餐馆比起主岛要少，他找的和中午不是一家店，不过主售的都是海鲜。
　　餐馆的位置不错，有露天的餐桌，裴汀和路野面对面坐着，吃饭时看见了日落。
　　夕阳把海面和天际照成了暖黄色，再近一点，裴汀觉得路野好像也被浸在了黑暗到来前的光里。
　　裴汀眯了眯眼，吃到了路野剥好递到他嘴角的虾。
　　餐厅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脸很圆，显得眼睛有点小。生意人向来善谈，由于不是旅游旺季的关系，老板做完菜后就坐在近处的山岩上准备这桌长相俊朗的小伙子聊个天。
　　“你们俩什么关系啊？不是亲兄弟吧？”
　　路野背对老板，手上剥着虾，闻言抬头朝裴汀笑了笑，表情是对裴汀答案的好奇。
　　“为什么不是亲兄弟？”裴汀随口问。
　　“害，这还不简单。”老板操着一口带着方言的普通话解释说：“虽然你们俩都长得帅吧，但帅的太不一样了，而且十个兄弟九个见面都要打架的，谁和你那朋友似的，还把虾喂你嘴边啊？”
　　裴汀下午在岛上逛了一圈，没多少人，根本不担心别人认识他。听了老板的话觉得好笑，就想着反驳，“你就认定他是我朋友了啊？”
　　“那不然？”老板抖了抖手中的烟，“男人之间不是兄弟就是朋友，还能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俩是父子啊？”
　　“......”
　　裴汀本来觉得老板的厨艺不错，可这嘴里的东西怎么越嚼越难吃呢？
　　这就算了，路野都被迫父子了，怎么还能笑的出来？
　　裴汀没忍住，桌下的脚就想踹踹他。
　　路野没躲，只是看着他笑的更厉害了。
　　这一顿饭从天亮吃到了天黑，路灯亮起的时候，路野的影子被照在了裴汀身上。
　　桌上都是些海鲜，凉了也不影响口感，裴汀后来还怂恿路野喝了点小酒，前两天的他受尽了委屈，现在怎么吃怎么喝都不用担心发胖。
　　饭后两人租了顶帐篷，买了防潮垫和睡袋，和海边找了个挡风的位置搭好。
　　裴汀平时喝了酒话很少，心情好的时候才会对路野喋喋不休，他站不住就蹲在地上，双手捧着脑袋轻声嘀咕，“还好不是在野外，就这么几个人，被野狼叼走了都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又，“海边风好大啊，我好冷哦。”
　　见路野没回他，“你是不是不想和我一起睡觉，你为什么都不理我？”
　　路野才搭好帐篷，听某人越来越小的声音，猜测这是讲累了，他把防潮垫铺好，睡袋丢进去，而后站起来走到某人身后，从腋下把人架起来，往帐篷里扔。
　　“你轻点。”裴汀其实酒量不差，醉不醉全靠心情，此时的气氛适合他醉，于是他就醉了。
　　脸上有点红，身体有点热，讲话嘟囔着，转了身就想往路野身上凑。
　　他的演技是越来越好了，过两天见到林漓能让他口头给自己颁个最佳演员奖。
　　路野到底松了手上的力气，半推半抱把裴汀带进了帐篷。
　　裴汀躺进去没一会儿，又爬了起来，换个方向头枕在帐篷外头。
　　“小野。”他半是嘀咕半是习惯的叫了路野的名字。
　　路野放下手机“嗯”了声。
　　裴汀被满天星斗迷了眼，着迷地让路野和他一块看。
　　路野换了个方向，和裴汀在窄小的帐篷口并肩躺着，动动手就能碰到裴汀的身体，转转头就能彼此交换呼吸。
　　裴汀看着星星，献宝似的问：“好好看，是不是？”
　　路野看着裴汀，认真地回答，“确实是，好好看。”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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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汀半夜里觉得冷，裹着睡袋也不老实，毛毛虫似的往路野身上蹭。
　　路野睡到一半被蹭醒，无奈又庆幸两人身上都裹着睡袋，他微微低下头，在蹭在他胸口的裴汀的额头上很轻的落了一个吻。
　　他第一次干这种事，挺熟门熟路的，或许是体内残留的酒精作祟，又或者仅仅只是因为他犯困不清醒，想做什么就做了，后果这种东西太难想了。
　　他暂时懒得想。
　　凌晨四点半闹钟响了，先醒的是裴汀，他胳膊被束缚着动弹不得，但闹钟一直响，他听得烦，脑袋一直往身边的抱枕上蹭。
　　路野起床的顺序有点问题，他先是一巴掌推开裴汀，而后才想起来找手机。
　　裴汀这个床，起的不是很开心。
　　起床，简单洗漱，花二十分钟爬不算陡的小山坡，裴汀和路野在凌晨五点看到了一场代表新生的日出。
　　和昨天傍晚时惬意的落日不同，看日出要郑重其事的多。裴汀靠在路野肩上，缓着困意的同时耐心地等待初升的太阳。
　　裴汀其实是有些迷茫的，从觉得路野对他而言不一样起，他就没有克制过自己内心的想法，往往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他想靠着路野，和他看满天星辰、日出日落，于是他就这样做了，不计后果。
　　只是偶尔裴汀又想到钟乐皆的话，心想这是喜欢吗，如果是的话，路野能接受这样的喜欢吗。
　　太阳从海平面上出现了一个细小的圆弧，很快圆弧变成了半圆又变成了整圆。
　　他又不理解了，时间明明过的这样慢，为什么日出的时刻会这么短的短暂。
　　“发什么呆？”路野用手机拍了日出，只是手机的像素不高，拍不出眼前景色的千分之一好。
　　“没什么。”裴汀朝已经站好的路野伸出手。
　　路野垂着眼，睫毛上粘了一层浅黄色的光晕。
　　裴汀看不见路野看他的眼神，但他能感觉到路野拽着他的那只手干燥又温暖。
　　“小野，我刚刚许了个愿。”裴汀的神情认真，语调却稀疏平常。
　　路野笑了笑，配合问他：“是什么？”
　　“愿望也是可以说的吗？”
　　“谁知道呢。”
　　裴汀在脑海中权衡利弊，最后说：“我的愿望是，希望你可以陪我久一点。”
　　路野失笑，“生日的时候不是许过了么？有什么不一样。”
　　裴汀睨了他一眼，转过身，面朝大海，深吸一口气，轻飘飘地学着他，“谁知道呢。”
　　海岛偏僻，都是些自然风光，日出过后的风景依旧很美。裴汀的头发有点乱，路野在替他理顺之前，顺势揉了一把，果然和本人一样软。
　　“你干吗。”裴汀嗔怪他。
　　路野把他掰回去，声音含笑，一本正经地转移话题，“别动，给你拍照。”
　　镜头里的男生身影消瘦，在路野按下拍照键的前一秒，他转过身，嘴角上扬，画面定格，身后有光，这才是路野想看的日出。
　　返程的轮船很快就来了，裴汀没能一雪前耻，只好空腹和路野上了船。
　　潜水安排在下午，时间还有早，两人便一起回了民宿。
　　裴汀出门习惯带常用的沐浴露，他不喜欢酒店沐浴露的味道，他喜欢什么会一直喜欢，不想改变也懒得迁就。
　　于是当路野进浴室时，闻到的是满浴室潮湿又带着热气的橙子味，那味道比裴汀身上的浓郁，路野算不上喜欢。
　　房间里没有沙发，只有一张一米五的床，裴汀懒洋洋地靠在床头，翻看谈华给他发来的关于综艺录制的资料，他其实不想太在假期里想有关工作的任何事，但不小心翻看到后又没忍住进入了工作状态。
　　路野出来看到的就是神色自然的裴汀，他已经不止一次看到这样的画面了，从前他为裴汀关上门，此刻他却要躺在他身边。
　　裴汀鼻尖在空气中嗅了嗅，紧接着猛地凑到路野颈边，他呼出的气息比六月盛夏的天还要滚烫，本人却无知无觉，用惯有的音色问：“你用了我的沐浴露？”
　　路野一怔，随后笑出了声，他倒是对沐浴露没那么多讲究，只是民宿里的东西毕竟比酒店里的差太多，他看见裴汀带的沐浴露放在那随手就用了。
　　“你应该不介意吧？”路野问。
　　“你问的挺早。”裴汀说着又凑上前闻了闻，挺正常的距离，“别说，挺好闻的。”
　　“......”路野觉得挺不正常的。
　　阳台的门开着，腥咸的海风不时的灌进来，裴汀闻见了，但很快，鼻尖上溢着的还是橙子味。
　　他闻的肚子都饿了，瞅着边上和他同步玩手机的人，“我饿了，吃饭么？”
　　“菠萝炒饭。”裴汀说。
　　裴汀昨天被路野背着经过一家餐厅，餐厅口味贴着广告纸上面的图案就是菠萝炒饭，按理说裴汀应该最清楚，广告奸商会在图片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加上图片仅供参考的字样。
　　只是他还是想吃，没由来的食欲，仿佛看一眼就已经尝过了味道，食髓知味。
　　餐厅在半山腰，下山路好走，再炎热的海风吹过来也还是带了点凉爽。
　　菠萝炒饭的味道确实没有想象中好，摆盘样式也和图片相距甚远。
　　出门时，裴汀没肯走，拉着路野非要找到广告纸上的奸商留的字样，最后愤愤不平，“小野，还是你好。”
　　路野想，自己也就比奸商好点。
　　潜水比裴汀想象中无趣，但鲜活的海底世界中和了这种无趣，若说好处就是路野全程没松开裴汀的手，在海岛上的最后一张照片，是摄影师抓拍的，两人在水中相视的画面。
　　裴汀在民宿的阳台上也看了一次日落，潜水回来后，裴汀宣布两天两夜的海岛旅行提前结束，他累垮了，潜水潜的他想吐，剩下的时间只愿在阳台上的懒人椅里度过。
　　晚上，海面上浮现着星星点点的灯塔，是另一种意思的浩瀚星辰。
　　“还有遗憾吗？”路野靠在裴汀不远处问。
　　遗憾永远都有，现实不可能和过去一概而论，回不去的曾经叫遗憾，无法弥补的过去叫曾经。
　　裴汀仍然有很多不甘心，只是他终于在路野的陪伴下学会了和过去和解。
　　他知道的，他不可能有勇气一个人来到这里。
　　裴汀的遗憾在十五年前的一座岛上，十五年后，裴汀站在了一座新的岛上。
　　此时此刻，他为自己在岛上而喜悦，也为觉得自己像座岛而心生雀跃。
　　裴汀说没有遗憾了，不是不重要了，只是他长大了。
　　夜里裴汀和路野睡在一起，到底是四月未到的季节，昼夜温差大，没有睡袋裹着他觉得冷。
　　民宿的被子厚，盖着觉得热，不盖觉得热，还好他有恒温的路野，睡着睡着楚河汉界没了，再睡深一些，他便又开始往路野身上靠。
　　他睡相那么差，睡觉总喜欢抱点什么。
　　没有被子隔着，他搂上了路野的腰，路野偶尔会锻炼，因此腰上有一层薄薄的肌肉，不多但手感很好。
　　人工抱枕比市场上流通的劣质抱枕质量好上不要太多。
　　裴汀抱着抱枕，腿蹭在抱枕上，手搭在抱枕上，后来脑袋也靠在抱枕上。
　　睡梦中的裴汀觉得这抱枕的质量真好，要是可以带回家一直抱着睡就好了。
　　回程的船票是下午三点，路野没有设闹钟，旅游是件特别累的事情，他确实累到了，前一天晚上睡的也很沉。
　　模模糊糊的记忆是有的，比如被同一张床上的另一个人动手动脚，本来是该清醒地推开的，但他太困了，意识模糊的睁开眼，下一秒又陷入了睡眠。
　　这天早上路野醒来时还是困，他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裴汀手脚并用的缠着他，压麻了他半边身体。
　　裴汀睡相很差，昨天夜里原本埋在路野胸口的脑袋，此时正闭着眼仰头对着路野的脸。
　　裴汀睁眼时眼睛很大，闭眼时眼尾很长，睡着时微张着嘴唇色有点淡。
　　他睡相确实不好，睡着了离路野多近都不知道。
　　他离路野真的很近，嘴唇离路野的下巴近的没有距离，路野可以随意的晃一晃脑袋，然后得到裴汀无意识的一个吻。
　　路野不想这么做，他挺贪心的。
　　一见钟情是个挺虚伪的词，路野对此不屑一顾，至少他没有从见到裴汀第一眼起就见色起义。
　　他只是好奇，好奇舞台上十八岁的男生为什么有一张好看的脸，好奇那个男生为什么长相柔和却有一条清冷的声线。
　　他好奇那个男生在舞台上获得的掌心，好奇那个男生总是能笑眼弯弯。
　　他好奇的事情太多了，以至于他念念不忘。
　　那一年，路野总是有意的碰上过裴汀很多次，在裴汀体育课的操场上，在裴汀去教学楼的路上，在裴汀和同学吃饭的时候，在裴汀匆忙跑回将要熄灯的寝室的时候。
　　只有一次不是，那次路野是和周亦亭他们来商业街吃饭的，他嫌包厢闷，出来透透气。
　　然后他就无意地碰到了眼眶发红的裴汀。
　　路野的好奇心更重了，好奇裴汀为什么难过，又好奇裴汀为什么不肯哭。
　　后来路野好奇的男生不见了，他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想要再多看他几眼。
　　这一看就是五年。
　　五年快要到了，路野的好奇心一点都没有少。
　　这一天，这一刻，在裴汀离路野这么近的时刻，路野盯着那张微张的嘴唇看了很久。
　　他想，物极必反，他只是好奇心太重了，想偷偷吻一吻，吻上那张唇——在软软的裴汀有着软软的嘴唇上的答题上打一个勾。
　　他是在实践后做了这道题的，这道题一定是对的。
　　路野微微低头，目的明确，吻在了他的好奇心上。
　　亲吻，分开，起身，逃离案发现场。
　　*
　　二十几个小时前的日出，裴汀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
　　他迷茫困惑，迫不得已对日出许了个望。
　　裴汀想，他是喜欢路野的，只是他不确定路野是否能接受这样的喜欢。
　　但裴汀想，他不一样，对路野而言，他一定是特别的那个人。
　　如果路野的世界会划分，那一定分为裴汀和别人。
　　裴汀想，他是特殊的，他对路野而言是特殊的。
　　浴室在这时传来了水声。
　　裴汀在此刻睁开了眼。
　　他不用想，他就是特别。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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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华给裴汀接的是一个室内综艺，不需要运动，动动嘴皮子就可以。
　　综艺录制在F市，裴汀下了飞机，在家里待了一晚上，第二天又坐着飞机走了。
　　钟乐皆刚找了工作，公司有提供员工宿舍，她正准备神不知鬼不觉的搬家，结果就被“蜜月”回来的裴汀抓了个正着。
　　“回来挺早。”钟乐皆正在收拾房间，她没有寄人篱下的自觉，在裴汀不在家的日子，放肆摆烂。
　　茶几上摆着桔子皮，沙发上丢着穿过的衣服，厨房里还有吃完没洗的碗，而玫瑰又要谢了。
　　裴汀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忍不住对路野感叹，“你看看，我们俩都比她讲卫生。”
　　“少废话。”钟乐皆受不了裴汀暗戳戳秀恩爱，边笑骂他，边收拾卫生，“玩的怎么样？”
　　说着她突然直起身凑近打量裴汀，距离太近，裴汀下意识往后仰，被身后的路野扶了一下。
　　“你干吗呢？”裴汀站好了问他。
　　钟乐皆皱了皱眉，装的很像那么回事，“弟啊，出去一趟还瘦了，你这朋友兼经纪人的不太合格啊，我看他可是一两没瘦的样子。”
　　“你要称重这么准，知道自己超重了么？”裴汀一本正经地揶揄她。
　　果不其然钟乐皆狠狠瞪了他一眼，意思是：吃里扒外。
　　裴汀好笑，发挥了演员的天赋，把这趟旅程形容的要多惨有多惨，“没得吃，玩的不尽兴，感觉自己全程都在睡觉。”
　　他为这趟睡觉的旅行付出了太多。
　　但裴汀看着满面春光的，怎么看都是收获颇丰的样子。
　　见路野在，钟乐皆便没有多说。
　　等到裴汀带着礼物单独去了主卧找钟乐皆的时候，钟乐皆才贼兮兮地问：“怎么样？有没有进展？”
　　“......”裴汀从来不知道钟乐皆是个这么八卦的人。
　　“有吧。”裴汀讲这两个字时神情忧郁，思考了半天才得出这个答案。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什么叫有吧？”
　　裴汀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刚睡醒时的记忆总是模糊，虽然不至于模糊到连路野那天有没有亲他都不知道，但裴汀又觉得日出应该没有那么神奇的功效。
　　路野亲他，至少和他的愿望没有关系。
　　裴汀用分析狗血快递的想法分析了路野亲他的动机，他想了一趟回程轮渡的时间，又想了一趟飞机加一趟的士的时间。
　　他想了那么久，只想明白路野大概也是喜欢他的。
　　可裴汀又在想路野为什么喜欢他，又想不明白路野是什么时候喜欢他的。
　　裴汀明白自己心思的时间太短，却又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发现他的暗恋似乎梦想成真了。
　　他对这一切接受无能，因此在事情发生后失去了最佳询问的时机。
　　然而机会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时至今日，裴汀只好把疑惑和感情都短暂的放下，这一切对他而言像南柯一梦，他总要再确认一遍，才能让自己相信，然后坦然往下走。
　　于是裴汀最后回钟乐皆，“大概没有吧。”
　　第二天裴汀离开前，吃了顿钟乐皆给他做的早饭，钟乐皆泪洒厨房装模作样，“下次再给你做饭，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弟啊，你要出息，要大红大紫，这辈子都不要企图让我请你吃饭。”
　　“......”什么乱七八糟的。
　　然而钟乐皆一语中的，裴汀没多久就悲剧了。
　　*
　　自从裴汀在录制综艺的节目后台被人偷拍后，他就对后台有心理阴影，见到化妆间都得抖上一抖。
　　路野听着笑了下，笑声闷在喉咙里是放肆又克制的笑。
　　走到一半的裴汀硬生生拐了个弯，在原地停下了，他用一种揣测又疑惑不解的眼神看向路野。
　　路野是不会明白的，但裴汀这眼神的意思是分明是，我就看看你这个偷亲了别人还装作无事发生的渣男想要放哪门子屁！
　　“怎么不走？”路野果然不明白。
　　裴汀眯了眯眼，这次不是笑，就纯属打量。
　　“路野。”裴汀倏然连名带姓的叫路野，这在路野的记忆里好像是第一回 ，哪怕路野最早给裴汀自我介绍的时候，路野也是笑嘻嘻的说“那我叫你小野好了”。
　　“怎么了？”路野感觉自己也抖了抖。
　　裴汀定定地看了路野一会儿，然后冷哼一声，傲娇地走了。
　　路野在原地失笑。
　　裴汀走的很快，在化妆间门前推门的前一刻，他却把伸出去了手收了回来，随后路野看到他神色不明显的变了下。
　　“怎么了？”路野问。
　　裴汀微微皱了下眉，远离了化妆间，对路野轻声说：“有周缜？”
　　路野还是没明白，“是有他，怎么了？”
　　这档综艺裴汀是第一次来，对后台不熟，左右张望了下没看见安全通道，只好找了个没有摄像头的角落和路野讲悄悄话。
　　他这副模样太过郑重其事，路野摸不着头脑，却也没多问。
　　让路野没想到的是，裴汀做到这一步还不放心，最后还凑到了路野耳边。
　　被裴汀呼吸砸到的那一刻，路野下意识想躲，裴汀拽着他的肩膀把人拎了回来。
　　“你干吗！”裴汀竟然还恶人先告状。
　　路野一口气憋在胸口，想撒不能撒，只能干巴巴道：“有点痒。”
　　“哦。”裴汀一想，啊，小男生不经撩？
　　他在心里得瑟了一会儿，才解释说：“我要说人坏话呐，要小心一点。”
　　坏话？
　　“周缜的？”路野猜想。
　　“是啊。”裴汀于是又凑到路野耳边窃窃私语。
　　事情倒也不复杂，就是周缜这人人品确实比裴汀想的还要差。
　　裴汀最早和周缜的接触大概只有一天不到，两个都是群演，演过就散，虽然彼此都不红，也没有想要心心相惜加对方好友的想法。
　　上一次在《牡丹劫》剧组，裴汀和周缜相处了几乎三个月，天天见面的状况下，周缜性格上的缺陷便逐渐暴露了出来。
　　“有一次是他和安璇的对手戏，算是比较亲密的戏份吧，他就故意NG，想和安璇多拍几次。”
　　周缜演戏没有多好，拍出来的戏一般，装自己演技不好的时候也一般。安璇和周缜的咖位差不多，但她是个不好惹的女生，能让她忍下来的唯一理由是因为她不想拖剧组的进度。
　　剧组也有工作人员看出来，只是这种事谁都不好放在明面上说，不顾及周缜的脸面也要顾及安璇是个女生。
　　私下里就没有那么好了，周缜在戏后也喜欢找安璇，安璇拒绝过他很多次，说的也很难听，周缜仿佛没听见，和黏皮糖似的往安璇身边贴。
　　安璇是没办法，才会一直往裴汀身边凑的。
　　“你见到了？”路野皱着眉，显然是被周缜恶心到了，更让他生气的是，这人做的恶心事竟然被裴汀看到了，他烦这人脏了裴汀的眼。
　　“见到了。”裴汀明显也是气愤，“还不止一次，在那拉拉扯扯。”
　　“安璇上次拉你手呢？也是做给周缜看的？”
　　“......”裴汀没想到路野会问这个。
　　他挑了个眉，很是骄傲，“那没有，她确实和我告白了，被我无情的拒绝了。”
　　“为什么？安璇不漂亮吗？”路野本人长得更有攻击性，大概是他自己也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他和裴汀讲话总是刻意放缓语气，不温柔却也是让裴汀觉得舒服。
　　当下讲的这句话不是，路野一眨不眨地看着裴汀，不冷不热讲出口的话，莫名带着很强的攻击性。
　　裴汀因为看到周缜的坏心情，突然就平复了，甚至有点想笑，还想耍个流氓。
　　于是裴汀胳膊搭在路野肩上，一脸哥俩好的表情，“漂亮啊，当然漂亮。”声音里带着笑，男人间常有的调侃。
　　路野的表情看上去比先前冷了不少，声音凉飕飕的，不知是自己没发现，可是刻意释放在裴汀面前，“那你怎么不答应？”
　　换做以前裴汀就要哄他了，只是现在裴汀觉得路野实在可爱的不行，“漂亮的女生这么多，还要别人和我告白一个我就答应一个啊？”
　　路野觉得可能是裴汀离自己太近了，语气太过亲密，也可能是他们刚出去玩过一趟，两人抱着睡过几次觉。
　　他像是默认了裴汀是他的，这些年一直收的好好的爪牙突然就露了出来，他没掩饰，流露出了他的贪婪。
　　“喜欢你的人很多吗？”
　　“告白的也很多？”
　　两个问句说的不疾不徐，声音听着都放缓了不少。
　　裴汀一怔，心想这人是喜欢自己还是不喜欢啊。
　　裴汀偏过头想看路野的脸，路野在这时却倏地转过身。
　　路野烦躁拧着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沉不住气，和裴汀讲这些有的没的。
　　“小野？”裴汀面露不解。
　　路野“嗯”了声，把脸转回来时，是裴汀常见的表情。
　　裴汀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提上来一口气，他有点琢磨不懂这男人了。
　　喜欢还是不喜欢啊？
　　不喜欢为什么要亲他啊？
　　喜欢为什么都不肯看他啊？
　　裴汀凑到路野耳边，和小学生讲悄悄话似的露出狡黠又得意的笑容。
　　路野自嘲地笑了笑，主动把耳朵递过去。
　　裴汀讲话时的热气一点一点往路野耳廓上流淌，后来又拐了个弯在路野脖子上转了一圈。
　　路野觉得热，节目后台的热气打的太足了，角落里都没放过。
　　他热的脸和耳朵都有点红，像醉了酒，心跳也变快了，恍惚中路野听见裴汀说：“我没谈过恋爱。”
　　“再漂亮也不行。”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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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汀在化妆间和林漓打了招呼，两人在上节目之前连条微信都没有发过。
　　进门时林漓正巧从化妆椅上起来，见裴汀来了，就拍拍身下的椅子让裴汀过来继位。
　　林漓顶着张风流的脸，行为轻佻看着和耍流氓似的，要不是路野知道这人底细第一个吃醋的对象恐怕就是他。
　　“这么晚才来？”林漓在化妆师上手前薅了一把裴汀的头发，余光里路野脸上多了点不明显的咬牙切齿后，他又好死不死地摸了把裴汀的脸。
　　裴汀很久没见林漓了，对他饭吃饱了闲的蛋疼的动手动脚的习惯早免疫了，眼睛都不眨的淡淡道：“有完没完。”
　　林漓没完，趁化妆师折腾人脸的时候，又借机捏了捏裴汀的脖子。
　　裴汀的脖子自从被路野捏了几回后莫名变得敏感起来，被林漓一捏，他下意识就瞪了过去，虽然没什么威力。
　　化妆间不够用，几个艺人都挤在一起，林漓有不少话想和裴汀说，但一句都不想被别人听见。他只好用熟稔的动作在裴汀身上不轻不重的摆弄，好像这样能让他安心些。
　　裴汀从小到大有过很多朋友，他人缘好，身边从来不缺想和他一起玩或者是倾诉心事的人。
　　裴汀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他可能给不了他人意见，但他守得住秘密，并且无论听到什么都不会露出让人难堪的表情。
　　林漓这个朋友很不一样，他出现在裴汀人生第一次意义上的低谷里，两人从头到尾没有做过一件相似的选择，可在裴汀这，林漓是个对他而言像亲人一样的人。
　　他对林漓的情绪很敏感，敏锐的察觉出对方情绪里动荡不安，他没管这么多人在场，伸手在林漓搭在他肩上的手安抚的拍了拍。
　　化妆间的镜子很亮，照的人面色惨白，镜子里的林漓先是一愣，然而嘴角弯出不明显的弧度，看起来他是收到裴汀的安慰了。
　　在裴汀进化妆间的时候周缜曾用礼貌的笑和裴汀打过招呼，期间一直一言不发地看林漓和裴汀有声无声的交流。
　　这会儿林漓退到边上和路野小声说话时，他又重新和裴汀打了次招呼。
　　“好久不见。”周缜说。
　　裴汀在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很平淡的眼神，和看林漓时完全不同，他客套的笑了笑，“好久不见。”
　　他不知道要和周缜说什么，他们本来就不熟，周缜干巴巴的开场白看着也不像是要说什么的意思。
　　下一秒裴汀就反悔了他对周缜的客套，因为周缜说了一句让化妆间所有的人都盯着裴汀看的话。
　　周缜看着裴汀似笑非笑，开口时故意用暧昧不清的语调，“你和安璇怎么样了？”
　　周缜可能是因为安璇曾拉过裴汀的手而误会，裴汀知道安璇不可能为了拒绝周缜说出他们俩在一起的谎言。
　　周缜这话却说的模糊不清，给人一种隐隐约约有什么所以不得不好奇的感觉。
　　子虚乌有的话张口就来，这事可能对裴汀不会有什么影响，但他不希望有人因为这个对安璇有任何误会。
　　裴汀面不改色地看着周缜，眼里带了除了林漓和路野之外的人看不出来的厌恶，他语气寻常的像是在讨论晚上吃的饭，讲出来的话却冷冰冰。
　　“正常的拍戏，戏外没有多余肢体接触，杀青后没有再联系，你要问的是哪样？”
　　裴汀不想惹事，却也不怕事，生平最讨厌人用别人在他面前阴阳怪气。
　　别人都以为他好相处，只有他知道自己的底线有多低，周缜能精确的往他底线上碰也是不容易。
　　化妆间的空气是此时似乎凝结成冰，空调里呼出的热气都无法让面前尴尬又剑拔弩张的气氛融解。
　　裴汀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周缜，眼神很轻却很强势，化妆间安静了多久，他就若无其事地看了周缜多久。
　　周缜的助理是第一个出来打哈哈的，随后是裴汀的化妆师，一个很可爱的女生撒了个娇，让裴汀眯眼要给他稍微上个眼妆。
　　裴汀朝女生笑了笑，听话的闭上了眼，男生睫毛下垂一脸平静，似乎看不出刚刚凶巴巴的人是他。
　　室内的综艺多大逃不出哪几项游戏，把运动类划掉后是最烧脑的益智类，上台时才知道玩的是个剧本杀，现场嘉宾加主持人一共八名。
　　八个人在圆桌上坐下，不久后有工作人员端上了火锅，在嘉宾惊讶的目光下，主持人谈笑风生的介绍游戏规则。
　　“火锅局，边吃火锅边玩，等下会给每个人发剧本，大家要按照手里的剧本走，不要给任何人看，最后存活下来的就是赢家。”
　　其中有嘉宾对这类游戏并不陌生，闻言就问，“赢家有奖励吗？”
　　主持人指了指摄像机，“奖励是没有的，但我们开的是直播，至少赢的人不会被惩罚。”
　　“......”七位嘉宾不同程度的沉默了。
　　裴汀左边坐的是林漓，右边坐的是个见过面却不熟的女艺人，他和林漓对这类游戏知之甚少，虽然主持人说过不能互相交流，但裴汀像是刚上学的小朋友，不一会儿就和林漓交头接耳了起来。
　　主持人在旁边咳嗽了两声，正想出声打断二人谈话时，听见音响里传出裴汀声响很轻却偏偏被放出来的声音，“调味酱不太好吃，我能重新去打一份吗？”
　　他以为自己声音很小，却不知夹在衣服上的麦克风收音效果太好。
　　很不幸，该综艺开的是直播，裴汀这一句窃窃私议的不太好吃，被看直播的全国网友听的一清二楚。没多久就被人做成了表情包，运用在各种朋友之间约火锅的网上聊天里。
　　林漓还没来得及讲话，就被一旁屏幕上满屏的“哈哈哈——”惊呆了，中间还夹杂着几句“给他吃！看把孩子饿的”。
　　林漓撞了撞裴汀的手，把裴汀好不容易夹到手里的虾滑晃到了桌上，裴汀看着虾滑当场就有点不知所措，他真的好饿！
　　“干吗呢？”但他和林漓的讲话还是一样，温柔的仿佛林漓给他一耳光他都不会生气。
　　林漓被这小子不知场合的傻里傻气无奈到了，他指了指屏幕，声音里是止不住的笑意，“大家都让你快去重打一份调味酱。”
　　裴汀：“......”他不吃了，他发誓他可以绝食三天。
　　一场剧本杀玩了近两个小时，裴汀因为“直播事故”早早放下筷子，全情投入游戏，最后被第一个投出局。
　　这群人看起来都不是新人，玩起游戏宁可错杀也不放过，最后落了个所有人都被出局的场面。
　　裴汀是第一个接受惩罚的，主持人在真心话大冒险以及才艺表演里让裴汀选，裴汀选了最后一个。
　　裴汀红的突然，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一朝成名，天生的演员，只有裴汀知道自己最早是想当歌手的。
　　他在直播里，拿着音质不好的话筒，像大一那年新生表演一样，站在很多人面前唱了同样一首歌。
　　他明明笑着，却神情淡漠，他唱，“或者我会问，你愿不愿意和我共赴一场人间的荒唐。”
　　台下，路野站得不远，这一天和五年前不同，那时候剧场里的人太多，路野被挤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裴汀并不认识他。
　　裴汀唱出这句词的时候，明明所有人都互不相识，却有好多人在台下笑着说“我愿意”。
　　如今路野站在那，抱着手臂，口罩和棒球棒挡掉了他太多情绪，台下没有附和的笑声，台上那个人却歌声依旧。
　　那一年他们连人群中的匆匆一瞥都做不到，这一刻裴汀歌声温柔，唱到最后一句时眼神从台下每一处掠过，最后在某个方向多停留了一秒。
　　路野的匆匆一瞥终于变成了四目相对，他带着口罩，在没有人知道的情况下偷偷笑了。
　　林漓的一向玩的开，他直接选了真心话。
　　主持人的问题是：最近最想做但还没有做的事是什么。
　　听到问题时林漓忽然低下头笑了，他垂着眼眸，浓密的睫毛替他挡掉了最后一点窥光。
　　再抬头，眼里风采依旧，林漓说：“想谈个恋爱。”
　　“......”弹幕炸了。
　　不久后，直播软件崩了，半个小时后，林漓连同“想谈个恋爱”五个字上了热搜。
　　一个小时后，裴汀在饭局上调侃林漓如今的热度太高，“看来要有不少粉丝失恋了。”
　　林漓眯了眯眼，心情很好，他看着裴汀，怼回去，“你要说想谈恋爱，微博也得炸，不然试试？”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林漓面不改色的参加完其他五个人的录播，下了节目后，一巴掌拦住了哭天抢地的助理，搂着裴汀的肩膀就把人往外头带。
　　“陪我吃饭，我要喝酒。”林漓疯起来和裴汀是一个路子，对身边人不管不顾，粘着就不放手。
　　裴汀任由他搭着，半边肩膀都要被压弯了也没说一句拒绝的话，“好，吃饭，喝酒，你想干吗就干吗。”
　　林漓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说：“不带你们家路野，小醋精可烦人了。”
　　裴汀被林漓搂着是无奈的笑，一听到路野的名字，陡然面泛光彩，转眼却觉得哪里不对，“醋精？谁？”
　　林漓才不管他，“没谁，反正就是不带路野。”
　　“行。”裴汀刚好也很久没和林漓聚了，看他刚才在化妆间欲言又止的样子，明显就是有话要和裴汀单独说，“那我和他说一声，你等我一下。”
　　裴汀见路野是用跑的，他也不知道突如其来的兴奋来源于什么，总之当他小跑到路野面前时，没忍住笑着微微喘了喘气。
　　路野又想到了那句歌词，他想问裴汀愿不愿意。
　　裴汀却先开了口，兴致勃勃，“小野，我和林漓去吃饭，不能带你，回来给你带吃的啊，先走啦！”
　　“......”路野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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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裴汀：吃饭都不愿意带你！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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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漓似乎对F市很熟，从哭唧唧的助理手上拿了车钥匙，把人丢在原地，带着裴汀当着路野的面远走高飞。
　　“你就这么把他丢那了，他怎么回去？”直到路野的影子变成了看不见的点，裴汀的视线才从车窗外收回来，他不擅长转移话题，问的问题自己都觉得生硬。
　　裴汀这副模样，林漓早就见怪不怪了，他一点都不好奇裴汀会不会在他面前藏秘密，毕竟裴汀这个人情绪藏在嘴巴里，却又会从眼睛里钻出来。
　　倒不是说他傻，林漓开着车，倏地就笑了，很突兀的笑声，听着就不是好人。
　　“你笑什么？”裴汀瞪圆了眼，凶巴巴的样子像只炸毛的猫崽,张牙舞爪却没挠人的力度。
　　“没什么，他回不去不会打的吗？再不济你们家路野不会送他一程吗？”
　　后视镜里的裴汀怔愣了下，随后眉头一皱，脱口而出，“小野为什么要送你经纪人？你赶紧发个短信让他打的，别麻烦他，不送！”
　　林漓“哦”了声，挺无所谓地把手机丢给裴汀，“密码你生日，自己和他说。”
　　“......”手机在裴汀手上仿佛一块烫到脱皮的芋头，他不敢拿。
　　裴汀支支吾吾，欲言又止，半晌，“我不喜欢你这款。”
　　“闭嘴吧你。”林漓气笑了，“傻子才用自己生日拿密码，用你的当谁能猜得到？”
　　傻子裴汀：“......”
　　林漓找的是一间私厨，曲径通幽，看着就是把装修费都算在菜钱里的破地方，傻子才来。
　　然后裴汀眼睁睁地看着老板和傻子林漓热切地打了个招呼，林漓瞥了眼哑口无言的裴汀和老板说：“换个包间。”
　　“他不来？”老板问。
　　林漓点了点头。
　　从包间进门看见的是一道山水屏风，屏风半透不透，背后的红木方桌隐约可见。
　　林漓把刚上的桃花酒倒进青瓷酒杯里，得到裴汀同意的眼神后才替他也满上。
　　“上次那家店也是桃花酒。”裴汀嗅了嗅酒杯中的桃花香，眯了眯眼，在林漓之前一饮而尽，很甜，喝不出度数。
　　“17度，你悠着点。”话是这么说，林漓喝的比裴汀还干脆，“桃花酒多香啊，我就爱桃花酒。”
　　一小罐酒很快被两人喝光，酒劲上的很早，没一会儿裴汀就觉得脑袋有点晕乎乎，人倒是挺清醒，“之前看你有话和我说，现在感觉你不需要了？”
　　“是不需要了。”林漓说，“不过还是想告诉你一声。”
　　林漓的手机响了，是消息进来的声音，随便翻看后回了条消息，把屏幕朝下放好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林漓轻飘飘地说了句，“就是我的金主爸爸说不满足和我单纯的肉/体关系，想要和我谈个恋爱，我一直没想好该怎么办，一个小时前刚想好。”
　　裴汀想到了那句“想谈个恋爱”。
　　“......”
　　又想到了那句“金主爸爸”。
　　“......”
　　他从来不过问林漓的私生活，唯一一次问就是在除夕那天，他想问的不是林漓和别人的关系怎么样，只是想问他过得好不好。
　　现在看起来是挺好的，就是好像有点太好了。
　　裴汀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惊的差点打翻了酒杯，慌不择路地问：“你爸爸几岁啊？”
　　“......”林漓面无表情，凉飕飕地说：“我看你是有大病。”
　　裴汀支着下巴就笑了，他酒意上头，没卸妆的脸上泛了点醉意的红，“几岁？”他又问了一遍。
　　林漓摸了把裴汀发烫的脸，跟着笑了，他把裴汀当弟弟，一转眼五年过去了，两个人都长大了。
　　当初为未来发愁的两个人如今在正当年纪下开始讨论彼此的爱恨纠葛。
　　“三十。”林漓笑着说：“老男人了，是不是？”
　　裴汀今年二十四，林漓比他大两岁，这样一算裴汀发现，林漓似乎是遇到了一个不错的人。
　　不在意他的出身，不在意他的过去，不贪图他的身体，也不想和他是从属关系。
　　谈个恋爱啊，真好。
　　“然后呢。”裴汀打心底里替林漓开心，慢悠悠地追问：“别卖关子，到底怎么回事。”
　　“你不是饿吗？”林漓给他夹菜，“先吃，我讲给你听。”
　　林漓在五年前跟了位金主，不是在公司迎新会上认识的，比那更早一点，在一个刚开业的夜总会里。
　　夜总会的老板很年轻，是个有钱的公子哥，花钱找点事干，他路子广，认识了不少圈子里的人，微信推来推去的，林漓就被叫到了那。
　　那时候林漓还没想那么多，也不在意□□交易，过去了就没想着完整的回来。
　　只能说他运气不错，看上他的就是那位公子哥。
　　他出身体对方出钱，生活方面没有不良嗜好的两个人过了算是平静的两三年。
　　前两年那位公子哥在家里的安排下结婚了，林漓在那之后没多久就遇到了现在的这个人。
　　一开始大部分时间也都是在床上度过，大概是从半年前对方就开始变了，偶尔见面还是会做些什么，更多时间却只是吃吃饭聊聊天。
　　林漓当时还觉得这人爱好挺独特。
　　直到年后，林漓在裴汀家过了一夜的事被对方发现，对方突然就坦了白。
　　“你有没有想过和我谈个恋爱？”他没有说多余的话，生气和埋怨都一个人默默消化，只是问了林漓这么一句。
　　“然后呢？”裴汀问。
　　“然后我就愣住了呗。”林漓笑了起来，觉得自己当时有点傻，“拍戏拍了这么久，都不知道剧本可以这么写。”
　　那之后两人就变得更纯洁了，床上关系都省了，大有“你不接受我，我就憋死自己”的意思。
　　林漓确实是苦恼了挺长一段时间，他不想把感情和乱七八糟的关系混为一谈，所以明知道对方不错，也不敢轻易开始这段关系。
　　直到他听见裴汀唱的歌，看见他和路野对视的那一眼。
　　那瞬间林漓想，他最糟糕的样子对方都见过了，那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最多不过就是分开，总比没有开始过强。
　　裴汀在听故事的时候，没忍住又喝了不少酒，酒醉人，故事也醉人。
　　裴汀喝酒时讲话总是黏糊糊的，尾音拉的很长，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他用这样的音调对林漓唱完了完整的一首歌，他唱：“或许我会问，你愿不愿意和我共赴一场人间的荒唐。”
　　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进来的人站在屏风后没着急现身，裴汀透过屏风的镂空处，看见来人高大而修长的身形。
　　他反应慢了好多拍，想到老板进门时那句“他不来”，又模糊想到林漓先前回的那条消息。
　　他想自己真的是醉了，酒意阑珊，把男人进门前没听到的歌词再次唱了出来。
　　这一回林漓站起来，几步走到屏风后，开口是带着酒精味的桃花香，他吻上了男人的唇，清楚又坚定地回答：“我愿意。”
　　“咚！”的一声。
　　裴汀脑袋磕到了桌上。
　　他迷迷糊糊地直起身，嘟嘟囔囔：“屏风没那么高啊。”
　　林漓带着男人退后了一步，勉强让两人的头不从屏风顶上冒出来，他才不管裴汀能看见多少，最好看的清楚，他要把喜欢宣之于口，把恩爱秀给最亲近的人看。
　　裴汀又“duan”的一声，自闭了。
　　*
　　路野来的时候，裴汀靠在桌上睡得正香，鲜红的嘴唇微张，羽鸦般的睫毛轻颤，乖巧又放松的睡相。
　　林漓压根没回他那位几分钟前刚转正对象的微信，他把消息发给了路野，裴汀毫不自制喝酒的模样让他在当时就联想到了后果，他懒得照顾，他很忙。
　　刚确认关系的对象，正坐在沙发另一端，见路野进来，从容的瞥了眼很快便转移了视线。
　　路野看着面色潮红的裴汀就觉得头痛，上一次裴汀喝醉酒的后果他还记忆犹新，颇有些无奈，“你怎么把他灌成这样？”
　　林漓还坐在桌边，莫名其妙的避嫌不知是演给谁看，在场三个清醒的人一看包厢里的情况就对几个人的关系心知肚明。
　　“他自己喝的，一口一个问我愿不愿意，不愿意就罚自己喝酒。”林漓摊了摊手，无辜道：“我拦不住啊。”
　　“聊什么了？”路野问。
　　“巧了。”林漓倒出酒瓶里最后一点酒，故作可惜，“还没来得及聊到你，他就喝多了。”
　　路野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不太想和林漓聊这个，“嗯，回去了。”
　　路野从裴汀身后把人拉起来，裴汀被拽的从迷糊中醒了过来，眼睛还闭着，嘴里含糊不清叫着路野的名字，“小野？”
　　“嗯。”路野把人转过来，站不住的裴汀下意识就往他身上搭。
　　两人之间的动作和交流都很默契，五年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写出来的词语，路野太了解他了，知道他喝醉了很乖，像个听话的小孩。
　　可小孩又一直过分依赖他，知道来的人是他，就松了身上全部的力气，由着路野照顾他。
　　“要背还是要抱？”路野摸着他的后背轻声问。
　　他以前不这么问，最多就是背，更多时候只是扶着人走。
　　但林漓太碍眼了，明明和林漓离得很远却和他关系不一般的对象也很碍眼。
　　路野羡慕、嫉妒，随口就把从来不肯开口的话问了出来。
　　裴汀也许是真醉了，他信任路野是处于下意识，回问题也是。
　　脑海里听见了路野说的话，又略过了路野说的话，带着醉意说出来的是内心真实的想法。
　　他说：“抱我，路野你抱抱我。”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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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野抱了抱裴汀，很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背。
　　裴汀身上的橙子味很淡，化妆品和香水的味道更加浓郁，呼吸间隐约散发着甜腻的桃花香。
　　这个在红尘俗世里走了一圈的人被路野抱在怀里，乖巧地用脑袋小心蹭着路野的脖颈。
　　他呼出的气流很烫，却只是蹭的路野有点痒。
　　路野有种错觉，他怀里抱着的这个人如果一直都用毫无保留的心去信任他的话，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得到对方的爱。
　　路野有些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虚虚环在裴汀背上的手往上动作自然地捏了下他的脖子，“回去了。”
　　裴汀像是睡了一觉被吵醒，迷糊间听到路野的话，顺从的把双手环在路野腰上，粘粘糊糊地说了声“好”。
　　“噗。”林漓靠着椅背淡定的欣赏了全程，结果发现爱情片变成了亲子剧，没忍住调侃路野，“养儿子挺累的吧？”
　　路野凉飕飕地瞥了对方一眼，眼神又挪到沙发上懒洋洋坐着事不关己的男人，最后也没说什么，“走了。”
　　“开车来的？”林漓点了点头后问。
　　“打的，你车借我？”
　　“借啊。”林漓扬着尾音笑着把钥匙丢给路野，“我这忙着办正事呢，就不送你了。”
　　路野半扶半抱把裴汀弄走了。
　　两人住的房间不是一个楼层，路野把外套脱了半盖在裴汀头上，在酒店走廊摄像头的注视下非常规矩地把人扶到房间。
　　他突然觉得裴汀不是真醉，因为这人在外面就规规矩矩，不闹腾不多说话，到了房间就抱着路野的脖子不松手。
　　裴汀被扔到床上，他抱着路野的脖子带着人一起到了床上。
　　路野一只脚跪在床上，他弯着腰小心克制着自己不要磕到人，但床上的人根本不领情，他分明没用多少力气，路野却还是被拽的整个人压在了裴汀身上。
　　裴汀又嫌重，闭着眼皱着眉觉得无法呼吸。
　　路野撑着手臂想要直起身，裴汀于是用上了腿，手脚并用把人圈的牢牢的。
　　裴汀全程闭着眼，哼哼唧唧发出不似难受的粘腻声响，呼吸急促了一会儿，很快平稳了下来。
　　裴汀应该是真醉了，路野想。
　　路野的脖子还没从裴汀手上挣脱开，两人离的那样近，呼吸交错，带着酒意的气息逐渐钻进了路野的鼻尖。
　　路野这一晚上叹了好多次气，明明发生的一切都如他所愿，他却还是不满足。
　　他没有烟瘾，在这一刻却想挣开裴汀的手，离开两人咫尺间的距离，然后点一支烟，允许自己长长的叹气。
　　路野的外套在进门时被丢在地上，震动的声响在寂静空旷的房间里陡然放大。
　　路野凑近了眼前的人，在裴汀平稳呼吸下把吻落在了他耳垂上的那颗痣上。
　　裴汀窘迫时总爱捏那颗痣，痣是黑色的不会变，但耳垂总是会被捏红，像一颗熟透了红苹果，路野想吃了很久。
　　来电显示上是路野最不想见到的那个人，路野替裴汀带上了门，回了自己房间。
　　有时候路野会觉得这样的日子像是无边无际的一场囚禁，路盛宇是关他的笼子，裴汀却是笼子里的氧气。
　　他做的不是二选一的单选题，路盛宇和裴汀成了题干中并列存在的条件，于是路野逃不掉，从某一天开始他就陷在了那里。
　　酒店配备的烟带了薄荷味的爆珠，在四月的天抽着唇齿间带了丝凉意。
　　路野抽烟不凶，他倚在阳台上不疾不徐地吞吐，修长的食指在忽明忽暗的红色火星里时不时掸了下烟灰。
　　第三只烟抽到一半的时候，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又响了，这一回不一样，露天的环境下世界很吵杂，那扰人清闲的声音远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刻意一点就可以当作听不见。
　　只是路野这次接了。
　　路野很少思考他的父亲是个怎样的人，他对路盛宇要求不高。
　　路盛宇没有自知之明，他始终认为自己是个不错的父亲，他有自己那一套可笑的道德标准。
　　路野平静地接了电话，路盛宇在路野开口之前先说了句啼笑皆非的话，“给不了你一年时间了，明天回来一趟。”
　　林嫣语自从在周亦亭那里没讨到好处后，又开始打扰路野，试图用一种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侵占路野的生活。
　　路野一直没回她，直到傍晚，林嫣语告诉路野她家要和路家合作做一个项目，两边家长本来就有意联姻，顺其自然就把事情交给了路野和她。
　　以路盛宇的为人能在事情决定后三个小时才找他，路野已经觉得庆幸。
　　他自嘲地从烟盒里叼出第四根烟，在两厢静默的电话中点燃了烟。
　　打火机“咔”了一声，黑烟里亮起了时刻会被风熄灭的火光。
　　薄荷烟里的尼古丁含量太少，纵使路野吸的再大口也没能让他产生片刻恍惚的错觉。
　　“路野？”
　　路盛宇有商人的一套原则，他不常把这套原则带进家庭。他会用另一套看似委婉的说辞，维持他摇摇欲坠的慈父形象。
　　但路野不受控，对他的意见和决定有任何不满或是企图反抗的时候，路盛宇就会搬出自己商人的原则。
　　严肃沉重的语气，不容置疑的两个字，他明示了路野他可能做的事，等价交换下路野只能遵从。
　　路野冷笑了下，他对路盛宇这副模样司空见惯，路盛宇总是这样，允许任何人和他谈判，除了路野。
　　只因为路野是他的儿子，他们之间是天生的服从关系，路野等于不可以。
　　“知道了。”路野的嘴巴一张一合，被冷风吹的从身体里剥离了出去。
　　他说知道了，只是惯性说辞，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想知道。
　　电话被挂掉的铃声持续了很短暂的一段时间，屏幕停留在来电列表，路野侧过头耳朵碰到屏幕，下一通电话又拨了出去。
　　周亦亭正在教室里无聊的上着选修课，看见路野的电话迫不及待找了个理由翘课。
　　“路野？”一样的两个字，完全不同的语气，周亦亭诧异路野在这个时间点给他打电话，也不是时间不对，是路野很少主动到打电话找他，在路野眼里什么样的事都不会急到需要打电话。
　　“嗯。”
　　很轻的一个字，声音里带着哑，周亦亭差点没听见，“你怎么了？”
　　路野好奇人生为什么这样喜乐参半，他的快乐降临的那么短暂，片刻间便被打回原样。
　　“没事，打错电话了。”路野没什么语气地回。
　　路野在裴汀和路盛宇的事情上有着不一样的反应，他说没事的语气，让周亦亭明白路野情绪不佳的原因在于路盛宇。
　　他们是依附家庭成长的人，离开了家庭就什么都不是。
　　周亦亭很深很重又很无奈地说：“那你挂吧。”
　　路野这一晚被人挂了一次电话，在周亦亭那拿回来了一次挂人电话的机会。
　　他把电话干脆利落的挂断。
　　*
　　路野没睡，他在阳台上站了半宿，冷风把腿都吹麻了，身上淡淡的薄荷味变成了浓稠黑夜的潮湿的水气味。
　　空掉的烟盒被他丢进了垃圾桶，坐在床上缓了身上的寒意，最后才去浴室里冲了热水澡。
　　热水自上而下，从发缝流过脸颊，水漫的他睁不开眼，路野全身冰凉，终于觉得自己狼狈了。
　　大概是凌晨六点，暗了一夜的天际逐渐亮起了微光，几件简单的衣物被收进了行李箱，路野关上了房门，坐上电梯，去了昨晚他没能留下的地方。
　　裴汀还在熟睡，没有了路野，他也能抱着被子，睡的依旧舒坦。
　　路野在这一刻强烈的希望自己是被需要的，不被任何因素所影响，单纯的被一个叫裴汀的人需要。
　　他不能这么做，一夜未眠的身体很疲惫，心和眼皮都很沉重，越困倦却越清醒。
　　他总在一个又一个的死胡同里困顿迷失，好像什么都是错。
　　裴汀在酒后总是睡的很深，他极少觉得不安稳，昨晚大概是个意外，他一直在做梦，梦见林漓，梦见钟乐皆，还梦见路野。
　　他没有住在家里，醒来也没办法在一墙之隔外的地方见到路野。
　　裴汀昏昏沉沉，带着找不到路野的想法睡了过去。
　　路野在裴汀的梦里也消失了，裴汀生日许下的愿望，在海边看日出时许下的愿望。
　　在梦里，愿望之神说裴汀你太贪心了，我要拿走你的愿望，从今以后你不能得到想要拥有的人。
　　于是裴汀醒了，在这一天早上六点钟，眼皮上的光线约等于无，但他睁开眼，看见了他想要的那颗星。
　　比星辰大海更加璀璨。
　　裴汀从被子上挣扎着坐了起来，他动作很大，坐在床沿边的人无知无觉仿佛看不见。
　　裴汀的梦在他醒来的那一刻就遗忘了一大半，他不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
　　想要见到路野的念头，侵袭了一场梦境，又从梦里强硬的跟了出来。
　　裴汀想要见到路野，很想很想见到他。
　　周围的光线很暗，他爬过去，摸到了路野冰凉的脸。
　　但裴汀身体很暖，几乎是没有思考的，他跪在那，抱住了路野。
　　想说的话到嘴边临时变了调，从“我很想你”到“你不要怕”。
　　到最后和往常一样，裴汀只是叫他，“小野。”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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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野如往常一样，应了声，随后才反应迟钝的伸手回抱住裴汀。
　　裴汀这些年被路野照顾的很好，他没有寻常男生手上的薄茧，温暖又软乎乎的手摸着路野硬而冰凉的发茬。
　　微红的脸颊贴着路野的脖子，强势地想把身上的温度传递给路野。
　　他用刚睡醒时黏糊糊的声音问路野：“你怎么了？”
　　路野似乎得承认自己是路盛宇的儿子，就算他一直想方设法证明自己和路盛宇不一样，但他骨子里带着路盛宇的血，基因里带着路盛宇的商人天性。
　　他是天生的决裁者，做不了错误的决定。
　　路野回抱了裴汀，他抱的那么紧，不可抑止的沉迷对方此刻赋予他的温暖。
　　他很轻的笑了下，嗓音是干燥的沙哑，“没事。”
　　窗外的天真的很暗，黎明的微光并不能照进房间，他们置身在黑暗里，短暂成为对方的光。
　　裴汀其实想抱着路野再睡一觉，在软软的床上盖着暖暖的被子，他觉得路野应该需要这个。
　　但路野把他抱得太紧了，一言不发地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呼吸似乎都变慢了。
　　他又想，路野可能只需要一个怀抱。
　　“你需要我做什么吗？”裴汀尝试着问。
　　沉默半晌，路野很慢地说，“陪我吃早餐，然后早点回去好吗？”
　　返程的航班在下午，他们原本的计划是睡到自然醒，惬意又懒洋洋地回家。
　　裴汀想家里的玫瑰花应该就要谢了，回程的时候买上一朵，冰箱里的食物倒不需要补充，因为他们明后天又要走了。
　　突然的，裴汀有种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变得不一样了，他一直忽略的不想去思考却又最终无法避开的某些自欺欺人。
　　路野从酒店出来后，身上的阴郁和低潮就消失不见了，他带着鸭舌帽，走路时脊背挺拔，把每一步都走的很平稳中带着骨子的傲。
　　早餐店是林漓推荐的，时间早的关系，客人并不多，味道却很好，两人找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一份豆浆油条，一份咸汤糯米饭。
　　路野问裴汀要吃哪个，裴汀很贪心地说两份都想吃。
　　裴汀表现的和平常一样，这让路野的烦闷少了不少。
　　裴汀掰了一半的油条给路野，又把糯米饭放到了中间，“两人吃一份介意吗？”
　　“不介意。”路野随口说。
　　裴汀对早餐的要求不高，他吃的少，最简单的食物就能满足。但他偶尔也挑，不挑食物，就是哪样都想吃点。
　　两人最开始同吃一份早餐是在三年多以前，那时候两人算是相处了挺长一段时间，只是路野和裴汀之间仿佛天生划好了一条线，路野跨不过去，裴汀走不过来。
　　那次也是裴汀先问的，他过分挑食，碰上喜欢的东西就容易走不动道。
　　于是他指着路边的几样小吃，问路野，“我想吃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可是我吃不了那么多，可不可以一人一半？”
　　路野心里是咯噔了一下的，像是平静湖面上忽然投入了一颗石子，在岁月的见证下终于泛起了涟漪。
　　当初裴汀只是娱乐圈数不上数的十八线，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吸引的视线很多，但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路野那里。
　　纯粹的，干净的注视。
　　四周人声嘈杂，纷扰声纷纷入耳，路野在那个瞬间却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因此他回复裴汀说好。
　　*
　　下飞机后，路野把裴汀送到家才出的门。
　　这一趟返程过分匆忙，路过花店时，出租车后座的两个人都闭着眼假寐，家里的玫瑰花谢了，花店的玫瑰花等到了新的主人。
　　路野连门都没有进，他只是坚持把裴汀送到家门口，防盗门开了，行李箱被推进家门，关门前路野对站在门边不肯往里走的裴汀说：“记得吃饭。”
　　下一秒路野被裴汀拽住了手，不是衣角不是衣袖，是几个小时前还冰凉的那双手。
　　裴汀捏着路野的两根手指，由着惯性很轻的拉了下，他脸上表情自然，眼神却带了几分几不可查的不舍。
　　“什么时候回来？”他声音带着几分冷意，是和不熟的人讲话时的音色。
　　他没有问路野要不要回来，好像这样就可以规避掉他不想要听见的回答。
　　裴汀很执拗的捏着路野的手指，没察觉地用上了力气，叫他：“小野。”
　　“很快回来。”路野是笑着说的。
　　裴汀信了，于是松开了路野的手。
　　短暂出差带的东西并不多，裴汀把路野的行李箱推到了他的房门口，带着自己的行李箱回了房间。
　　房间大面积铺着地毯，是裴汀出门时嘱咐钟乐皆买的，钟乐皆离开前替他铺上了，床单也是新换上的深灰色，对于即将到临的夏天来说不是那么合适。
　　把衣服收拾到柜子里，蹲在地上拉行李箱的时候，钟乐皆的消息回复了过来。
　　是裴汀先发过去的，问钟乐皆什么时候走的，钟乐皆回复说：两天前。
　　裴汀：这么急，我赶你了？
　　钟乐皆发了个磨刀霍霍的表情：不想给你们当电灯泡。
　　裴汀笑了：你要是男的就好了。
　　钟乐皆：怎么，这么快就打算移情别恋了？
　　裴汀：可以当我室友。
　　裴汀的话才打到一半，钟乐皆的电话就进来了，裴汀在她开口前先问：“没上班？”
　　“周末啊，弟弟。”钟乐皆说。
　　“这样么？”裴汀看了眼手机屏幕，又嫌退出看日期太累，放弃了这个想法，单手夹着手机拉好了行李箱，准备起来的时候，却两眼一黑。
　　几乎是一瞬间，脑中反应不及的晕眩带着裴汀往前方砸了过去。
　　柜子是收拾衣服刚开的，忘记了关，裴汀很少会晕倒，对这类求生技能掌握的不算熟悉。
　　迷迷糊糊间，裴汀感觉到了脑门似乎砸在了一块很硬的木板上，手机顺着惯性掉了出去，他没听见钟乐皆在电话里“喂喂”的声音，他先一步晕了。
　　*
　　路家的公司总部在B市，离予乐娱乐并不远，所以路野说裴汀不在意，因为但凡裴汀随便打听一下路氏企业的继承人是谁，他也不会说出觉得路野很穷这样的话。
　　但裴汀就是没有。
　　他的不在意那么明显，路野早就无能为力了。
　　到公司时，几个月不见的林嫣语也在，让路野松了一口气的是另外一个和路盛宇一样拿子女婚姻当商业手段的林董事长并不在。
　　林嫣语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她披着一头亮丽的长发坐在路董事长办公室里的真皮沙发上。
　　见到路野，林嫣语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礼貌又端庄的微笑，和信誓旦旦说着“我尊重你爱情”的女生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林嫣语和这个办公室倒是很搭配，她穿着得体的职业装，看起来倒像是来认真讨论工作的人。
　　只有路野格格不入，他穿着从F市回来还来不及换的卫衣，下身是宽松的牛仔裤，忽视锋利而冷漠的脸，他看上去像个在校就读的大学生。
　　路盛宇坐在面朝门口单人沙发上，他眉宇间神色不显，表现的像是对迟到了半个小时的路野没有任何意见。
　　“来的有点晚？”路盛宇将近五十的年纪，因为保养得当的原因面相看着仍像三十出头。
　　路野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上前坐到了另外一张单人沙发上。
　　林嫣语自从路野进来后，眼神就没能从路野身上移开过。
　　路盛宇自然是看到的，他眼里露出“就应该这样”的神色，嘴上甚至用长辈的语气宽慰着说：“嫣语和路野很久没见了吧，路野你也是，人家女生都还没说什么，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林嫣语知道路野是不乐意的，因此没有因为路盛宇的话真的为难路野，反而是她主动挪了位置，从长沙发上靠近路盛宇的那一侧移到了靠近路野的那侧。
　　路野散漫地掀开了眼皮，冷淡的目光平直地望向两米之外的路盛宇，“有什么话可以直说，拐弯抹角的也不适合你。”
　　“路野。”路盛宇不怒而威。
　　路野没讲话。
　　路盛宇又放缓了语气，转而笑对林语嫣：“嫣语，你来说吧，我出去打个电话。”
　　“你是不喜欢路叔叔吗？”路盛宇走后，林嫣语开口的第一句话直白的有些可笑。
　　路野看向林嫣语时，脸上面对路盛宇时毫无掩饰的戾气还来不及收，他厌恶地皱了皱眉，难以自制地讨厌这样的自己，被路盛宇影响的血液里带着路盛宇基因的自己。
　　“大概吧。”路野控制着表情，实话实说。
　　“项目的事情就不用谈了，他放到我身上的东西没给我拒绝的权利。”路野的视线飘到了空气虚无的一个点上，很平静地继续道：“他只是想让我当着他的面见你一次，确保我还是那只听他话的狗。”
　　“路野。”林嫣语的声音带着女性的柔和与粘腻，和裴汀不像，“你不要这么说自己。”
　　路野倏地笑了，带着自嘲，“最近怎么这么多人喜欢叫我的名字？”
　　他不应该把火气撒到林嫣语身上，喜欢本来就身不由己，林嫣语是个打着喜欢路野名义的外人，于情于理他都没必要这么做。
　　“抱歉。”路野说：“但是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有人在等我回家。”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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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汀是被不知道第多少个手机铃声吵醒的，晕倒前的记忆回笼，迟钝地感受到了脑门上的痛感。
　　那瞬间裴汀的反应竟然是这要是毁容了，路野可真的要跑了。
　　手机被砸到了地毯上，没坏，铃声孜孜不倦地响了又响。
　　裴汀遗憾地叹了口气，带着了额头上愈加明显的痛觉，艰难地在地上滚了两圈后，成功拿到了手机。
　　电话正好被挂断，屏幕上显示未接来电七个。
　　笑了笑，嘀咕着：“亲姐。”
　　电话被接通的那一刻，裴汀在免提声中听见了钟乐皆夸张地深吸了一口气，“祖宗，你终于接电话了。”
　　裴汀摊平双手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听到钟乐皆的话笑的更轻快了，“亲姐，我没事。”
　　“你是我哥，你要不听一下刚才那肉身砸到地上的声音多响不？”
　　“你录音了？”裴汀的关注点成功歪了。
　　“没有！”钟乐皆压低了音量在生气，“别骗我，裴汀，叫姐要有叫姐的态度。”
　　裴汀听话的摸了摸额头，摸到了很淡的一丝血，“嘶”了一声，“应该破了点皮，希望不会毁容。”
　　“你怎么了？”钟乐皆问。
　　“低血糖。”晕倒的人反过来安慰人，“饭吃少了，有点累，没什么事。”
　　“我快到你家小区了，让门卫给我开门。”
　　裴汀终于知道钟乐皆奇怪的声音是为什么了，嘲笑她，“你在车上？我说你怎么这么温柔呢。”
　　“弟啊。”钟乐皆拉长着话里的尾音，“别给你脸不要脸，打的费麻烦你帮我报销一下，你家有常用药吗？”
　　“住我家的时候怎么不说住宿费结一下？”两人跨屏聊天的很顺利，“应该有，可能还没过期。”
　　“......”钟乐皆就有那么点后悔来B市找罪受了。
　　钟乐皆来的时候，裴汀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洗过脸了，镜子里的男生额头肿了块小包，平直的伤口带着一丝鲜血挤了出来。
　　裴汀抹掉了，又渗了一点，再抹掉......
　　钟乐皆一巴掌盖在裴汀背上，“裴汀你有病吧，再玩当然伤口感染。”
　　“会毁容么？”裴汀担心的还是这个，但紧接着他又语出惊人，完全不给钟乐皆开口的机会，“要不，我和路野表白吧？反正他那天都偷亲我了。”
　　别人的表白还有个等着对方同意的过程，还要不停揣摩对方的心思，到底喜不喜欢我？
　　裴汀压根不会有这个顾虑，他特殊到表白之前先得到了对方小心翼翼的亲吻。
　　钟乐皆拿着碘伏的手明显抖了抖，她僵硬地扭着脖子，麻木地看向裴汀：“你刚才在说什么。”
　　“你耳朵很好，不要怀疑自己。”裴汀鼓励她。
　　钟乐皆：“......”
　　“等会儿。”钟乐皆很小心地给裴汀上药水，终于违和的发现了哪里不对，“路野是和你一块回来的吧？他住你这？人呢？”
　　裴汀嘴角的笑变得不那么真诚，还是回答了钟乐皆的问题，“所以说表白嘛，圈住他，感觉他要跑了。”
　　*
　　路野回来看到的就是裴汀贴着草莓创可贴盘着腿对着茶几上只剩零星几朵花瓣的玫瑰花发呆的画面。
　　厨房里有温热的粥香传出来，钟乐皆穿着围裙从里面探出个脑袋，她看向路野的眼神很怪，像是有话想说最后却欲言又止。
　　钟乐皆给裴汀揉了消炎的药油，路野走进时闻到了他身上苦涩的味道，拧着眉蹲在裴汀面前，神色担忧“怎么回事。”
　　路野很久没有这么糟糕的情绪了，从昨天晚上开始他就没有痛快过，这样临近崩溃的情绪从看到裴汀额头上明显的肿包时达到了顶峰。
　　伸出的手悬在了半空，他听见钟乐皆说：“晕倒了，又没吃饭吧，这还好是撞在柜子上，要撞在尖锐的东西上怎么办？”
　　钟乐皆说的很平静，语气中没有任何责怪路野的意思，她看出来路野心情不好，何况这一切并不是路野的错，没有哪个经纪人需要住到艺人家里照顾人的。
　　她平铺直叙地坦白，只是觉得这些话裴汀应该说不出口，他这个假弟弟从来不说自己过的不好，比她还要早学会了接受世界的不公平。
　　路野说想要回家，家里有人在等他。
　　可他来晚了，等他的那个人受了伤，照顾他的那个人不是他。
　　他终于想问问自己是不是该像命运妥协了，他终于摸到了裴汀额上的伤，碰到的那一瞬便放了手。
　　路野把头垂的很低，垂着眼皮眨了几次眼，开口时只是嘴唇在动，灵魂仿佛抽离了□□。
　　“我给你找个助理吧。”说出话的那一刻路野觉得喘不过气，心痛原来指的是一种生理感受。
　　心口刺痛，身体在顷刻间失去了力气。
　　裴汀无措地转头看向钟乐皆，他脸色惨白，嘴唇翕动，修长瘦削的脖颈脆弱的好似折枝的玫瑰。
　　锅里熬着粥，氤氲的散发着热气，周遭的温度却越来越低。
　　钟乐皆受不了了，她摘了围裙想要马上离开这里。
　　“我照顾不了你了。”
　　“我先走了。”
　　前一句话出自路野的口，后一句来自钟乐皆。
　　裴汀倏地笑了，伤口的疼被隔绝在外，他转过头，看着路野的发顶，捏了捏他的耳垂，没有语调的声音，不知道在问谁。
　　“你们都要走啊？谁先，还是一起？”
　　路野猛地抬起头，他咬紧牙关，面上流露出不加掩饰的痛苦神情。
　　钟乐皆在此时轻声说：“我先走吧，路野不是住这吗？能去哪啊，你们俩好好聊，别吵架。”
　　然后关门声响起，房间里连煮粥的“噗噗”声都听不见了。
　　这应该是两人认识这么久时间来最长的一次沉默，裴汀无意识地捏着路野的耳垂，看着它一点一点变红，心却在一点点变冷。
　　良久，裴汀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他好像在问路野：“你要走？”
　　“我没有。”路野立马回答。
　　“那你就是不要我了。”裴汀笑着问了下一句话。
　　他表情堪称平静，一点一滴多余的情绪都没有，那个十几分钟前在钟乐皆面前炫耀着要和路野表白的人仿佛不是他。
　　他好像一点都不难过，面前的场景和记忆里的很多时候重叠，他大概又要背着仅有的壳走了。
　　他和爸爸坟前说的话不算数，生日许的愿望也是假的，一周前的日出和日落只是虚无缥缈的一场梦。
　　梦醒了，裴汀别无选择的要往前走。
　　“我……”路野的姿势从蹲着变成半跪，他垂下一只腿，用一个简单的动作让自己变得深情，“答应你的话依然算话，我这辈子只给你一个人当经纪人。”
　　“家里有事，不算要紧，但是要处理一段时间。”路野皱着眉，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艰难，“我只是暂时照顾不了你，我会回来的。”
　　“还有吗？”裴汀问。
　　“什么？”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裴汀问他。
　　“我……”路野不是欲言又止，他只是无话可说，说出口的每句话都想在狡辩，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路野耳垂上的手拿走了，触感骤然消失，感官的不适应连接到了心口，胸腔很空，心脏像是装在透明的玻璃瓶里，跳动的每一刻都像个被等待展览的笑话。
　　“我不想要别人介入我的生活。”裴汀说：“你要走可以，也说了会回来我相信。那这样就够了，不要给我强加一个新的人，闯进我的生活，然后带走你。”
　　“我不会走。”路野说。
　　“不要给我承诺。”裴汀回他。
　　路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好像在失控，本能占据着大脑，说出的每句话做出的每个动作都不加思索。
　　他抓着裴汀冰凉的手按在自己脸上，说的每句话都让裴汀暴露在空气里的身体温度又低了几分。
　　“你有工作，不能没有人照顾。”
　　“我不说经纪人，是因为你本来就应该再配个助理。以前是我贪心，什么事都想一个人替你办，是我让你适应只有我，现在又让你适应没有我。”
　　“后天还要去拍广告，你不能一个人去。”
　　路野最后一句话说的很坚决，他是个不合格的经纪人，他在命令裴汀，命令他的艺人。
　　他说不可以，你只能失去我；他说不可以，你必须要接受新的生活。
　　“路野你是不是混蛋？”裴汀很平静地问，他的手被路野覆着，没有力道的搭在路野脸上。
　　“我是。”路野望着裴汀的眼睛说。
　　那双永远爱笑的眼睛里有着浅色又深情的瞳孔，路野沉迷在其中很多次，从来没有这一次这么迫切的想要深陷在沼泽里永远都不出来的决绝。
　　承诺多假啊，裴汀不信，路野也不信。
　　但他好像做不了什么让裴汀觉得他不是个骗子的事了，他开口的每一句话，哪怕那句“我是”都带着深切的狡辩。
　　我是混蛋，路野想，你能不能相信一个是骗子的混蛋。
　　裴汀收回了贴在路野脸上的手，他侧开身，从路野身边站了起来。
　　“站起来，我拉不动你。”裴汀冷声说。
　　路野站起来，比裴汀高一截的身高和坚实的胸膛像是一堵墙，把裴汀堵在一个安全又温柔的壳里。
　　于是裴汀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确实对他很好，抛开这一天，这个人几乎没有做过任何让他失望的事。
　　这样的想法让裴汀觉得很累，他太想把几乎变成肯定了，只是他做不到。
　　“我困了。”裴汀只好说。
　　“先吃点饭再睡吧。”路野顺着他的话说。
　　裴汀说不要，他懒得粉饰太平，“路野，你管不了我的，既然这样就别勉强自己了。”
　　裴汀打断了路野想开口的话，“也不用说别的，我只是想睡个觉。”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路野：“你陪我。”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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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汀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热水冲在他的脸上，打湿了额前的几缕碎发。
　　水滴掉下来落在锁骨，流进身体的时候，像是灵魂在哭。
　　出来时，路野正在浴室门口等他，他背靠着墙，见裴汀出来微微偏过头看他。
　　路野脸上的表情很冷淡，裴汀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很快便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视线。
　　他没有心地善良到这种时候还要顾及一个要离开他的人的感受。
　　裴汀走到床边，拉开被子躺了一半的位置，他闭着眼，平静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响起，“过来。”
　　而后室内响起了不轻不响的脚步声，路野走到床的另一侧，看见床上闭着眼抿着唇努力装作平淡的人。
　　他难以怀疑了初衷，他不明白事情到最后为什么会这样发展。
　　路野想，如果一开始知道会有让裴汀这么难受的一天，他还会不会这么不管不顾地来到他身边。
　　裴汀在此时睁开了眼，疲惫地望着天花板。
　　他觉得有些可笑，只是洗了个澡，那些让他觉得烦躁的事就这么被压了下来。
　　他脑子空荡荡的，什么都不想想。
　　裴汀转过头看向路野，脸色平静的像是千年都掀不起波澜的死湖，“我困了，陪我睡觉。”
　　路野于是躺了进来，他们从来没有在清醒的情况下睡在一张床上过，而这会儿两人的距离，怕是中间还能躺下两个人。
　　“你躺过来一点。”裴汀又说。冷淡的声音消失，裴汀恢复了以往对路野流露的柔软的腔调。
　　路野觉得他好像在玩独自一人的跷跷板，无论他如何用尽全力，他仍然在规则又无可避免的情况下不停往下掉。
　　路野往裴汀那边移了移，移到二分之一个人的距离的时候，裴汀从另一边滚了过来。
　　裴汀侧过身，手搭着路野的身体熟练地抱着了他。
　　裴汀应该是委屈的，又无法控制自己的委屈。他从小就是这样，难过了就想把自己藏起来，洗把脸睡一觉，醒来后什么都忘了，又或者醒来后什么都不重要了。
　　路野被抱住的那一刻，身体很明显的僵了下，他很迟钝地感受到了此时此刻裴汀对他流露出来的不加掩饰的依赖。
　　那一瞬间记忆仿佛开了闸，很多路野忽略掉的片刻像放灯片似的在他脑海里播放，他想问问裴汀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又想问问裴汀是不是也和他一样。
　　“你转过来。”裴汀说。
　　路野沉默照做。
　　裴汀的手顺着动作搭到了路野的腰上，他在脑袋埋在路野胸口，又因为太用力，额头的痛让他没忍住“嘶”了下。
　　“很疼吗？”路野的手还搭在身体两侧，很无措的姿势，面对裴汀的亲密，路野不知道什么样的回应才是对的。
　　裴汀没说话，他嘴里没喊疼，脑袋又往路野身上用力的蹭着，他用近乎自虐的方式在路野身上寻找自己的存在感。
　　“裴汀。”路野拧着眉，声音不重语气很沉，他不想裴汀这么伤害自己。
　　“你闭嘴。”裴汀突然凶他，凶完后他把路野的手拿到自己腰上，继续冷冰冰的语调，“别动，我要睡觉。”
　　路野身上的衣服很厚，回到家后觉得热就换了短袖，两人这会儿抱着，隔着薄薄的睡衣仿佛有了种肌肤相亲的亲密。
　　然而这世上没有比现在更差的时机了，他们有着比外人更亲密的举动，却都在心里明白这是一场无声又无解的告别。
　　裴汀身上有橙子加药油的味道，混在一起让路野觉得苍凉。
　　上一次有这种情绪，还是在路野妈妈去世的时候。
　　从那以后路野对感情的感知就很单薄，不管是喜欢还是厌恶，在他这里都是短暂且无关紧要的情绪。
　　怀里的人逐渐温暖起来，路野一夜没睡，在柔软的床上抱着喜欢的人，渐渐的他也有了困意。
　　睡相不好的人难得乖巧，裴汀抱着路野无论是手还是脚甚至脑袋都没有动哪怕一下。
　　醒来时天色渐晚，夕阳的昏光透着窗帘的缝隙传进来，在洁白的墙壁上留下一丝橙黄，是白天和黑夜泾渭分明的界线。
　　裴汀还在睡，大概是真累到了，他呼吸平稳，每一次的吐息都均匀地扫在路野身上。
　　路野的手离开裴汀从床头柜上摸到了手机，随后他隔着被子用和之前一样的姿势继续抱着裴汀。
　　路野在回家的路上把手机设置成了静音，他知道这几天来找他的人会有很多，只是没想到才这么一会儿，手机都快被打爆了。
　　路盛宇、路盛宇的秘书、林嫣语、刘宇云连国外的周亦亭都不放过路野。
　　他们这么整齐划一，仿佛路野才是那个穷凶极恶的罪人。
　　这些人的电话路野一个都没有回，相反他打开微信，找到了谈华。
　　开场白很直接：给裴汀找个助理，要好的。
　　他的好很笼统，要业务能力满分，还要会照顾人，什么都要会，就是不能是路野自己。
　　怀里的人不安分的动了动，路野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背。
　　谈华三十多岁，和年轻人待久了性格不是端着的那个类型。
　　消息过了一会儿才回过来，一个问号，后来跟了个问句：你怎么了？
　　路野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他的喜欢好似不值钱，所有人都是一面不看好又一面装作支持他的样子。
　　反倒是谈华这个巴不得把路野撇的远远的人，在这个时候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路野下巴无意识地蹭了蹭裴汀埋在他胸口的头发，心里却平静的经不起波澜。
　　路野：没什么，有点事，短时间回不来。
　　谈华没有再多问。
　　裴汀是晚上八点多醒来的，他没照顾路野的睡眠，醒来就从人怀里钻了出来。
　　路野本来就睡的浅，裴汀这一动他自然就醒了，睡眼惺忪的眼神对上一双清醒中带着破碎的目光，路野倏地醒了，。
　　慌乱中松开搭在被子上的手，路野猛地做起来，狼狈的仿佛是偷爬上裴汀床上的流氓。
　　裴汀想，这场睡眠是失败的，他的情绪没有被安抚到，甚至更加清晰的明白到他的人生又在经历一场虽迟但到的离别。
　　裴汀不疾不徐地坐起来，目光始终落在路野身上，直到视线从俯视变成平视，裴汀问：“你什么时候走？”
　　路野攥在被子上的手猛地收紧，在发现情绪外露太过明显后，又欲盖弥彰地把手藏起来，开口时还是犹豫了，“我......”
　　路野这一天都在欲言又止，在路盛宇和林嫣语面前的盛气凌人是装出来的，他做人挺失败，喜欢一个人都这么不合格。
　　“有事就早点走吧。”说这话时裴汀甚至是平和的。
　　“现在吗？”路野终于问出了问题。
　　说完路野又懊恼地发现自己似乎是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可这样的裴汀让他无能为力，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做什么都白费力气。
　　“明天再走可以吗？”路野又问。
　　裴汀一直面无表情的脸因为这句话笑出了声，他微微低头，笑的露出了下巴尖，眼睛弯着嘴角上扬，路野却觉得他很悲伤。
　　“你不走我走。”裴汀说着看向他，很冷淡的说出了下一句话，“我现在挺不想看到你的。”
　　说完裴汀就下了床，他穿着睡衣就打算往外走。
　　在平静的状态下，裴汀或许能想的明白些，路野情绪不好，路野家里有事，这都不是路野能够决定的。
　　路野没办法陪他，找了新的他排斥的人来照顾他也是无可奈何。路野做错了什么呢，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路野要承受家里变故的压力，还要消化裴汀无端的像个小孩子一样的怒火。
　　可这会儿的裴汀只觉得自己没有错，他额头不疼，但心里有点疼，久违的甚至更加深刻的钝痛持续地裹挟着他。
　　他心心念念设想的一切，回忆里两人度过的五年，在路野说出那句“我给你找个助理吧”之后都像个笑话。
　　裴汀承认这一切是他自欺欺人，只是他也想任性一下，在裴母那里得不到又在路野这里丢了的，让他伤心的情绪，不停的蛊惑他。
　　任性一点，不要那么听话。
　　路野比裴汀的动作还要再快一点，他抓起床上的手机塞进口袋，路过裴汀时不容反抗地把人抱起来丢进床上。
　　这一场近乎冷战的争吵，在路野仿佛无情的那句“我走”后画上了句点。
　　四月夜晚的天很亮，路野关上门的那一刻起寒冷自外向内席卷着他。
　　他按下电梯，走出楼道，在小区宽敞的路上无数次回过头看向裴汀卧室里那盏明明亮着却更像是暗了的灯。
　　这世界真黑啊，孤独的人原来有那么多。
　　出了小区的门，路野过了一条马路，坐在公交站牌里的椅子上茫然地无所事事，他不想回家，哪里都不想去。
　　这个位置已经看不见有关裴汀的一点点痕迹了，可路野刚离开他，就已经开始想他了。
　　拿在手上的手机，散发出比汽车远灯光更刺眼的光芒，“谈华”两个字让路野心脏错乱的跳。
　　上一次谈华给他打电话就没有好事，这一天过的太糟了，如果可以，能不能暂时放过他。
　　电话最后还是被接通了，那头的谈华没有开口，沉默在被禁喇叭的道路上显得格外漫长。
　　“说吧。”路野疲惫的捏了捏眉头，猜想再坏也不过如此了。
　　但谈华还是给他砸了枚原子弹，“裴汀上热搜了，这次是他家里的事。”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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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汀前两天在F市录制的直播综艺效果很好，那是他第一次录制直播类的节目，给网友的印象却很不错。
　　直播和录播的节目性质不一样，录播可以有台本，很多不合适的地方后期会视情况删掉。
　　直播却不是，再有台本的艺人到了直播节目里总会或多或少暴露出平常一些下意识的习惯和动作。
　　裴汀在这一点上做得无可挑剔，他私底下本就不是耍大牌的那种人，也没什么心机，不会耍没必要的小聪明。
　　真要有挑刺的人，最多就是说他二十三四的年纪上节目还贪吃卖萌，这些倒是无关紧要，裴汀事业正属于上升期，喜欢他的粉丝恰好处于怎么做嫌不够的时期。
　　一个人一口唾沫就能把讲闲话的人淹死。
　　谈华这会儿说的热搜性质却不一样。
　　路野上微博看了眼，正在热度爆炸边缘的那条微博标题是：裴汀欠银行四十万，多年未还。
　　点进去以后的内容却是：据知情人士爆料，演员裴汀十多年前向银行贷款四十万元，相关人员称多次上门催款无果。
　　网友的反应还算理智，至少能在第一时间把裴汀摘出来。
　　【哇，十几年前，未成年也能贷款？靠什么，美貌吗？】
　　【笑死，十几年前，裴汀脱离纸尿裤了吗？什么事都能和他有关系？】
　　【媒体说话就可以不用带脑子？家里的人为什么起这个标题？】
　　【裴汀都这么有钱了，欠银行这点钱都不还，过分了吧。】
　　【只赚钱不舍得花，是金主爸爸对你不够好吗？】
　　【上面的狗在吠什么，只长嘴忘记长脑子了？没有根据的事，为什么在这里瞎比比。】
　　“路野？路野？”谈华一直没听见声，只好连着叫了好几次路野的名字。
　　路野愣了愣，半晌，无情绪地应声，“你说。”
　　“我说什么啊我说。”谈华这会儿是真急了，“这事得有个人去问清楚，你去最合适。”
　　路野张了张嘴，本来最合适的他此时成了最不合适的那个人，他没法和谈华讲过去几个小时里他和裴汀之间发生的那些事。
　　所以谈华这么问的时候，路野下意识就回了句：“我不知道。”
　　说完他就苦笑了下，一时间觉得荒唐至极，顿了顿又说：“我问问吧，晚点回你。”
　　回小区还是那条路，唯一不同的是路野不用再一步一回头，可裴汀房间的灯也暗了。
　　路野皱了皱眉，乱七八糟的想法瞬间席卷了他，顾不了大多，拔腿就跑了起来。
　　等电梯的几十秒最难熬，路野穿着短袖，大半个身体贴着大理石墙面，明明很冷，他却毫无知觉。
　　电梯门打开，上电梯，关门，焦灼地等待。
　　路野走出了电梯，走廊上的感应灯亮了，按着指纹解了锁，客厅里的灯却暗着。
　　走廊里的灯光打进来，照进室内，沙发上缩着一个人，裴汀抱着腿坐在沙发上，头埋在腿上，仿佛睡着了一般对路野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
　　路野打开客厅的灯走过去，传入视线的是裴汀脆弱又明显的一截背脊骨，裴汀真的太瘦了，长时间挑食让他身上有种病态的瘦弱。
　　曾经有导演笑说裴汀这样的身材和长相很适合演古装里的病娇美人，他一直有种瘦弱的美感。
　　但路野很心疼，他不希望裴汀多好多漂亮多被人夸，他只希望裴汀能开心些健康些。
　　路野的手覆盖在裴汀白皙脖颈上的圆骨上，说不清两人的体温谁要更低一些。
　　路野抖了抖，同时裴汀也抖了抖。
　　裴汀抬起头，他被灯光刺地眯了眯眼，随后迷茫地看向路野，视线对焦的那一瞬，裴汀的眼睛忽然红了。
　　他眼睛潮湿地氤氲着水雾，但他习惯了不哭，眼泪被他瞥了回去，眼睛更红了。
　　“我冷。”裴汀哑着嗓子说。
　　他一直叫路野“小野”，有事没事都爱这么喊，那是裴汀知道会有回应时做的事，现在不会了，大概以后也不会了。
　　裴汀还有些不习惯，所以他还是习惯性寻求依赖，对路野说冷。
　　路野几步走到沙发前，俯下身的那一刻抱住了裴汀。
　　路野听见裴汀说对不起，听裴汀说明明你更难过，我不应该冲你发火。
　　路野却一个字都没说，他有些绝望的发现，他的歉意比裴汀还要重，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身体的温度一直没能高起来，哪怕路野抱着裴汀，两人离的那样近，路野的右胸口能感受到裴汀心脏一下又一下有力的跳动通过薄薄的皮肉传递到他身上。
　　他还是冷。
　　因此，就算时机和场合再不合适，路野也还是要说。
　　“你上热搜了，我让人查过了，是你爸的名字，欠了银行四十万。”
　　路野在挂掉电话以后，迅速让人找了发微博的媒体，花了更高的钱得到了这通微博背后指使人的信息以及银行那边真正的情况。
　　裴汀一整天都在蒙圈，睡着也是做噩梦，睡醒也是在蒙圈，此时他却清醒的要命。
　　被他忽略的某件事，从繁复冗杂的记忆里钻出来，他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一丝一缕的思绪终于织成完整的回忆链。
　　裴汀松开路野的手，冷漠又清晰地开口，“是那间房子。”
　　路野猛然反应过来，他在岛上曾经背过耍赖皮的裴汀走过一段路，在那段缓慢又冗长的旅途中，裴汀讲了个不清不楚的小故事。
　　裴汀的去世的父亲，还有可能是因为裴汀母亲因为不舍得所以没被卖掉的那间房子。
　　路野的脸霎那间就白了，仿佛他才是那个被真相击中的人，残忍又坚决地把伤口暴露在空气里被所有人光明正大观看以及嘲笑的人仿佛是他。
　　所以爱和恨都是假的，现实多血淋淋啊，残酷地告诉你看到的一切不是因为不舍得，只是因为没有钱。
　　路野嘴唇翕动，好半天才艰难地挤出“裴汀”两个字。
　　他傻了，好似患了失语症，他安慰不了被照顾了裴汀十几年的裴母伤害了的裴汀，同样也安慰不了被自己温水煮青蛙了五年最后还是一场空的裴汀。
　　裴汀有些冷静过头了，古井无波的眼睛里连凉薄都没有剩，问路野：“我需要做什么？”
　　“你不需要做什么。”路野试图握住裴汀的手，在接触到的前一刻被裴汀提前抽开。
　　裴汀的神色还是清冷的，不管是厌恶还是憎恨的情绪一点也无。
　　“你不需要做什么。”路野掩饰掉心底那点无关紧要的情绪，语气寻常地重复着开口，“卸载微博，好好睡一觉，公司会替你处理好的。”
　　裴汀却有些好奇，他拿了一旁的抱枕搁在腿上，枕在灰色抱枕上的脸更显苍白，“挺好奇的，原来我有这么大魅力让别人把这种我都不知道的事情查出来，只是因为看我不顺眼？”
　　裴汀当然不好奇，事实上他一直挂在嘴边的口头禅就是“随便黑吧，我只做我自己”。
　　到了这一会儿，裴汀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朝别人还是自己撒火，他颇有些鱼死网破的意思，路野从来没见过的戾气从裴汀身上一点点散发出来。
　　路野的电话又响了，随意丢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上闪烁着“路盛宇”三个大字。
　　几乎是慌乱的，路野无措地看向裴汀，但裴汀只是垂下眼皮平静地看了眼路野的手机，而后他平淡地移开了视线，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电话被路野挂掉了，裴汀的声音在路野头顶响了起来，“不接么？”
　　“不用接，没什么事。”路野讨好地朝他笑了笑。
　　“又打来了，你接吧，有事就先走吧。”裴汀近乎麻木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路野从来没有过这么痛恨自己的时刻，他仿佛置身在冰天雪地的冰面上，往前是火堆，看似温暖踏入的那一刻却沉入浮着冰块的冷水里。
　　身体四肢都是麻的，所有的器官都像是失灵了，他很迟钝又很茫然。
　　到头来还要用最后一丝理智离开客厅，回到他可能再也回不去的房间里接这通不愿意给他片刻安宁的电话。
　　路盛宇没有问路野为什么不接电话，他很好心，语气算得上算解人意，“不想热搜闹的更难看的话就马上回来，出去玩要有点度，路野，你玩疯了，还知道回家吗？”
　　“为什么不肯放过我？”路野不知道自己在讲话，恍惚中他好像听见灵魂的叫嚣声终于忍无可忍冲破了粉饰太久的太平。
　　“你是我儿子，什么叫放过你？”路盛宇像是真的不明白路野为什么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路野是他的儿子，是他唯一愿意承认并且在所有人面前引以为豪的儿子，或许路野不算是个成绩优秀的人，但路家的财力和权利不需要路野在学习上有多大的成就。
　　路野长得好看，完美的继承了路盛宇和他妈妈的基因，路野也够理智，二十多年来他没有被金钱和势力迷失过方向。
　　他们这一辈人里多的是嚼对方家长里短以此来衬托自己的优越感的人，儿子不出息，私生活不检点，黄赌毒占了全的不在少数。
　　只有路野是不一样的，除了不肯继承路氏企业外，他几乎是路盛宇优秀到毫无缺点的儿子。
　　他的儿子不需要多有深切的感情，他可以和路盛宇一样冷漠、无情甚至多情，但就是不能深情。
　　路盛宇的儿子不能被感情绊住脚步，更不能被一个全身都是缺点的十八线小男生迷地走不动道。
　　“你放过我吧。”没办法似的，路野叹了口气，“你那么多儿子，为什么要在我这里装舐犊情深，联姻家产换谁都可以，姓路的儿子那么多，没必要一定是我。”
　　“路野！”路盛宇加重了语气，情绪爆发的边缘他及时止住了。
　　转而温柔道：“想想你妈妈。”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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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来路野妈妈的去世和路盛宇脱不了关系。
　　大概是那年路野从墓地出来以后表现太过平静的原因，让路盛宇觉得路野确实遗传了他冷漠又无情的基因。
　　路盛宇旧事重提，让路野想想他妈妈，那一刻路野仿佛听到了当年巨大而惨烈的撞击声，抱着他的那个人身形单薄又清瘦，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血腥味甚至让路野产生了凄美的错觉。
　　路野很轻的笑了下，说不清是嘲弄还是温柔的笑声很短暂的响起，他过分冷静，说出口的一字一句像是在诉说一段经年的爱意：
　　“你不会忘记我妈是怎么死的了吧？”
　　电话那头的路盛宇明显呼吸一滞，关于那段陈年旧事的记忆很快侵袭了他故作镇定的内心。
　　他倒不是没有一点感情，那块盖着尸体的白布一直存在他记忆最深处。
　　不是爱，是愧疚，不是不舍，是对生命转瞬即逝的恐惧。
　　路野十五岁那年夏天参加了全市统一的中考，路盛宇在那几天短暂地起来了自己有某个叫做父亲的身份。
　　在考试结束的前一天，路盛宇早早回了家，一家三口吃了这辈子最后一顿团圆饭。
　　饭桌上路盛宇抑制不住心头的笑意，在路野多番拒绝的情况下仍旧要求明天考试结束时要接他回家。
　　那时候路野是信的，信他的父亲哪怕一团糟，也是爱他的。
　　血液亲情怎么可能是假的。
　　那一天路野怀着前所未有的耐心等了路盛宇半个小时，但路盛宇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让路野失望了。
　　路盛宇没来，路野接到了他妈妈的电话。
　　那是路野人生中最不愿意回想的半个小时，路野在路盛宇那吃了亏，怎么都不愿意再接受他妈妈又一次可能是哄骗的话。
　　他还是站在那等了，花掉了等候路盛宇时一样的时间。
　　中考结束的喜悦早就消失了，路野是忍着怒火等了他妈妈半个小时的。
　　两人上了车之后的气氛也不愉快，路野生路盛宇说话不算话的气，也生他妈妈多管闲事的气。
　　那口气一直生到紧急刹车的声响出现，路野被抱住的同时感觉到了灵魂的片刻离体。
　　他后悔了，在那一刻到来之前全部的情绪都变成了后悔，他不应该对妈妈生气的，妈妈什么错都没有，他想和抱着他即将消失在人世的灵魂一同离开。
　　但路野被他妈妈踹回来了，妈妈确实是没有感情的人，她冷漠地对路野说：“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不需要你陪着我一起走。”
　　路野灵魂归了位，心从那一年开始空。
　　他恨死路盛宇了，要是没有路盛宇那谎骗的半个小时，他早就走了，车祸不会有，妈妈也不会来。
　　可路野也恨自己，他和路盛宇一样，没有给他妈妈留下任何值得留恋的东西。
　　所以路野不是不和路盛宇计较，他只是更难原谅自己。
　　路野长大的速度很快，除了他自己谁都不知道原因。
　　路盛宇总能把一件可以简单解决的事情变得更加糟糕，他天生无情是个生意人，却偏偏企图用等价交换的方式寻求路野对他的亲情。
　　他以为时间流逝不会留下痕迹，因此他在岌岌可危的亲情里点燃了一把干柴。
　　生意人天真了一回：“爸爸那天是有事，如果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一定会去接你的，我怎么舍得让你们发生这样的事呢......”
　　路野打断他，冰凉的声音通过电流传到了路盛宇耳朵里，无情地替这位父亲宣告了死刑：“有事是吗？”
　　“去找你小儿子他妈原来是这么重要的事？”
　　“那你为什么不找你的小儿子继承你的家产？”
　　“他妈要死了可是她没有死，我妈不该死可是我妈死了！”
　　路野近乎是暴怒的喝出这句话，他快要被路盛宇恶心吐了，路盛宇不配，不配提路野的妈妈，那是路野的妈妈，不是路盛宇可以威胁他的理由。
　　路盛宇怎么愿意放过路野呢，那可是路盛宇的儿子，是路盛宇在名流场上唯一愿意承认的儿子。
　　路盛宇不知道路野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的，可路野真争气啊，忍了这么久，把这么重要的筹码留在最重要的时刻。
　　他像个疯子一样，感受不到路野的愤怒，他甚至感到兴奋，他竟然有这么出色的儿子。
　　路野是不可能，脱离路家独立存在的。
　　“你知道娱乐圈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吗？”路盛宇恢复了商人独有的特性，平淡又冷漠地说出一段让路野近乎绝望的话。
　　“你的小演员最近过的不太好吧。”路盛宇温柔地叫着儿子的名字，“路野，你一定不希望他过的很糟糕。”
　　“背后的肇事者爸爸已经找到了，你想要怎么处理呢？”
　　“或许说，你猜猜小演员要是现在知道你的身份会怎么样？”
　　“他还会需要你吗？还是更恨你？”
　　恨路野欺骗他，恨路野骗了他这么久，裴汀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连妈妈的爱都是假的，路野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让他知道五年来的真相。
　　“路野，回家吧，现在就回来。”
　　“爸爸让阿姨给你准备夜宵，现在就回家吧。”
　　路盛宇真像个恶魔，杀人不见血，把路野的心诛成一团血肉模糊的块状物体，然而真是可笑，就算这样他也还是路盛宇的儿子。
　　狰狞的看不出形状的心脏还在跳动着，他没有死，摆脱不了这该死的人世间。
　　要是那一年车祸，妈妈没有抱住路野，死的人会不会是两个人。
　　路野平白无故活了这么多年，满身满脸的鲜血过了这么多年依旧在他身上散发着腐朽的恶臭。
　　真的是糟透了，路野想，他活着这件事真的是糟透了。
　　回到客厅时，裴汀正在阳台上打电话，单薄又宽松的睡衣被风吹的鼓起来，衣摆下男生白皙的窄腰被风侵蚀。
　　这通电话打了多久，路野就站在原地看了多久，他几乎站成了一座没有灵魂的雕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裴汀的背影。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裴汀带着阳台的寒意走进了客厅，他站在沙发的那一头，面朝路野的脸平静又苍白，“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
　　路野朝着裴汀走去，近到咫尺的距离，裴汀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像是猎物看见凶狠的猎人，逃避是他的本能。
　　但裴汀又很平静，无事发生一般问路野：“后天的广告会取消吗？”
　　路野仿佛没有看见裴汀的动作，他嘴角带着裴汀常见的却终究不同的微笑，装模作样地看了眼手机，而后如往常一样，回复他：“没有取消。”
　　“你需要休息吗？”路野紧接着又问，两人保持着一米的距离，如何久别重逢的旧友生疏的交流，“需要的话我和那边联系一下。”
　　路野自顾自说着：“休息几天也好，换换心情。”
　　裴汀耐心地听完他的话，才问：“额头的伤有影响吗？”
　　路野顿了顿，对上裴汀视线的那一刻有些慌乱移开目光，“不会，头发盖一下就行，有其他问题后期会处理的。”
　　“路野。”裴汀的声音里没有情绪。
　　“嗯。”路野回答的语气也和过去不同。
　　裴汀扭开脸，嗓音干涩，“你很难过吧，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路野问，裴汀明明只是退后了一步而已。
　　“我不知道你出了什么事。”裴汀很慢地说：“你不告诉我应该也是因为我帮不了你，在这种时候还让你因为我的事分心我很抱歉。”
　　“但是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的话告诉我好吗？”最后那句话，裴汀几乎带上了路野从来没有听过的哀求。
　　刹那间路野的心颤了颤，往前一步的想法却被眼前的距离打断了。
　　路野只好顿在原地，“知道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这句告别的话让裴汀瞬间转过头，逃避对视的眼眶是红的，“现在要走了吗？”
　　“嗯。”路野无力地笑了下，“对不起，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
　　裴汀也对路野笑了笑，嘴角弯出好看的弧度，看着却让人觉得难过，“没事，乐皆等下就来。”
　　路野看着裴汀欲言又止，不知道在他离开的关头还有没有资格问一句，你妈妈呢，给你打电话了吗。
　　裴汀好似看出了路野眼中的想法，解释说：“没让乐皆打扰我妈，她不知道最好，银行那边的事我会直接处理的，没必要让她为过去的事烦心。”
　　“那你呢？”
　　“我？”裴汀眼里的笑意更明显了，“我爸只有我一个儿子，这件事他是生是死都不会变的。”
　　路野点了点头，而后发现就算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下一句可以说出口的话了。
　　“不早了。”裴汀走上前拍了拍路野的肩，“要走就快走吧，再晚没有车了。”
　　近距离看着裴汀的眼睛非常红，不知道是偷偷哭过还是一直忍着眼泪，他这副模样却在笑，安慰路野，让路野不要担心他。
　　路野走的时候没有带走房间里的一件行李，而裴汀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怎么的竟然也没有提醒他。
　　门关上的声音不大，被客厅里的电视覆盖到只有微弱一点点声音，但没有回头的裴汀还是听见了。
　　这间房子从这一天晚上开始陷入寂静，直到盛夏来临仍旧冷冰冰。
　　*
　　助理小陈是个和裴汀年纪相仿的女生，脸圆圆的，眼睛很大，性格活泼做事沉稳，是谈华认真挑选并且经过路野确认的。
　　小陈在路野离开后的第二天早上八点联系的裴汀，电话那头的男生声音清冷且沙哑，平静却疲惫的一句“你好”是小陈对裴汀的第一印象。
　　小陈岁数比裴汀大点，看着显小带过的艺人不少，要问起来她看到裴汀第一眼的想法是什么，她会回答，这个男生眼里没有光。
　　来之前小陈恶补了一晚上关于裴汀的视频和照片，她觉得这是个温暖又阳光的男生，像邻居家单纯善良的小弟弟，心中没有一丝恶意，对不友好的世界抱有最初的美好。
　　可能是裴汀那张脸会骗人吧，毕竟艺人都是这样，台前幕后两张脸，谁比谁都会演。
　　于是小陈展现出了职业微笑，“裴老师好，我是谈哥给你安排的助理，叫我小陈就可以了。”
　　裴汀朝她点了点头，露出几不可察的微笑，“麻烦你等我一会儿，行李还没收拾好。”
　　但裴汀很有礼貌，小陈得出暂时的结论。
　　小陈对自己的定位是第一次和艺人相见的助理，她站在门边，却没忍住好奇心打量了眼前这块过于空旷的会客区域。房子很新，简单的欧式风格，灰白调的装修，到处透露着孤独。
　　裴汀没让小陈等很久，几分钟过去他就推着行李箱走出房间，小陈听见房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不经意的动作配合着男生初见时的那张脸让她的心忍不住“咯噔”一下。
　　随后裴汀就站在她面前，“走吧。”
　　小陈点头，转过身的那一瞬，她看见裴汀突然顿在了原地。
　　小陈顺着裴汀的视线看去，那是茶几的位置，很干净，上面摆了个类似花瓶的东西。
　　瓶子是空的，室内没有任何花的味道。
　　“走吧。”裴汀转过身没有留恋的走了。
　　收回视线的那一刻，小陈想，那或许真的是个花瓶，上面装的可能是白玫瑰吧。
　　适合装修风格。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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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摄的杂志广告是国内排名前几的大公司，但凡风头正盛的明星艺人在热搜上挂着的同时也会被这家公司递邀请函。
　　裴汀和小陈提前一天熟悉了拍摄场景，而后匆忙去了入住的酒店。
　　小陈的活泼是表现在脸上的，她本来就长得好，笑起来朝气蓬勃，让人很有好感，若是从专业角度分析的话，小陈比路野更适合当经纪人。
　　裴汀也认同这样的观点，但他仍然坚持路野是最适合当自己经纪人的那个人。
　　小陈帮裴汀把行李推进门，在房间里嘱咐了几句工作内容和明天需要注意的话，房间门全程都是开着的。
　　“那裴老师，我就先下去了，有事的话随时联系我。”小陈给裴汀留了联系方式。
　　这一天裴汀基本都在坐车和坐飞机中度过，他全程闭着眼，除了必要的交流几乎没有开口。
　　小陈觉得裴汀不太开心，即使裴汀表现的很平静，大多时候是没有情绪的面无表情，但悲伤还是能从一个人身上溢出来。
　　只是这会儿裴汀却笑了起来，嘴角和眉梢的弧度都很明显，清冷的嗓音中带着友好的温润，像是在庆幸这平淡又美好的一天。
　　裴汀说“谢谢你”，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小陈点了点头，说了几句客套的话退下了。
　　这场广告拍摄持续了两天，裴汀的状态很好，时刻配合着摄影师的要求。
　　他还是很少吃饭，人很瘦，妆容掩盖掉了不好的气色，他很上镜，每一帧拍摄画面都很好看。
　　网上的舆论还没开始发酵就偃旗息鼓了，只有小部分网友在事发当天以及第二天，饭后甜点般讨论了这件事。
　　结束拍摄的那天，是路野离开的第三天，裴汀和路野谁都没有联系过谁。
　　这一天宁静平和的晚上，大概是十点左右，钟黎已经睡觉的时间，裴汀接到了裴母姗姗来迟的电话。
　　“裴汀啊，你怎么样，妈妈连累你了吧。”裴母的声音很轻，回忆往事让她觉得疲惫。
　　“没有，没连累我，还是正常工作，对我没有影响。”裴汀连说了好几个“没”，让他产生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的错觉。
　　裴母顿了顿，把母子十年间没有解决过的问题摊开了，“你过年也没有回来，是怪我生了你弟弟吗？”
　　裴汀还是说没有，“您有您的日子要过，我没有资格怪您。”
　　电话里有很轻的风声，裴母大概是站在阳台或是哪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和她亲生儿子打一通拿不出台面的电话。
　　“你爸生病的时候，家里也不算有钱，把你要读书长大的那一部分钱拿出来后就没多少钱治病了。所以那时候就用你爸的名义向银行借了钱，要是治好了就慢慢还，要是治不好了就不还了。”
　　当年裴父躺在病床上，看不清未来的路，安排的每一步都是当自己死了。
　　结果他真死了，一家三口变成了孤儿寡母，那样的日子哪能好过。
　　家里没有男人，裴母一个人带着十岁的儿子，听着旁人喊她寡妇，那样的日子真不好过。
　　“妈妈给你丢人了吧。”
　　这一刻，裴母是裴汀一个人的妈妈，裴汀笑着隐忍着颤抖着声音说没有。
　　裴汀还是哭了，十几年没哭过的他因为这一句“妈妈”哭了，妈妈也很辛苦的，妈妈明明最辛苦了。
　　裴汀的生活里只是少了一个人，家里多了一个不喜欢的人，可他衣食无忧的长大了，还长得这么好。
　　“银行的事别担心了，我会处理好。倒是您，谁和你说的这些事，对你有没有影响？”
　　“能有这么影响啊，我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
　　裴汀抹了把脸上的泪，半解释半掩饰地说：“您和叔叔还有钟黎是一家人，要好好过日子，不要总吵架。不回家是因为我没空，但我回去了确实尴尬，我已经长大了，可以不用再打扰你们的生活了。”
　　裴母从前爱裴汀是真的，现在爱钟黎也是真的，她明白有些事情不能两全，她和裴汀都不能。
　　这通电话是裴汀从上大学以来两人之间打过最长时间的一次，聊到最后内容变得生疏而客套。
　　这是没话聊的意思了，裴汀于是找了个借口挂掉了电话。
　　房间和心一块静了下来。
　　*
　　路野从回家那天起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路盛宇所谓的在家里等你一起吃夜宵就是放屁，路野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又多了几个弟弟妹妹。
　　路盛宇住的别墅区在B市南区，占地面积很大，周围商圈和市中心齐平发展。
　　路野读大学时找了个理由要搬出去，路盛宇兴奋完中考兴奋高考，从路野考试分数出了之后就在大学附近最好的那片小区给路野买了套房子当成年礼物。
　　路野要了，看起来还很喜欢的样子，至少在路盛宇眼里，路野是喜欢到连家都不想回了。
　　这一次路野回的是本家，他的房间很久没有人住，佣人经常打扫的关系，没有灰尘味。
　　路野在房间里睡了一整天，这间房子装的是他的噩梦，从十五岁那年就开始了。
　　这一次路野睡的却不错，他猜想是妈妈原谅他了，妈妈看在路野过的够糟糕的份上暂时放过了他。
　　第二天和第三天，路野都在房间里打游戏，他很久没有做这么无聊的事了，嘴里叼着烟左手键盘右手鼠标不停地玩游戏。
　　扔在地毯上的手机经常会收到朋友的来电，路野闲来无事瞥了几眼，都是没有必须要接的人。
　　第三天晚上六点，路盛宇西装革履人模人样地敲响了路野的房门，听管家的意思是这几天送给路野的饭菜基本没怎么动过。
　　他倒不觉得路野是在绝食抗议什么，只是有点好笑，他以为的成熟的儿子竟然耍这样的小性子。
　　路盛宇无视了密闭房间里久散不去的烟味，面色如常地递了两张机票给路野，“明天中午的飞机，和林嫣语出差，南边的项目由你们两个接触，谈好了再回来。”
　　路野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他偏过头，冷淡地扫了路盛宇一眼，又无事般笑笑，最后勾着嘴角答“知道了”。
　　路盛宇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就走了，没一会儿楼下响起了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路野这才发现自己停留的动作过分久了，彩色的屏幕变成灰色又变成了彩色，路野操作的英雄站在泉水里和此刻的路野一样茫然。
　　路野轻笑了两声丢开键盘，动作的幅度很大，键盘在桌面上“哐”的砸出了声响。
　　肇事者面无表情地从地上捡起手机，打了通电话后去了浴室。
　　*
　　刘宇云发现自己和路野已经很久没见了，从过年算起来将近三个月时间，两人同在一座城市有钱也不算没时间，偏偏见不上面。
　　路野约了他在酒吧，到的时候，刘宇云看到他那位发小已经干掉了半瓶的威士忌。
　　刘宇云也顾不上明天上班不上班，从路野手上抢过酒瓶全往自己杯子上倒。
　　“......”这样看起来，酒和杯子都很丑，连喝下去的欲望都没有。
　　“不想喝就还我。”路野的眼神还很清醒，语气带着狠意，眼里的戾气却消失了。
　　还是醉了。
　　“喝，怎么不喝，刚好渴了。”刘宇云说着凑到路野拿着的杯子里舔了一口酒，看起来非常“渴”。
　　路野嗤笑一声，让酒保换一瓶度数低的果酒，他酒量其实不错，但耐不住这么硬喝，事情还没聊，不能先醉。
　　“帮我件事。”路野这次喝的很慢。
　　“就知道你找我没好事。”刘宇云冷笑一声。
　　路野从手机里翻出了什么，丢到刘宇云面前，淡淡道：“那不一定，这个人交给你解决。”
　　刘宇云眯了眯眼，听见“解决”两个字显然很开心，看了会儿手机，嘀咕着念出一个名字，“周缜？谁啊？哪里来的小瘪三？你们小演员的事他干的？”
　　路野很轻的“嗯”了声，若不是刘宇云清楚他的为人，差点以为这人的态度是事不关己。
　　在裴汀的印象里，自己是一炮而红心虚得很，而周缜是一步一个脚印脚踏实地走出来今天的路，他虽然不喜欢周缜的为人，却没想过周缜的在娱乐圈所谓的脚印是这么踩出来的。
　　裴汀在上次综艺里的表现很好，涨了一大波路人粉，热搜上来的时候首当其冲的就是他最近上的直播综艺，许多网友在二刷后会刻意黑裴汀，然后找替代品。
　　刚巧，周缜就是那个替代品。
　　羡慕别人的结果有两种，一种是成为他，一种是拉他下水。周缜是第二种，他热衷让别人陪他一起下深渊，然后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
　　“你怎么不去？”刘宇云问。
　　“我明天要走，路盛宇给我安排了男女三月游，项目没弄好回不来。”路野点了根烟在烟雾缭绕里平淡的开口。
　　刘宇云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笑的意味深长，“你想怎么弄这蠢货？”
　　“让他退圈。”
　　“你猜爸爸我真有这么大本事？”
　　路野倏然扫了他一眼，“你猜我予乐娱乐的股份是不是真的？”
　　刘宇云其实真有点好奇，他说这话就是为了问路野这件事，但刘宇云还是倒吸一口冷气，说出来的话虚伪又真心实意，“真有啊？你哪来这么多钱？你爸给的？”
　　路野叼着烟的样子很痞，酒吧的昏暗的光线把他的冷漠渡的多了一层，他看向刘宇云的神情淡漠，嘴角却勾出狂妄的嘲笑，“真有，我妈给我的遗产。”
　　顿了顿，更嚣张了，“我很有钱。”
　　“……”刘宇云干了半杯威士忌，冷静了下来。
　　灯光闪烁的酒吧，震耳欲聋的鼓点，烟草味混合着酒精，人们像是活在与世隔绝的梦里。
　　吧台上反盖着的手机里，醉意阑珊的路野错过了某个人夜深人静时逃不开的想念。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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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路野喝的半醉，从酒吧出来人已经不算清醒了，刘宇云也没有好多少。
　　强撑的意识让路野从口袋里摸出被他晾了一晚上的手机，准备打个的。
　　然而手机屏幕上的名字让路野觉得恍惚，他总是这样，从有裴汀的生活里走出来后，回想关于这个人的一切就觉得空。
　　记忆没有重量，轻飘飘的，有种真假莫辨的错觉。
　　刘宇云晃着脑袋凑过来往手机上看的时候，路野的电话已经拨出去了，直到被机械女音提示电话被自动挂断，路野才知道时间已经很晚了。
　　别墅区一直亮着灯，不管是凌晨还是深夜，灯火通明的路上映着路野孤独踉跄的身影。
　　家里的佣人已经睡下了，他们像是比主人更习惯这个家的寂静，仿佛没有人才是常态。
　　门口没有留灯，路野在黑暗中“啪”的打开房内所有的灯，摇摇晃晃上了楼。
　　*
　　裴汀起得早，他要赶早上的飞机回公司，和谈华开个会，小陈来的算是匆忙，路野留下的工作由谈华帮忙交接。
　　小陈敲响房门的时候，裴汀正好从卫生间里洗漱完毕，隔着门让小陈等一会儿，穿戴整理才开了门。
　　“裴老师，你起的真早。”裴汀的状态让小陈眼前一亮。
　　当艺人大多都有些小毛病，起不来床夜生活丰富都是正常的。
　　小陈前两天见裴汀还觉得这人不好相处，和她以往带过的艺人别无二致。
　　但这几天相处下来，裴汀却颠覆了小陈对他的印象。
　　裴汀很好相处，几乎是把自己和助理放在同等的位置上，他不为难人，也不使任何小脾气。
　　就像今天早上一样，裴汀都不需要小陈催，便提前做完了小陈需要他做的事。
　　到达机场的时间比小陈预计的提前了一个小时，小陈改签了机票和裴汀在中午前回到了B市。
　　“裴老师要先吃饭吗？”小陈推着裴汀的行李箱往外走，她不让裴汀自己推，说是这样显得艺人不够高级。
　　裴汀不太懂这个，就像他不懂小陈为什么一直要叫他“裴老师”一样，明明他有名字。
　　裴汀其实是有些饿的，但不太有胃口，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就被小陈的话打断了。
　　“裴老师还是先吃点吧，我叫外卖到公司也行，你低血糖挺严重的，谈华命令我一定要管好你吃每顿饭。”
　　小陈讲话的语气很平淡，是同事之间希望对方配合自己工作的样子。
　　因此裴汀笑了笑，轻声说好。
　　B市这一天天气晴朗，从出站口出来的时候，裴汀下意识望了望天空，有一架从B市出发的飞机正巧飞上天空。
　　飞机尾气在蓝天上画出好看的弧线。
　　裴汀想到了路野，那个明明喜欢穿黑对着他却常常笑的比天空还明亮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裴汀忘记了昨晚想给路野打电话的原因。
　　他们分别时不算愉快，期间彼此也没有联系，裴汀昨天情绪上头的电话无人接听，裴汀于是忘记了原因。
　　早上睡醒裴汀看到了手机上的未接电话，他没有再把电话拨回去。
　　追其原因可能是时机不对，有些事过了当下的时间就变得没有意义了。
　　他不回拨电话只是因为没有必要，像路野没有私信问他一句“怎么了”一样。
　　这只是一通没有必要回拨的电话。
　　外卖是谈华点的，三个人窝在办公室的长沙发上闷声吃了一顿质量上乘的盒饭。
　　谈华的眼神在饭盒上停留的同时还不住地往裴汀脸上瞟，裴汀吃到一半忍无可忍地放下盒饭，“我脸上是有花吗？”
　　这语气，给谈华听笑了，凶巴巴的。
　　能理解，小年轻就这么分开了，怎么就得算半个失恋，闹点脾气是难免的。
　　谈华扬了扬眉毛，笑了起来，“看你额头上的大包挺带感。”
　　“......”
　　裴汀果然吃了一半的盒饭就放下了，谈华快要吃完了，看着面前磨磨唧唧的人命令道：“吃完，很贵。”
　　“......”
　　其实谈华点的都是裴汀爱吃的东西，但他胃口不好时吃饭就和上刑差不多，只是勉强他的人不是路野，不是裴汀能唧唧歪歪转移话题就浪费粮食的人。
　　裴汀又塞了点吃的，最后说自己快吐了，谈华才放过他。
　　开会的内容主要就是捧吹，夸夸小陈夸夸裴汀，希望这两人在接下来的日子能好好配合，好好工作。
　　裴汀从吃饭起心头就冒出的怪异更盛了，今天的谈华真是裴汀这么多年来见过最温柔平和的，要是谈华年纪再大点可以用慈祥来形容。
　　“慈祥”的谈华和裴汀说了接下来的工作行程。
　　“有一个综艺邀请你去当一期飞行嘉宾，我已经接下来，今天把节目流程安排给你，过两天就去。”
　　“综艺回来后，要拍去年接的一部剧，偶像剧男一。”
　　这也是谈华去年年底没过多干涉裴汀选剧本的原因，因为谈华需要裴汀拍的戏已经提前安排了，同样的剧本不需要多，赚钱重要，口碑也重要。
　　“还有吗？”裴汀问。
　　“什么？”谈华没懂。
　　“我想忙一点，最好一天都不用休息。”裴汀笑了笑，自以为很幽默地做了个并不好看的表情，“我这不是还欠银行钱么？”
　　谈华琢磨自己这会儿的脸色应该也是挺难看的，毕竟别人爱情苦，看着的人也会心酸。
　　“会有的。”谈华拍了拍裴汀的肩，“不就是点钱么？”你老公不就在外面给你挣着吗。
　　谈华和小陈有话要说，裴汀借口出门丢垃圾，先下了楼。
　　办公室里，谈华的姿态比刚才认真了许多，“今天的开会的内容整理一下，以后裴汀每日三顿还有工作上的大事小事都要发给这个人。”
　　谈华推了个微信名片给小陈。
　　小陈一直觉得自己挺专业的，那一瞬间，她还是忍不住脑补了一出“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年度大戏。
　　反正就是有那么点惭愧。
　　*
　　裴汀在家休息了两天，小陈第二次来裴汀家已经见不到上次那个脸色难看到可以用死气沉沉来形容的男生了。
　　小陈的专业素养再次离家出走，脑子不听话，再次脑补他家艺人被霸道总裁在家里滋润两天的戏码。
　　这个惊人的想法，从目睹裴汀在机场候机室咬着嘴唇给人打电话的行为得到了升华。
　　小陈泪牛满面的想，分开这么一会儿都舍不得一定很爱吧！
　　*
　　度假村的项目并不好做，何况路野本身不是专业人士，就算路盛宇另外差了秘书来帮助路野，喝酒应酬这种事，路野也免不了。
　　生意人吃的是面子，没有比路家公子带上林家小姐，一对郎才女貌的人应酬更让人有面子的事了。
　　路野推不开林嫣语，大小事务必须要两人捆绑参加。
　　这一天，路野和林嫣语正在海边和相关人员虚与委蛇，裴汀的电话就来了。
　　海边的风很大，林嫣语站在路野边上，路野能闻到对方身上甜腻的女士香水味。
　　工作人员的声音戛然而止，路野歉意地看向他，“不好意思接个电话，你和嫣语先聊，回头有漏的她再和我说。”
　　林嫣语有幸在这几天见到了路野的两幅面孔，人前喊的亲密，让外人生出两家关系确实好到会联姻的地步。
　　人后路野就对她过分冷静，现在的路野让林嫣语知道叫什么没有人情味。
　　林嫣语当然知道路野对她是有气的，只是谁不是第一次喜欢人，凭什么路野要她心甘情愿的放弃。
　　路野一直没想好这几个月要和裴汀怎么相处，他们都不是少年人了，没办法在两人关系不明又都有工作的情况下和对方干聊话题。
　　而事实上，这样的关系也让两人没法聊天。
　　接裴汀电话的时候，路野连一句“喂”都喊不出来。
　　还是裴汀先喊的他，和过去一样的语气，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小野。”
　　路野故作淡定的“嗯”了下，沙哑的嗓音暴露了他的不自然。
　　“你那边风很大。”裴汀说着为路野找好了借口，“在阳台吗？”
　　“没有。”路野笑了笑，觉得这样的哄骗毫无意义，从一开始就是，“在海边。”
　　但裴汀只是“哦”了声，像是并不在意。
　　裴汀在机场的候机室里，背影音是干燥的广播女音，他声音很轻地和路野说着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其实这些路野都知道，裴汀的行程精确到分秒的他都知道，只是裴汀这么说的时候，路野还是很开心。
　　裴汀说完就要挂电话，路野拦住他，但当裴汀问他“怎么了”的时候，路野又答不出来了。
　　路野没有什么能讲的，他的过去、现在、未来，因为身份限制的原因有太多的事说不出口。
　　路野最后成了俗人，和所有人一样，在分开的时候，不能免俗的说上一句，“好好照顾自己。”
　　裴汀那头应该是笑了一下，和机场的背景乐比起来裴汀的声音太小了，但路野还是听见了。
　　听见裴汀说：“你也是。”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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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汀这次上的综艺在北欧一座小镇，节目组为了采集有趣的素材，找的是语种并非英语的小众旅游国家。
　　节目形式需要嘉宾和路人互动，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嘉宾和路人互相比划手势，支支吾吾一起尴尬。
　　当然这一点是不可能出现的，艺人在摄像机前面除了把自己扒光，其他几乎都干过，“尴尬”是什么品种的情绪，他们没有。
　　因为是飞行嘉宾，宣布规则的时候只有裴汀一人在场，其他艺人这会儿都已经在房里休息了。
　　时间说早不早，时差让裴汀在这个时候必须睡觉，他也没办法，没让小陈送，自己一人上了楼，行李箱早之前就被搬到房间去了。
　　简豪嘴里叼着烟，倚靠在裴汀房门口的走廊上，他身形修长挺拔，姿态却散漫，裴汀透过烟雾瞧他的时候，觉得这人像个大型猫科动物。
　　看起来懒洋洋的，实际上很有攻击性。
　　“好久不见。”简豪从嘴边拿下烟，吊儿郎当地朝裴汀摆了摆手。
　　简豪是《牡丹劫》里的男一号，周缜觉得咖位高不好相处的那类人，裴汀和他并不熟，在剧组里除了必要的对戏，基本没有过多的相处。
　　像周缜说的，简豪确实是个不爱讲话，又或者是个不爱和他们这种咖位不够高的人讲话。
　　只是此刻，简豪明显在等裴汀的行为，让裴汀觉得惊讶。
　　“找我么？”裴汀问。
　　“是啊。”简豪嘴唇张合的幅度很小，吐字却很清晰，“你房间我房间？”
　　“……”裴汀拿房卡的手一顿，眯了眯眼瞅着简豪，琢磨这话该不该有让人想入非非的歧义。
　　裴汀有很多行为看着像长不大的小孩，表情和动作代表的意义都很明显，他这幅模样把简豪逗笑了，简豪走到垃圾桶边上掐了烟，回来后从裴汀手里拿过房卡刷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裴汀僵直着后背，一脸麻木地问：“你应该看不上我吧？”
　　简豪把人推了进去，“暂时还没有喜欢男人的兴趣。”
　　行李箱立在床边，房间没有被人使用过的痕迹，简豪从保温柜里拿了两瓶甜奶，递了一瓶给裴汀，他坐在沙发上，往后一靠，懒洋洋地喝了一嘴奶渍。
　　“……”这可真是给裴汀整蒙了。
　　“我记得你以前不这样。”裴汀捧着奶连喝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简豪发现对面坐姿端正的裴汀真是太好玩了，他笑了好半天，喝了一罐奶，最后把奶瓶往桌上一磕的时候吓的裴汀一激灵抖了抖，简豪彻底笑嗨了。
　　“你不知道周缜的事吧？”简豪往口袋里摸烟的动作顿了顿，“啧”的一声，似乎很不满选错了房间这件事。
　　在裴汀问“周缜什么事”后简豪顺其自然地回答，“本来这期节目的飞行嘉宾是他。”
　　简豪撩开眼皮似笑非笑地看向裴汀，“你上热搜的那一晚，周缜可是赔了好大一笔违约金，之后又过了几天，周缜直接从这个圈子里消失了。”
　　裴汀皱了皱眉，一时间不知该先否认这事和自己没关系还是该先疑惑原来简豪和周缜关系不错。
　　“哦，你别想多了。”简豪伸出尔康手，“我对周缜没兴趣，就是好奇，除了热搜本事，后续所有的事情都对你有益，那么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你自导自演的呢？”
　　实际上，不管是热搜还是后续的所有事对裴汀而言都不重要，事业家庭金钱亲情，他都没有热烈的欲望需要或者不需要。
　　但裴汀不喜欢简豪莫名其妙的恶劣态度，于是他回答，“一句真话，一句假话，你要听哪句？”
　　“假话？”简豪试探性回答。
　　裴汀慢条斯理地打开手中的牛奶，低着头看起来很认真的态度，嘴里慢悠悠蹦出一句，“假话是，关你屁事。”
　　“……”简豪一愣，笑了，“那真话？”
　　“真话就是我不知道。”
　　简豪同志大发慈悲，本着你睡不着我也睡不着的原则和裴汀解释了近期娱乐圈里暗潮汹涌“杀”周缜于无形的事。
　　“照你这么说，受益人确实是我。”加上之前直播综艺的后台，裴汀是和周缜明目张胆怼上的，“所以你是觉得我有这本事封杀周缜？”
　　“你当然没有，但是你背后会不会有人？”
　　“所以你真的不喜欢男的？”
　　“……”
　　说实在，简豪从头到尾的形象都很像，金主爸爸来提前询问“你有没有靠山啊”，“需不需要爸爸给你一个温暖多金的依靠”。
　　“没有！”简豪的清白差点被毁了，他把奶罐往垃圾桶里用力一扔，摔上门走了。
　　第二天一早，小陈来敲门的时候，裴汀已经洗漱完毕了，他们跟着节目组的大巴到了拍摄现场，原地集结宣布完今天的游戏规则后就地解散。
　　裴汀和昨晚上不欢而散的简豪分到了一组，两人背对镜头时总能互相呛上几句。
　　简豪年纪不大，父辈就在娱乐圈的原因让他从小就涉及演艺事业，别人觉得他不好相处，实际上他也觉得和别人相处不起来。
　　有色滤镜这种东西就和裴汀从周缜那边先听说了简豪不好相处一样，就算不当真，但也会先入为主某些第一印象。
　　“你和我想象的挺不一样的。”黄昏时分，两人步行到一座被夕阳笼罩的广场上，裴汀坐在大理石椅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简豪不屑地瞥了他一样，生怕位置被鸽子抢了似的，麻利地坐了过去，“你也没差。”简豪说的就很直白，“我以为你像那种死读书的书呆子，傻不拉几的连得罪人也不会。”
　　“……”
　　“是什么让你对我有这么大的误解。”
　　“戏拍多了，要讲究技巧，不是所有东西一定要亲力亲为别人才觉得你好，还有一部分人会觉得你像个傻子。”简豪教育他。
　　两人面前是个圆形广场，夕阳暖黄色的光浸到了广场上的每一个角落，夕阳西下，最后一点落在人间的光最为温柔。
　　广场上有两个男生在接吻，碧眼金发，几乎要和黄昏融为一体。
　　不知裴汀是看的愣神还是走神，他视线持续不断地落在面前的一个点上，像是对焦又像在窥视虚无。
　　简豪喊了他好几声，见人还是没有出声，伸出手在人眼前晃的同时，恶作剧般拍了下裴汀的大腿，结果没忍住在镜头前飙了粗口，“卧槽，你也太瘦了吧。”
　　裴汀把简豪的手拎开，“摄像机前不要动手动脚，我会怀疑你对我有意思。”
　　“哼。”简豪凑到裴汀耳朵边轻声说，“你看人家接吻看那么认真，别不是喜欢男人吧？”
　　“我喜欢你，你怕不怕？”
　　简豪面不改色，“也不是不能考虑。”
　　“国内没有同性恋婚姻法，你收敛一点。”裴汀提醒他。
　　简豪笑了起来，揉了揉裴汀的头发，“那又怎么样，喜欢不犯法，小朋友。”
　　节目组没有规定拍摄时间内不能用手机，但裴汀还是在和摄影师报备后才拿出手机对着黄昏落日拍了张照。
　　这是一座欧式风格很重的小镇，从建筑到人都很自由，广场上的鸽子不怕人，吃饱了就在原地遛弯散步，有牵手、拥抱、接吻的恋人情侣融在这幅画里。
　　这一刻世界都很安静。
　　节目要拍摄两天，这一天晚上收工时一行人吃的是西餐，裴汀拍了面前的意面，想了想又点了删除。
　　国内外有时差的关系，裴汀竟然不知道自己和路野是一天没联系还是两天没联系。
　　他没有经历过这样奇奇怪怪的分别，裴汀没有错，路野也没有错。
　　但裴汀总是忍不住怪路野，到后来每每又会再怪罪自己。
　　像是陷入无法探究的怪圈，两个没有错的人似乎都做错了什么，于是两人之间连最稀疏平常的交流都变得困难。
　　也不是不能去问去说，只是路野在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告诉裴汀，正因为如此裴汀连关心的话都没办法说出口。
　　明明是有哪里不对的，比如路野的默不作声的离开里带着的不是裴汀当年得知裴父生病里的手足无措，仔细想想，路野从头到尾担心的好像仅仅只是裴汀。
　　还有周缜，或者周缜得罪的人很多，可一直以来没有被人封杀的周缜为什么在裴汀的出事了以后，在娱乐圈里连最后一点位置都没有留。
　　简豪昨天在裴汀门口等人的样子和路野很像，说不清谁像谁，只是两人身上似乎都带着与生俱来的气质，那是一种不会被世俗改变的流淌在血液里的东西，骄傲与自信。
　　这一天早上，路野手机收到了两条来自不同人的消息。
　　第一条来自小陈，消息从上到下，事无巨细的报告了裴汀这一天的作息和饮食习惯，最后附上的是一张照片，广场、夕阳、两人坐的很近的男生，好像在笑。
　　第二条消息来自裴汀，照片和小陈的出自同一片广场。
　　裴汀的照片拍的专业许多，最简单的人间落日。
　　多情，并且温柔。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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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的节目规则比较简单，要求嘉宾两两一组，在街头表演节目，哪组赚到的小费多哪组获胜。
　　裴汀一日既往，询问奖励。
　　导演显然知道裴汀的光荣历史，开口就是老江湖，“回国请你吃火锅，随便你调味碟。”
　　“……”就说你烦。
　　裴汀还是和简豪一组，两个人实际年龄不小，脸上的胶原蛋白看着依旧满满少年感。
　　“啧啧。”简豪揣着不知道从哪摸来的吉他，盘着腿幕天席地一坐就准备表演自弹自唱。
　　裴汀默默退后两步，给他让出距离，“你来唱，我给你鼓掌。”
　　简豪咬牙切齿，把吉他往边上一放，单手往前撑了两步，扒拉着裴汀的腿就把人拉了回来。
　　裴汀觉得简豪这人动手动脚的能力看着真像是有毒，怎么会有人这么没有偶像包袱？他连忙蹲下身把简豪的手掰开，揣着明白装糊涂地问：“你想干吗？”
　　简豪默默地坐了回去，一本正经地划拉着吉他，“我弹你唱。”
　　“不不不，你弹你唱，你看着就很牛的样子，我不能抢了你的风头。”
　　“叫你唱你就唱！节目组让两人一起表演节目，你怎么回事？”
　　“我这不是觉得你自弹自唱更帅？”
　　“我谢谢你，要真帅轮不到你显摆。”
　　裴汀，“？？？”
　　简豪默默地捏了捏耳朵，动作和裴汀常做的一样，耳尖不知不觉就红了，仿佛只是人为干涉的红，和他本人毫无关系。
　　“我不会唱歌！”
　　“？？？”
　　“我乐感不好，只会吉他，唱不来歌！”
　　“……”
　　裴汀每个字都听懂，连在一起仿佛自己在听天书。
　　只是得饶人处且饶人，裴汀是个好人，虽然他自从签了予乐娱乐后就不爱唱歌了，上次难得唱一回也是因为有想要被听到的人，但靠在简豪这么难为情的份上，他帮一下还是可以的。
　　“唱什么？”
　　简豪家里注重培养孩子情操，诗词歌赋简豪从小到大学的还真不少，吉他会的曲目尤其多，裴汀问他，他还真得想会儿。
　　“小雨吧。”简豪说，“这个简单，像我们这种帅哥随便唱点煽情的小曲儿，钱就哗啦哗啦的来了。”
　　“……”裴汀无语，“你能低调点吗？”
　　“不能。”简豪拒绝。
　　“那行吧。”这态度，裴汀不逗他一下都难受，“你起个头总行了吧，我忘记歌词了。”
　　但凡简豪此时的心情没那么蹦跶，他都知道可以先拿个手机放首歌，让裴汀听。
　　而不是裴汀让他唱，他就真酝酿着，献个草（花）……
　　挺正常的一个人，唱起歌来，声音支离破碎，简豪半张着嘴抖抖索索，最后艰难挤出来几个字。
　　“总、有些……惊奇，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裴汀没忍住笑弯了腰。
　　前方的摄影师不动声色的晃了晃镜头，神色严肃，那意思分明是“我真的没笑”。
　　“摄影老师，我请求，把刚才的视频买下来，我独家收藏。”裴汀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摄影师冷静得多，他摇摇镜头，冷漠无情地拒绝。
　　最后的事情也事与愿违，从裴汀逗简豪开始，所有的视频高清□□，弹幕加粗，镜头放大，剪成了一波绝佳素材。
　　广大网友笑了三天三夜，“问就是，你礼貌吗，人家只是很认真地在唱歌。”
　　裴汀和简豪的友情在两天内持续升温，视频一经流出，网友们更是加班加点为两位创建出了cp超话，要多损有多损，要多甜有多甜，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两天节目录制结束以后，简豪先回了国参加其他活动录制，裴汀则留在了北欧，度过他进组前的最后两天假期。
　　裴汀给钟乐皆和钟黎都挑了礼物，再逛的时候看见一颗非常漂亮的淡紫色水晶球，之所以会注意到这个是因为小陈的视线一直在这颗水晶球上。
　　裴汀很小心地把它捧起来，双手送到小陈面前，“送给你吧。”
　　小陈老脸一红，拒绝都不会了，“真的吗？”
　　“真的。”裴汀笑了笑，“你很喜欢？”
　　“喜欢啊。”小陈说，“高中那时候追星，喜欢的那个明星就喜欢水晶球，我就因为他喜欢了好久水晶球。”
　　“话说他现在过得其实也还不错，就是没以前那么红了。”小陈释怀地笑了下，“虽然我早就不喜欢他了，但我还是很喜欢水晶球。”
　　裴汀没问她为什么不喜欢，似乎这不是多么重要的问题，他让店员把水晶好包裹在精致的礼盒里，然后亲手送给小陈。
　　小陈的脸更红了，红完觉得非常对不起手机上那位金主爸爸，她心思活络说转就转，“你给那个谁带礼物了吗？”
　　“？？？”裴汀眯了眯眼，琢磨面前的人扭扭捏捏欲言又止的原因是什么，“哪个谁？”
　　“哎呀，就是那个谁啊。”这让小陈怎么说得出口嘛，谁知道他俩什么关系，啊不对，谁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俩的关系！
　　“就管你吃饭管你睡觉管你拍戏还管你不能和其他人靠太近的哪个谁啊！”小陈很努力第表达了金主爸爸无所不能的关心和爱。
　　然而裴汀，“谈华？”
　　“你这样是不对的。”裴汀语重心长，“谈华那么多艺人不至于管我到吃饭这种地步，虽然那天那顿一看就不是你叫的起的外卖，可能出自谈华的手，但我们清清白白，不是你想的那种经纪人之外的关系。”
　　远方的经纪人路野：“……”
　　小陈唉声叹气，不断麻痹自己，不能管艺人的闲事，不能让裴汀知道金主爸爸背后深沉的爱，裴汀可能已经带了别的礼物给他，只是不好意思说，看破不说破，是世人一项传统美德。
　　他们当晚回到B市，窝在房间里倒了整整一天时差。第二天早上，裴汀从床上爬起来收拾夏天的衣服。
　　这次拍摄的偶像剧的背景是大学校园，地点在南方。这一年南方升温的早，剧组最近给出的气温都在二十度以上。
　　衣柜里短袖还一团乱的丢在角落，裴汀捏着衣服的一个角非常嫌弃地把它拎出来扔到行李箱里。
　　“咚咚”实心的木质地板上倏然发出声响——
　　顺着声音看去，是一枚长相普通的贝壳——潜水那天从海底捡回来的连微生物都不愿意寄居的丑贝壳。
　　裴汀把它捡了回来塞进衣服里，他也不愿意多看它几眼。
　　小陈没上来，裴汀让她在楼下等。
　　但当裴汀拖着行李箱走出电梯，打开车门准备上车的时候，余光里出现了一道奔跑的身影。
　　那个人跑的很急，没一会儿就到了裴汀眼前，他跑的脸都红了，鼻尖沁出汗，呼吸有点喘。
　　他却还是在笑，急促又好看的笑，像是偶像剧里姗姗来迟的男一号。
　　裴汀因为这不合时宜的比喻笑出了声，看着路野的眼神温柔地好似那天落日余晖里沾满人间的暖阳。
　　裴汀并不觉得这是久别重逢，因此只是习惯性问：“你怎么来了？”笑着问的。
　　“来看看你。”
　　两句废话。
　　裴汀要去拍戏，剧组人员密集，探班不会那么容易，路野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一个天天陪在裴汀身边的人要考虑怎么探班，探班方不方便这样生疏又不得已的问题。
　　小陈终于见到了她那位“艺人背后的金主爸爸”，她眼睛都直了，这位金主爸爸未免太帅了点？
　　霸道总裁的剧情似乎再次被扩写了。
　　小陈肢体不协调地从车上下来，眼观鼻鼻观心地板正地说：“上车聊吧。”我给你们把风！
　　裴汀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磨磨唧唧上了汽车后座，一边往里挪，一边在心里觉得怪。
　　路野可能也没有好多少，两人又尴又尬地贴着后座的两边门，中间隔的何止是河，简直是阿尔卑斯山。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防晒、眼药水、充电器……”
　　“这些都可以买的。”裴汀语气平和地打断他，说完笑了笑，“怎么着也是二十四岁的人了，不至于出门的东西都不记得带。”
　　但裴汀以前就是这样的，他自己也知道，在小事上没什么耐心，又习惯让路野帮忙。以至于到后来，裴汀自己都不清楚他到底是本来就没有耐心还是习惯了依赖路野。
　　“几点的飞机。”路野问。
　　裴汀原来盯着驾驶座看，听路野这么问觉得好笑又转而去看他，路野穿的是短袖，B市才四月中旬，很冷。
　　裴汀从后备箱上扒拉出一件忘记什么时候放在那的长袖，不管不顾地样路野身上塞，语气不太友好，“不想冻死就穿上。”
　　路野接衣服的时候碰到了裴汀的手，有点凉，相反跑了一身汗的路野手上还暖一些。
　　路野靠近裴汀，把衣服披到他身上，裴汀不肯穿，硬邦邦地解释，“放很久了，应该很脏。”
　　“……”路野被逗笑了，“那你给我穿？”
　　裴汀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颇有些不满，“我的衣服不嫌弃你，你还挑三拣四了？”
　　看起来裴汀是在北欧玩的挺开心的，前几天两人之间相互压抑的情绪都散了干净，只是路野一想到这不是因为自己就心里酸溜溜的，“综艺玩的开心吗？”
　　“开心啊。”裴汀冷哼一声，哼完又一本正经地和路野复述简豪和他说的话，他撇去了觉得奇怪的那部分，简单说了简豪的有趣，和他听到周缜遭报应时忍不住的得意。
　　“我差点以为你要可怜他了。”路野笑说。
　　“怎么我看着这么像老好人啊？”裴汀问。
　　路野笑了笑，“也说不准。”
　　裴汀忽然提到了自己在北欧多玩了两天的事，他也不知道路野到底对他的行程了解多少，可以赶在他上车前拦人。
　　“我有个同母异父的弟弟。”裴汀突然语出惊人，“我给他和乐皆都带了礼物。”裴汀调皮地笑了，“没给我妈带，不过我给两个姓钟的带了她应该也不会对我有意见。”
　　“也给小陈买了个水晶球，还骗到了一个青春期小故事。”
　　裴汀说着又看向路野，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了些，“给你也带了礼物，不过在楼上，没想到你今天会来。”
　　裴汀这买礼物，不是哄就是骗的，路野很想问一问裴汀，他应该要做些什么，才能收到礼物。
　　裴汀却没管他，“不过就放着好了，等你什么时候打算来拿了，再给你。”
　　“反正不是现在。”裴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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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小雨——张震岳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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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野接手度假村的项目快要两个月了。
　　这期间他和裴汀的联系很少，两人最后一次见是上次在裴汀家地下车库，看起来算是聊的愉快，聊天内容也比讲电话时好了不少，不会干巴巴的，而且聊天的人会笑。
　　只是自那以后两人的联系更少了。
　　路野在这边接触的都是项目上的事，时常在应酬跑客户。裴汀拍戏也忙，日常里除了剧组也没有别的事能让他分心。
　　事实上很多人的关系都是这样淡的，联系少了，会慢慢淡出彼此的视线。裴汀不像周亦亭或者刘宇云，路野和他们有着朋友的身份，坚固几人之间的关系不会因为联系少而断。
　　但路野算裴汀的什么，社会关系上是前任经纪人，是可以被时间打磨渐渐变淡的关系。
　　只是就算如此，两个人也没有办法多交流，好像开口的那句“最近在干吗”会让两人之间更陌生。
　　时间一直转到了一个多月以后，路野手上项目和关系都交涉的七七八八，需要的地过两天就要准备招标。
　　虽说这是为路盛宇做的，但路野还是因为自己做成功了一件事感到愉悦。
　　这一天晚上路野喝的有点多，除了听别人见上一次就要夸上一次路野和林嫣语般配外，路野还听到了其他关于他个人的或真或假的虚伪致辞。
　　路野倒不至于对这些话信以为真，只是难得听到了点没有听腻的话。
　　林嫣语和路野之间的关系一直没变，路野防她防的和路盛宇似的，他始终觉得林嫣语和自己不是一类人，林嫣语更适合路盛宇想要的那个社会圈，路盛宇喜欢她是对的。
　　路野从酒局上下来露了几分醉态，脚步虚浮没有让林嫣语扶。
　　他眯了眯眼，在模糊不清的视线里找到自家的车，刚准备让林嫣语坐副驾驶的时候，林嫣语就从另一侧车门挤了上来。
　　“下车。”路野当场脸就冷了下来。
　　林嫣语像是没看到对方脸上的寒意，一副不和醉鬼计较的样子，好生劝说：“他们还在外面看着，我下车不合适。”
　　路野向来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何况项目上该做的事都做了，路家和林家的互利关系算是到头了，只是喝酒害人，他没反应过来，听林嫣语这么一说，也就没有再想些下女生面子的事。
　　在路野的印象里，林嫣语算是个不错的女生，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对方给了他应有的尊重。路野也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他虽然没有想着利用林嫣语，但这样不上不下的关系他总觉得愧对林嫣语。
　　至少今天晚上之前，路野是这么想的。
　　司机开车很稳，路野酒劲上来就觉得有些晕，他闭上眼休息，半梦半醒隐约坠入了梦境。
　　但路野闻到了香水味，平日里不算难闻的女士香味在这一瞬间变得异常刺鼻，路野想到了裴汀身上惯有的橙子香清醇不凛冽的味道。
　　路野猛然间睁开眼，下意识伸手挡住了脸，他坐直身体，面无表情偏过头，神色清明地看向林嫣语。
　　“林嫣语。”
　　路野连名带姓地叫她，林嫣语总算见到了一次带着感情看向她的路野，哪怕是明显的厌恶。
　　林嫣语离路野的距离很近，要是刚刚她不要那么犹豫，果断一点，至少在她惹怒路野并且再也没有机会接近路野之前拥有一次吻到路野的机会。
　　林嫣语有些懊恼地坐了回去，看起来像是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别这么叫我，怪凶的。”
　　路野凉凉地扫了林嫣语一眼，他不觉得自己还有哪怕一分钟愿意和林嫣语待在一起的耐心，“停车。”
　　“路野！”林嫣语气急败坏，要伸手拽住路野不让他走。
　　路野扭开她，半个眼神都没有再给她，“劝你不要碰我，别说项目才做到了这里，就算做完了我也能让你从头再来一次。”
　　司机停下了车，路野没有再管林嫣语放低姿态一声声喊他的名字，他下车走了，车门摔的很重。
　　此时已经六月了，南方盛夏炎热，晚风都带着滚烫的温度，路野被风吹的更醉了，想打电话给裴汀，最后电话却拨到了刘宇云那。
　　“哟，这是哪位啊，路少？又有什么事儿需要小的为你效劳呐？”
　　路野积了满胸口的怒火说散就散了，甚至生了闲心调侃刘宇云，“你的声音配上讲的话，真像电视剧里都太监，别告诉我你真是。”
　　“操。”刘宇云笑了起来，“听起来你心情很好啊，真没事找我？”
　　“那不然呢？”
　　“路野你讲讲良心，这几年你哪回给我打电话不是把我当工具人用？我都有点羡慕周亦亭了，好歹不用给你擦屁股。”
　　“你要想给我擦屁股我下次一定等你。”
　　“你恶不恶心。”
　　“难道不是你恶心。”
　　两人说完一阵无语，回味了一下刚刚聊天的味道，又没忍住笑出了声。
　　“说正经的。”刘宇云正了正语气，“真没事找我？”
　　“没事。”路野顿了顿，无可奈何般地把林嫣语刚刚做的事说了，“其实我也没资格怪她，我刚突然想，我好像和她做过一模一样的事。”
　　“哦，不对。”路野的醉意更明显了，灿烂的记忆让他轻声笑了起来，“好歹我得逞了，亲到了，就算那时候裴汀翻脸了，我也不算亏。”
　　“……”所以说喜欢憋着有什么，喜欢就上啊，朋友当不成没事，该亲亲该抱抱，大结局的时候总是没有炮灰吃亏的。
　　“没有被拉黑？暴打一顿，给你两巴掌？让你滚？”刘宇云搓搓手，幸灾乐祸地问。
　　路野回想了一遍那天的情形，感叹道：“没有吧，看起来睡眠质量很好的样子。”
　　“所以你刚刚睡眠质量为什么不好？”刘宇云笑问。
　　“……”路野觉得刘宇云有病。
　　刘宇云笑够了，又打算和路野好好讲话，“周亦亭拦你那么多回了，我也没拦过，你要不要听我也拦你一回？”
　　路野一向不爱在刘宇云和周亦亭面前说太多关于自己对裴汀的感情，因为他发现感情这事挺让人费解的，外人看的太清楚了，偏偏他自己是最不想看清楚的那个。
　　所以他不说，也不让别人说，除了有事让人帮忙，他就爱干的事就是装哑巴。
　　刘宇云接替了周亦亭的职位，想要劝路野放手也是无可厚非。毕竟路野和裴汀分开三个月了，裴汀在网上多了好几个和艺人的超话不说，还时常被记者拍到他和简豪吃饭。
　　刘宇云当时就觉得路野脑袋冒青烟，而由于路野头发不够长的原因，他很担心这片青青草原会通过网线转移到他和周亦亭脑门上。
　　“你和裴汀很久没见了吧？”
　　“啊，是吧。”
　　“还联系吗？”
　　“啊，基本没有吧。”
　　刘宇云当场被噎住了，这还需要劝什么？这小子别不是已经偷偷摸摸放弃了吧，都不联系了，柏拉图也不带这么谈的。
　　“我可和你说啊，最近听说你爸和林嫣语他爸经常一起混呢，圈子里都在传你们要订婚了。”刘宇云咽了口口水，说的很小心。
　　“哦，传吧。”路野不甚在意，“麻烦你帮我拦一下，别让这事传到裴汀那去。”
　　“……”刘宇云蒙了，“你这是什么情况，自暴自弃？还是有别的想法？”
　　路野坐在路边，叼了根烟，风吹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有一股清新又潮湿的绿叶味。
　　路人的男男女女经过时总有人侧目看上两回，或者拿出手机拍照，路野见状把帽檐拨的更低了点，他垂着头坐着，远远看上去很丧。
　　在有一搭没一搭和刘宇云聊天的时候，路野收到了小陈的消息，时间已经超过晚上十一点了，看起来裴汀这一天收工很晚。
　　消息往上翻，有裴汀日常的照片，还有拍戏时的视频，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路野仍然能看到裴汀声情并茂的脸，听见裴汀清冷的声线。
　　刘宇云所以为的没有联系只是对裴汀而言的单方面，但路野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联系，而且对他而言，裴汀从来没有走远过。
　　“实在不行，林嫣语也还行啊，长得好看，还对你爹的喜好，父子总这么吵架也不是个事啊。”
　　聊天页面显示有一条来自小陈的新消息，路野又把记录往上翻了翻，裴汀基本是八点起，十一点收工。
　　过一段时间大概会是夜戏为主，校园剧少不了在半夜三更的小树林里散步谈恋爱。
　　路野又把消息拉到最后。
　　“要你实在要弯，我给你介绍个清纯小男生也行，肯定比裴汀更纯，让你更喜欢，怎么样？”
　　小陈：裴老师今天吃了鸡肉，餐盒是剧组助理直接送到他手上的，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吃了一半了，我想拿回来，但是裴老师说不用，还把它吃完了……
　　小陈越说越心虚，她当初来的时候，谈华给了她一份关于裴汀个人喜好的表格。生活上的小毛病有，但小陈接触裴汀这么久，发现对方其实是顺着小陈的工作走的。
　　饮食那栏就长篇大论了，不吃的东西基本上沾了五分之四，小陈当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然而今天裴汀不吃的鸡肉被送到了裴汀面前，裴汀面不改色的吃完了。
　　当时小陈也觉得自己完了，她没觉得庆幸，因为不一会儿就有男工作人员说裴汀在卫生间里吐了。
　　小陈把这事瞒了下来，因为裴汀晚上拍戏的状态还是很好，身体和心情看上去没有任何影响，他还是看到谁都笑，甚至回酒店时，裴汀还对小陈说，明天见。
　　“路盛宇越喜欢的事我越不做。”刘宇云听见路野是这么说的。
　　随后路野挂了电话，很快消失在了街头。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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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汀每天早上六点五十起床，在跑步机上运动半个小时，然后洗漱换衣服，磨磨唧唧玩一会儿手机，等小陈八点钟来接他。
　　这样的流程从他来剧组时就不会变，拍戏时间改的话，他的起床时间和运动时间也会跟着改，作息宽松的情况下会把运动时间加到一个小时，玩手机时间加到半个小时。
　　这些事小陈都是知道的，所以她总是算好时间来找裴汀，让他能多放松一分钟就多一分钟。
　　小陈手里有裴汀房间的房卡，但她从来没有用过。
　　一是裴汀现在的年纪正好，她乱进门不合适，二是背后还有个金主爸爸，小陈很怕金主爸爸扒了她的皮。
　　这天上午七点四十分，裴汀脑袋上顶着浴巾，刚从浴室里出来，门卡被感应的声音就从他背后冒了出来。
　　裴汀当场“抖”了一激灵，一时间不知道该躲进浴室还是该躲进房间。
　　然而下一秒，裴汀就看见个寸头高个，黑了一大截的路野蹿了进来。
　　裴汀于是又松了一口气，觉得当场袒胸露乳也不是不行。
　　路野以前挺白的，他和裴汀待在一块基本晒不到太阳，这几个月也不知道干吗去了，再黑一点裴汀就能把他送到非洲应援去了。
　　“你怎么来了？”裴汀扯下头上的毛巾，开口还是一个多月前的原话。
　　路野为了赶来见裴汀一面，大晚上的还转了趟机，然而他在这里待不了多久，裴汀八点要去拍戏，路野八点十分也要走。
　　两人重合的时间只有二十分钟。
　　去他妈的慢慢来，万一这人不喜欢你，犹豫的下场就是林嫣语，路野不想成为那个被裴汀赶走还啥也不是的人。
　　他快步走上前，闻着裴汀满身的橙子味很用力地把人抱住了。
　　裴汀愣住了，大概就两三秒的事，反应过来后他又觉得路野身上太烫了，夏天怎么能这么热呢？
　　裴汀顶着一头湿发，脑袋在路野脖子上一顿乱蹭，把路野衣服都蹭湿了，才笑出了声，看起来很高兴。
　　“来看看你。”路野抱着他没松手，室内的空调很凉快，但两人这么抱着，还是没一会儿就出了汗。
　　裴汀只有下半身围了条浴巾，刚好挡住了纹身，上半身擦的干净，没有水。
　　他调皮的动了动被路野手臂碰到的肩胛骨，“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抱得是个半裸/体的我啊？”
　　路野一怔愣，松手的一瞬间红了满脸，“我、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裴汀笑死了，“你黑了也是有好处的，好歹看不出来脸红。”
　　其实黑的没那么夸张，于是裴汀说着上前摸了一把路野又红又烫的脸，“这皮肤糙的，还好你没进娱乐圈啊，不然肯定不欢迎你。”
　　路野被人逗得一脸无奈，裴汀换好衣服后，他拉着裴汀在沙发上坐好，从浴室里拿出吹风机给人把头发吹干。
　　裴汀吹干的头发又往路野身上蹭了蹭，蹭的路野满鼻子橙子味，太好闻了。
　　“你什么时候走？”裴汀闹完了才开始一本正经问正事。
　　路野来的时间太巧了，不知道是直觉还是什么，裴汀总觉得路野不会久留，与其问他留多久，不如问他什么时候走。
　　“等一下就走。”路野确实给了裴汀答案。
　　“哦。”裴汀点了点头，看起来一点都不意外，“怎么想着今天过来啊。”说完裴汀又小声嘀咕着，“你生日不是都过了吗？”
　　路野生日在上个星期，那个时候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生日之前裴汀是记得这件事的，但当天开始直至结束，裴汀都没有想起来。
　　可能是因为路野不在吧，也可能是裴汀没那么在意路野了吧。
　　裴汀没办法给自己找借口，因为他就是忘记路野生日了。
　　裴汀这一天想起来问路野，也是想给路野道个歉，毕竟路野每年都陪他过生日，每年都和他说生日快乐，但这一年裴汀却忘记了。
　　“我生日？”路野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我什么时候生日，我怎么不知道？”
　　现在让路野想，他甚至想不起来这两个月他过的是什么鬼日子，怎么可能还想想起来生日这种没营养的东西。
　　路盛宇更是想不起来了，自从路野安分的和林嫣语去了南边以后，路野在路盛宇那里暂时没有了价值。
　　路盛宇不用再逼着路野做什么了，因此堂而皇之地忘记了路野这个人。
　　“上个星期啊。”裴汀捏了捏路野的耳朵，“五月二十七号，你那天在干嘛呢。”
　　“不知道，忘了。”路野捏了裴汀的另一只手搁在手心玩，“你昨天吃了不喜欢的东西怎么不和小陈说？”
　　“我昨天吃什么不喜欢的东西了？”这次轮到裴汀蒙圈了。
　　“......”路野就是脑门上就是一大写加粗的无语，“你不是吃了鸡肉吗？小陈说你吃完整整一盘。”
　　裴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我说昨天怎么给我吃吐了呢，原来我吃撑了啊！”
　　裴汀这副模样就是装的了，鸡肉的腥味很明显，昨天就算刚开始没吃出来，后面还是吃完一整盘肯定就是故意的了。
　　这会儿路野问他不喜欢为什么不说，他又只是扯自己吃多了不舒服。
　　路野想，裴汀这是怪他了。
　　毕竟路野在的时候，从来不让裴汀吃不喜欢的东西，就算有，裴汀就会主动和路野抗议，哪里能等到小陈发现。
　　裴汀在小陈面前，有些过分顺从了，他没了少年心性，在小陈面前是个成熟的不会挑剔的成年人。
　　他得习惯没有路野的生活，也得习惯没有人纵容他的生活。
　　“裴汀。”路野有些无奈地叫了裴汀的名字。
　　然而裴汀压根不吃他这套，他一脸兴奋过度的反应，“干什么，路野！”
　　路野，“......”
　　自从路野不是裴汀的经纪人以后，裴汀对他少了好多温柔。
　　路野叹了口气，“不喜欢的东西不要勉强自己，你可以任性一点，不管是我还是小陈都没有差别，你是艺人你给我们开工资，你说了算。”
　　裴汀很用力地捏了下路野的耳朵，很生气似的愤愤不平松了手，站起来的那一刻，他眼里情绪很重，说出来的话却很平淡，“你和小陈不一样。”
　　路野被裴汀丢在了沙发上，瞅着手机上，刘宇云的一堆问号，周亦亭的一堆问号，以及三人群里的一堆问号，路野觉得自己满脑子问号。
　　半晌，路野才反应过来，一个弹跳起步，把自己甩向了浴室门口，倚着门框站着时，脸上还挺平静的，却又皱着眉，少年老成的模样，“你昨天吐了？难受吗？”
　　这废话来的可真晚。
　　裴汀说这话本来就是想让路野心疼一下，结果这人和木头一样在客厅里杵了一分钟才过来，裴汀对他很失望，抹着爽肤水的脸上圆溜溜的大眼睛狠狠瞪了路野一眼。
　　这大概是路野这两个月过得最快乐的一天了，裴汀瞪他都像是给他糖吃，最甜的那种糖外面还裹了层蜜。
　　八点整，门外准点响起了小陈的敲门声，裴汀翘着二郎腿大爷似的指挥路野去开门。
　　于是路野一开门，就看见小陈笑靥如花的一张脸僵在了原地。
　　金主爸爸！
　　小陈张了张嘴，失语了。
　　门内裴汀一副要拿小陈是问的语气，把小陈喊了进去。
　　小陈面对一坐一站两座大佛一时间不知道什么死法来的简单有效。
　　先开口的是裴汀，“你昨天告状了？我就吃了块鸡肉，什么问题，值得你把人喊来？”
　　裴汀已经完全不想知道这位“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的路野同志哪里来的钱连夜打飞的过来的了。
　　小陈，“？？？”
　　这就是金主爸爸的爱，因为一顿鸡肉说飞就飞，多么深切的爱！
　　然后是路野，“听说他吐了，你好像没告诉我？”
　　小陈，“……”
　　这就是金主爸爸不动声色的威仪吗？现在抹脖子自尽可还来得及？
　　裴汀：“我干吗有你什么事啊，凶我助理干什么？”
　　“……”小陈感觉路野的表情更凶了。
　　结果金主爸爸被裴汀凶了回去，站着一声不吭。
　　路野凶小陈这一下是必要的，要让小陈知道什么事不该做，也要让小陈得了裴汀的好，他见好就收，捧了裴汀的面子。小陈不一定知道路野是谁，但小陈一定知道路野的身份不一般，那就够了。
　　“时间到了吧？”裴汀站了起来，瞥了路野一眼，“我要去打工了。”
　　路野让小陈先出去，留着裴汀又说了两句话，“好好休息，好好照顾自己，多讨厌讨厌我，别忘记我。”
　　裴汀冷哼，“你这么黑，丑的我忘不了。”
　　路野深吸一口气，一点都不生气，“我等下就走了，不能送你去剧组了。”
　　“谁要你送我去剧组了！”上一句话还是凶的，下一句话就软了下来，临出门前，裴汀背对着路野对他说：“我以后再也不吃抹茶蛋糕了。”
　　“都是骗人的。”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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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的天说下雨就下雨。
　　南方夏季总是这样，时常伴随着雷阵雨。
　　裴汀关门的瞬间，窗外响起了雷鸣声，没一会儿雨声就和开水壶里烧开的热水似的咕噜噜的往下灌。
　　车窗上的雨点砸的密集，路边积水上的落雨不停地吐着泡泡。
　　九点钟，路野到机场的时候，雨已经停了，雨过天晴，艳阳高照，这座城市像是不欢迎路野，见到人要走，马上就兴高采烈的释放流光溢彩。
　　登机前路野接到了林嫣语的电话，从昨天晚上开始，路野手机上林嫣语的电话和消息就没有停过。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路野选择了视而不见。
　　实际上路野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和林嫣语的关系，重的话说不出口，轻的话在林嫣语那里又和风吹过似的，对方根本听不进去。
　　两个月以来，林嫣语似乎把自己沉浸在了她就是路野另一半的身份上，颇有些偏执的想要坐实这个身份。哪怕路野在工作外对林嫣语视而不见，她也能自顾自扮演好她所想要的角色。
　　路野挂了电话，转而发微信问她：有事？
　　林嫣语：项目上的负责人临时有事找你。
　　路野：我也临时有事，让他等着。
　　他这两个月事情办的漂亮，不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到底是真有急事找他，还是想找他麻烦，路野心里大概也能有个数。
　　林嫣语当然也知道，但她还是用这样的蹩脚的理由联系路野。
　　再打电话听到的就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机械女性。
　　林嫣语空有一身算不上高尚的感情，不是她败在路野手上，就是路野最终败给她。
　　路野在机场外看到林嫣语的时候算不上意外，在某种意义上，林嫣语还真像是和他一样的人，爱而不得，又非要得到，想法设法做的事无非是让对方更失望。。
　　路野没上车，在南方炽热的午后，没有形象的蹲在路边抽了根烟。
　　刚开始林嫣语只是在边上站着，片刻后穿着小包裙的她直接坐在了不干净的水泥台阶上。
　　路野“啧”了一眼，不耐烦地把烟叼在嘴里，站起身用了狠力气直接把林嫣语拉了起来。
　　可能是力度太大的关系，林嫣语嫩白的手腕被路野拽的红了一圈，眼眶里也藏着泪，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路野觉得林嫣语只是来晚了，林嫣语长得很漂亮，她这幅模样随便喜欢谁都不会获得这么个惨淡的结尾。
　　通往地下车库的人流没一会儿就散干净了，他们俩站在阴暗处，很快就觉得冷。
　　“林嫣语，你真的喜欢我吗？”路野撇开脸不看她。
　　“你有多喜欢他，我就有多喜欢你。”林嫣语的声音很平静，忽略脸上的泪，从背后看过去她几乎镇定到完美，“为什么要怀疑我呢，倒是你，路野，他喜欢你吗？”
　　“不喜欢吧。”路野掐灭了烟，没有情绪的笑了起来，“可是我也不会喜欢你，别勉强自己了。”
　　林嫣语想，感情真是奇怪啊，大家都宁愿飞蛾扑火，形成一个追逐的没有双箭头的直线，也不会有人愿意回过头，成全某个喜欢自己的人。
　　喜欢林嫣语的人很多，喜欢路野的人也不少，可他们都在勉强自己，宁愿勉强自己，也不愿成全别人。
　　*
　　路野回来后，和裴汀处于持续断联的状态，小陈的消息还是每晚准时送到。图片倒是越来越丰盛了，裴汀笑的样子很多，周围多了一群过去没有一起玩过的朋友。
　　最碍眼的还是简豪，像裴汀说的这人真的很爱动手动脚。简豪拍摄的场地和裴汀的剧组离的很近，两人时不时就会约饭，裴汀几乎把拍戏之外的全部时间都给了他。
　　裴汀的饭盒里再也没有出现过他不喜欢的食物，于是路野连最后一点关心他的资格都失去了。
　　六月中旬，路野和林嫣语用路家和林家的名义参加了用地招标，当天会场上来的都是当地有名的企业。两人最后用预想中的价格得到了各自想要的地块，现场掌声和目光都给的很足。
　　失踪了两个月之久的路盛宇在当天晚上联系了路野，话里话外都是抑制不住的愉悦，“合同签完就回来，剩下的事留给秘书，他会去做的。”
　　路野住的酒店沿海，他没有住在高处，反而选择了中层的房间。路野自小在北边长大，对南方的海浪和风潮总有敬畏。
　　这一晚路野站在阳台上，海风刮的呼呼作响，听起来像是南方的台风要来了。
　　路盛宇的话被凛冽的海风刮走了一半，带走了温和，留下的只有虚伪。
　　于是传到路野耳朵的似乎是个天大的笑话，但路野看起来也是心情不错的样子，可能是海风没能熄灭他手上的烟。
　　“嗯，过两天就能签好。”
　　过两天过都还是有点久了，等到路家和林家的合同签完，六月似乎到头了。
　　路野离开B市时，正是春末，回来时盛夏未央。只是南方和北方的温度差别很大，路野回来后几乎没有感觉到热。
　　路野自己家和本家都没回，拎着行李箱直接住到了路家对家的酒店里去。
　　他也不着急，白天睡觉，晚上拉着刘宇云各种酒吧浪。
　　没三天刘宇云就发现不对劲了，这还是刘宇云对路野够了解的情况下才能知道的，因为路野已经很久没这么放纵自己了。
　　手机和板砖似的就是个摆设，出来多久都没人联系他。路野联系人是直接到公司的，刘宇云下班后和路野吃了顿饭就没停歇的去了酒吧。
　　酒吧开门是八点，一般到十点钟才有人，路野来的却特别早，早到酒吧老板起了想让这位路少入驻酒吧的想法。
　　刘宇云的眉头总皱，眼皮挑个没完，总觉得这位祖宗不是失恋就是闯了不被他放在眼里的大祸。
　　这一天晚上路野的酒越喝越清醒，刘宇云在旁边一个劲的唉声叹气就是不讲话。
　　路野修长的手指划拉着被冰块冻的温度很低的酒杯无声地笑了，像刘宇云十八岁那年第一次看到路野以成年人的身份展现出来的桀骜不驯的笑容。
　　“哥啊，我叫你哥，您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么？我真的我这颗心，我年纪大了啊，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
　　路野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后在烟雾缭绕中眯起了眼，“没什么事，你担心什么？”
　　刘宇云深吸一口气，“你知道你这几天的模样像什么吗？要么就是失恋准备和人同归于尽，在死之前最后享受几天人间的美好。”
　　“要么就是你忍耐你爸多久最终决定鱼死网破，啊不对啊，这么看起来这个结局也是个死？”
　　“还有第三个版本么？”路野随口问。
　　刘宇云咽了口口水，根据路野的淡定情况判断，似乎事情比他想的还要严重一点。
　　“……”
　　“难道是你酒后乱性，把林嫣语睡了？多年暗恋终成一场空，还要莫名听从你爸的安排和林嫣语结婚，赔了夫人又折兵，所以你更不想活了？”
　　路野差点忘了，刘宇云读书时最差的成绩是语文，语文里最好的却是作文，因为这货惊人的想象力，连阅卷老师都不忍心给他低分。
　　路野最后只是拍了拍刘宇云的肩膀，用很敷衍的语气告诉他没什么大事。
　　凌晨十二点，酒吧里的音乐响彻云霄，舞池里的男男女女搂作一团，晃腰的扭屁股的，挥舞的手掌最后搭在别人身上的，这么有趣的景色，没多久就被一通电话打断了。
　　最开始路野装不知道，修长的脖子和僵住了似的只能往一个方向看。但“嗡嗡”的声音震个没完，把靠在吧台上隐隐有醉意的刘宇云震醒了。
　　路野最近换了张电话卡，原来的卡被他丢在了行李箱的小角落里，和钱包里一堆没有用处的证件放在一起。
　　新的号码是他本人身份证办的，除了他自己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所以路野最近的手机很安静，没有人找到，又或者，就算有人找他反正电话打不通后很快便失去了兴趣。
　　这会儿找路野的人显然很有耐心，电话被自动挂断后又拨了过来，手机一直背对着路野放，因此刘宇云并不知道这通电话来自于谁。
　　未知的灾难来临之前，很多人是能够隐约感知到的，就比如写作文和吹牛一样只需要靠想象力的刘宇云。
　　但不能说刘宇云猜的都是错的，至少那三条猜疑把路野生活中最重要的几件事都罗列了进去。
　　刘宇云运气挺好的啊，至少他猜对了。
　　路野翻过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十一位数的号码，他其实不太熟悉。
　　刘宇云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机，说不清是喝多了还是单纯慌得，他艰难地把屏幕上的十一位数逐个输入到手机上，不等他拨号，手机便自动弹出了号码上的备注。
　　“路野爸爸”。
　　“……”
　　“路野，你干了什么？”
　　“我没干什么啊。”路野语气淡定到觉得刘宇云莫名其妙。
　　刘宇云又拨打了路野的手机号码，发现是关机的，“我说你最近为什么都不让我联系你，还非要天天来我公司接呢。”
　　“哎。”路野有些无辜地叹了口气，“这不是为了给你减少点麻烦么。”
　　“……”刘宇云酒醒了想嘘嘘，被尿和心头的恐慌憋的快失禁了都，他猛然抓着路野的手，才后知后觉发现对方似乎是从冰块里钻出来的，手凉的可怕。
　　酒吧里空调打的太足了，对于迷失在舞池里身上只剩下庸俗快乐的人来说刚刚好，对于一动不动任由生命流逝的路野来说太糟糕了。
　　“路野。”刘宇云近乎慌乱地攥着路野的手，“你干了什么，你说啊。”
　　“没什么啊，不都说了吗。”路野安抚地拍了拍刘宇云的手，慢条斯理的语气像是讨论明天的天气，他讲话的语速很慢，仿佛说的真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路野神色冷漠地把手机背了过去，“我很有钱，我买了他想要的东西，就这样而已。”


第62章 
　　==================
　　最开始路野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路野的妈妈是独生女，妈妈去世后，外公家所有的财产都到了路野名下。
　　能和路盛宇结婚的自然是有钱有势的人家，因此路野拿到的财产确实是很大一份。
　　路野没想着瞒路盛宇，这件事瞒不住，但他也没有告诉过路盛宇，毕竟这是件和路盛宇无关的事。
　　两人心照不宣的维持着某种必要的默契，以至于路盛宇心生错觉，觉得路野对他是有感情的，毕竟路盛宇拥有最多的钱在路野眼里并不重要。
　　但路野也确实很听路盛宇的话，因为裴汀又或者因为仅有的感情让路野愿意被路盛宇威胁做路盛宇让他做的事。
　　路盛宇觉得自己真是想错了，因为如今的路野看起来对当下的一切很不满意，不然他怎么能又准又狠的回以重击。
　　路野是在他在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字的时候才明白自己是有多恨路盛宇的，他要的根本不是路盛宇的钱，他只是恨路盛宇。
　　像恨十五岁的自己一样，恨极了路盛宇。
　　路野在成年那一年得到了外公给他的大部分财产，他很聪明，没有把妈妈的钱拿来挥霍，而是在那一年就成立了属于自己的公司。
　　一间没什么用，又足够从路盛宇手上抢下他想要东西的公司。
　　那时候路野不确定这样一家皮包公司有没有能发挥作用的一天，他只是给自己留了一条不算后路的后路，而这条后路确实在第六年被路野用上了。
　　路盛宇要的那块地和林家拍下的比邻，路盛宇的选择有两个，第一是重新从别人手上买一块，虽说位置没有预期的好，但也不会耽误最终效果。
　　第二就是从路野手上买，路野这样的行为无疑下了路盛宇的面子，圈子里的人自然是知道路家最开始要的那块地是哪里。
　　路野是知道路盛宇会选择第二条的，毕竟被自己儿子摆了一道不是一件光荣的事，而路盛宇最需要的就是面子。
　　这些路野都算到了，唯一算不到的就是路盛宇的态度。
　　但路野不是刘宇云，路盛宇的态度对于他来说显得无关紧要很多，就算路盛宇盛怒，到最后还是会对路野妥协。
　　更不要说为难刘宇云了，这也是路野为什么会选择找刘宇云而不是自己一个人待着的原因，路盛宇多爱面子啊，他怎么会为自己儿子的错，为难朋友家的人。
　　桌上的手机响了又停，停了又响，不知道响了多少次，终于停了下来。
　　刘宇云以为这是路盛宇冷静下来了，结果他翻开手机一看，没电关机了。
　　“......”刘宇云怀疑自己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
　　刘宇云装模作样地扣人中，故作夸张地问，“你爸只会以为你把他拉到黑名单里了，他会气死的吧？”
　　“有可能。”路野很愉快地笑了，“别想那么多，他不会找你麻烦的。”
　　“我才不怕他找我麻烦。”刘宇云拍拍胸脯，“哥们是这么没义气的人？”
　　路野扫了他一眼，冷酷无情地回答：“你是。”
　　刘宇云要被这货气死了。
　　*
　　要说路野离开裴汀这么久，唯一让他松了一口气的就是不用再每天早起。
　　睡懒觉这种东西根本没用生物钟可言，把闹钟一关窗帘一拉睡到日晒三杆，房间里也和大晚上一样。
　　路盛宇确实气得不轻，只是本着商人谈生意时权衡弊利的原则，他还是等到上午十点才亲自到对家酒店敲响了路野的房门。
　　路野的酒品好到令人发指的程度，他不仅不撒酒疯，每每喝醉酒醒来时对前一天晚上的记忆总能想起至少百分之九十。剩下百分之十也会在当然或者日后慢慢想起来。
　　这一天路野的百分之九十里面，包括路盛宇的电话，和被路盛宇打到关机的手机。
　　于是路野的心情是难得的好。
　　从钱包里摸出以前的手机卡，刚开机，就看见周亦亭发来满屏幕的“卧槽”。
　　看起来刘宇云昨天晚上并没有喝多的样子。
　　路野在很久没有冒泡的“菜鸡互啄”群里发了句贱兮兮的“淡定”。
　　紧接着大半夜没睡着的周亦亭和大早上没睡醒的刘宇云纷纷冒泡，路野没空理，因为敲门声响了。
　　路盛宇的脸色挺好，看起来并不像是被自己亲生儿子摆一道然后气的彻夜未眠的人。
　　“什么时候醒的？”路盛宇甚至打了个招呼。
　　路野近乎讶异地笑了，很浅却没有刻意隐藏的笑，“刚醒不久。”
　　路盛宇点了点头，从路野敞开的门里进到房中，简短的打量过后，“住了三天，都吃了什么？”
　　“怎么不问我在外面待了三个月吃的是什么？”路盛宇坐下后，路野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问他。
　　“你在怪我。”路盛宇皱了皱眉，生硬的语气很快被转换他惯有的伪善，“路野，我是你爸爸，为你做的所有决定虽然强势，但都是充分为了你考虑过的。”
　　路野坐在床上，床比沙发高一点的原因，路盛宇看向路野还是需要微微仰视。
　　路盛宇忽然想，路野好像真的是长大了，他上一次仔细看路野还是在路野妈妈的葬礼上。
　　那几天父子俩天天都待在一起，那是两人这么多年来相处最久的日子。
　　而路野就这么不知不觉的长大了，明明他才刚考上大学，和几个朋友出国看了极光。
　　路野也确实是长大了，他会用路盛宇给他的信任来做一场属于路盛宇一个人的局。
　　“都到这种地步了，麻烦你收不收虚伪的面具，把这些对着你外面的情人私生子说吧。”
　　“和我说这些挺没意思的。”
　　路野最烦路盛宇这个样子，用他所谓的根本不用的爱把路野关在亲情的牢笼里。
　　“路野。”路盛宇神色不悦，似乎是受不了路野不受控的样子，还想要再说些什么。
　　路野打断他，“如果还想再说这些没用的就麻烦你出去，不要影响我睡觉，或者你留在这里，我出去也行。”
　　路野似笑非笑地看着路盛宇，“反正也不是第一回 了，我走也行。”
　　从路野妈妈去世开始，路野就没有家了。他有一个住的地方，路盛宇买的，路野一个人生活了很久。
　　后来路野和裴汀在一块，在哪都像是走，在哪都不像是能留。
　　路盛宇是路野人生中无足轻重的那个点，但路盛宇偏偏要装作一副假仁假义的模样，让路野干净的世界一次次变脏。
　　“好。”路盛宇点了根烟，在路野没有烟味的房间里若无旁人地抽了起来，“你要的那块地转给我，你要多少钱？”
　　路野早就想到是这个结果了，听到路盛宇的话，他不意外地向路盛宇报了个数字，“1.5倍。”
　　路盛宇在冷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笑的没有形象，差点被呛到。
　　好半天路盛宇才从情绪中缓过来，说出来的话又让路野觉得这人应该是疯了，“不亏是我路盛宇的儿子，果然会做生意。”
　　“......”
　　路野买的那块地，加上前期投入，后期十年内可能都不会让路盛宇盈利超过1.5倍。
　　路盛宇看起来应该是生气的，但生完气路盛宇似乎又为自己执着不愿意放弃的儿子做出的决定露出了好像是骄傲之类的表情。
　　路野一句疯子落到嘴边，好半天也没有说出口。
　　他忽然觉得路盛宇有点可怜，这样的人终其一生也得不到他想要的感情。
　　不过路盛宇看起来也不太需要，路盛宇需要的是钱，而路盛宇确实有很多很多钱。
　　后来路盛宇给了路野想要的钱，同时他没有向路野要回他要的那块地。
　　项目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是路野做的，地的名字写路盛宇还是路野本质上并没有差别。
　　因为路盛宇和路野永远是血缘以及法律意义上的父子，这样的身份让很多事情没必要算的清楚，也算不清楚。
　　事情到了这一步，路野才知道自己根本没赢。
　　路盛宇是给了路野很多钱，但那本来就是他要给路野的，而路野手上又多了一块地，写着路野的名字，看起来是路野买的，事实上是路盛宇施舍的。
　　*
　　林嫣语再联系上路野，是在所有事情尘埃落定以后。
　　路野做了一场春秋大梦，睡醒了以后搬离了大学时路盛宇给他买的房子，而后用不知道是路野的还是路盛宇的钱重新买了套房子。
　　周亦亭从国外跑回来给路野暖了个房，这间又新又孤独的房子里，只留下了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这一回三个人没什么心里负担的喝醉了，半醉半醒间好像还有人哭了。
　　路野知道，不是自己。
　　因为这俩鳖孙哭的无非是路野对家里的抗争失败了，他们这群人里面多的是想要和家里抗争的人。
　　路野是第一个敢这么做的人，也是第一个把局做的这么大，但路野最后输的悄无声息憋屈到无处抒发。
　　“不过，我野爹有钱啊。”刘宇云喝醉了大着舌头比划着数字，“赚了这么这么多钱呢。”
　　“有什么用啊。”周亦亭往刘宇云身上拍，力气很大，差点给人拍懵， “不是还得和林嫣语结婚么，小、废物。”
　　路野被这俩神经病弄的头痛，顺着酒意讲话也有些不经过大脑，“不好意思，不结了。”
　　周亦亭酒醒了一秒钟，又躺了回去，“吹牛吧你，你爸肯放过你，林嫣语难道也肯放过你？”
　　还真是这样。
　　路野大概是有些感冒了，这五个字被他沙哑的嗓子说成了气音，最终也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很多人爱□□业失利，就想着远离伤心地，林嫣语没有，她在B市过的好好的，谈恋爱当天还给路野打了个电话。
　　她说：“路野，我谈恋爱了，喜欢你太累了，你不肯回头只能我回头了，我男朋友喜欢我很多年了，我也想尝尝被人喜欢很多年的滋味。”
　　五年是什么概念，林嫣语哪能说放就放。
　　林嫣语只是终于找到了不那么卑微的姿态，可以和路野拥有一个不算难看的结尾。
　　“恭喜你。”路野由衷的对她笑了笑。
　　电话那头的林嫣语有些嗔怪的笑意，看起来确实是放下，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
　　“我喜欢你那么久，有一半是喜欢的滤镜。”林嫣语说。
　　林嫣语家有钱有势，林嫣语从小集一身宠爱长大，可以说得上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可这样的人喜欢路野还是忍不住变得卑微。
　　喜欢一个人总是这样，自己有千般万般好都看不见，会觉得爱而不得的对方完美无缺。
　　林嫣语和路野在一起两个多月，被路野疏远的态度折磨得心灰意冷。
　　说已经不喜欢太假了，但林嫣语看着看得见摸不着的路野很快便没有了最初的耐心。
　　喜欢一个人怎么能这样呢，像是用鱼钩钓鱼，耐心要有，鱼来不来也是命。
　　“所以你喜欢他靠什么？”林嫣语说着突然提高了音量，飙出了脏话，“你知道我喜欢你都得靠自己吸氧吗！不然迟早被你活活气死。”
　　“......”
　　路野被逗笑了，想了想回答说：“我觉得你问的不对。”
　　“我喜欢他没有靠什么，也没有图什么，要真说起来，可能就是我失意那段时间把他当依靠了吧。”
　　所以陪伴成了习惯，不是裴汀习惯路野，而是路野习惯裴汀。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人总要有个依靠。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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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组拍戏不按照剧本流程走，身为主演的裴汀成为了所有配角之外第一个杀青的人。
　　一年来裴汀在网上的热度上上下下，伴随着黑料不断成长，微博上粉丝的数量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直在涨，杀青这一天来到现场的粉丝也比预想的要多。
　　小陈千防万防就怕挤坏了粉丝得罪了衣食父母，但她防了一波粉丝，没防住这几个月来裴汀最大的黑粉——简豪。
　　简豪今天本来有工作，结果他临时请了个假，火急火燎从隔壁剧组杀了过来。
　　裴汀杀完青之后收到了很多花，跟着导演一声“卡”，周围的一群人火速变成了花圃。
　　而裴汀收到的第一束花来自简豪，简豪挤开人群用自己星二代的优势，把花直接怼到了裴汀脸上。
　　简豪带着正儿八经的笑，深情地让周围一干粉丝觉得娱乐圈可能又要多一个公开出柜的同性恋人了。
　　反正裴汀就听见周围此起彼伏的尖叫，场面犹如到了游乐园的跳楼机下方，精彩纷呈。
　　“简豪同志。”裴汀深吸一口气，他和简豪的饭友友谊很坚固，撒两顿火还是没有问题的。
　　“嗯？干吗？”简豪笑的更欢了，直接凑上前抱了下裴汀。
　　于是，“啊啊啊啊啊啊啊，是真的，我嗑的CP一定是真的！！！”
　　“......”撒什么火啊，救护车来直接拉走吧。
　　全剧组杀青是在后天，裴汀得了两天空闲，和简豪在这一天晚上又约了个饭。
　　简豪吃饭的品味和裴汀如出一辙，不会吃辣，还非要点个鸳鸯锅小小上个头。
　　火锅底料沸腾的时候，满房间都是一股辣味，裴汀突然想到两人第一次约饭时，同样的包厢下，他问简豪的问题。
　　“你看起来和周缜描述的差别挺大的，并不是看不起我这种十八线的那一类人群。”
　　简豪挑眉，“周缜说的话你也信？”
　　“倒不是这样。”裴汀心地善良地给他解释，“主要你过年那阵子确实是给自己多放了一个星期假，明明我们都是三天。”
　　简豪和裴汀面对面坐着，见某人认真烫餐具的间隙还一本正经地说笑话，没忍住就笑出了声。
　　裴汀：“？？？”
　　“年假本来就一个星期，十天的也不是没有，导演坑的就是你这种傻缺，你还非要把自己往医院送，怪谁？”
　　那时候简豪确实看不上裴汀，觉得这人蠢的可怕，把自己闹进医院算是本事了，结果这么一件值得上热搜的事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过去了。
　　简豪以为裴汀是没心机好脾气的烂好人，结果两人第一次剧组外交锋他就得到裴汀一句“关你屁事”。
　　简豪乐了，贱兮兮的他顿时觉得这个朋友值得深交。
　　裴汀听完这么一出当然也觉得莫名其妙，不过他没有说自己本来就没有过年放假的打算。
　　何况在家里过年还是在剧组过年并没有太大的差别，或许剧组还更好一点，至少人多热闹。
　　*
　　“你的戏还有多久杀青？”裴汀往后几天都可以不太注重形象，筷子直往辣锅里夹。
　　简豪看着某人吃的嘴唇红油都不舍得松筷子，颇为无奈的给人倒酸梅汤，“没得很，还有小半年吧。”
　　简豪拍的是电影，电影对镜头要求高，一场戏能拍一整天，导演又是个精益求精的人，一场电影从开拍到结束几乎都要一年以上的时间。
　　也不算没有好处，因为拍戏时间长的关系，简豪拍戏时的闲暇时间反而比裴汀多。
　　“拍电影可真麻烦啊。”裴汀嘟囔着讲了一声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单纯感叹。
　　“羡慕啊？”简豪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没忍住调侃他，“要不要来客串？我和导演商量商量。”
　　裴汀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讲话时右边嘴巴鼓成一块明显塞着食物，“又不是没拍过电影，羡慕你什么。”
　　他就是拍完戏觉得心里有点空，闲下来的瞬间让裴汀觉得自己在坐一架缓缓上升的热气球，心悬在空中，被动着飘了好久。
　　“我就是有点无聊，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裴汀随口说。
　　“休息呗，还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上班啊？”简豪说着意味不清地笑了起来，“你要真觉得无聊还给我探班好了，衣食住行全包怎么样？”
　　“......”裴汀一脸麻木地看着他，“我可以确定你不是我喜欢的款式。”
　　“你谈过恋爱？”简豪问。
　　裴汀觉得这火锅真香。
　　“没谈过恋爱还能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款？别不是暗恋吧？这年头不兴暗恋了，宝贝。”
　　裴汀觉得酸梅汤味道真好。
　　“等等，不喜欢我这款？难不成你喜欢的真是个男的啊？”
　　裴汀觉得对面的人真是有点烦。
　　他突然不明白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觉得这人和路野有相似之处，到底是哪里像了，一张嘴和激光枪似的叨叨个没完。
　　“你和他完全不一样。”裴汀面无表情地说。
　　跟着这句话，简豪对方的人忽地情绪低落起来，其实是很不明显的，因为裴汀吃到喜欢的食物时，总是快乐的。
　　他很少和吃的过不去。
　　但他确实是不开心了，连嘴上咀嚼的速度都变慢了。
　　简豪本人完全没有安慰别人的经验，以往都是别人安慰他，照顾他的情绪。
　　自从简豪碰上裴汀后，这么多年来，他得到的东西最终都还了出去。
　　安慰是不可能安慰的，多夹两颗虾滑还是可以考虑的。
　　简豪一句话都没有问，用行动把裴汀面前的碗装满了。
　　裴汀更不开心了，因为简豪装的是他的调味碟，裴汀最后机械地瞅了简豪一眼，出门重新调了碗料进来。
　　裴汀已经数不清自己和路野多久没有联系了，他总是这样，和外界的联系很淡薄，拍戏时认识的朋友很难把关系延续到生活中。
　　以前是钟乐皆和林漓，现在又多了个路野，他们只有有事发生的时候才会联系对方。
　　然而裴汀这几个月过的风平浪静，除了那一次鸡肉事件外，裴汀身体好的连喷嚏都没有打过。
　　更不要说热搜，每场热搜持续的时间很短，裴汀本人又过度安分，八卦记者把裴汀的黑历史都扒光了，几乎是愤愤不平地把脏爪子伸向了别人。
　　所以用手机联系的那群人都失联了，双方都没有联系。
　　林漓应该是过的不错，连朋友圈都不常发了，林漓曾经亲口承认，过得很好才会从朋友圈里消失。
　　钟乐皆谈到了新的男朋友，一开始裴汀还是持观看态度的，后来发现钟乐皆秀起恩爱来没完没了的，他心一狠把人朋友圈给屏蔽了。
　　不发朋友圈、不再联系、曾经在裴汀身边后来失踪的很彻底的路野，似乎是淡出了裴汀的人生。
　　一开始裴汀还会梦见路野，毕竟两人朝夕相处了这么久，又以算是亲密的身份相处了五年。
　　裴汀是不习惯的，觉得生活空荡荡的，迫不及待用忙碌去填补想念。
　　后来裴汀就很少梦见路野了，他的生活里进来了很多新的人，很多需要裴汀记住并且熟悉的面孔。
　　路野被裴汀挤到脑海中某个微不足道的角落，他很小心的不去想了，可有时候夜深人静路野还是会跑出来。
　　最过分的就是那天早上，裴汀和以往一样起床运动洗漱，做该做的事，路野却突然闯进他平静已久的生活。
　　路野在炽热的夏天里，给裴汀留下一个滚烫的拥抱，而后用同样匆忙的姿势离开。
　　那一天早上下了一场雷阵雨，傍晚时分城市又被雨水侵袭了一场。
　　空气里湿漉漉的，用潮湿和短暂的凉爽企图洗刷城市里一颗又一颗躁动的人心。
　　*
　　杀青宴很简单，工作人员包下了酒店的一个小厅，三个月朝夕相处的一群人聚在一起推杯换盏，说着客套的奉承的话。
　　裴汀也在这群人中间，他端着酒吧敬导演敬编剧敬演员，甚至还一桌一桌的敬工作人员。
　　演员是剧本本身，工作人员则是其中的灵魂，台前幕后缺一不可地塑造了一部完整的电视剧。
　　剧组杀青时一群人在片场拍了张大合照，这会儿一群人喝多了，个个手机里都存了彼此的丑照。
　　裴汀喝的脸红了，眼尾也有点红，还能清清醒醒地和大家打完招呼才走。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裴汀就垮了，他摇摇晃晃站不住，电梯门开了蹲在原地不肯走了。
　　小陈有些无措，想扶不敢扶，用力又怕伤着人，来回拉扯间小陈像是听见裴汀在说什么。
　　裴汀是从群演开始做的，他演的每个小角色有人和他一块记着。
　　群演结束时路野会给他买个小蛋糕庆祝，配角结束时路野会为他做一顿饭庆祝。
　　后来裴汀开始从头到尾拍一整部戏了，替裴汀庆祝的人越来越多了，但路野一直都在。
　　有人爱他，路野就站的远，没人爱他，路野就是那个爱他的人。
　　今天这样的场合路野应该也是要在的，他会和裴汀说杀青快乐，会在裴汀喝醉的时候带他走。
　　但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裴汀喝多了，走不动了，只能任性的蹲在角落里，任性的不让电梯走。
　　裴汀什么都没办法留下，裴汀觉得自己有点可怜。
　　因为他想路野了，在这一天。
　　“老板。”好像是小陈在说话。
　　来人的脚步很轻，他停在裴汀面前，没有应小陈的话，却很无可奈何地叫他。
　　“裴汀。”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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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青宴杀大家喝的都多，一开始还有人讲辈分尊卑，后来喝醉了都一个样，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裴汀承认自己是有心情不好所以刻意喝很多的原因，于是他醉的快走的早。
　　几个有身份的演员都住在同一楼层，这个楼层里，裴汀回来的最早。
　　算是幸运，他这样赖赖唧唧黏着电梯不肯走的模样除了路野，也就只有小陈本人知道了。
　　当然，此刻小陈很想自戳双目以证忠诚。
　　路野抱着裴汀走了，胳膊穿过腿弯，另一只穿过腋下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原本和电梯难舍难分的裴汀莫名被一种熟悉的味道包裹，烦躁的心绪倏然平静下来，他都不扑腾了，就这么让自己莫名其妙地陷在一个怀抱里。
　　小陈在原地愣了大概五秒钟，她眨巴眨巴眼，在路野每一步坚实的脚步里突然反应过来，她好像应该先去给人开个门。
　　路野抱着人进门，小陈贴心地替人带上门，匿了。
　　一开始裴汀还很老实，路野抱着他就让他抱，出于本能他还顺从的回抱住路野的脖子。
　　到了房间之后，裴汀被住了几个月的房间刺的猛然清醒过来。
　　房间里的味道很熟悉，空气中带着很淡的橙子香，视线里没有玫瑰花。
　　这才是裴汀适应的味道，而不是突如其来的藏在记忆深处带着漫长时间的路野身上的味道。
　　这是不对的，裴汀蹙着眉，从心底反抗这样好似软弱的时刻。
　　“难受？”
　　真奇怪，这个人的声音裴汀也觉得熟悉，裴汀确实难受了。
　　路野小心地把裴汀放到床上，起身给人倒个开水的功夫，发现喝醉酒的人已经掀开被子把自己卷成一个饭团了。
　　“你别闷到自己。”路野企图揭开被子，让某人透透气。
　　但裴汀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一只手伸到头顶，硬生生拽着被子不放。
　　路野说不准这人是醉了还是醒了，他用哄小朋友的语气轻声哄人，“把被子松开好不好？热不热啊，大夏天。”
　　裴汀拍戏的地方在南方，听起来和路野原本在的地方不远，却一个在华东一个在华南。
　　其实距离也不是问题，但两人就是这么久又这么久的没有见上面。
　　路野从床边站起来，原本陷下去的床垫回弹起来，像是得到了自由，裴汀的心却更空了。
　　裴汀从被子里探出一个头，看见路野从桌上找了遥控器开空调，又看见路野在很认真地调温度调档位。
　　开个空调为什么这么麻烦。
　　这个人为什么就算在梦里都不能如他所愿。
　　裴汀已经很久没梦到路野了，他原本想着，就算是梦见了也要高冷一下，离这个人远一点。
　　裴汀是这样做了，只是他稍微有一点点感觉到路野有离开的意思，他又觉得不行，这只是他一个人的梦，他可以放肆一点自私一点。
　　路野一步一步走回来了，裴汀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一眼两眼，五秒十秒。
　　裴汀睡着了。
　　*
　　剧组的演员、工作人员在第二天陆陆续续从酒醉中醒过来，收拾着行李接连离开酒店。
　　几个月的相处并不能改动什么，聚散有时，时间到了，大家便都散了。
　　裴汀醒的最早，宿醉没能改变他的生物钟，他甚至醒的比平时更早。
　　六点二十八分，手机放在裴汀熟悉的地方，看完时间后又被放了回去，伸出被窝的那只手溜回了被窝。
　　想再睡个回笼觉，闭上眼的那一刻脑子不受控制的运转，昨晚的记忆一点点浮现。
　　他应该是喝了不少酒，脸也应该快笑僵了，记忆从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戛然而止，裴汀松了一口气，应该是没做什么丢脸的事。
　　“我不走——”有个蹲在电梯门口扒拉着电梯的疯子。
　　“......”
　　“别拉我，疼。”有个被人拉着一条手臂装疯卖傻的傻子。
　　“......”
　　“裴汀。”
　　“？？？”谁是裴汀？
　　裴汀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僵着脖子环顾四周，半晌，短路的脑子渐渐回笼，裴汀控制着机械的身体走了床，没穿拖鞋，光脚打开门走到小客厅。
　　“？？？”沙发上那颗光溜溜的脑袋是什么玩意。
　　好像也不算光，看起来像是质感粗糙的猕猴桃。
　　裴汀不喜欢的水果之一。
　　裴汀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脚，大理石地板上没有毛毯，其实不算冷，但刚睡醒的人觉得有点凉，不太满意地皱了下眉。
　　盯着自己的脚又往前走了两步，一不小心，那颗脑袋出现在了裴汀的视线里。
　　沙发上躺着的人微微拧着眉，嘴角抿着，似乎睡的不安稳。
　　肤色白回去了，是裴汀熟悉的和路野本人气质相符的冷白调。
　　路野穿着黑色短袖，没有盖被子。
　　他不冷？裴汀脑子里冒出了几个字。
　　等等，这人为什么堂而皇之地睡在自己的地盘上。
　　裴汀等了他这么久，他都没有来，现在过来干吗，又准备到此一游占着茅坑不拉屎？
　　很好，裴汀成功把自己想气了。
　　连带着宿醉气和起床气一块气，气的他转身就走。
　　然后裴汀就被拉住了。
　　手是凉的，裴汀想，他应该有点冷。
　　路野的睫毛很轻的颤了两下，睁开眼时眼睛都不算聚焦，但他还是这么盯着裴汀，生怕眨一下眼，人就不见了。
　　“裴汀？”
　　是裴汀熟悉的声音却不是裴汀模糊记忆里的昨晚的语调。
　　“你......”路野怔愣了下，想问你怎么在这，反应过来后才想到自己为什么才这。
　　路野的声音有点哑，还带着鼻音，似乎不仅是刚睡醒的原因。
　　“你怎么不穿鞋？”路野视线上上下下扫了裴汀一圈后问。
　　“你又不是我经纪人。”裴汀凉凉地看了眼路野扣着裴汀手腕的手。
　　路野倏地松了手。
　　“你管我穿不穿鞋。”裴汀不冷不热地丢了这么一句，回房间穿鞋去了。
　　裴汀在一个地方呆久了从来不会舍不得，因此他的行李从来都不多，何况是夏天。
　　夏天的衣服占不满他哪怕20寸的行李箱。
　　裴汀的行李箱是24寸的，空间富足有余，就是有点太空了，好像他什么都没有带过来，也什么都不用带走。
　　路野全程就站在裴汀门口看他，不知是裴汀刻意没关上的门，还是门在关上窗的室内自己打开了。
　　裴汀面无表情、若无其事、目无旁人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装作一副很忙的样子。
　　连自己都觉得装的不像。
　　小陈还在睡，接到裴汀电话时，她甚至没能出声，梦做到一半醒了，小陈觉得自己命也没了一半。
　　“裴老师......”女孩子声音就是好听，听着顺耳，不容易生气。
　　“机票几点，可以改签吗，现在能走吗？”裴汀不生气地甩出三连问。
　　小陈懵了，懵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夹着手机咕噜噜地爬下了床，“现在吗，你行李都收拾好了？”
　　“嗯。”小陈听见裴汀很平淡地回答了她。
　　小陈不死心，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四十刚过。
　　“......”金主爸爸是让裴老师一夜未眠了吗？
　　“你行李收拾了吗？能现在走吗？”没给小陈思考的间隙，裴汀又问。
　　“.....”
　　“收、收拾了，你等我洗漱一下，马上去你房间接你。”小陈说。
　　“不用了，我来你房间等你。”
　　“......”
　　“？？？”
　　裴汀清了清嗓子，“你来找我吧，早一点。”
　　小陈松了口气，琢磨生活实在不易。
　　小陈提着行李箱到裴汀房间，刷了卡进门看到的是，客厅里坐着一个，房间里坐着一个。
　　看起来好像并不是很熟的样子。
　　两人脸上干干净净，脖子上干干净净，身上干干净净。
　　哦不对，金主爸爸的衣服乱了点，却不是做坏事的那种乱。
　　“裴老师。”小陈敲了敲裴汀的房门，把发呆的人唤醒后，轻声说：“要走吗？”
　　“走。”裴汀对她笑了笑，“机票改签了吗？”
　　“改签了，现在出发时间刚好。”
　　裴汀点了点头，从床上站起来的时候听见客厅里的某人问：“几点，我也买一张。”
　　裴汀没来得及阻止，小陈先开口报了个时间。
　　这助理，要不是谈华找来的，要不是专业且细心的，要不是觉得女孩子家家不容易的，裴汀一定要开了她。
　　墙头草，往哪倒？
　　上车时，小陈主动坐到了副驾驶，上飞机时，小陈主动和路野换了位置，下飞机时，路野率先接过裴汀的行李。
　　小陈看了不少刑侦剧，用专业的眼光看问题，觉得路野这模样过分熟练了。
　　哪个金主爸爸出门不是有助理秘书陪同的，怎么能提行李都这么熟练？
　　还有裴汀，从小陈见到裴汀起，裴汀就冷着一张脸。
　　不是凶，也不是生气，单单就是面无表情，一副爱咋咋，他岿然不懂的样子。
　　小陈脑海里的电视剧已经演到霸道总裁追妻火葬场了。
　　三个人坐了车，一直到裴汀小区地下停车场才分开。
　　小陈不用路野开口，一副“我懂，我都懂”的模样，“裴老师我先走了，麻烦您照顾裴老师了。”
　　很好，一句话分了两个对象，小陈和裴汀一口一个“你”的，转头到了路野那就是“您”，那模样虔诚的就差原地鞠躬了。
　　路野点了点头，推着裴汀的行李箱，站在裴汀身边。
　　他很平淡地看向裴汀，波澜不惊的眼神明确是传递出“你不走，我不走”的意思。
　　行，裴汀上了楼。
　　路野提着行李箱跟在后头。
　　到了楼层，裴汀要拿行李箱，路野没给。
　　裴汀于是又开了门，留了条门缝，一个人的间距。
　　裴汀进了门，终于和路野对上了视线。
　　路野把行李箱推进了房子，人没进去，站在门外和裴汀对视着。
　　不知道这一眼是三个月还是五年，追究这个有些没意思。
　　裴汀垂下眼皮，又掀开，把路野整个人圈了进来。
　　下一秒，裴汀关上了门，把路野整个人送了出去。


第65章 
　　==================
　　一关上门，裴汀就后悔了。
　　他后悔的不是把路野关在外面这件事，他是觉得这样的行为似乎有点过了。
　　但裴汀还是生气。
　　他像个要不到糖的小朋友，生气的有些没完没了。
　　从猫眼往外看，路野还站在原地，连位置都没有变过。
　　路野还是路野，有鼻子有眼，从猫眼看，人就那么屁点大，但路野还是那么好看，和裴汀第一次见到他那年没多大差别。
　　裴汀第一次见到路野，要比路野知道的早很多。
　　在路野的印象里，两人第一次见面应该在五年多以前，在予乐娱乐。
　　那时候两人在谈华办公室，很简短的见了个面，裴汀当时不红也不忙，没什么需要交代的东西。
　　谈华只是搭个桥，让两个人见上面，知道以后和对方就是同事。
　　没多久两人就从谈华办公室出来，紧接着路野用平稳的车技带着裴汀去了机场，两个生涩地参加第一次公司安排的工作。
　　路野什么都不懂，裴汀看出来了。
　　因为路野一直皱着眉，在活动场上乱跑，但当他每每把脸转向裴汀的时候，他总是笑的。
　　眉眼上很浅的笑意，是给裴汀的。
　　但裴汀第一次见路野，是在大学。
　　在那家锅包肉的小吃店，裴母给裴汀十八岁的生日礼物是告诉裴汀，他要有弟弟了。
　　裴汀想不起来那时候的自己是什么心情，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家四分五裂了，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能添砖加瓦再添新人。
　　裴汀这么多年给自己的心理建设都不及那一通电话给他的影响来的大。
　　他甚至没过完生日，帮还在吃饭的同学结完账，走出门的那一刻，裴汀就觉得自己快哭了。
　　不知道是本着什么样的心态，像是一项多久没哭的记录，很久了吧。
　　那时候裴汀竟然还自嘲着想到这么一件事。
　　裴汀低着头走路，怕眼泪实在盛不住要掉下来，他又匆忙从口袋里拿出口罩想要戴上。
　　刚戴上口罩，裴汀就撞到了人，来人踉跄了一下，随后伸出双手扶住了裴汀的肩。
　　他大概是要稳住裴汀，又或是要撑住自己。
　　其实冬天的衣服很厚，那天空中还飘着小雪，但裴汀抬起头，隔着厚厚的棉服发现眼前的男生有点暖。
　　男生看向裴汀的眼神很浅，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那天落雪簌簌地往下掉，男生在那天迷了裴汀的眼。
　　裴汀没觉得那是喜欢，若真是要感觉的话，大概更像是某种寄托，这个人的出现很简短地带走了裴汀某部分情绪。
　　所以裴汀记住了他，在半年后再次见到他的时候，理所应当认了出来。
　　路野应该是不认识裴汀的，裴汀不知是该幸运当时他带着口罩没被路野认出来，还是该遗憾两人这么戏剧性的相见只有裴汀一个人记得。
　　但裴汀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路野的呢，裴汀在过去几个月一直没空想。
　　路野还在门外，裴汀转身回了房，洗澡时裴汀摸到了胯骨上的纹身，他知道早就有答案了。
　　第二天裴汀是被门铃声吵醒的，持续不断的声响扰了他的清梦。
　　这一天刚好是周末，裴汀以为来的是钟乐皆，两人这么久没见面了，钟乐皆竟然愿意为了裴汀早起，裴汀很感动。
　　刚睡醒的人，顶着一头呆毛，连猫眼都没看就开了门。
　　“......”
　　裴汀和带着一堆零食蔬菜和路野对上了视线。
　　这次裴汀没赶人，他敞开了门，面无表情地回房间洗漱了。
　　路野有门上的指纹，他没解锁，非要用可能尊重裴汀的方式把人吵醒。
　　裴汀有点懵，暂时思考无能，那就这样吧。
　　等裴汀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是他躺在床上被厨房飘进房间的香味闹的肚子咕咕叫。
　　这确实不是裴汀想搭理路野，他只是饿了，没办法需要出门觅食，然后不小心碰到了同时在厨房的路野。
　　路野这次没做鸡蛋饼，他做了裴汀最喜欢的玉子烧，看一眼就能流哈喇子。
　　裴汀因此没出息的咽了咽口水，他站在客厅中间，远远地盯着桌面上的玉子烧，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来吃饭。”路野把泡好的牛奶端到桌上，像个没事人，很自然地叫裴汀。
　　裴汀本着天大地大食物最大，饿你饿他不能饿自己的原则，从善如流地坐到了路野的斜对面。
　　用刀叉切了一小口，嗅了嗅，再塞进嘴里。
　　！！！
　　好吃，但不能说。
　　裴汀很平静地把瞪圆的眼睛闭回去，安静吃完了一整顿饭。
　　吃完饭，路野神情自若地要收裴汀面前盘子和杯子。
　　裴汀抿了抿嘴，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很小声却很清晰地问路野，“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裴汀不知道路野这几个月都在做什么，但只要没杀人放火，他迟早是会原谅路野的。
　　路野拿餐盘的动作停顿了下，他很敏锐的感知到裴汀语气里几不可察的委屈。
　　而裴汀，没有再用他以为的他可以帮助路野的言语去问路野问题，
　　裴汀或许是知道了什么，但是路野没说，裴汀也就和以往一样选择了不去问。
　　路野说好了，他背过身走到洗碗槽前，水开的很小，路野洗碗的动作很轻，于是裴汀坐到路野几米开外出，听见路野说：“不走了。”
　　“骗子。”
　　路野洗碗的动作顿了顿。
　　“不回来也行。”
　　路野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我有助理了。”裴汀讲话的速度很慢，很温柔的语气却一字一句砸进路野胸口，砸的路野哪哪都疼。
　　“助理和经纪人有什么区别，让小陈给我当经纪人就可以了。”
　　在别人那里，经纪人和助理是有本质差别的，在裴汀这里没有，路野什么都干，小陈不知是不是被授意的，也什么都亲力亲为。
　　助理就是经纪人，裴汀只要一个就可以了。
　　路野继续手上的动作，讲话的语气比先前重了几分，“不可以。”
　　“凭什么不可以？”
　　周围寂静的只身下流水声，半晌，路野说：“你有我了。”
　　路野叫他：“裴汀。”
　　裴汀放在桌边的手机响了，紧接着门铃声响了，伴随着敲门声。
　　裴汀看了眼手机，起身，打开了房门。
　　小陈一进门，和在厨房里刚洗完碗，手都还没擦干的路野对上了视线。
　　“......”
　　这是小陈第一次这么清楚的看见路野的脸，惊为天人，痞帅痞帅的，就是看着好像有那么点面熟？
　　但现在不是小陈能思考这些八卦的时间，小陈手上抱着文件，冷静地退后一步，再退后一步。
　　犹犹豫豫地问：“要不......我下次再来？”
　　裴汀果断伸出两个手指头，拎住了小陈怀里的文件，轻而易举地把人定在了原地。
　　落下来的话轻飘飘的，带着气定神闲的味道，“来都来了，有事说事，他等下就走。”
　　裴汀都懒得指名道姓了，用一个“他”抹杀掉了路野的痕迹，路野被迫要早点走。
　　还得，“别走了，有什么事说吧，我听听。”
　　“有你什么事。”裴汀转过脸，这一回眼神凶煞地瞪了过去。
　　然而在路野眼里，这一眼毫无杀伤力，路野很配合，“没我什么事，我就随便听听，反正我等下就要走了。”
　　小陈：“......”我养了一只鱼，叫好多余。
　　怪就怪小陈出门没看黄历，就想着裴汀刚回来辛苦了，没让人去公司，想主动上门把行程交代交代，不知道为什么还能遇上小情侣吵架。
　　还是金主爸爸单方面无条件服输的那种。
　　小陈顿了一会儿，顶着裴汀和路野灼热的似乎想要烧死小陈再双双殉情的目光，僵直着走进了客厅。
　　小陈在客厅小沙发的最角落时占了个小小的屁股，裴汀在靠近小陈的那一侧长沙发上坐下，路野坐在另一头。
　　目光还是那么引人注目。
　　小陈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翻过怀里抱着的文件夹，还是和裴汀叙述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很长的一段，时间地点人物事情名称，事无巨细地汇报了一遍。
　　小陈的语速很快，巴不得赶紧把事情办完火速远离事发现场。
　　最后一个字说完的瞬间，小陈“咻”地站了起来，站的笔直，“那裴老师，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工作时间到了，我会提前提醒你的。”
　　小陈转身就要走。
　　然而裴汀，又轻飘飘地在人背后给人放炮，“一起吃个饭吧。”
　　小陈：“......”
　　裴汀笑眯眯地伸出手指，转了半圈，指向路野，“他做饭，我们俩等吃就行了。”
　　小陈：“？？？”
　　裴老师放过我！
　　然而路野，语气比裴汀还自然，“好啊，不过早餐才刚吃完，看个电影吧，等时间差不多了，我就去做菜。”
　　小陈：“！！！”
　　金主爸爸我错了！
　　五分后，小陈在沙发上占的面积稍微大了点，至少屁股不会再往下掉。
　　小陈余光一暼，室内仿佛出现了地震，沙发边的金主爸爸，莫名其妙地往沙发中间移了过去。
　　悄无声息。


第66章 
　　==================
　　裴汀看着很淡定，似乎没有收到“地震”的影响。
　　因为小陈在的关系，裴汀的坐姿并没有往日家里只有两个人的情况下那么懒散。
　　乍一想到了过去，裴汀冷眼斜向了路野。
　　两人的距离已经从两米变到了一米，路野相信，要是他再往裴汀那挪一点，裴汀能当场把他赶出去。
　　这种时候，路野就不知道，小陈的存在，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了。
　　电影放的不是爱情片，真要研究起来，可能算是励志电影，但就是太励志了，看的人挺心酸的。
　　大多数人，一生碌碌无为就算是好运，像电影主人公这样人在谷底还能往下跌的情况真不少见。
　　这场电影看完，三个人都挺唏嘘，除了路野。
　　不知是路野本身对情绪感知淡薄，还是这样的场面对他来说，没有哪怕一点点感同身受。
　　裴汀拧了下眉，没想太多。
　　看完电影小陈提出要走，她不敢真吃金主爸爸亲自下厨做的东西，何况自古有钱人几个能和厨房沾边，她明显想活的久一点。
　　路野当然没想拦，他坐在沙发上低头玩着手机，一副四大皆空的模样。
　　小陈犯怵，裴汀却乐得拉她下水，“你跟我一起这么久了，也没请你吃过饭，一起吃一顿吧。”
　　“不了吧，谢谢裴老师的好意。”小陈面对裴汀时，胆子明显大了不少，敢说话也敢拒绝。
　　“吃顿饭有什么‘不’的。”裴汀单手捏过小陈怀里的文件，放到茶几上的时候，余光瞥见了上头的空花瓶。
　　裴汀的脸色忽然就不好了。
　　“......”
　　小陈顺着裴汀视线看去，她记得这只花瓶，第一次见到裴汀的那天，她就见过。
　　她一直以为没有用的东西会被丢掉，或者放起来，而不是把那明显需要被装饰却缺少装饰物的东西放在眼里。
　　很多东西都是连带着记忆的，空荡荡的花瓶明显是一段过去的记忆，与其放在这里，更适合被封存。
　　这些话小陈自然不敢讲。
　　只是裴汀这个样子，小陈到嘴边拒绝的话陡然说不出口了，莫名其妙的，她最后被留了下来。
　　路野同时也注意到了裴汀的异样，他偏过头，几不可察地朝小陈使了个眼色，小陈会意，拿着手机借口肚子疼跑了。
　　路野靠近裴汀，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0.5米，他不敢靠的很近，距离会让人心生欲望，他想，但还差一点。
　　“给你买束花吧，红色的玫瑰花，不要一朵，给你买一束好不好。”
　　他说着好不好，讲话的语气里却带着强势。
　　裴汀明显察觉到路野和以前不一样了，那些被路野藏的他不曾窥见过的攻击性一点点冒了出来。
　　因此裴汀说不好，“我不喜欢玫瑰花，以后也不会养了。”
　　裴汀不顺着路野的的原因有很多，最重要的是他不想进行这个关于玫瑰花的话题。
　　像是吃饱时碰到最喜欢的食物，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这句话指的是花还是路野，裴汀自己也不知道。
　　*
　　十分钟后，小陈收到裴汀发的消息，她的肚子不需要疼了。
　　先前看的电影时常将近两个半小时，小陈出来时，路野已经去了厨房，而裴汀换成了盘腿的姿势靠在沙发上对着花瓶发呆。
　　裴汀的姿势倦懒，小陈因此跟着放松了许多。
　　路野做菜很细，在厨房里哐哐当当的，声音传到客厅，已经不那么清楚了。
　　小陈这次离裴汀近了点，她蹲在裴汀面前，用过去路野常见的姿势仰视裴汀，轻声地带着小心翼翼的语气问裴汀，“花瓶要收起来吗？”
　　裴汀发呆的动作怔愣了一瞬，转过头看向小陈的眼里带了些迷茫。
　　像是沉思，又或是什么都没有想。
　　片刻后，裴汀礼貌地笑了笑，“不用了。”
　　裴汀嫌室内闷，带着小陈去阳台站了会儿。
　　裴汀对高处的风景情有独钟，实际上他有些恐高，但站得高看得远，裴汀懂得取舍。
　　自从裴汀搬到这，他就一直没有时间好好站在阳台上看风景，他一直在忙，又或者生活一直在催促着他前行。
　　“我本来不住在这。”裴汀双手交叠搭在阳台边的围栏上。
　　裴汀不是个话多的人，他从来没有和小陈聊过天，裴汀在片场里广交朋友，但小陈知道，裴汀和自己这种天生活泼的话痨不一样。
　　小陈不知道裴汀为什么想和她聊天，她深入虎穴，只能顺着说：“我知道那件事，谈华和我说过。”
　　“嗯。”裴汀还是挺容易就接受了眼前的陌生的崭新的风景，“我挺喜欢以前那的，好歹住了五年，挺可惜的。”
　　“我听谈华说，你没有追究那群粉丝的责任，不生气吗？”小陈问。
　　裴汀听闻后，偏过头看向小陈，他嘴角带着笑，眼里的情绪却让人看不清楚，“我以为你是明白的，这些事情没什么好追究的。”
　　话里没有责怪的意思，小陈却被裴汀的眼神惊的心头一震，但她还是严肃地回答：“不是这样的。”
　　“裴老师你心地善良。”
　　“是么？”这一天天气晴好，滚烫的太阳光没有晒到阳台，裴汀眯了眯眼，听了小陈的话笑了。
　　“私生粉和粉丝是有本质差别的，说难听的，她们喜欢的是裴汀，不是裴演员。”
　　小陈问裴汀：“裴老师，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裴汀摇了摇头，诚实回答：“不知道。”
　　“粉丝不求回答，在超话微博论坛，任何能看到你的地方喜欢你为你打数据就心满意足了。”
　　“而大部分介入艺人私生活的粉丝，却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她们喜欢你，是希望你也可以喜欢她。”
　　再直白的话，小陈没再往里讲了。
　　事实上裴汀被粉丝骚扰的那件事，小陈知道的要比裴汀知道的情况多的多。
　　谈华曾经说过，不要让裴汀知道太多，小陈最开始还是不理解的，
　　她回头过，看了眼在厨房的路野，突然就有点了解了。
　　*
　　路野饭做到一半，就去把阳台上的裴汀拎了回来。
　　到底是夏天，就算晒不到太阳，外头的温度也还是过高的。
　　裴汀这人的体质，属于怕冷又怕热，在外头晒了一会儿脸就红扑扑的，额角也冒了汗。
　　路野让裴汀回房间洗把脸，小陈以为必炸毛的裴汀竟然出乎意料的听话，说回就回了。
　　应该是小陈脸上的惊讶太过明显，路野竟然真给她解释了一下，“脸金贵，怕毁容。”
　　“......”这该死的霸道总裁宠溺感。
　　见裴汀没回来，路野顺口问小陈，“刚聊什么了吗？”
　　路野不是个八卦的人，只是他一想到这些话以前裴汀都只会告诉他一个人的时候，就难免觉得心酸。
　　小陈重复了一遍两人刚才的对话，连自己说的话都一字一句复述了。
　　路野手上的动作一顿，莫名从话里找出些别的信息，他皱着眉，神情带着不耐，“谈华有说什么吗？”
　　其实是没有，那几个上门的粉丝自从警察局半日游之后就老实了，谈华担心的地方在于，“家里都是有钱人，可能会报复。”
　　这是谈华的原话。
　　事情距今已经四个月了，按理说就算是报复，那也来的太晚了。
　　路野得承认自己是有钱人，只是他本人并不偏激，用常人的眼光没法看清楚这件事。
　　他心头隐隐不安，谈华有顾虑，那这件事就会有发生的可能。
　　路野应了声，郑重其事地说：“要麻烦你多照顾她了。”
　　小陈刚想发表获奖感言，就看见换了衣服，脸上还带着水渍的裴汀从房间里出来了。
　　有时候，玄学是件很可怕的事。
　　刚刚在客厅都不能听清楚厨房动静的人，此时刚出房间门就听见了路野讲话的声音。
　　裴汀板着张脸就来了，语气不善，“所以你就是要走是吗？”
　　小陈自作孽不可活，出门没看黄历，悔的肠子都青了。
　　刚刚才缓和一点的场合，这会儿和个火葬场似的，哪哪都是火。
　　裴汀连装都不装了，不把小陈当外人，他一步一步走向路野，神情冷淡地看向路野，说：“骗子。”
　　小陈和疯了似的，招呼都没打，错身离开裴汀，走到门口了，才胡乱说：“我先走了，裴老师，下次见。”
　　这一回没人拦着小陈。
　　“你不是不走吗？”
　　“我说了我只要一个经纪人。”
　　“你让她照顾我，那你呢？”
　　裴汀一字一句质问他。
　　裴汀垂着头看向地板，嘴角带着无能为力的自嘲，“你只是给我当了五年经纪人，没必要为我一辈子负责。”
　　“路野。”
　　“你要走就走，和我实话实说有那么难么？”
　　裴汀真的不再叫路野“小野”了，从路野离开那天起，他就把经纪人和路野本人分开了。
　　他是抱着幻想的，希望路野还会回来。
　　他也是想过的，路野喜欢他，那两人还是有希望的。
　　包括他在房间洗脸的时候，他一直是这么想的，他难过了三个月，总得气上路野三天吧。
　　可才不到一天，裴汀就发现自己不生气了。
　　他不是不想生气，他只是没资格了。
　　他想的有些天真了，以至于忘记了现实。
　　“路野。”裴汀又叫了路野一声，却在没听到回答之前转身回了房。
　　许久后，厨房传来了饭菜香。
　　又过了一会儿，隔音很好的新房里，裴汀听见了关门声。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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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室内，空调。
　　裴汀靠着门坐，觉得有点凉。
　　在裴汀和路野分开三个多月时间里，路野来找过裴汀两回。


第一回 路上身上有很淡的男士香水味，可能是他跑过一场的关系，那味道淡的可能像是一场穿堂风，裴汀没想太多。


第二回 是在一天早上，裴汀刚运动完，洗了个澡，大概是血液太过循环的原因，裴汀很深刻的闻到了路野身上的女士香水味。
　　如果说要有什么相同，那就是这两支香味的味道，闻着都很高级。
　　路野在裴汀这里是个谜，裴汀从始至终都不够了解他，两人分开一趟，再聚在一起，裴汀仍然无法窥视路野人生中的冰山一角。
　　裴汀对路野的盲目信任都源于两人初见那一年，第一眼似乎决定了路野从此在裴汀这里的印象。
　　而确实，这么多年，裴汀也都是认定了那一眼。
　　那年冬天，风雪凌厉，小吃街边上明明是一股油烟味，裴汀却闻到了寒冬的冷味。
　　那时路野身上穿着什么，带着什么，裴汀没有一点印象。
　　裴汀靠着门睡了，跌跌撞撞梦到了三年前的冬天。
　　那一天是裴汀生日，裴汀一晚上没睡，窝在没有月色的阳台上熬大夜。
　　手机上的时间转到了零点零分，裴汀没有和自己说生日快乐，他只是瞅着某个虚无的点，陷入不为人知的执念里。
　　裴汀突然就从阳台上站起来，因为速度过快，他甚至有点晕。
　　但只是几秒钟的时间，他就缓和好了，在睡衣外裹了件衣服，没有犹豫的，他出了门。
　　B市是一座无论何时都灯火通明的城市，这里过分繁华，白天和黑夜没有差别，裴汀曾经被迷了眼，从老家不远万里来到这里。
　　他应该是没有梦想的，无非留了点少年执念，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和这一天一样。
　　凌晨很多商户都还开着，裴汀裹着衣服在街头巷尾乱蹿，不知道怎么就看见了一间纹身店。
　　今天是裴汀的生日，裴汀想送给自己一份生日礼物，像奠基青春一样，奠基他三年逝去的时光。
　　那时候的裴汀没有成绩也没有名气，他面无表情地和店内一脸菜色熬夜打游戏的纹身师四目相对。
　　“......”
　　“纹身？”纹身师到底是个经常和客人沟通的职业，这位因为打游戏错过下班时间的纹身师对这个点上门的客人虽然有点懵，职业操守还是让他脱口而出问了这么一句。
　　裴汀点了点头，在怀疑自己进的是一家黑店的时候，听见对方说：“哦，那你随便看看，等我这把打完再说。”
　　“......”
　　回头想想，裴汀觉得自己当时应该是想走的，至于为什么没走，可能就是他想不开。
　　于是那一天的裴汀不止没走，反正还真早店里欣赏起了墙壁上贴着的各种照片。
　　裴汀看的很认真，以至于纹身师游戏都已经结束了，他还没看完墙壁上的照片。
　　“想纹什么图案的？”
　　裴汀被吓了一跳，转头看纹身师离他却不近，于是又放心了下来，“有图案能选择吗？”
　　纹身师露出打量的表情，十分不客气的扫视裴汀，半晌，才说：“我们都是原创的，一画一人。”
　　裴汀点了点头，露出一副“我可能是懂了，就算不懂也无所谓”的表情。
　　他指着墙上的某一张照片说：“我要这样的。”
　　纹身师眯了眯眼，顺着店内昏暗的灯光看过去，好一会儿，他说：“鹿啊？挺有眼光。”
　　纹身师说完这句话，又用探究的眼神仔细看了看裴汀，随后就拿着纸开始画他的新作品。
　　他画的很认真，和刚刚边打游戏边骂人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裴汀又开始看墙边的照片了，他走的每一步都很轻，室内甚至听不见脚步声。
　　而室内的另一边，只有笔与纸之间很小声的摩擦声。
　　在裴汀所有的记忆里，那一年的记忆是最漫长的，或许是伴随着疼痛的关系，每每回想到那一年，裴汀都会因为太过漫长而懒得回忆。
　　“你看看这个怎么样？”纹身师似乎很满意自己的作品，话里带着一股得意。
　　裴汀正想转过头看那张画，梦就醒了。
　　手机铃声可真是太烦了，裴汀为自己没有在假期里设置一个振动或者飞行模式而感到遗憾。
　　他不情不愿地从有关回忆的梦里醒来，一脸麻木地看见手机屏幕上钟乐皆三个字耀武扬威的闪烁着。
　　“大忙人？”钟乐皆笑着问。
　　“嗯——”裴汀困意未消，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钟乐皆一愣，赶忙看了眼时间，话里带上了幸灾乐祸地调侃，“弟啊，你这声音很容易让我想太多啊，白日宣淫，这不太好吧？”
　　钟乐皆这么一闹，给裴汀整醒了，他一脸懵地听着钟乐皆的话，想着这人的讨厌程度，似乎和刚才梦里的人如出一辙。
　　但是刚才做了什么梦，裴汀却又想不起来了。
　　人总是这样，在梦里再深刻的感情醒过来后大概率都是不会被记住的。
　　所以大梦一场空指的不仅仅只是梦到的东西都不是真的，还有是连梦都被忘记的讽刺。
　　裴汀贴着门站了起来，他睡的有点冷，嗓子也痒，想着还好钟乐皆叫醒他了，不然他估计不感冒都说不过去。
　　“没有，睡着了。”裴汀站着拍了拍大腿，边往衣柜里找外套边问钟乐皆，“找我什么事？”
　　钟乐皆笑了起来，挺没心没肺的，“没事不能找你啊。”她声音听起来愉悦，下一句话却是，“就是告诉你一声，我分手了，你是我唯一需要通知的对象。”
　　“......”裴汀十分感谢他继姐再一次让他醒神。
　　裴汀提外套的手一顿，放弃了穿的想法，披在身上准备往外走。
　　想到钟乐皆上一次分手时的模样，裴汀真切地问：“难受吗？”
　　钟乐皆听完停顿了一下，半晌，用一种自己也难以理解的语气说：“好像不难受。”
　　她其实分手有两天了，刚分手的时候也确实哭了一场，没什么，纯粹替“死去”的前任悲伤一下。
　　之前没联系裴汀是怕他在忙，但她刚刚听了消息，裴汀已经杀青了，估摸着她弟是有时间听她唠嗑的，于是她就来了。
　　“我也不是第一次谈恋爱了。”钟乐皆说着笑了下，“上一次可能是因为谈的太久的原因，死前任死的比较伤心。”
　　“这一个就不是了。”
　　“明明我分手的时候也是真伤心的，可是没两天，就没多大感觉了。”
　　钟乐皆说：“裴汀，你今年二十四岁，可我二十七了。谈恋爱挺好的，可我觉得它已经消耗完我全部的热情了，人生一个人也是过两个人也是过，我为什么非要谈恋爱多一个来干涉我的人生，最后分手把自己弄的这么难堪。”
　　钟乐皆到现在都记得自己上一回分手时和裴汀哭的那副惨样，那个样子，这辈子有那么一次就够了。
　　钟乐皆说完又笑了一次，好像只是和裴汀说着这些话，她就想开了，抹除了上一段恋情对她所有的影响。
　　“你呢。”钟乐皆说完又问裴汀。
　　裴汀已经走到餐桌前了，是路野习惯的三菜一汤，冰箱里还有食材，装的是路野原本打算和裴汀一起吃的第四道菜。
　　桌面上的菜已经凉了，裴汀看的很清楚，似乎是一点热度都不剩了。
　　裴汀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他没有打饭，按照路野的习惯打了碗被空调吹凉的汤先喝了一口。
　　“你和路野怎么样了啊？”钟乐皆似乎在问。
　　裴汀不习惯喝冷汤，这和季节没有关系，他只是觉得汤太凉，顺着食管往下，让整个身体都凉凉的。
　　他又夹了口菜，放在嘴里咬完才说不知道。
　　裴汀在个人的事情上，无论做什么都很慢又很安静，钟乐皆甚至听不到裴汀吃东西的声音。
　　“但我觉得你说的挺对的，这辈子一个人也是过，两个人也是过，没必要为难自己。”
　　裴汀说着笑了笑，放下筷子，问钟乐皆，“你说对不对，姐。”
　　裴汀确实像个小孩，他每次愿意暴露在外的难过都太明显了。
　　很平常的一句话，钟乐皆说出口是释怀，裴汀说出来却像无奈。
　　或许是年纪的关系吧，钟乐皆想，又或者是裴汀从来没谈过恋爱的关系，第一次喜欢人，难免要伤怀的。
　　钟乐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裴汀那时候也只是陪着她，没说太多话。
　　若是用长辈安慰晚辈的话，大概是，“别太伤心，总会过去的。”
　　裴汀于是又笑了起来，他靠在椅背上，放松地弯了弯嘴角，手机开着免提，钟乐皆的声音还在继续。
　　客厅外响起了指纹解锁的声音，裴汀转过头时，脸上仍旧保持着似笑非笑的笑容。
　　路野拿着一捧鲜艳到刺眼的红玫瑰进门，猝不及防和裴汀对上的视线。
　　裴汀本来是在笑的，但他看到了路野。
　　于是他脸上的笑，很明显的顿在了那里。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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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野在外面跑了一圈，耗够了时间，想着裴汀应该已经吃完饭回房间里午睡了，他才敢来。
　　他只是想在客厅里放个玫瑰花，不让人知道，所以他擅自用了没被删掉的指纹解锁，偷偷摸摸进了门。
　　然后路野就听见了钟乐皆的声音通过手机免提带着失真感传了出来。
　　甚至来不及错愕，他就和笑容戛然而止的裴汀对上了视线。
　　路野不够聪明，对大部分事情都游刃有余的他在裴汀这里总是犯傻。
　　路野看着裴汀，对上对方的视线，听着钟乐皆的声音不算清楚的持续传出来。
　　“要不开心的话可以来找我，反正我这几天也不想上班。”
　　“早知道办公室恋情会这么玩，打死我都不来这一场。”
　　......
　　而裴汀一直很安静，他平静地看向路野，两人对视着，眼神中的是毫无波澜的空旷。
　　无论这场对视持续了多久，裴汀的眼睛里都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海，路野什么都看不见。
　　“裴汀？”
　　“你在听吗？约什么时候啊？”
　　路野顿了顿，把眼中汹涌着的情绪藏了起来，开口时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能发现的哑，“我、我明天再来吧。”
　　像是怕被拒绝，说完这句话，路野就转身带上了门。
　　关门声明明很轻，裴汀却觉得那声音压的他喘不过气。
　　原来是这样的，那个偷偷喜欢裴汀的人，见过他那么多次转身离开的背影。
　　裴汀每次转身的样子多决绝啊，他总觉得路野不会回来了，率先替路野做好决定，强装镇定地把路野留在原地。
　　但路野每次都回来了，他像是不会痛，不论时间长短，总是会回到裴汀身边，再一次自虐般地看裴汀离开的背影。
　　“裴汀？”
　　“亲弟？”
　　“活着没？”
　　裴汀听笑了，笑着应了应她，苦乐参半的笑容，“听见了，亲姐，明天吧，明天你来我家找我怎么样。”
　　“我刚听见有人在说话。”钟乐皆说：“是路野吧？你不刚还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吗，愁什么呢，人家不是在你家吗？”
　　“你听错了。”裴汀回她。
　　钟乐皆“哦”了声。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没一会儿裴汀就把电话挂了。
　　房间还是安静，空调的温度还是有点低，菜凉的很彻底，但裴汀刚刚那副喝了点汤就不打算再吃饭的想法突然被拨起来了点。
　　裴汀站起身，绕过餐桌，把菜一盘盘送到微波炉里加热。
　　吃完饭，裴汀洗好了碗，等碗在水槽里沥了大半水分后把碗丢进了消毒柜。
　　这一天从这一刻开始结束，明天很快就要来了。
　　*
　　钟乐皆来的比路野早，看上去像是一夜没睡，或者是起个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大早。
　　她连妆都没有画，素面朝天戴着口罩，手上提着早餐“哐哐”敲响她弟的房门。
　　早之前在这住过的关系，钟乐皆在门卫那留了信息，房子也录了指纹，随进随出。
　　按理说她直接闯进她弟的房间也没事，未来怎么样她不知道，反正她弟暂时是弯了，短时间直不回来，这让她很想窥视她弟的“闺房”。
　　好在钟乐皆还有最后一点残存的人性，她到底是忍住了，忍的很辛苦。
　　门又被砸了好几声，裴汀一脸困倦地打开门，难得的起床气因为看到了钟乐皆而憋了回去，
　　没有别的原因，纯属是因为钟乐皆是裴汀见过性格最不像女生的女生。
　　失恋的时候哭的稀里哗啦，其他时候简直战斗力爆表。
　　“你来的挺早。”裴汀揉了揉眼睛，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是啊。”钟乐皆和没感受到似的，边说边往餐桌走，准备先吃点，“这不是看你失恋吗？安慰安慰你。”
　　裴汀回了房间自带的卫生间洗漱，整个过程耗时五分钟，再出来时人依旧是懵的。
　　不知怎么，他反应慢了一百拍的反射弧在看到钟乐皆得那一刻又接上了。
　　钟乐皆听见裴汀用迷茫又无辜的声音问她：“谁和你说我失恋了？”
　　“......”
　　钟乐皆觉得裴汀死鸭子嘴硬，因此看向他的眼神带上了狐疑和同情，“你确定昨天和我伤春悲秋的人不是你？”
　　钟乐皆已经在啃早餐了，裴汀看了餐桌上的食物一眼，径直走向厨房烧开水。
　　这下钟乐皆更疑惑了，“气急败坏，连早餐都不吃了？”
　　哗啦啦的水声里夹杂着裴汀讲话的声音，“我喜欢吃早餐前先喝开水。”
　　钟乐皆嗤笑一声，顺嘴就接，“谁给你惯的？”
　　裴汀头也没回，“路野。”
　　“......”
　　“弟啊？你真没受什么刺激吧？你们家路野都跑了，你还路野呢？”
　　“不对。”钟乐皆脑回路转的飞快，“哦，他不是你家的了。”这话听着还挺幸灾乐祸。
　　裴汀背靠着流理台，眯了眯眼，用挑衅般的眼神看向钟乐皆，“姐你知道什么叫现世报吗？”
　　钟乐皆啥也不怕，就怕裴汀叫她姐。
　　裴汀这人看着温温顺顺的，像只没有攻击性的小绵羊，实际上这人就是一笑面虎。
　　钟乐皆老是被她弟突如其来的言行举止弄的直发怵。
　　裴汀那个四分五裂的家，最早选择退出的人是裴汀，不是钟乐皆。
　　钟乐皆和她爸都是外来人员，钟乐皆她爸算是入赘，家里原来就一穷二白，因此钟乐皆的生母生了她没多久就和人跑了。
　　钟乐皆在那样的家庭长大，见到裴母时是想过要重新获得一份亲情和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家庭的。
　　可她错了，她爸的贫穷是有迹可循的，他弄坏了一个家，又去坏了别人另一个家。
　　裴汀从初中开始就没有犹豫地退出了那个家，什么都不要就走了，他孤注一掷的勇气，钟乐皆比不上。
　　“说话就说话，这么还带骂人的呢？”钟乐皆想起以前的事觉得亏欠裴汀不少，讲话的语气都温柔了许多。
　　裴汀看到钟乐皆这副模样就想笑，这样的眼神他一点都不陌生。
　　钟乐皆因为和裴汀关系日渐变好的原因，曾经有一次夜深人静睡不着时和裴汀说过这件事。
　　当时裴汀听着内心没有任何触动，“受害者”反倒安慰起了别人。
　　钟乐皆当时说什么来着？
　　貌似是对不起。
　　裴汀说了什么自己是忘了，现在想对钟乐皆说的，也是句对不起。
　　钟乐皆嘴角还贴着鸡蛋饼上的酱汁，听裴汀倏然一句道歉，早餐差点卡喉咙，“说人话。”
　　“人话就是对不起。”烧的水很少，没一会儿就开了，裴汀从消毒柜里拿出杯子，放到桌上后才提着水壶倒水。
　　水倒了二分之一满，裴汀放下水壶在餐桌上坐下，补足了后半句，“毕竟今天让你来，是当工具人的。”
　　“......”
　　钟乐皆没吃饱，估摸着裴汀的开水凉了之后，早餐也应该凉了。
　　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裴汀面前的早餐，喉咙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
　　钟乐皆盯得过分投入，没听见裴汀的话，也没听见门铃声。
　　裴汀对他姐是很服气的，把早餐推到对方面前后，才使唤工具人去开个门。
　　工具人磨磨唧唧走到门边，她有三分之一的思绪给了早餐，还有三分之二给了刚才不小心回想到的往事。
　　开门的动作只是下意识，一直到路野出现在钟乐皆面前，她都没反应过来自己经历了什么。
　　钟乐皆一直觉得自己自私，因为她占了裴汀的家，也没法因为裴汀的离开而离开。她永远都是亏欠裴汀的。
　　路野看到钟乐皆的想法是，有些事大概今天是不能好好收场了。
　　没有谁都纵容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隐瞒和犹豫，特别是钟乐皆还来了句“你怎么来了”。
　　路野今天要是再不说出个理由，大概就要以裴汀“曾经经纪人”的身份永远退场了。
　　路野突然就想明白了，其实以什么身份退场都没差，倒不如果断些，开局已经这样了，或许结尾可以改写。
　　“我有事找裴汀。”路野说。
　　钟乐皆应了声，迟钝地往后退让开了位置。
　　路野进门，看到了坐到餐桌上慢条斯理喝白开水的人。他走过去，用再正常不过的语气问：“吃了吗？”
　　裴汀喝了口水，很平淡地回答：“没有。”
　　“要吃什么？我给你做吧。”路野几步走到裴汀面前，居高临下地问他。
　　仔细听路野的声音是有点抖的，他像个毛头小子，看见喜欢的人紧张的说不出话来。
　　一米八几的个子站在裴汀面前挡掉一大片灯光，阴影盖在裴汀脸上很有压迫感。
　　裴汀好似无所察觉，他坐姿依然懒散，双腿轻松地分开慵懒的搭在地面上。
　　“不用了，我不饿。”
　　“吃一点吧。”路野又走近了一步。
　　裴汀捏着手里的玻璃杯，抬头仰视着路野的幅度很大，凸出的喉结滚动着，不动声色地表露着他的紧张。
　　裴汀在打赌，从路野说今天要过来，到裴汀让钟乐皆今天来找他开始，他就在赌。
　　赌路野会不会勇敢，赌最后一次，他和路野会不会有未来。
　　“不吃。”裴汀很坚决地说。
　　路野于是沉默了，他总是习惯不了过于冷淡的裴汀。
　　但他又听见裴汀问：“你找我什么事？”
　　什么事，路野突然在想。
　　路野看着裴汀的眼睛、鼻子、嘴巴、喉结，短袖里的锁骨和腰胯处的纹身，他想拥有的有那么多。
　　问话的人冷漠、冷静，看着似乎是铁石心肠。
　　他想要这个人。
　　路野眨了眨眼，不太自然地笑了下，“我有话和你说。”
　　一直没反应的钟乐皆在这样的剑拔弩张的氛围里，终于明白过来裴汀那句“工具人”是什么意思了。
　　她举手，哆哆嗦嗦企图证明自己的存在，“我需要先消失一下吗？”
　　路野在裴汀说话前没有犹豫地回答了钟乐皆，“不用。”
　　路野没有转头，始终目不转睛地看向裴汀，他眼里的情绪一直在变，胆怯、揣测、释怀，最后滋生出勇气。
　　路野又笑了一下，他心跳的有点快，又不敢闭眼，心一横，说，“我喜欢你。”
　　“不是朋友的喜欢，是恋人间的喜欢，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喜欢你很久了，可能是两三年，也可能是四五年。”
　　“读大学的时候就见过你，迎新晚会上听见你唱歌，那是我第一次见你。”
　　“进公司是故意的，当你经纪人是有意为之。”
　　“我就是喜欢你。”
　　路野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说到最后，声音带了哑，他深吸了一口气，想着好歹把该说的都说了，就算朋友都当不成了也不算遗憾。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再看到裴汀的时候，发现自己眼眶有点热。
　　年少时的喜欢终究不像自己想的那么轻松，四五年的喜欢，五年的陪伴，喜欢早就变成了习惯。
　　路野说着又觉得不甘心，心想这要真是自己最后一次见裴汀该怎么办。
　　他以后再也不能见到裴汀了，那么这次就是告别了，是该继续说着喜欢，还是再嘱咐对方几句。
　　但裴汀需要他的嘱咐和关心吗。
　　这样的喜欢，对于正常人来说，是困扰还是厌恶。
　　只是一眼，路野却想了好多。
　　路野自嘲地笑了笑，心想算了，就这样吧。
　　于是他又看了裴汀一眼，这会儿眼里只剩下轻松，就是有点笑不出来。
　　路野心跳的快要炸出来了，他呼吸困难，要站不住了。
　　路野说：“我喜欢你。”
　　路野说：“裴汀我喜欢你。”
　　路野说完了，放下了，他没有再看裴汀，宣判已经结束了。
　　但裴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从始至终用仰视目光看向路野的人，用平直的视线，很平静地对路野说：
　　“知道了，我考虑考虑。”
　　“......”
　　路野，懵了。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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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汀面不改色的一句轻飘飘的话，比沿海地区夏日雷阵雨来临前的雷电声还响。
　　讲话的人倒是很平静，路野甚至意外的从裴汀脸上看到类似攻击性的表情。
　　只一瞬就消失了。
　　裴汀总是平和的，他的长相和性格相符，与人相处看着总没有棱角。
　　但他也和大多数人一样，把性格最差的一面留给了最亲近的人。
　　路野忽然觉得裴汀之前对他话里带刺的生硬都是小打小闹，裴汀用这么淡定的眼神看向路野的时候，路野觉得他似乎被枪击了一下。
　　心脏没死，都是跳的有点快，“扑通扑通”好像马上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于是这种过分加速的心跳，让路野在反应慢很多拍后醒悟过来，他好像说的有点多。
　　路野的想法是“死个明白”，所以与其说他是表白，不如再说他是为自己的暗恋画上句号。
　　结果裴汀说“考虑一下”，这似乎不是拒绝，裴汀好像没有因为两人同为男性而觉得这样有哪里不对。
　　裴汀神色和表情都没有任何波动，他应该是很良好的接受了这件事。
　　那么路野，就觉得不那么美好了。
　　他后知后觉的觉得害臊。
　　脸皮那么厚的人，在裴汀面前面不改色扯谎，不停想要找存在感的时候，路野都没有觉得害臊。
　　就偏偏，二十四岁的路野，在不小心把暗恋从地下转成地上的时候，他发觉自己一时冲动，似乎把底裤都扒掉了。
　　路野有种在几千人的马拉松里裸奔的感觉，他跑的是挺快的，位列前茅，因此在发现自己光溜溜后，终于觉得害臊了。
　　特别钟乐皆也在，虽然钟乐皆恨不得屏住呼吸，巴不得当自己不存在。
　　但路野目前正处于想要逃之夭夭的状态，他被裴汀看的脸热，不止如此，他在深吸一口气的时候，察觉出自己刚才差一点就要哭了。
　　他鼻子有点湿。
　　啊，这到底是多么惊天动地的表白啊。
　　明明他们都已经不年轻了。
　　这一次路野和裴汀的对视，以路野慌乱的躲避而结束。
　　路野眨了下眼，忘记自己大清早是来干什么的了。
　　在原地留下一句“我明天再来”后，路野又跑了。
　　路野错身时经过钟乐皆，他低着头耳朵有点红，关门时路野的余光瞥到了茶几，他昨天买的花瓶和玫瑰花都不在。
　　门被路野关上了，原来的花瓶依旧安然的呆在那。
　　路野突然想，喜欢似乎和年不年轻没什么关系，人在多少岁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热爱。
　　如果说路野的喜欢有哪里比较特别，那大概是初恋吧，他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生涩又不熟练。
　　表白也是，喜欢沉淀了太久，以至于他没法以二十四岁的人该有的沉着和冷静很寻常地告诉裴汀他的喜欢。
　　路野打开电梯，上行了一层楼，他新买的房在裴汀楼上。
　　坐在客厅时，路野想明白了，或许他应该觉得自己是十四岁又或者十八岁，不需要考虑那么多，毕竟他终于又有了很多可以陪在裴汀身边的理由。
　　而这一次的理由里，包括了“我喜欢你”。
　　*
　　这场事件里，冲击最大的就是钟乐皆。
　　毕竟她以为自己是来安慰她弟的，没想到这么突然吃了一波直播不断网的纯正狗粮。
　　钟乐皆和裴汀不同，她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吃，人生在世能吃是福。
　　但她怎么都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会被人掰着嘴巴，不留情面的塞狗粮，她的心很痛就是了。
　　钟乐皆半张着嘴，许久都没有从刚刚发生的一切里缓过来。
　　她弟还维持着站立的姿势，整个人从头到被餐桌看不到的下半身，看上去都平静的不得了。
　　只是这平静......
　　钟乐皆走近后发现她弟在发抖，裴汀个子很高，身体比例修长的情况下，手也很长。
　　裴汀攥紧的拳头，和拳头里藏着的被指甲抠到生疼的肉都很掩饰的很好。
　　从远了看，钟乐皆以为，这小子当演员戏拍多了，胆子已经肥到可以同时摆布她和路野了。
　　然而钟乐皆想多了，她弟这个纸老虎，表面上那么硬气地回复别人，实际上心里没比人好多少。
　　路野逃了就逃了，裴汀没逃完全是没地方逃，谁让他家就在这里。
　　这么一琢磨，钟乐皆很感叹，小年轻谈恋爱就是好啊，会悸动会紧张。
　　钟乐皆一把年纪早就忘了当年早恋的感觉了，对一个人再多的喜欢都会被时间打磨成粉末。
　　大概一生中的喜欢总是有限的，每喜欢一个人，心里能给出的喜欢就会少一点。
　　到钟乐皆这，谈过的恋爱多了，把感情做成了试卷，双方都在想着拿高分，就挺累的。
　　钟乐皆上前握了握她弟的手，本着想让人平复一下心情的想法，结果发现自己差点跟着她弟一块抖。
　　钟乐皆被她弟的行为弄的哭笑不得，赶忙把人摁回椅子里坐下，在凉掉的开水里加了点热的，一把把裴汀的冰凉的手按在玻璃杯上。
　　这真是给钟乐皆整懵了，她忍笑着问：“你怎么这么紧张。”
　　裴汀显然是没回神，说出来的话没头没尾，“我以为他会躲，又或许当作没事发生。”
　　毕竟路野都是惯犯了，最开始亲人的是他，亲完一直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也是他。
　　或许可以说的更过分，毕竟后来路野直接走了，一走就是将近四个月，期间人是来了，说的却是些让人无法信服的话。
　　裴汀的喜欢却比他想象中的重，从他发现自己喜欢路野开始，从他最需要路野但路野不在的时候开始，从他因为过分想念开始回想他最讨厌的回忆开始。
　　裴汀没得选的，在路野不在的日子里，日复一日的更喜欢他。
　　但路野不知道从哪里来学的破毛病，撩了就跑。
　　裴汀不想惯着路野，并且还会因为这样那样他不知道的路野没有说出口的原因让他觉得路野或许是不喜欢他的。
　　他没必要让自己在几个月的难堪后，再走出去那一步。
　　如果路野不说，那就当故事全剧终好了。
　　裴汀的人生一直在告别，多一场也无所谓。
　　好在裴汀是有演员天分的，他的剧本不怎么样，路野却是陪他演了。
　　于是裴汀总算赢了。
　　“姐。”裴汀喝了口水，叫钟乐皆的一声姐终于带上了真诚。
　　钟乐皆从她弟脸上看到了劫后余生的表情，这让她颇受感慨，忙应他，“嗯，怎么了？”
　　裴汀又喝了口水，身体热乎，说出来的话也有了温度，“红包准备下吧，你弟要脱单了。”
　　“......”没事瞎感动个啥！
　　*
　　路野在南边的恶习没戒掉，当晚抽了整整半包烟才想到白天说要考虑他的那位对方非常不喜欢烟味。
　　B市夏季夜晚的风很凉爽，路野对这样的夜晚太过着迷，以至于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上的半包烟也无了。
　　在南边回来后，路野休息良好，别的不说至少睡眠是充足了。
　　于是这一晚，路野有幸在阳台上见到了黎明的太阳。
　　距离路野上一次见到裴汀已经过去了二十一个小时，根据度日如年的法则来算，路野已经......
　　路野摸出计算机，冷静的算了下时间，他已经三百二十天没有见到裴汀了。
　　“啊。”路野望天长叹，时间过的也太慢了吧。
　　最开始，路野觉得还可以再忍忍，直到他发觉这一天的阳光异常刺眼，连阳台都不肯收留他的时候，路野觉得了：
　　这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三年就这么过去了？
　　此时不见更待何时？
　　路野冲到了卫生间，来来回回把自己洗了三遍，直到他浑身上下散发着沐浴露的清香。
　　路野觉得自己又可以了，他的暗恋对象，哦，现在是明恋对象，应该闻不到他身上的烟味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路野已经光溜溜从卫生间里出来了，这会儿他没有裸奔的感觉了，他只觉得自己仿佛重获新生。
　　在衣帽间挑衣服花了五分钟，出门前在客厅酝酿情绪又花了五分钟。
　　打开电梯，上电梯，出电梯，路野站在裴汀家门外。
　　想着要不要敲门的时候，他又犹豫了。
　　按理说他现在是裴汀的追求者，那应该要敲门以示对裴汀的尊重。
　　但裴汀这个时间点肯定在睡觉，路野如果贸然敲门，很可能会给裴汀留下不好的印象，然后把考虑变成PASS。
　　“......”
　　路野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路野决定还是给裴汀做顿早餐好了，他只要偷偷的进门。
　　“滴”，指纹解锁。
　　做完早餐，再偷偷的出门。
　　路野打开了门，脚步很轻地踩在门垫上。
　　然后裴汀早起，发现餐桌上摆着食物，他可以在吃早餐的时候，顺便想起路野曾经的千般万般好。
　　路野盯着地毯脱鞋脱的很认真。
　　最后，路野就能在短时间内追到裴汀了。
　　“你在干吗？”安静的房子里，路野听到了一点声音。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裴汀还在睡大觉的情况下。
　　“......”
　　路野的计划破灭了。
　　他从追求者，变成了入室者，从法律意义上讲，裴汀不仅不用接受他，还能勉强送他一张看守所一日游体验卡。
　　路野僵着脖子转过头，不太冷静，“你听我解释！”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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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汀今天有行程，路野那天听见了，由于激动了一晚上忘记了。
　　其实裴汀也忘记了，他比路野好不了多少，激动了半晚上，被小夜猫子陈大半夜一条消息给敲“困”了。
　　“裴老师，明天需要录个综艺，记得早起。”
　　非常朴实无华的一句话，裴上班族汀听见后，被即将恋爱的喜悦冲昏的头脑迅速回神，十分冷静地闭上了眼。
　　然后他闭着眼，醒了一整晚。
　　本质上来看，这两人并没有差别。
　　于是四只熊猫眼隔空相望，裴汀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不用解释，我饿了，给我做点吃的吧。”裴汀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提醒路野，“再晚点小陈就来了，那你连和我一起吃早餐的时间都没有了。”
　　裴汀讲话的语气自然的像是这几个月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甚至像是没有听见过路野的表白。
　　路野怀疑，这人下一秒就脱口而出一声“小野”，那路野真要自闭了。
　　路野顿了顿，不太冷静地咽了咽口水，“你知道我是谁吧？”
　　裴汀回房间的动作停了下来，转而看向路野，微微挑了个眉，“不然？”
　　路野抿了抿嘴，拧着眉有些孩子气地开口，“我昨天给你表白了的，你不能翻脸不认人。”
　　脸还是那张脸，话里带了点委屈。
　　裴汀一怔，笑了，“我没，不是说了要和你单独吃早餐吗？”
　　“......”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路野明白了，没和裴汀打招呼，径直去了厨房。
　　站在原地的裴汀望着路野的背影笑了笑，心想拍了这么久的戏回来没休息就要工作其实也没那么糟糕。
　　路野给小陈列过一张很长的清单，上面对裴汀的作息干涉极少，饮食习惯却很多。
　　其中一条是，有行程当天只吃稀饭，或者奶黄包加豆浆。
　　两者的差别是不饱腹，不至于让裴汀在坐车或是做飞机的时候觉得难受想吐。
　　但这会儿给裴汀煮稀饭明显是时间不够了，路野翻了翻冰箱，给裴汀做了半碗青菜鸡蛋面。
　　微软的面上铺的是一层黄色的蛋花，几根菜叶子挂在边上，看着清汤白水的，吃着却很有食欲。
　　裴汀从房间出来时闻到香味眼睛都直了，厨房里有很香的炒鸡蛋味。
　　裴汀在路野面前坐下，拿着筷子挑了两根面，看了两眼，又把筷子放下了。
　　“怎么了？”路野问。
　　路野的问话完全处于下意识，虽然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相处了，但他还是因为裴汀的动作产生了下意识担心。
　　裴汀眨了眨眼，看着路野的脸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开口却是，“路野，我想喝开水。”
　　路野因为“路野”两个字骤然松了口气，都没问为什么就直接起身烧开水去了。
　　其实裴汀吃饭前喝水的习惯已经改了不少了，他可以因为忙，把喝开水改成喝牛奶喝豆浆喝汤，喝任何水质液体只要能起到润喉作用。
　　但就因为他昨天在钟乐皆面前一提，于是此时裴汀看见路野想起来这么件事，又耍赖的想要任性一回。
　　水烧的很快，凉的很慢，路野拿了两个杯子，来回倒着开水放凉，没一会儿裴汀就喝到了温热的水。
　　裴汀眯了眯眼，总算惬意了一回。
　　路野见裴汀拿筷子，才跟着开始吃面，面吃了两口，因为习惯和不适应，路野问：“今天要去哪里。”
　　小陈自从看见路野追妻火葬场后消极怠工了不少，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小陈私心里觉得她的裴老师什么都会告诉金主爸爸的。
　　结果裴汀没有，小陈也没有。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路野却不配拥有姓名。
　　裴汀报了个地名，扒拉了两口面，摸着暖呼呼的胃，勉为其难回答了路野的问题，“今天彩排，明天录制。”
　　说完，裴汀停顿了一会儿，又问路野，“你要去么？”
　　有些事情两人虽然没有提，但彼此已经成为心知肚明的状态了——路野不可能再回头成为裴汀的经纪人。
　　对于裴汀来说，他已经有小陈了，在小陈没有出现原则性失误的情况下，裴汀不会开除她换别人。
　　而对于路野，路野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回来给裴汀经纪人了。
　　一方面路野身份特殊，在裴汀身边晃悠受影响的是裴汀。另一方面路盛宇永远都是个定时炸弹，路野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炸。
　　路野其实是想问裴汀，他可以去吗。
　　但他转念一想，都到这种地步还装什么尾巴狼，裴汀不让他去，他都会去的。
　　“去的。”于是路野说。
　　裴汀吃面的动作不停，对着路野满足地笑了笑，“这面好吃，好久没有吃你做的东西了。”
　　这话能把路野说“哭”，眼瞅着路野要道歉，裴汀及时打住。
　　“没别的意思，单纯感叹一下。”裴汀难得吃的比路野快，把汤都喝干净了。
　　他摸摸肚子，把碗往前一推，“我今天要上节目，不适合干家务活，就麻烦你了。”
　　“......”路野什么情绪都没了。
　　麻利的吃碗面，滚去厨房洗碗了。
　　洗碗时，路野望着自己沾了满手泡沫的双手，有点想不明白他和裴汀现在算什么关系。
　　白是表了，人也说考虑一下了，还没定下来的关系，两人已经窝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并且“合理”安排家务活了。
　　暗恋四五年都不急的路野，在表白之后急的非常突然。
　　他迫切想要和裴汀稳定下来，让裴汀认同他，给他一个身份。
　　但洗碗工路野只敢想不敢问，怕给人逼急了，指纹一删，转身就把路野往看守所送。
　　因此路野只好乖顺地洗碗，洗好后假装顺其自然地坐在客厅的裴汀身边，看着对方玩了会儿游戏。
　　“小陈还没来。”路野说。
　　“嗯。”
　　“你游戏厉害了不少。”
　　“还行。”
　　“我给你买的玫瑰花呢。”
　　裴汀面不改色，手上动作都不带停的，语气寻常地回答，“说了我不喜欢红玫瑰。”
　　路野的心沉了下来，心想果然是他想太多了，又问：“扔了么？”
　　这会儿裴汀睨了路野一眼，眼里满是挑衅的笑容，凉凉道：“没有。”
　　路野的心又回来了，“放哪了？”
　　裴汀操作流畅，“客房。”
　　路野仿佛在坐过山车，一颗心上窜下跳。裴汀说的是客房，就是路野曾经的房间。路野想自己被PASS了，被裴汀赶出去了，他无家可归了。
　　身边没有动静，裴汀便觉得好笑，他开口时声音带着笑意，一字一句都显得漫不经心。
　　“路野，我讨厌你，这事没完，不可能过去。”
　　“你离开三个多月不是假的，我不能当作没事发生。”
　　“我以前喜欢玫瑰花，因为你在，你陪我养，早就成习惯了。但你后来不在了，家里连朵花瓣都没有出现过的时候，我就再也不会喜欢玫瑰花了。”
　　屏幕上的英雄死了，裴汀状似自然地对着灰掉的屏幕乱按，“我得原谅你，那我就得抛弃掉一个习惯。”
　　裴汀小时候喜欢海，他爸去世以后，他再也没有看过海。
　　那是裴汀抛弃掉的喜好，他用十四年才治愈好了自己。
　　路野想要让裴汀重新爱上养红玫瑰，可能要再等一个十四年，又或者更长时间。
　　人趋利避害是本能，路野是裴汀的“利”，也是裴汀的“弊”，取舍只有裴汀自己能做，心理阴影毕竟只有裴汀自己知道。
　　路野沉默着，最后还是说了对不起。
　　裴汀就笑了，手机被他不太用力地丢到沙发上，然后弹到了地上。裴汀顺着方向看了一眼，没有去捡。
　　“接受了。”裴汀说。
　　他们俩之间必须要有这样的对话，把事情摊开来讲，挖彼此血淋淋的伤口。
　　明知道谁都不好过，却还是要这样，非要你痛我也痛，痛的深刻了，好像就会规避掉这样的错误，以后再也不会出现。
　　路野俯身把裴汀的手机捡起来放到茶几上，看见花瓶的时候，问裴汀，“花瓶呢，要收起来吗？”
　　裴汀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路野，你喜欢我吗？”
　　裴汀不再做，喊路野名字等待回应后再说事情的傻事。他喊路野的名字，之后立马提出问题。
　　这样做的话，就算路野不回应，裴汀也可以认为，这是路野不想回答他的问题，而并非不想回应他本人。
　　路野没有犹豫，说喜欢，他准确的描绘出当年迎新晚会上裴汀的穿着和他唱的歌。
　　时至今天，路野回想起来，连当初舞台下的灯光从哪个角度打在裴汀身上他都记得。
　　路野给裴汀的信息很多，裴汀可以通过这个猜测出路野的身份。
　　但他没有，因为他本能的趋利避害，让他不想知道答案。
　　“那后来呢，你还见过我吗？”裴汀问。
　　“见过的。”路野坐在沙发扶手上低头看到裴汀的手，他曾经摸过牵过的手，像是比记忆里更白更瘦了。
　　路野想握着感受一下，但他没敢，“那时候有点傻，觉得自己像个跟踪狂，偷偷看过你好多回。”
　　路野本人其实也很显眼，但他出门时总是一群人，而那时候的裴汀是个不爱热闹的人，众人越往热闹的地方去，他就越不往热闹的地方看。
　　其实这段路野和裴汀之间的缘分，路野出了大部分力，但凡他少主动那么一点点，他和裴汀都不会有接下来五年。
　　路野不是不主动，他只是主动的太多了，以至于最后近乡情怯，那么简单的“我喜欢你”，足足晚到了五年。
　　“还有吗？”裴汀没抱有幻想地又追问了一句。
　　路野沉默着踌躇了一会儿，而后说：“上次去的小吃街也见过你，那天是冬天，天上还下着雪。”
　　“那天是我生日。”裴汀突然打断他，说了这么一句。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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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野嘴唇微张，话才讲了一半，又被裴汀突如其来的言语打乱了阵脚。
　　“你说什么？”路野猛然抓着裴汀的手问。
　　裴汀对着路野笑了笑，眼里氤氲着雾气，话题起的过分突然，以至于情绪来的很凶猛。
　　那年裴汀带着口罩，浑身上下露在空气里的只剩下一双不算清明的眼睛。
　　路野却认出来他了，这其实是很意外的，哪怕路野见过裴汀很多次，但那些都只是远远的观望。
　　两人离的那样远，路野可能从来都没有见过裴汀真实的样子。
　　距离的美感和现实之间差距明显，而路野凭着一双和裴汀平常时并不相似的眼睛认出了裴汀。
　　裴汀转过手，回应着和路野握了下，声音有点小却很平静，“你见到我的那天，是我生日。”
　　原来命运来的这么巧，路野并没有错过裴汀成年后的任何一个生日。
　　而更巧的是，原来裴汀早就见过路野，两人的初见比路野想象的要早。
　　路野俯下身，把裴汀眼角即将掉落的眼泪擦掉，他开口时语气温柔，和过去五年的每一次都不相同，“你那天和今天一样，眼睛红的和兔子一样，很凶又不肯哭。”
　　裴汀那时候是凶的，他咬着牙忍着不让自己哭。
　　一双被水雾模糊的眼睛明明看的不清楚，又非要看清楚眼前人的样子。
　　路野以为的凶，只是那个人和现在一样，想看清路野的脸，看清路野看他的样子。
　　“我妈那天没和我说生日快乐，但她告诉我，我要有个弟弟了。”裴汀往后仰了仰，红着眼冷脸躲过路野想要落在他唇上的吻。
　　“但是路野，你也别得寸进尺。”裴汀不客气的抽回手，“再动手动脚就把你赶出去。”
　　下一句仿佛是，再送进看守所。
　　所以路野觉得裴汀凶是没有错的，裴汀的思维逻辑很清晰，回忆是回忆，当下是当下。他可以因为回忆对你心生好感，也能因为当下把你扔进看守所。
　　真的是，非常有血性的美男子。
　　路野摸了摸鼻子，决定暂时放弃再进一步的想法。
　　小陈敲门时，路野已经买完机票在和裴汀游戏双排了，前一刻还互诉衷肠的两人，此时变成了互相骂街。
　　大概是裴汀嫌路野菜，路野觉得裴汀菜还敢怒不敢言，于是他在游戏里把敌方杀的很凶，于是裴汀又嫌弃路野不给他让人头。
　　谈恋爱的人果然就是这样的，得到了就不珍惜。
　　以前裴汀一口一个小野温柔的不得了，这会儿但凡他多看路野两眼就心生厌弃，门铃声响起的时候，裴汀更是光着脚踹了路野一下，“去开门。”
　　两人离的倒是不远，路野很想顺着过去的习惯扒拉一下裴汀踢到他身上的脚。
　　但裴汀这人对路野的目光极其敏感，每回路野有所行动，都会被裴汀提前捕捉。
　　就比如现在，路野什么都没干，只是肖想那么一下下，裴汀的眼珠子已经刀尖似的戳过来了。
　　路野叹了口气，起身开门去了。
　　*
　　小陈春风满面地想给裴汀请安，门一开，猝不及防又和路野对上了脸。
　　好在路野的表情不算糟糕，就是屋里裴汀玩游戏的姿势过于咬牙切齿，不过那模样，小陈已经见怪不怪了。
　　裴汀玩游戏确实有些菜的过分，他没什么游戏技巧，反而用手指操作游戏界面的时候，很轻易的整个人跟着游戏角色东倒西歪。
　　“裴老师，我们要走了。”小陈站在门外没进去。
　　裴汀应了声，把手机丢给路野，回房间拉了行李箱出来的同时还带了个鸭舌帽出来。
　　小陈还没开口，就看见裴汀把帽子熟练的带到路野头上。
　　又没等路野说话，裴汀问小陈，“车里口罩还有吧？要黑色的。”
　　小陈觉得自己是明白了什么，一时间又觉得拎不清，只好愣愣地回答“有”。
　　然后小陈的视线里出现了她就算自戳双目也不可能看错的景象——裴汀把行李箱扔给了路野，态度恶劣，“你拿。”
　　路野真拿了，任劳任怨跟在裴汀身后多说一句话都没有。
　　住的地方离机场有点距离，裴汀一上车就困了，小陈坐在副驾驶上看见裴汀熟练地把脑袋挂在路野肩膀上。
　　裴汀甚至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裴汀的呼吸开始变沉，在小陈以为裴汀已经睡着的时候，裴汀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他有些迷茫地看了眼周围的环境，透过后视镜看到了小陈和司机，然后转过头看见了同样也在看着他的路野。
　　裴汀眨了眨眼，仿佛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还是虚幻。
　　路野以为裴汀是做噩梦了，正准备安慰他，就被裴汀一床薄毯砸了脸，“我都没感冒，你可真丢人。”
　　“......”
　　路野一向是身体很好的那个，这么多年只有路野照顾生病的裴汀，第一回 被裴汀照顾就如此轰轰烈烈。
　　夏天感冒不容易好，路野体质好，原本好的差不多的感冒被昨天晚上那么一吹风又打回了原形。
　　路野满足地笑了笑，感受到裴汀的脑袋搭回到他肩膀上后，把毯子盖到两人身上跟着一块睡了。
　　飞机上两人是邻座，消毒水味的薄毯越过头等舱上宽敞的座椅盖在两人身上，后来毯子几乎都盖到了裴汀身上，但哪怕只有一个角，路野也还是攥着。
　　小陈替路野要了张工作人员证，跟着一群人混在了人群中。
　　这一幕和过去没有不同，裴汀在台上，被灯光和摄影机照着，路野在台下，眼睛一眨不眨的锁定他。
　　但裴汀想，这一切还是和过去不一样了，他们曾经藏着喜欢对方的身份，强迫自己和所有人没有不同。
　　现如今，每一个在人群中隐秘的对视，都成为他们在高朋满座中表达爱意的方式。
　　节目彩排结束后，路野和裴汀在酒店房间里吃了顿晚饭。
　　裴汀本来想不吃，怕明天上镜有影响，然而路野没有小陈那么好糊弄，裴汀不吃，他就去酒店厨房自己烧了几道菜，亲自端到裴汀房间。
　　裴汀吃饭和与人相处没什么不同，习惯吃的东西总是忍不住多吃，相反外面卖的无论多新鲜新奇的东西他都不感兴趣。
　　在裴汀很久没有吃过路野亲自做的菜的情况下，裴汀可以想到，自己往后十天，都会被路野的厨艺拿捏的死死的。
　　路野没有做锅包肉，裴汀也没有提，两个心照不宣地把红玫瑰之外的另一个习惯抛弃掉。
　　“小陈怎么样？”路野夹了口虾仁到裴汀碗里。
　　裴汀盯着虾仁不知在思索什么，半晌，语气寻常地回答，“说了比不上你。”
　　路野笑了，“那我回来怎么样？”
　　裴汀放下筷子，脸上的表情让路野看不明白，“不要说不可能实现的事，我会当真。”
　　路野却说，“我认真的。”
　　裴汀沉默着，叫了路野的名字，浅浅地笑了下，“路野，别回来。”
　　裴汀讲话的语气那么温柔，路野却里面听出了残忍，就算喜欢了五年又怎么样，喜欢和伤害并不冲突。
　　路野伤害了裴汀，裴汀害怕再一次受到这样的伤害，他宁愿路野别回来，宁愿两人离得远远的，回归到正常人的距离。
　　于是路野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忘了问裴汀喜不喜欢他，裴汀只是曾经在少年失意的时候见过路野，路野知道的，这对裴汀构不成喜欢。
　　裴汀对人的距离感被岁月刻到了身体里，比纹身的时间长的多。
　　他们是两个互相有着一身秘密的人，谁都不够坦诚，光有喜欢怎么够。
　　路野再一次敲响裴汀的房门是晚上十点，他刚冲完澡，一身冰凉的水汽没能让他头脑清醒哪怕一点。
　　路野有太多问题想问了，但他又没办法做到对裴汀坦诚，他不是不愿意说，只是总觉得差一点。
　　和那场迟到五年的告白一样。
　　他总是要做足了准备，又或者被人逼急了，才会说的匆忙，给自己和对方都不留任何余地。
　　裴汀身上带着橙子香，路野一进门就把他抱住了。
　　路野是喜欢因为才抱住裴汀的，他微微低着头，闻着裴汀身上的味道，躁动的心突然就被安抚住了。
　　路野说：“裴汀我喜欢你。”
　　裴汀说：“我知道。”
　　路野和自己较真，他说：“你不知道。”
　　裴汀的音质很冷，低下声安慰人时显得格外真诚，他抓了抓路野的头发，喉间闷声一丝轻笑，“我当然知道啦。”
　　可是不是的，这不是路野想要的回答。
　　路野于是摇了摇头，不说话。
　　裴汀抓着路野的耳朵，用力地往后拉，强迫他抬头。
　　路野被抓疼了也不出声，只是抬头看着裴汀。
　　裴汀凑近路野，两人的距离很近，鼻尖对着鼻尖，两人的嘴唇将要碰到一起的时候，路野很用力的后仰。
　　“我感冒了。”路野说。
　　裴汀把路野的脑袋摁回来，鼻尖抵着他，难得强势地说：“早上要亲我的是你，晚饭给我夹菜的是你，刚刚洗冷水澡的也是你。”
　　“现在我问你，我要亲你，你给不给？”
　　“我......”
　　路野的感冒是一步步加重的，这会儿脑子开始犯迷糊，回答问题变得没有逻辑。
　　裴汀很坏，想带坏他，讲话时气息一下下铺撒在路野发烫的脸上，蛊惑他，“你有着考虑的时间，不如早点把感冒传染给我。”
　　他和路野离的那样近，讲的每一个字，嘴唇都在有意地碰触路野。
　　路野迷迷糊糊地说好，他甚至贪心，想要反客为主，去亲吻裴汀。
　　柔软的两片嘴唇碰到一起，温热抵到温热。
　　“裴老师。”
　　敲门声响了。
　　“......”
　　裴汀想动，路野气急败坏地拦住他。
　　裴汀拍了拍路野的肩膀，敷衍地安抚他。
　　路野生气地拧着眉，“迟早开了她！”
　　裴汀好笑，凑上前，又吻了下路野，离开前，出乎意料地探了下舌尖。
　　路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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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每一章都很甜！！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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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节目组临时通知明天的节日有改。
　　裴汀只开到条门缝，眼神晦暗不明地看向小陈，“需要重新彩排吗？”
　　“不用。”小陈回答的很快。
　　裴汀微微挑了个眉，“那你？”
　　“刚好路过，想和裴老师提一下，让你早点有个心理准备。”
　　小陈的路过，确实是纯路过，她在娱乐圈混的不错，这次和裴汀来录综艺，碰到了以前处的不错的女艺人。
　　女艺人也是大大咧咧的性格，没把艺人和助理分的多开，碰上小陈就和碰上亲人似的，非拉着人在房间斗了一晚上地主。
　　小陈玩嗨了，赢了一晚上钞票，一时间嗨到忘记裴汀的身份和女艺人天差地别。
　　“我是挺有心理准备的。”裴汀似笑非笑地让开门。
　　小陈看到了沙发上冷着一张脸，浑身上下散发着寒气的路野。
　　“他就不一定了。”裴汀把上一句话补充完了。
　　炎炎夏日，暑气逼人，小陈硬是被冷的冻了一哆嗦，“裴、裴......裴老师，我错了，我应该明天再和你说的。”
　　“......”
　　小陈半个余光瞥到了路野，喉咙一紧，又改口，“应该、明天下午再和你说的......”尾音听着像是要哭了。
　　裴汀可真是心情太好了，被这一个两个闹的，累一天都不觉得疲惫。
　　他冲小陈摆摆手，笑的硬是没收住，“好了，你快走吧，有事我替你担着。”
　　“谢谢、谢谢裴老师。”
　　直到小陈坐上电梯，她都在想，斗地主实在误人。
　　房里的路野，实在没法从气急败坏里安然地走出来，直到裴汀走近他，他还是一张气到和河豚像亲兄弟的脸。
　　裴汀不用力地拍了拍路野的额头，笑着调侃他，“这么生气啊？”
　　“气。”路野半天只蹦出了一个字。
　　他松垮地坐在沙发上，睁着眼仰视裴汀的眼睛有些无神，但还是盯着，一言不发像个被抛弃了的小狗。
　　裴汀没见过路野这样，五年来头一回，新鲜地让他忍不住撸了路野的脑袋一把，不知是哄人还是气人，“别忘了，人是你叫过来的。”
　　路野愣住了，眨了眨眼，艰难地回想后，难以消化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从边上拿了个抱枕抱在怀里，呆呆地“哦”了声，紧接着人往沙发上一倒，气鼓鼓地说：“我晚上不走了。”
　　裴汀的笑很短暂地停顿了下，随后笑的更欢了，“合着你在这里等我呢，耍什么赖。”
　　路野闭眼，装死，“我没有。”
　　裴汀踢了踢路野的腿，“起来。”
　　“我不。”
　　“报警了。”
　　“你报吧。”
　　“赖皮鬼。”
　　“恩恩。”
　　“......”
　　裴汀彻底无语了。
　　上前想把人拉起来，路野抱着沙发不松手，裴汀气笑了，“去床上睡。”
　　路野不挣扎了，坐起来，扫了房间一圈，确定只有一张床后，莫名乖巧，“哦。”
　　裴汀大概象征性地拉了路野一把，路野就抱着抱枕起来了，直到走到床边，他才发现自己怀里还抱着抱枕，于是他回过头，对着沙发做了个抛物线。
　　抱枕被丢到了地上。
　　路野：“......”
　　路野扒拉了两下拖鞋，全程全神贯注，没看裴汀，认真地仿佛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掀开被子，躺进去，盖好被子，闭上眼。
　　半分钟后，又睁开眼，不太情愿地看向裴汀，问：“你不睡吗？”
　　目睹全程的裴汀，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掀在路野脑门上，气说：“应该你当演员的，谁有你能演。”
　　路野翻了个身，抱着裴汀，小声嘀咕着，“我难受。”
　　裴汀只能叹气，演就演吧。
　　路野的冷水澡效果很好，直到第二天裴汀出门，他都没能从床上爬起来。
　　节目组最后还是选择在白天匆忙彩排一场，于是裴汀中午就走了。
　　路野从昨天晚上和裴汀撒娇开始，意识就不怎么清楚，爬上床似乎是用掉了他最后一点力气，抱着裴汀几乎是闭上眼就睡着了。
　　他睡着了也不安稳，一会儿觉得冷一会儿觉得热，被子掀一会儿盖一会儿的，裴汀被折腾醒了好几次。
　　其实路野每次的动作都很小心，他人难受思考能力持续下降，醒来时却还记得裴汀在身边，翻身动作都很小心。
　　只是裴汀难得照顾路野一回，他白天补过觉，又因为惦记了几个月的事难得尘埃落定，他睡的浅，也和昨天一样睡不着。
　　天一亮，裴汀就从床上起来了，他站在路野那一侧床边，额头贴着路野的额头，两人亲密无间的贴着试探着对方的体温。
　　根据裴汀多年以来的生病经验判断，路野只需要待在裴汀的房间里，躺在裴汀的床上，吃着裴汀给他准备好的感冒药，感冒没多久就能好。
　　裴汀放了心，在地板上垫了一双酒店劣质的一次性拖鞋，他坐在拖鞋上，靠在路野床边，握着路野的一根手指头，偏着头又眯了一会儿。
　　路野前几天都没怎么睡，他一直在亢奋又焦虑的情况下睡不好，大概是人从紧绷的状态中放松下来就容易生病。
　　所以他的身体病的很坦然，让他累到困的醒不过来。
　　但其实路野中途醒了一场，时间很短的转了下头，看见靠在床边的裴汀，觉得是一场梦。
　　梦太安静了，他连裴汀的呼吸声都没听见。
　　洁白的床单，配上闪着乌黑睫毛睡着的人，路野醒来的那一刻，稀里糊涂地想，难得有这样的梦。
　　于是他没有叫醒裴汀，忘记担心裴汀这样的睡姿容易扭到脖子，也没有想着抱一抱他，或是再偷偷亲一口。
　　难得有这样的梦，安静又平和，做梦的人难得从容。
　　那就不叫醒了吧，或许这样梦就可以做的再冗长一点，绵延不绝，在脑海里延伸到很久远的记忆。
　　裴汀出门的动静很轻，他温柔的带上门，直到门关上的声音杜绝了另一个世界的入侵，他才从小心翼翼里脱身。
　　“裴老师？”小陈被裴汀的动作弄的跟着紧张起来，白日里酒店总是喧嚣的，小陈用气音讲话的样子像个做坏事的土匪。
　　小陈看见裴汀笑了，他这样的笑容和过去在剧组时对其他人疏远又客套的样子不同。
　　短短一天，小陈怀疑裴汀被人魂穿了，这个人已经不是原来的裴汀了。
　　“想什么呢？”裴汀拍了拍小陈的肩。
　　小陈跟着裴汀往电梯的方向走，“裴老师，我觉得你变得好不一样啊。”
　　她最早见到的裴汀很孤独，后来认识的裴汀很沉静，但现在裴汀像个活生生的人，像个二十四岁的人该有的模样。
　　至少他的喜怒都是明显的，而不是刻意掩饰下的冷静自持。
　　裴汀对小陈的话接受良好，“哦，谈恋爱的人嘛，肯定是不一样的，你体谅一下。”
　　“......”
　　小陈怀疑自己聋了。
　　裴汀应该是她见过最爽快的艺人了，自爆私生活，小陈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第一个被裴汀分享到喜悦的人。
　　毕竟以前那么多次，裴汀和路野的相处，都没有让小陈觉得裴汀是在谈恋爱。
　　那么多次裴汀和路野的见面都不算是愉快的，小陈作为旁观者看的明白。
　　这么想着，小陈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原地，而裴汀已经站在电梯口看了她有一段时间了。
　　她连忙追上去，“裴老师，你会选择低调吗？”
　　“好问题。”裴汀说着笑了下，“你觉得我屋里的那个人会怎么选择。”
　　裴汀在小陈面前从来没有提过路野的名字，他总觉得这个名字后来代表的东西不是他当下能够承受的。
　　因此路野选择不说，裴汀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他并没有怪路野对他不坦诚，有些东西不知道其实不是坏事。
　　裴汀过了爱较真的年纪，懂得适可而止。
　　小陈像是在认真思考，随后回答，“应该会吧，他......”
　　话没说完就被裴汀打断了，“会不会都行，我随他。”
　　裴汀不想从除了路野外的任何人那里得到有关路野的信息，这个时候，不管是时间还是人物都不对。
　　小陈怔愣着“哦”了两声。
　　裴汀笑了，和小陈从电梯里出来上了保姆车。
　　保姆车没有停在地下停车场，裴汀上车时不出意外遇到了在门外等候的粉丝。
　　外头的太阳很大，裴汀上车后都没有从刺眼的太阳光里回神。
　　他没有着急走，反而滑下车窗，“你们去酒店里坐一会儿，消消暑，外面太热了，等下会有人给你们送冰饮，喝了早点回去，要是回来我还看见你们就要生气咯。”
　　裴汀每回见了粉丝都是这个套路，好吃好喝供着，就是不让人再等他。
　　曾经有粉丝白天在，晚上还在，他回来后倒是挺正常，就是直接从地下室通过了，说不等人就不等人。
　　时间久了，该脱粉的粉都脱完了，骂裴汀矫情嫌弃裴汀做作的也都走了，留下来的那一波成了死忠粉。
　　每回见面，都是蹭一波吃的，很平常的下午茶，机票的百分之一的价格。
　　裴汀自认为没法回馈对粉丝的爱，他只能多努力一点，拍戏营业，在镜头里多出镜，让自己配得上他们的喜欢。
　　下午彩排完时间还有早，裴汀躲着人缩回车里，让司机回了酒店。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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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店门口的粉丝确实是走了，她们换了一批人，蹲在了电视台门口。
　　裴汀从边上溜走，一路畅通无阻的回了酒店，这招以前从来没玩过，因为裴汀本人是很无趣的，他不会在工作之余给自己找事做。
　　像今天这样，闲暇时间有一两个小时，他会躲在化妆间睡觉或者和路野躲在角落里聊天。
　　想到这，裴汀又觉得自己的行为情有可原了，毕竟往常和他聊天的人不在，那他在化妆间待不住也是正常的。
　　路野还在睡，他是听着裴汀进门的声音悠悠转醒的。
　　实际上路野不是个嗜睡的人，就算过度缺觉他也没有把觉都补回来的习惯。
　　不过可能是裴汀的床太舒服了，枕间还没散去的橙子味像安眠药，催的路野醒了又睡。
　　“醒了？”裴汀走进来，倒了杯热水，放到床头柜上。
　　“嗯。”路野清了清嗓子，坐起来，喝了口水，早晨被人揪着耳朵喂药的记忆倏地浮现出来。
　　“......”
　　路野把裴汀拉下来坐到床边，他动作自然地把玩着裴汀的手，语气寻常地问：“你早上揪我耳朵了。”
　　裴汀面不改色，“嗯。”
　　“昨天亲我的时候也揪我耳朵了。”
　　裴汀面无表情，“嗯。”
　　路野拆穿他，“我觉得你可以不要脸红。”
　　裴汀猛地抽回手，他没摸自己脸，但可以猜到血液确实是往上涌了。
　　裴汀本人并没有路野那么不要脸，最直观的差别就是，他是第一次亲人，还是主动的那方，脸红一下是很正常的。
　　但路野身为一个病号，面不改色心不跳讲出这样的话的时候，裴汀觉得这人脸皮相当的厚。
　　“你晚上回去睡吧。”裴汀很平静地下发指令。
　　“不行。”路野拒绝。
　　裴汀挑了个眉，用眼神示意对方最好说出个可以信服的理由。
　　“我没你睡不着。”路野解释。
　　“那你这么多年能长这么大也是不容易。”裴汀平时看着挺友好一人，嘴毒起来，路野都要跪拜他。
　　“那......”路野只气质昂扬地说了一个字，尾音就骤然降了起来，他底气不足，像是终于发现自己没道理了，“那，那我们不算在一起了吗？”
　　裴汀背着手搭在床上，人微微往后仰，闻言笑了，“谁说我们在一起了？”
　　路野：“......”
　　路野：“？？？”
　　路病号猛地坐了起来，“你昨天亲我了。”
　　裴汀点了点头，煞有介事，“哦，那算我耍流氓，还有别的理由吗？”
　　路野想着摇了摇头，他早就知道自己喜欢的人不会像外表表现的那样普通，事实上，裴汀在路野面前已经很不一样了。
　　但此时的他更不一样，一字一句带着都是嚣张和恃宠而骄。
　　裴汀于是摸了摸路野的耳垂，他很久没有这么做了，动作间带着叹息和满足的笑意。
　　“我等下就走，你饿了么，我让小陈给你送点吃的上来。”
　　路野却没有回答，反而问：“晚上几点开始。”
　　裴汀看了眼时间，“六点多吧。”
　　这会儿时间其实也不早了，好在电视台离酒店近，开车几分钟就到。
　　“我能去看吗？”路野问。
　　“你？”裴汀眼神里带着诧异和难以置信，“你行吗？睡你的吧，我让小陈到时候录视频回来给你看。”
　　裴汀把路野看他录制当作一种习惯，路野说要去看，裴汀不会说“不用看了吧，没什么好看的”。
　　他在尽量把路野带回到自己生活中来，尽管觉得这样有些牵强，尽管觉得这样并不是长久之计。
　　但他还是这样做了，顺着路野的话，也顺着自己的心。
　　路野皱了皱眉，没答应，“不用拍，节目那边的人不会喜欢的。”
　　提前录播的节目都是要签保密协议的，万一有视频流出，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在现场借用身份方便拍视频的裴汀。
　　路野虽然不是裴汀的经纪人了，但这类事情他比谁都记得牢。
　　路野窝在被子里出了汗，人其实清醒了不少，他反应慢半拍的理由仅仅是因为和他聊天的人是他未来的对象裴汀。
　　他真的是愣了好一会儿，才在裴汀又开口前问，“你刚说谁不行？”
　　裴汀：“？？？”
　　大白天耍什么流氓？
　　“说你。”裴汀凑上前，啵了路野好大一口，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接吻他不会，碰个嘴想出多大声就出多大声。
　　路野一懵，被啵的短暂地忘记了呼吸，回过神时刚刚嘲笑人脸红的人，这会儿自己也脸红了。
　　不行就不行吧，他愿意暂时不行一秒钟。
　　裴汀陪路野吃了个晚饭，小陈送上来的，裴汀房门大开，小陈却眼观鼻，鼻观心，眼睛直挺挺地盯着大门，只差大声发誓，她什么都没有看见。
　　裴汀觉得好笑，和路野说的时候，路野却语气平平，“她上次瞒了你吐的事。”
　　路野这句话其实是在表明自己的身份不一样，毕竟没有哪个经纪人辞职了还要知道前艺人的一言一行。
　　裴汀本人淡定的没听见似的，“她不图我什么，比起大部分助理好太多了。”
　　毕竟没人能和路野一样，最好的自己都不要，全部都只留给裴汀。
　　裴汀说小陈比不上路野是真的，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比路野对他更好的人了。
　　只是在娱乐圈的大环境下，小陈确实算是很不错的助理了。
　　裴汀的想法路野也理解，他知道自己不该吹毛求疵，于是应了声，没再说话。
　　晚上路野还是跟着裴汀去了节目录制现场，在场的观众不算多，因此路野额外显眼。
　　裴汀没有一直在台上，他在后台的时候就会忍不住看向路野。
　　那眼神多数时候是吃味的，因为有人在拍路野。
　　虽然路野已经把自己的脸裹着严严实实的，只露了双锋利的眼睛上头还夹着副斯文败类的镜框，但裴汀觉得路野好像水性杨花，格外招人。
　　裴演员很是心烦。
　　节目结束后，主持人要约几个艺人去吃饭，裴汀也在邀请名单。
　　这档综艺自建立以来，已经走过了十周年，无论是综艺本身的名气还是主持人自身的价值都是在娱乐圈榜上有名的。
　　被这样的人邀请吃饭，裴汀要做的就是感恩戴德，双手接受。
　　裴汀也确实这样做了，唯一让他觉得不舒服的就是要看着路野先走。
　　主持人还需要简短的工作收尾，几个艺人都在后台闲聊。
　　气氛很融洽，裴汀有些心不在焉。
　　可以选的话，裴汀更想和路野回酒店一块吃饭，哪怕是酒店自己做的菜也好。
　　夜宵结束回酒店是晚上十二点，裴汀很喜欢南方的夜晚，路边都是小吃摊，吃饭时抬头就能看见夜空中的星。
　　这样的场面用词语描述叫浪漫，裴汀喜欢这样的浪漫，但一个人的浪漫往往代表着孤独。
　　好在路野没睡，他靠在床上玩手机，电视声音开的不大，听着更像是昏昏欲睡的背景音。
　　等人的路野眼神清明，见裴汀回来连拖鞋都没穿，起身光脚走过去张开双臂就把人抱住了。
　　南方潮湿，深夜的空气里带着水汽，裴汀身上温热的橙子味虽然被代替，但还是异常好闻。
　　裴汀由着路野抱着，许久，才状似嫌弃地推了下人，没用力，“你怎么还在我房间。”
　　路野晃了晃头，脑袋在裴汀脖颈间乱蹭，“等你回来睡觉。”
　　“我白天好像不是这么和你说的。”
　　“恩恩。”路野乖巧地点头，“还好现在是晚上。”
　　裴汀被气笑了，推开人去浴室洗澡。
　　再出来时，裴汀身上又是清澈的橙子香，纯粹清淡的味道，这个世上只有裴汀一个人身上能闻到这样的味道。
　　路野靠在床上总是懒散，歪七扭八地只为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但裴汀来了，路野坐了起来，理了理被子，企图掩盖自己的紧张。
　　裴汀也紧张，两人一起睡觉的时候真不少，只是从前不是裴汀装醉就是裴汀装睡。
　　他难得在清醒的情况下和他喜欢的并且喜欢他的人一起睡在一张床上。
　　连掀开被子的动作都流露出满满的尴尬。
　　路野好像也看出来了。
　　他在裴汀的床上，反客为主地一把把人拉到了床上。
　　姿势变成了两人面对面坐着。
　　“......”
　　所以接下来要干吗？
　　路野沉默地短路一分钟，吧唧一口，先亲在了裴汀嘴唇上。
　　裴汀唇色很淡，亲着却软软的，路野被裴汀当面耍流氓的次数不少，主动亲人还是头一回。
　　他感受了一下，感觉美好。
　　于是凑上前，亲了一口，又亲了一口。
　　路野心里惦记着自己感冒，好歹是忍着没做过分的事。
　　裴汀眉梢一挑，“这就完了？”
　　说完没等人反应，直接躺了下来。
　　路野单方面被裴汀将了一军，非常不愉快地跟着躺了。
　　一开始两人平躺着，双手合十交叠在胸腹，瞪着眼睛往天花板发呆。
　　后来不知是谁先转身，连带着另一个人像磁铁正负极似的，一起转了过来。
　　裴汀眼神柔和地看着路野，张了张嘴唇，最后却没说话。
　　路野却叫他，“裴汀。”
　　“嗯。”裴汀应他。
　　“我有点冷，抱你一下。”路野在床上躺了很久，掌心是热的，他伸手贴着裴汀的背把人搂了过来，没有距离地把人搂在怀里。
　　裴汀罕见的没有抗拒，他像是期待了这场拥抱很久，光明正大的，因为喜欢的理由拥抱。
　　不再因为置气和不甘心推拒，只是单纯的喜欢路野，所以接受了这场拥抱。
　　空调很冷，被窝很暖，夏夜凉爽的风吹不进房间。
　　两人心是暖的，因为靠的很近。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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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两人睡的并不晚，裴汀忙了一天到底是困了，窝在路野怀里，不用力地揪着他的耳朵，像嘀咕又像呢喃地和路野说晚上发生的事。
　　他习惯了和路野唠叨，只要是工作上的、路野不在的场合发生的每件事，裴汀都会和路野说。
　　裴汀很少回想这种习惯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只是但凡回忆到过去的某个节点，他就会发现，原来早就习惯了。
　　第二天裴汀是被热醒的，其实昨晚夜里他就觉得热了，迷迷糊糊地从路野怀里退出去，刚翻了个身，又被路野从背后抱住了。
　　但裴汀觉得困，没挣扎开只好又睡了。
　　早餐裴汀醒来后，小心揭开路野搭在他腰上的手，刚准备起床，就听见路野哑着嗓子问他，“醒了？”
　　糟糕。
　　这声音有点点性感。
　　裴汀顿了顿，竟然先是低头看了眼下半身。
　　一口气才松了一半就听见路野在后头笑，“看起来，你不太行。”
　　“？？？”
　　裴汀沉着冷静，把被子往路野头上一掀，轻飘飘地睨了一眼路野很行的地方。
　　心里头“哦”了声，去卫生间洗漱了。
　　昨晚睡了一身汗，裴汀干脆洗了个澡，水声哗哗响的时候，裴汀想到了外头的路野。
　　莫名的躁动让血液往下半身流，裴汀差点在大早上行了。
　　“你洗脸了吗？”裴汀洗完澡出来，穿着一身浴袍问路野。
　　裴汀的浴袍围的很紧，腰上的纹身依旧像个谜，肩膀处却松松垮垮，露出一大片白里透红的春光。
　　路野咽了口口水，反应很诚实，指着裴汀的锁骨，“我想咬一下。”
　　裴汀挑了个眉，勾着嘴角，笑的竟然有些邪，“你想咬啊？”
　　路野：“想。”
　　裴汀点点头，“那你想吧，随便想。”
　　“......”
　　在这场无声的对视中，路野很想扑上去咬了再说，但裴汀脸上的表情太淡定，他就站在路野边上，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让路野轻而易举的怂了。
　　打断两人之间气氛的是路野放在床边的手机。
　　铃声在响，手机屏幕朝上，“路盛宇”三个字在屏幕上闪。
　　“不接吗？”裴汀看了眼问。
　　“嗯，要接，我爸打来的。”路野说着从床上下来，抱着裴汀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半晌才说：“我去洗澡。”
　　路野带着手机走了。
　　站在原地的裴汀想，这是路野第一次在他面前提到家人，表情平静，没有喜悦、厌倦、憎恨，任何情绪都没有出现。
　　路野表现的像是提一个昨天才遇到的陌生人，无事发生，因此不重要。
　　先打开的是洗手池的水，有点小，路野大概是觉得不够，于是开了淋浴间的水。
　　水声开始变大，终于夹杂着不明显的讲话声传了出来。
　　裴汀却皱着眉，从包里翻出耳机，带在耳朵上隔绝了整个世界的声音。
　　*
　　上次路野卖了大学时路盛宇给他买的房子，把钱转给路盛宇的时候接到过路盛宇的电话。
　　两人通过手机交流时彼此都很克制，像是路野单方面制造出来的动荡对路盛宇没有任何影响，而那时的路野突然也觉得累。
　　就像路野后来明白过来自己并没有赢一样，他接到路盛宇的电话，听见路盛宇的声音，无非是加剧着自己的挫败感。
　　自从那次以后，两人便再也没有过联系。
　　路野心里隐隐希望，路盛宇这是承认他们父子间的关系到了头，往后都不需要相见。
　　事实证明路野只是想多了，路盛宇的不联系，只是因为那个当下他不需要路野。
　　与路野和林嫣语在南边处理项目时相同，路野只要在路盛宇的掌握之中，路盛宇就能完美地和路野保持距离。
　　接电话时路野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在耳边后，他发现路盛宇其实并没有在讲话。
　　通话的时间一秒秒往后推，秒数从59将要到达00的时候，路盛宇开了口。
　　路盛宇沉着音和过去每一次叫路野名字的时候一样，虚假又伪善，明明他装的一点都不像，“路野。”
　　“是还要拿什么东西威胁我回去吗？”路野冰凉凉地问。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路盛宇声音里带上了柔和，“怎么这样想爸爸，爸爸只是想你了，有空回家看看。”
　　“是一个月想我一回，还是半年想我一回，你的爱倒是廉价，从那么多个儿子里兜了一圈才想到我。”
　　路盛宇讲话的语气不变，仍旧好言相劝，“别这样说爸爸，爸爸只有你一个。”
　　路野笑了笑，拨了把凉水浇在脸上，“既然这样，你的想念我已经收到了，可以挂电话了吗？”
　　“路野啊，爸爸生病了，回来帮帮爸爸吧。”路盛宇说着竟然真咳嗽了一下。
　　路野却笑问，“是吗？”
　　“是啊，回来帮帮爸爸好不好？”路盛宇问。
　　“那你觉得我病了没有？”路野问。
　　路野刚醒，鼻音和沙哑的嗓音都很明显，他没掩饰，都表达给了路盛宇听。
　　只是路盛宇的耳朵太好，只愿意听见自己能听见的。
　　路盛宇听见的是路野的冷笑，他听见路野说：“我都要被你逼疯了，你觉得没有。你有几个儿子，就我一个人花你的钱长大了吗？你有事为什么不找他们，为什么什么都是我？”
　　“你和我妈结婚，我妈没欠你的。你靠着外公的背景有了今天的金钱地位，是你欠他的。”
　　“换句话说，这些年我花你的钱可能还没你那些儿子花的多。”
　　“我很有钱啊，爸，你忘了吗？你觉得我需要你什么，来维持我们虚假的父子情？”
　　和路盛宇撕破脸后，路野就开始不去叫路盛宇爸了，他以为他的恨肆意蔓延，可以叫嚣着喊路盛宇的名字。
　　但路野好像做不到，妈妈最后留给他的是温柔，所以路野只学会了温柔。
　　路野对路盛宇的恨都是温柔的，不紧不慢地恨了这么多年，恨意很重，扎根很深，只是这些都不妨碍他叫路盛宇一句爸。
　　路野想，他可真是蠢。
　　路野把电话挂了，站在花洒前，他又失了神，没完没了地冲冷水澡。
　　他心里的恨是热的，失望是冷的，路野真是讨厌死自己了。
　　*
　　水声淋在地上和淋在人身上的声音并不相同。
　　人是单纯淋水还是洗澡，也能通过水声很好的分辨出来。
　　裴汀带着耳机听了两首歌，加起来时间是九分十一秒。
　　手机上的时间又跳过了一分钟，裴汀这才摘下耳机，仔细听，浴室里已经没有讲话的声音了。
　　大概又过了一分钟，浴室里的水声没有任何变化。
　　裴汀狐疑着起身，站在浴室外，他在空调房里待久了就觉得冷，浴袍裹不到的脚踝最冷，被浴室里散出来的冷气裹挟的更冷。
　　“小野？”裴汀小心地敲着门，软着不算响的声音叫人。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路野应了声，没有脚步声。
　　“你快点出来，我肚子饿了。”裴汀说。
　　“那你先叫吃的，我马上好。”
　　“多久？”
　　“什么？”
　　“你要多久出来？”裴汀问。
　　路野不说的，裴汀不会主动去问，和路野上次离开一样，裴汀只会问时间，问路野什么时候回来，问路野还回不回来。
　　裴汀把感情想的很简单，这世上只有生死离别是不能左右的，剩下的不过是些小矛盾。
　　心里有爱，总能化解，但要是不喜欢了，裴汀也就不会在意解不解决问题。
　　所以路野的隐瞒在裴汀看来是件完全不重要的事。
　　只要路野还在就好了，路野在他身边，比什么都重要。
　　裴汀早餐叫了粥，配的是蛋皮煎饼，煎饼夹的是火腿和肉松。
　　路野从浴室出来时打了个喷嚏，靠近裴汀时，身上却是热的。
　　粥在放凉，裴汀没动，见路野过来，张开双臂，让路野抱他。
　　路野照做，俯下身抱了抱裴汀，“怎么了。”
　　裴流氓脑袋凑在路野脖颈里狠狠嗅了一把，动静和昨天亲路野时一样夸张，他报复心极强地说：“没什么，学你的。”
　　路野的嘴唇碰到了裴汀的耳垂，动作虔诚地在上面落下一个吻，回头看裴汀时，声音暗哑地对他说：“我想亲你。”
　　裴汀点了点头，在路野的嘴唇凑过来的时候用掌心挡住他，“你慢慢想。”
　　说着却又把被路野亲过都手掌贴到自己唇上。
　　“……”
　　“裴汀。”路野深吸了口气，“别撩我。”
　　“怎么会。”裴汀冷着一张脸，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眼神像审视又像讥讽，“你不刚洗完冷水澡吗？撩得动你？”
　　路野神情诧异，想要说些什么，裴汀打断他，“没听你讲电话，就是你的冷水澡冻到我了。”
　　“你要感冒不想好直说，反正晚上就回家了，你给我滚回去自己睡，什么时候感冒好了再来找我。”
　　裴汀说完，不再看路野，把早餐丢到一边回房间收拾行李去了。
　　裴汀收拾行李时蹲在地上，路野直接半跪在他面前，十分真诚，“我错了。”
　　“知道了，走开。”裴汀几乎是秒回应他。
　　“你是知道我错了，还是知道要让我滚的远一点了。”路野追着他问。
　　“两个都是。”
　　“那我要做什么你才能让我滚回来？”
　　裴汀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路野的眼神挑衅，“简单，把感冒传染给我。”
　　路野，滚了。


第75章 
　　==================
　　路野的感冒，过了一个星期才好。
　　在此期间，裴汀的努力并没有能把路野赶出去，于是路野收拾收拾行李，住进了裴汀家客房。
　　房间里的玫瑰花还在，花瓶里加了水，花瓣也没有落。
　　路野时隔四个月再次住进来的时候，B市的夏天几乎快要过完了。
　　这期间路野为了还房租过回了以前那种他做菜的日子，不过还要更惨一点，裴汀连碗都不洗了。
　　路野在第三天尝试过抗议，裴汀当时眯着眼笑说：“没问题的，我可以吃外卖。”
　　洗碗是不可能洗碗的，裴汀这辈子都不可能洗碗了。
　　于是路野到嘴边的话最后又憋了回去，端着盘子去水槽心不甘情不愿的洗碗。
　　玫瑰花是在第五天开始掉花瓣的，路野买的红玫瑰很大一捧，没加营养液的情况下，一群花争着枯萎。
　　路野把话从墙角搬到了飘窗上，没两天，花直接被晒干了。
　　当时路野房门大开，裴汀正好啃着苹果路过，夸张地“啧”了好几声，发出不知是嫌弃还是很嫌弃的声音。
　　裴汀的行程不知道是怎么空出来的，明明从剧组回来的时候还很忙，路野跟着裴汀回家后，他就突然不忙了。
　　裴汀白天窝在房间里研究他几个月都没有搭好的乐高，晚上瘫在客厅里看一部电影。
　　前几天两人在酒店抱着睡觉的日子仿佛是一场梦，裴汀回到家后，同一张沙发上根本不允许坐两个人。
　　电影从喜剧片看到了恐怖片，裴汀偶尔无聊过头，一晚上会连着看两部电影。
　　他其实就是为了让路野说说话，说起这个......
　　路野本人高冷且不近人情，讲话时常冷冰冰不带任何感情。
　　但路野感冒的时候，声音有点奶，他的感冒被两次冷水澡浇的彻底没有了变好的征兆。
　　越来越严重的代价就是声音越来越奶，裴汀听着路野讲话，就是一种享受。
　　试想路野板着一张闲事不想理的脸对裴汀说“刚才那个场面一点都不恐怖，就是有点血腥”的时候，裴汀连连点头，只觉得路野说的都对。
　　路野当时靠在单人沙发上，双腿岔开慵懒地坐着，听了裴汀的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结果把想说的话憋了回去。
　　除了睡觉时间，路野在家几乎不关房门，有一天裴汀兴致冲冲地带着手机跳进路野的床上。
　　路野还有点兴奋，连忙把人抱住，问他“怎么了”。
　　裴汀把手机上的某条视频开了最大音量示意路野看，路野认真地看完了，没明白，问裴汀想说什么。
　　裴汀窝在路野肩膀处笑了整整半分钟，然后才断断续续挤出一句话，“你不......哈哈哈哈，觉得这小孩的声音，哈哈哈哈......很像你吗？”
　　路野：“？？？”
　　如果路野没看错的话，那小孩可能都没有十岁。
　　路野决定暂时收回对裴汀的爱，把人从怀里扒拉出来，但裴汀明显更快，他在路野肩膀上留了个牙印，直接遁了。
　　时间转到第八天，路野的声音从七岁转到了十七岁，虽然还有点奶，但终于到了可控范围。
　　这天早上，路野照例让裴汀点菜，遭到了裴汀的拒绝。
　　路野有点慌张，照他对裴汀的了解，觉得这人八成是腻了自己了。
　　毕竟裴汀对一样东西的喜爱周期就那么长，再爱也不会超过十天。
　　“你这什么表情。”裴汀盘腿靠在沙发上，柔韧度很好的样子。
　　“在想你是不是要抛弃我这个糟糠之夫了。”路野皱着眉，严肃认真的地回答。
　　裴汀朝路野招了招手，路野靠过去，裴汀勾着路野的脖子，在路野耳边用气音说：“快了，但还没。”
　　说完，裴汀放了手，留下路野在原地没完没了的挠耳朵。
　　裴汀撩人的技术呈次方式增长，路野甘拜下风的和人出门了。
　　地下车库停着裴汀新买的车，裴汀把车钥匙扔给路野，转身进了副驾驶。
　　“什么时候买的？”路野坐进驾驶位的时候问。
　　裴汀撇了撇嘴，看向路野的眼神突然带着恶狠狠的凶，“报复性消费的产物。”
　　此报复，是真报复。
　　再过半年就是裴汀在踏进娱乐圈的第七年了，但裴汀在第六年中旬才给自己买了辆车，裴汀自己也说不清这到底是因为穷还是因为懒。
　　车子是路野探班裴汀的第二天买的，裴汀气了一整个白天加晚上，半夜三点，他都还在床上翻滚，真的是气坏了，爬起来在手机上研究车。
　　第二天早上八点，林漓收到裴汀的消息，跟着他的对象直接上门给裴汀提车去了。
　　这事没有经过小陈，路野自然不知道。
　　裴汀捏着路野的手机，要路野输密码，路野直接报了密码给他，没问原因。
　　裴汀开了导航，让路野跟着导航走。
　　导航的的地址离B市将近三个小时，是个路野连地名都没有听过的小地方。
　　“去这干吗？”路野问。
　　路野先是听见了一声“TIM”，然后才听见裴汀轻飘飘地说：“约会。”
　　路野差点一个急刹车把没系安全带的裴汀扔出去，裴汀的个人习惯不太好，比如车子没有出地下室，他是非常不想要系安全带的。
　　裴汀的手机被路野拿走了，紧接着他眼前的视线黑了下来，是有人俯下身给他系安全带。
　　路野身上有一股热气，带着路野本身的气息一起扑过来，裴汀耍流氓地嗅了嗅，在路野炸毛之前先装无辜。
　　路野拿人没办法，只好把裴汀刚开的游戏关了，把手机丢回给裴汀时说，“别玩游戏，你会晕。”
　　“无聊看我。”路野说。
　　“你有什么好看的？”
　　路野一梗，差点整个人都不好了，“如果记得没错的话，你以前挺爱看我的。”
　　裴汀摆了摆手，“你都说以前了，不知道男人都是会变心的吗？”
　　路野好笑，“那你是不是很快就会喜欢别人了。”
　　裴汀却抓住了路野话里的漏洞，直言说：“我可没说我喜欢你。”
　　路野给气笑了，“那你亲我抱我睡我的行为是什么？”
　　被问话的人仔细想了想，回答路野，“白嫖？”
　　“......”
　　路野自闭了。
　　裴汀挑的是B市与邻市交界处的小城镇，地广人稀，看不出一点大城市的缩影。
　　这地方真小，路窄的只能允许两辆车同时通过，电影院只有一家，最干净的住所就是快捷酒店。
　　路野把车停在裴汀定位的地方，下车后两人在快捷酒店办理了入住。
　　连房间都没上去，路野就被裴汀拉着往外走。
　　大概是城市边缘的关系，阳光没有了遮挡，因此格外晒人。
　　裴汀眯了眯眼，刚准备摸把脸感受一下，就感觉到路野把鸭舌帽带在了他头上。
　　裴汀对出门玩很有规划，什么时间做什么都能安排好，唯一不能安排好的就是自己。
　　这方面路野做的比裴汀好不要太多，时至今日，裴汀更是生出错觉，路野这顶出门一定要带着鸭舌帽，会不会一直是为他准备的。
　　“太阳这么晒，你准备去哪和我约会啊？”路野刻意强调了“和我”两个字。
　　裴汀却朝着路野笑了，他眼睛弯着像个浅浅的月牙，明亮灿烂的模样只有路野能见到，“要去电影院吃爆米花看电影。”
　　镇子上没有商城，电影院的位置在商业街边上，因为太晒的关系，商业街显得有些冷清。
　　电影场次是中午十一点半，工作日出门约会的两人享受到了包场的快乐。
　　裴汀抱着爆米花满电影院找位置，最后还是克制住了心里的小九九，坐到了影厅最中间的位置。
　　两人应景地看了爱情片，国内没有同性之间的爱情片，但裴汀在看电影时发现，这好像并不影响他对爱情的判断。
　　喜欢一个人是主观的，被不被世人看好或祝福，影响不了裴汀对一个人的感情付出。
　　电影放了三分之二，男女主人公遵循世俗家世分了手，两人哭哭啼啼的分别，看起来像是很难受。
　　裴演员对此不屑一顾。
　　凡尘俗世里的凡人裴汀更是。
　　爆米花吃了几颗裴汀就没了兴趣，觉得干，他手边是路野买的水果茶，喝了一半，味道有点酸。
　　电影里女生说：“我结婚那天不会想起你。”
　　男生说：“你要幸福。”
　　裴汀很嫌弃地“啧”了一声，“这就是爱情里的狗男人吗？”
　　路野笑了，转过头去看裴汀。
　　电影院很黑，裴汀的眼睛在黑暗的衬托下，被电影里的灯光照的格外亮，他眼睛亮堂堂的，半皱着眉，对电影很不满意。
　　“喜欢一个人不能纯粹一点吗，只因为喜不喜欢分手，不要说那么多虚假的理由，说句不喜欢很难吗？”
　　“就骂狗男人啊？”路野问，“女主呢，女主没有错吗？”
　　“有。”裴汀转过身和路野对视。
　　他眼睛没那么亮了，里头浸着黑暗，让路野觉得陌生。
　　“但她说了，她恨。”裴汀说。
　　“在感情里直白的表达情绪，才是对自己和对方的尊重。”
　　“那男的太假了，我不喜欢。”
　　裴汀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路野，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裴汀却说：“路野，我喜欢你。”
　　然后裴汀吻上路野的唇，尝到了对方嘴里爆米花的甜味。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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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是在一家露天餐厅吃的，裴汀找了好久才找了这么一家。
　　餐厅是本地人开的，把自家阳台拿出来搭了桌露天餐位。
　　老板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不认识裴汀，上菜时笑着和路野打趣，“你这朋友为了在我家阳台吃一顿饭，和我磨了快二十分钟电话。”
　　老板说，他是心疼裴汀的电话费才答应裴汀的。
　　路野难得露出点无害的笑容，对老板表示了由衷的感谢。
　　裴汀对露天吃饭，几乎生出了执念，结果这一天刚好降温，裴汀这顿饭吃的有点冷。
　　路野挺不理解的，坐起来换了个位置，替裴汀挡风。
　　“其实我也不知道。”裴汀想了想说，“执念这种东西，能怎么解释啊？”
　　“我没和你说过吧，我老家就是在这样的小城镇，现在发展还算好，小时候就脏兮兮的，觉得挺破的一小地方。”
　　“那时候饭店都很少，基本都是在家里吃饭。小时候对夏天的记忆，就是知了蝉鸣凉风习习，抬头能看见满天星辰。”
　　裴汀和路野说，那是一段不可能重现的记忆，因为当时的人不在了，小时候的环境现在也没有了。
　　不过感觉还记得，那种感觉换到现在就是盛夏夜晚，吹着凉风和亲近的人一起吃饭。
　　裴汀说自己还是害怕孤独的，他这些年攥着一股劲和家里较劲，觉得自己什么都不需要，但其实他需要陪伴，并且是很需要陪伴。
　　说着裴汀偏过头打了个喷嚏，很遗憾地提前结束了这顿饭。
　　这一天晚上，路野的感冒暂时没有加重，而裴汀本着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感冒的原则，索性让感冒来之前，先从路野那传染点病毒回来。
　　裴汀这些年住过的旅店、酒店数不胜数，日子越过越好，住的地方也越来越好。
　　此时他住在快捷酒店的心情和上次去海岛时截然不同。
　　他刚洗了澡，酒店的沐浴露没有橙子的味道，路野身上也没有，他身上有温热的水汽，让裴汀忍不住想靠近。
　　房间的标间，两张床，距离挺远。
　　裴汀没给路野去另一张床的机会，拉着假装路过的路野在chuang上接吻。
　　床垫是硬的，裴汀三四年前住的还是这样的地方，那时候他和路野一人躺一张床，半夜睡不着时，会睁着眼聊天。
　　路野吻的有点凶，裴汀躲了躲，抱着路野的脖子，下巴搭着对方的肩膀懒洋洋地问，“你和我睡在一间房里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
　　路野很沉地笑了下，声音听着有些欲，“你怎么不问我和你睡在一张床上的时候，在想什么。”
　　“你抱着我，腿勾在我身上，人直往我怀里蹿，那时候你怎么不问我在想什么？”
　　“裴汀。”路野抹了把裴汀被吻的红润带着水光的唇，“我倒想问问你，那时候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故意招我？试探我？”
　　“话不能这么说。”裴汀随性地牵了下嘴角，玩劣地笑了起来，“你猜你那时候偷亲我，我知不知道？”
　　“......”
　　路野承认，他面对裴汀时又败了。
　　*
　　一开始路野没有反应过来，晚上抱着裴汀半睡半醒之际，脑海里灵光乍现，像是一道惊雷把路野给劈醒了。
　　和周公只差一步之遥就能牵手约会的裴汀被骤然扯了回来，他起床气上来了，自己的锁骨好好的，先把路野的咬了。
　　路野不在意，安慰地亲了亲他，问，“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你？”
　　裴汀忍了半天，才忍住想把路野当场干掉的心，他以为路野是有什么要紧事，才死活不让他睡觉。
　　“是吧。”说话间裴汀又有了困意。
　　路野不让他睡，抱着人趴在他身上，“那你怎么不说。”
　　这个动作，其实很玩火，只是“很行”的路野这会儿的关注点不在这上面，因此并没有发现哪里不对。
　　而裴汀单纯是困了，他贴着路野，动作很轻地摸着路野的耳朵，耐心又小声地回答，“你希望我说什么。”
　　裴汀也是第一次喜欢人，面对他喜欢的人刚好也喜欢他这件事，他也会觉得无措。
　　就算是路野这样的性格也小心翼翼喜欢了他那么久，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偷偷亲他，裴汀不知道该这么对待这段感情才能让路野觉得被尊重。
　　只是更让裴汀没想到的是，没等到他想到办法路野就走了。
　　那一连串的事情砸下来，让裴汀不想也没法再去面对路野的喜欢。
　　裴汀额头上至今还有个不明显的疤，大概率是不会消失了。
　　每每裴汀照镜子靠的近一点的时候，或者平时觉得无聊摸到额头的时候，那个疤都会告诉裴汀那是一段什么样的日子。
　　他失意、失落，也差点失恋。
　　裴汀在路野的沉默里摸到了路野的手，他拿着路野的手用力地碰触额头上的疤。
　　时间太久，已经不会痛了。
　　“疼吗？”路野的声音不明显地在抖。
　　“疼。”裴汀笑着说。
　　裴汀在路野面对大多数时间都是快乐的，他从来不哭，那时候红着眼已经是极限了。
　　路野以为裴汀最难过也只能是那样，可现在，路野发现他想错了。
　　裴汀从来不和路野说疼，他只会软着脾气撒娇，说些刻意让路野心疼的话。
　　那些都是假的，裴汀习惯伪装，他在谁面前都一副百毒不侵的样子。
　　裴汀现在说疼，他是真的很疼。
　　不是那道伤口让他觉得疼，是那段没有路野的时光真的很疼。
　　裴汀说：“那时候我没有喜欢别人，我比那个时间更早就喜欢你。”
　　“可是那能怎么办，路野，那时候，你不在。”
　　“所以就算你后来回来也不行。要是开口说喜欢的那个人不是你，那么我就算再喜欢你，这段感情也可以就这么算了。”
　　裴汀就是这样的人，他对自己和别人都狠。
　　路野吻了吻裴汀额头上的疤，沉声说：“知道了。”
　　*
　　第二天上午，两人退了房回B市，往返程总是这样奇怪，过去的路永远长的像是没有尽头，回来的时间却总觉得短。
　　裴汀昨晚睡的不错，他没有瞒路野把话都说了，于是没有心理负担地睡了个好觉。
　　路野看着可怜多了，他皮肤比常人白，没有睡好，眼下的黑眼圈就会格外明显。
　　裴汀视而不见，但略带关心地问路野：“要不要我开车？”
　　说话时他往路野的眼下看了看，不在意告诉对方他的坦然。
　　路野说不用，欠你的我会补。
　　这话听着露了点路野遗传来的商人习性，裴汀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随便你。”
　　回到B市已经是午后，这天的天气不算特别热，车里没开空调，裴汀开了一半的车窗兜风。
　　路野车开的不快，老远就看见地下停车室入口处挤了一堆人，穿着保安服的人着急地在抹汗。
　　“什么情况？”裴汀心情很好，难得燃起了八卦之魂。
　　路野瞥了眼裴汀那边的车窗，只开了三分之一，应该没什么问题，“不知道，应该有什么争执吧。”
　　高档小区不一定都是素质人才，也总有些想破法子挤进来的“素质人口”，动辄拿人民币打压人。这种事路野是见过的，因此并没有很在意。
　　直到车子开近，路野忽然皱起了眉，没等到他反应，那群“素质人口”已经争相往裴汀车旁挤了。
　　快门声在响，闪光灯在闪，裴汀在那一瞬间抱着头弓下了身，却仍有人把手探到车里面拍。
　　路野冷着脸把那人的手机扔了出去，却又怕夹到人的手不敢把车窗整个升下去。
　　每回出了事，吃亏的总是不肯伤人的人。肇事者没有这样的觉悟，但凡她们察觉出一点点你不想伤她们的心，她们就能不停在你底线的雷区里蹦迪。
　　保安不敢伤人，何况这些女生本身年纪不大，浑身上下充满的都是歇斯底里的蛮劲。
　　车周围挤满了乌泱泱的人，每个人看着都很狰狞，张牙舞爪看不清脸，空气里带着令人压抑的沉闷。
　　周遭有持续不停的尖叫声，裴汀的名字被这些人胡乱的叫喊着，那明明是路野最喜欢的名字，它代表着路野最喜欢的人。
　　可裴汀弓身在那，路野只能在边上漠然地看着，他愤怒、心疼、恨不得发了狂下车和这群人拼命。
　　最后却仅仅只是坐着，他仅仅只能坐着。
　　过了整整三分钟，这群围着车子的□□才被制止。
　　车窗被关上，车子停到地下室的那一刻，当着裴汀的面，路野就把谈华的电话拨了出去。
　　路野讲话的语气很差，全程冷着脸，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拍了照片，应该有我的，口罩是后来戴的，你联系人吧。”
　　直到路野把电话挂了，裴汀都没缓过神，脑海里浮现出上一次的记忆，裴汀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路野几乎是看着裴汀的脸变白的。
　　裴汀弓着身，偏过头看向路野，他眨了眨眼，在路野松开安全带探过身抱住他的那一瞬觉得鼻子有点酸。
　　悬挂在身上的枷锁终于解开，裴汀迟钝地明白，这一次路野在。
　　路野在抱他，在不停安抚他。
　　因此裴汀说：“路野，我怕。”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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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汀最后还是被挂上了热搜，而路野的名字变成了“金主”，热搜上没有照片。
　　【演员裴汀疑似被同性金主包养。】
　　看到热搜的裴汀“哟呵”一声，嘴里叼着去了叶的草莓，顺势跨坐在靠在沙发上的路野身上。
　　裴汀扭了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面对面把路野抱住了。
　　路野最近很后悔，他觉得自己不是个合格的基佬，身上质量不佳的GAY达在五年时间里都没能发现裴汀的性取向。
　　路野没有想过，裴汀能在两人把心思摊开后，对他做到这种地步。
　　这哪里是亲密，根本就是在点火。
　　“裴汀。”路野叹了好大一口气。
　　裴汀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笑着换了个不那么硌屁股的位置，语重心长地对路野说：“年轻人火气太旺盛不好的。”
　　说罢，他还眨了眨眼，煞有介事。
　　和其他人相比，裴汀和路野的二十四岁恋爱显得相当纯情，可能是两人太习惯彼此的关系，生活习惯没能一下子改过来，他们只是比过去更亲密了一点。
　　而更深一步的关系，两人都没有去提，好像觉得这样就挺好的，这样的日子再长一点也挺好的。
　　不过也有可能是裴汀单方面这么觉得，毕竟都是他在点火，点完又不负责灭火。
　　于是裴汀随便回想了下，最近路野叹气的频率确实是有那么一点点高。
　　路野原地装了个死。
　　裴汀笑够了，背手把手机递给路野，“热搜看了么？你成我金主爸爸了。”
　　“你要是愿意也不是不行。”路野在裴汀脸上亲了下，拿着手机随意翻看着。
　　不看不要紧，一看才发现评论区似乎很不对劲。
　　【据知情人士判断，这位金主爸爸貌似很年轻。】
　　【会不会就是朋友，被无聊媒体随便挂上来了？】
　　【说不好说不好，瞧瞧裴汀的脸，瞧瞧裴汀的气质，简豪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裴汀指不定就吸引这种年轻帅气多金的男孩纸呢？】
　　【这样说起来，我投简豪一票，星二代，富三代，有钱有名，裴汀和他一起能在圈里躺飞。】
　　【我投简豪两票，[图片][图片]，这世上不会有比两个人还相配的情侣了。】
　　【我代表简豪，感谢以上姐妹的支持，喜糖会在各位梦中分发，记得领取。】
　　......
　　“你看评论了吗？”路野摸着裴汀的背，随口问。
　　“没看啊？怎么了。”裴汀扯了扯路野的耳朵，“不就是骂我的吗，我没事看它干什么。”
　　路野此刻的脸和铁面阎罗似的，硬邦邦黑沉沉，“没什么，都是些疯言疯语，你别看了，伤眼睛。”
　　裴汀“哦”了声，没有当回事。
　　裴汀的自愈能力很强，连昨天那样从人堆里逃出来的惶恐情绪都不会持续太久，何况是网上的言论。
　　这一次的热搜和以往很多次一样，都是捕风捉影，舆论走向相对良好，就是网友当着路野的面，在嗑裴汀和简豪的CP，这一点让路野很不满意。
　　路野本来想让人撤热搜，最后只能牙打碎了往自己肚子里咽，把微博卸载一个小时，冷静冷静。
　　午饭时闲聊，路野提到谈华让裴汀回一趟公司。
　　裴汀夹草莓的筷子转了个弯，夹了片绿油油的菜叶子，漫不经心地问：“你和谈华还有联系？”
　　这个问题问的其实有点晚了，那天在车上裴汀就该问的，他当时的关注点不在这里，平复下来后觉得时机错过了就懒得再问。
　　当下问，只能算是随口，不经意地问一个有没有答案都行的问题。
　　路野直接把草莓端到了裴汀面前，语气如常，“有。”
　　裴汀看向路野时，发现对方的眼神并不躲闪，碰上就直白的对视。
　　裴汀眯着眼笑了，“小陈来么？”
　　“她不来。”路野说。
　　裴汀点了点头，又换到了别的话题。
　　出门开的还是裴汀的新车，裴汀对车大部分的印象还是好的，就是想到昨天那群粉丝都认识这辆车，让他心里隐隐不舒服。
　　路野看出来了，给裴汀系安全带的时候，顺势吻了吻他额头上的疤，“回头把玻璃车漆、车牌都换了，要不是不舒服直接换车就行。”
　　“你可真有钱。”裴汀望着近在咫尺的脸，没忍住在路野嘴上咬了一口，随即催着路野赶紧开车。
　　路野成年时学了驾照，同年和朋友学会了飙车，车技了得。
　　以前开车右手空了没事做，偶尔搭在方向盘上，偶尔搭在挂档处。
　　这一天一切变得理所当然，路野那只闲了又闲的手终于牵上了裴汀的手。
　　两相对视，车厢里冒满了粉红泡泡。
　　然而这样美好的场景大概持续了不到一分钟，裴汀就冷酷地抽回了手，路野一脸受伤的表情，换来裴汀无情的一句“热”。
　　“......”
　　看起来谈恋爱也没有想象的那么美好。
　　*
　　“来了？”谈华问。
　　话是问裴汀的，脸却看着路野。
　　裴汀的目光带着一股醋味在两人身上看来看去。
　　“你看什么呢？”谈华一向趾高气昂的声音，竟然友好了下来，裴汀甚至听出了几分欣慰的语气。
　　“看你看我男朋友干什么。”裴汀瞥了眼自己的上司。
　　谈华：“......”
　　谈华：“？？？”
　　“你们俩？？？”这场面怎么都和谈华设想的不太一样。
　　裴汀是被路野追的那个人，而裴汀的性格怎么看也不是上头的那个，然后这两人，先显摆关系的是被掰弯的那个人。
　　他是错过了什么？
　　“就你听到的那样。”路野笑着把裴汀摁到了沙发上，“谈华一把年纪，我还能看上他啊，他要看我，你给他看呗，我只喜欢你。”
　　谈华后悔了，他不应该饭吃饱了闲的，怕这两人受私生粉的情绪影响，非要把人叫到面前秀恩爱。
　　但谈华也没想到裴汀是这样的脾气，被人抛弃三四个月还能说原谅就原谅。
　　这才几天？
　　就男朋友？
　　出息呢？
　　最后谈华要说的话都憋了回去，硬生生看着一对狗男男秀了半天秀爱。
　　谈华悔的肠子都青了，一时间不知道，这两人是谁带坏的谁。
　　从谈华办公室出来，裴汀还在那念，“其实没事出来一趟也不错，谈恋爱嘛，总得让别人知道知道，下次把乐皆和林漓也找来玩。”
　　“啊，你是不知道，上次你走了之后，乐皆那个表情，和谈华今天差不了多少，一整个怀疑人生。”
　　路野和裴汀隔了半个人的距离并排走，闻言用一种无奈又纵容的语气问：“你是不是不知道有一个词语叫地下恋情。”
　　裴汀的眼刀当场就杀了下来，在想象中把路野劈成了生鱼片，“怎么我和你谈恋爱这么见不得人？还得瞒天瞒地瞒空气？”
　　“你是明星，我这不是为了你的前途考虑么？”
　　裴汀对此不屑一顾，平静道：“未来没你重要。”
　　路野被这句话砸懵了，还没醒神，又听见裴汀说：“我还挺有钱的，刚刚算了算几张卡里的钱，B市的房子是买不了了，换个便宜的地方还是能买的起的。买完也有余钱，平时再上个班，日子拮据不了。”
　　当下的时机和场合都不对，裴汀没看路野，没牵路野的手，他表现的像在菜市场闲逛买菜的，一步步有序往前走。
　　“所以路野，要是我在娱乐圈里凉了，你要不要考虑和我换个地方生活。”
　　“你早上说的那句话不对，现在是我要给你当金主爸爸，你愿不愿意。”
　　停的车离两人还有十几米远，路野左右看了看，拉着裴汀几步走了过去，动作流畅把人往车后座塞。
　　地下室里暗，车门一关，裴汀眼前刚适应下的黑，又被更深的黑暗覆盖。
　　路野摁着裴汀的后脑勺，用着蛮力在吻人。
　　裴汀被吻的没法呼吸，刚躲开，又被路野追着吻了上来。
　　裴汀对路野的形容是：长得凶，谈恋爱的时候纯情。
　　裴汀发现自己想错了，路野那只是没开闸，他一旦开了闸，裴汀似乎只有接受的命。
　　“够了够了够了。”裴汀手脚并用，把路野往外推。
　　路野碰他的不止是嘴，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身上游走的手。
　　“小色批。”裴汀评价道。
　　路野笑了，把裴汀拉回来又在对方唇上啵了下，声音暗哑地回：“还没。”
　　“......”
　　裴汀一点都不想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车子往外开的时候，裴汀眼尖，在不远处的人堆里看见了熟面孔，拧着眉，“那人。”
　　“怎么了？”路野顺着视线看过去。
　　“粉衣服的那个人。”裴汀的眉皱得更深了，总觉得风雨欲来，“上次搬家前追着我的人里面就有她。”
　　“昨天也有。”路野看清了人，脚踩油门，车子飞了出去。
　　汽车汇入主干道后，速度才接近正常，正想和裴汀说话，路野的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是路盛宇的秘书，两人在度假村项目时接触不少，但路野对有关路盛宇的一切印象都不好。
　　前方正巧红灯，路野停了车，看了眼对他笑的裴汀后，才接起电话。
　　“路少爷，路董晕倒了。”
　　路野：“嗯。”
　　“现在在XX医院，您能来一趟吗？”
　　路野：“嗯。”
　　“什么时候？”
　　路野：“等一会儿。”
　　“好的，那麻烦您尽快。”
　　路野没说话，把挂了电话。
　　裴汀对路野接电话简直生出了心理阴影，每回路野接电话都没有发生过好事。
　　但他又不得不开口，“是有事吗？”
　　“没什么事。”路野安抚地拍了拍裴汀的手，公司离裴汀住的地方不算太远，半个多小时车程，“等下要出去一下，先把你送回家。”
　　说完没等裴汀再问，又说：“晚饭回来吃，你等我。”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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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野一路把裴汀送上了楼，临出门，还要抱着人嘱咐，“在家呆着别出门，有事给我打电话，晚上想吃什么给我留言。”
　　其实裴汀很想来一句，要是这么担心我就别出门，但他最终没这么做。
　　路野刚才接电话的语气很平静，真要裴汀形容的话，可能和昨天路野给谈华打电话的时候差不多。
　　心里有气，出了事，面对的人却不对，脾气没法发，憋着，越平静越愤怒。
　　裴汀最后只是抱了抱路野，顺从地说：“我哪里都不去，你早点回来。”
　　裴汀坐回沙发上挑了部电影，待声音响起后，路野替裴汀带上了门。
　　关门声很轻，却阻挡不了路野要走的事实。
　　路野坐着电梯下楼，从入户大厅出来时，感受到了被注视的目光。
　　路野习惯转身抬头看，于是刚刚还坐在沙发上的人，此时扒拉在窗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路野。
　　路野对裴汀笑了笑，又招了招手，最后觉得不够，索性拨了电话过去。
　　“你干吗呢。”来电显示的名字还是“小野”，裴汀一手接电话，另一只手还贴在窗玻璃上，他怕路野看不见。
　　“没干吗。”路野一本正经地说：“刚谈恋爱的人都这样，一分钟都不舍得和对象分开。”
　　裴汀笑了起来，尾音上扬，“你看起来很懂，谈了多少个了？”
　　“十八岁以后一直喜欢你。”
　　“哦，以前呢。”
　　“你说呢，未成年要好好学习。”
　　路野倒着走，能听见电话里裴汀愉悦的笑声和电影传来的很轻的谈话声，他问：“你呢，谈过吗？”
　　“谈过吧。”裴汀说。
　　路野一顿，又听见裴汀说，“我和学习难舍难分。”
　　其实路野并不介意裴汀是否谈过恋爱，听到“谈过”的反应就是吃味、嫉妒。羡慕有人见过裴汀从前的样子，肯定比现在快乐、张扬也更肆意。
　　但裴汀说没谈过，路野又觉得真好。
　　初恋，初吻，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路野希望这些都是他的。
　　裴汀打断他，“我以前人缘很好的，经常被男生动手动脚，有时候女生也会耍流氓摸一摸我的手。”
　　“……”
　　人缘一般，凶的不行的路野默默路过。
　　“那初吻总是我的。”路野负气似地说。
　　裴汀听起来很勉强，“这个确实没办法，耍流氓归耍流氓，谁敢上嘴，我一定削他。”
　　“……”
　　曾经上过嘴的路野。
　　裴汀和路野想到了同一件事，手机贴在耳边的原因，他的笑声格外清晰，“开心吧，你没被我削。”
　　路野跟着笑了起来，“嗯，谢谢汀哥饶我一命。”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一分钟，直到路野拐弯，裴汀从视线里消失，路野都没有听到人回复。
　　“人呢？怎么不说话。”路野急声问。
　　只听裴汀冷冰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隔着手机传了过来，“出去的时候好好想着，解释解释当初的相亲是怎么回事，想不出来晚上就不用回来了。”
　　“......”
　　路野恨自己话多。
　　*
　　路野很久没联系过“菜鸡互啄”的其他两位成员了。
　　被裴汀单方面挂了电话后，闲来无事的路野想起来，他还没告诉那两人自己脱单的喜讯。
　　于是一条消息发过去，上班的刘宇云炸了，他一个电话把还在睡觉的周亦亭叫醒，三个人火急火燎的开了群语音，非要路野一个交待。
　　“我们路·单身二十四年野，终于脱单啦？”
　　路野勾着嘴角，笑容终于染上了得意，“刘宇云，你安分点，一个总经理在办公室讲话那么大声像什么样子。”
　　“路野你少得意，裴汀杀青才几天，你就把人追到手了？别不是玩你的？”周亦亭明显看不起自己哥们的能力。
　　“哦，这样。”路野的声音贱兮兮的，“告诉你们一件不重要的小事，裴汀在大学的时候就见过我。”
　　刘宇云：“？？？”
　　周亦亭：“？？？？”
　　“等会儿，路野，你脑子还正常吗？他大学就见过你，你到现在还没掉马？人家那是见过你，还是路过你，根本没把你当回事吧，你在这里得瑟。”
　　虽然，但是，确实有可能是这么个意思，路野也不能让这群人看笑话。
　　“没吧，没掉马。”路野说着没什么底气，“不过应该也快了，瞒不住了，我爸那边没安分几天又找我了。”
　　“他找你干吗？还想给你钱花？”
　　这话给路野听笑了，“你这话让兢兢业业朝九晚五，偶尔加班的刘宇云嫉妒坏了。”
　　刘宇云冷哼一声，“我嫉妒你什么，我凭本事赚钱。”
　　“那确实。”路野煞有介事地说，“我不一样，我有钱的不得了，下辈子都花不完了，还有人要包养我。”
　　“......”
　　“......”
　　“呕。路野你够恶心的，差不多就可以闭嘴了。”
　　路野是步行到小区门口的，经过门卫室走出小区的时候，感觉有点怪异。
　　路野皱了皱眉，往四周张望，并没有看到有人偷拍。
　　“怎么不说话？谈恋爱的人都这么矫情吗？爸爸大晚上不睡觉陪你聊天，你怎么回事，放尊重点。”
　　鸭舌帽被路野压的更低了，开口时声音有点冷，“我要是说，感觉有人偷拍我，你怎么看？”
　　敲键盘的刘宇云一顿，“你认真的？”
　　“嗯。”路野没情绪地回。
　　和在国外的周亦亭不同，刘宇云人在国内，虽然上班很忙，自己多年的朋友路野很狗，但他还是经常会关注娱乐圈的情况，就怕有人没事对路野补个刀。
　　“你刚说你爸找你，什么事？”
　　“装病呢，让我去一趟。”
　　“你确定是装病？”
　　路野说确定。
　　路野一直有找人跟踪路盛宇，拍了不少他兄弟姐妹的照片，无聊的时候还会和刘宇云打赌，猜那一堆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女人中，哪里是他以后的继母。
　　跟踪的事但现在都没有断过，要路盛宇真有点什么事，路野早就知道了。
　　“会不会是你爸找你跟踪你？”
　　“那他找的人真够次的。”路野评价道，“我先挂了，赶时间看一眼就走。”
　　上车前的那一刻，路野还是感觉到了他确实是被人偷拍了。
　　*
　　像路野说的，路盛宇确实没病，他连营养针都没往自己身上扎。
　　路野到的时候，路盛宇正躺在VIP病房里看新闻，身上的西装都没有脱。
　　门口围了保镖，大有路野不进去，就会把他拖进去的意思。
　　路野面无表情地推门进去，秘书原本在路盛宇边上交代公事，见路野来了，合上文件夹起身就走。
　　路野余光瞥了一眼，里面并没有照片。
　　路盛宇的目光从电视转到路野身上，像是很无奈，“爸爸想见你一面真难。”
　　“是，骗我一趟，你挺辛苦的。”
　　“路野啊，爸爸的子公司有点忙，把公司交给别人管，爸爸不放心，你来帮帮爸爸好不好？”
　　路野轻佻眉梢，露出讥讽的笑，“在哪？”
　　路盛宇见路野态度松动，解释说：“南边，度假村那，以前是别人打理的，现在公司步入正轨，需要一个有能力的执行者。”
　　路野看向路盛宇的眼神里带上了难以置信的不解，“一次两次都这样，你不会觉得把我从他身边支开，我就会放弃他了吧？”
　　路野甚至不在路盛宇面前提裴汀的名字，他不想裴汀的名字从路盛宇口中说出来，像被侮辱。
　　“怎么会，你现在年纪还小，喜欢谁自己都看不明白。爸爸没有拦着你，只是希望你帮爸爸管理一下公司。”
　　所有人都说路野和路盛宇长得很像，路野看着路盛宇的脸，不明白这么虚伪的话为什么能从他的亲生父亲口中讲出。
　　路野觉得反胃，一分钟都不想在这个房间待下去。
　　VIP病房光线敞亮，墙面和床单都很洁白，纯粹干净。
　　可路盛宇为什么待在这里，路盛宇玷污了这个地方。
　　路野皱着眉，厌恶地看向路盛宇，“我妈姓阮，你要是需要，我可以改名跟她姓。我说了路家的东西我不稀罕，你的情人和野儿子配让我为他们打工吗？”
　　路野明白路盛宇的观念，血源比什么都重要。路盛宇在外面的子女永远不会有进路家的一天，因为那些人对路盛宇而言只是他控制不住下半身的产物。
　　心情好可以叫儿子，心情不好，路盛宇叫他们野种。
　　路盛宇只愿意认路野一个儿子，哪怕他对路野和哪些“野种”没有任何不同，都是需要才叫到。
　　但路野就是不一样的，路野是路盛宇唯一承认的儿子。
　　他不能让路野的价值被一个十八线的小明星毁掉。
　　路野是路盛宇在商界最大的一颗棋，下好他能让路盛宇得到更多更好的一切。
　　谈话不欢而散，路野离开，秘书再一次进来。
　　路盛宇穿戴整齐站在床边，身上的高定西装一丝不苟，看不见任何褶皱。
　　“去查查那小演员的黑料，没有的话就替他造一点出来。”路盛宇吩咐。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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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大网友喜大普奔，简豪和裴汀又双叒叕上热搜了。
　　【当红小生裴汀、简豪，连名字都这么配。哭哭.jpg，我就知道他们是真的！】
　　【呜呜呜，豪豪好温柔，每给裴汀加一口菜都在笑。】
　　【简豪！妈妈的好大儿，妈妈同意你们的婚事了，速速送入洞房。】
　　【姐妹姐妹，又有新的照片流出了，这次是牵手手！】
　　【靠靠靠，如果这都不算爱。】
　　【为什么我的眼泪从嘴角流了出来，这一定只是感天动地兄弟情，我是假的，他们是真的。】
　　和网络上的情况相比，裴汀本人就平静多了。
　　他盘腿躺在沙发上，把前几天路野让他不要看的评论一块补齐了，一边看还一边和路野讨论。
　　“简豪这角度确实是笑的迷人哈，如果他给我夹的不是蒜就好了。”
　　裴汀至今记得简豪给他夹蒜后，裴汀给简豪夹了片夹心辣椒的肉片，然后简豪当着裴汀的面差点红红火火一飞冲天。
　　“现在的CP粉真厉害，嗑糖角度新奇，难怪大家都这么喜欢炒CP。”
　　“诶，为什么都没有人找我炒CP？”
　　路野手上不知道在捣鼓什么，闻言轻飘飘地瞥了裴汀一眼，“因为你的经纪人是我，而你的暗恋对象也是我。”
　　炒什么CP，不管男女都直接被路野pass掉了。
　　圈内炒CP的套路路野是研究过的，那时候他还真考虑了下，万一裴汀答应，而这样操作也确实对裴汀的前景有好处的话，裴汀需要做些什么。
　　然后路野就看到，类似于一起吃饭，找角度让摄影师拍照。好像还行。
　　紧接着就是牵手、拥抱、借位亲吻或者真接吻。
　　......
　　总之，裴汀的大红未来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胎死腹中。
　　本来裴汀是可能有别的对象的，但就因为路野这个不负责任的经纪人，把裴汀所有的桃花都赶走了。
　　裴汀很是心痛。
　　“你对我一见钟情吗？”裴汀问。
　　“你觉得可能吗？”路野问。
　　裴汀拍了下路野的脑瓜子，“建议你好好说话。”
　　路野好好说话了，“我其实对一见钟情没有特别的概念，一直在想，这个词语的意思是第一眼就觉得喜欢，还是第一眼就看对眼。”
　　“如果是第一眼就看对眼的话，应该算是一见钟情，如果第一眼就喜欢的话，我还没那么大本事。”
　　裴汀瞪了路野一眼，“你还真是够直白哈。”
　　“这话能怎么说，别人不都说了吗，一见钟情就是见色起意，当时我还没什么想上你的想法，所以我还不够色。”
　　“......”
　　裴汀老脸一红，“路野你讲话注意一点。”
　　路野大多数时候都顺着裴汀讲话，这么贱兮兮又这么直白的话，裴汀还是第一次听。虽然两人是在一起了，但也不能还没什么就讲什么，这多羞涩。
　　“暂时不行。”路野不冷不热地说。
　　裴汀这下真不满意了，见路野全程没理他，更是气急败坏，“你在干吗呢。”
　　“我觉得你有必要给我解释一下牵手是怎么回事。”路野把手机上的图片放大到投影仪上，两人的牵手画面被放大到一张饼那么大。
　　裴汀刚才是和路野扯了一堆简豪，偏偏没说牵手。
　　他以为路野没看到，谁知道路野直接放大招。
　　裴汀挺漂亮的一张脸，当时就噎住了，“路野，冤冤相报何时了。”
　　......
　　这事得从前两天路野从医院回来和裴汀解释相亲的事说起。
　　路野曾经和林嫣语相了个亲，当时不知道怎么想的，试探了一下裴汀，这还不算，他当时偏偏煽风点火，在那喊裴汀“汀哥。”
　　裴汀早就忘记这件事了，但路野那天一声“汀哥”，简直是振聋发聩。
　　裴汀当时就悟了，原来他要和路野算的帐还真不少。
　　于是当天，路野从超市不仅带回了菜，还带回了新鲜还没开宰的榴莲。
　　门一开，路野把榴莲举过头顶，痛呼哀哉，“我错了，我清楚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反省。”
　　然而裴汀......
　　裴汀看了一下午的电影，玩了一下午的手机，想了一下午路野什么时候回来，他早就忘记了还要和路野算账这件事。
　　路野主动撞到了枪口上，裴汀主动替路野拿了枪。
　　路野还上交了手机，明明白白翻出和林嫣语的聊天记录，诚恳道：“你看，加过来就没聊过天，就是很清白的吃了顿饭。”
　　裴汀看着聊天记录上一大片又一大片字，就是找不到路野回复人家女生的话。
　　心里“啧”了两声，果然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后来裴汀，也只是“象征性”的为难了一下路野，比如连撩了好几天，撩完又不负责。
　　搞得裴汀最后都有点愧疚了，愧疚到一分钟前，裴汀还觉得自己是不是对路野太过分了，导致路野最后农名工起义，要反抗了。
　　结果路野放出了裴汀的罪证。
　　裴汀僵着脖子，转向阳台，那只被他流放的榴莲还好端端地待在那。
　　裴汀琢磨了一会儿，现在认错还来不及不。
　　“其实是这样的。”裴汀把路野手机上的图片退出去，巨大的罪证暂时消失在了两人视线里。
　　紧接着裴汀搂上路野的脖子，姿势熟练地往人怀里一坐，“就那天吧，我俩吃了个饭。吃完出现发现有狗仔，那狗仔多讨厌啊，简豪多讨厌狗仔啊，拉着我就跑了呗。”
　　裴汀点了点头，乖巧道：“就是这样。”
　　路野面无表情。
　　裴汀撇了撇嘴，心想男人真是难搞，于是他拉着路野的手搭在自己手腕上，“他捏的是我的手腕，哪里像你啊。”
　　裴汀把手滑了下去，和路野十指相扣，“我们这才叫牵手。”
　　路野冷哼，“我们没在一起的时候，你也这么玩过我的手，你这叫牵手的话，以前的行为叫什么。”
　　裴汀立马回答，“耍流氓。”
　　说着还挺骄傲，“不都说了嘛，喜欢你，就喜欢耍流氓，谁和某些人似的搞偷亲，可真纯情。”
　　“？？？”
　　路野凑近裴汀，捏着对方的下巴，“你想不想试点不纯情的。”
　　裴汀猛的跳了起来，讪笑道：“大可不必。”
　　两人还在闹着，谈华的电话打了过来，路野的手从裴汀衣服里抽出来，看了看裴汀，“我接个电话。”
　　“你最好不要和谈华这个老男人有一腿，我会嫌弃你没品位的。”裴汀假意丢下一句话，把客厅留给了路野。
　　路野接电话时脸上换了副表情，好似刚才和裴汀闹作一团的人不是他，“查到人了？”
　　“嗯。”谈华应了声，“背后的人没想藏，你猜猜是谁。”
　　路野鼻腔哼出一丝笑，“我爸吧。”
　　“没错。”谈华说，“你爸为了阻止你还挺煞费苦心的。”
　　路野不置可否，没发表言论。
　　谈华又问路野：“热搜撤吗？”
　　“对裴汀有影响吗？”
　　谈华顿了顿，实话实说，“百分之九十是没有影响的，简豪咖位比裴汀高，人气是裴汀的好几倍，对方如果不撤热搜的话，这对我们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百分之十是什么？”
　　谈华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了，“嗯......圈子里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同性恋的。现在有人嗑是因为大多数人都知道简豪和裴汀不是真的，大家就是图个开心，但如果是真的，百分之十很可能变成百分之五十。”
　　谈华说的很委婉，但路野还是明白了对方话里藏着的意思，如果裴汀有一天和路野公开了关系，那裴汀的事业势必会受到影响。
　　“知道了。”路野回。
　　路野想不起来上次给路盛宇打电话是什么时候，只知道那次的心情肯定也和这次一样不好。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路盛宇的语气还是一样让路野作呕，“路野怎么想到给爸爸打电话了？”
　　“热搜的事是你做的吧，你想让我干什么。”路野直接问。
　　路盛宇很沉地笑了下，无视儿子话里的挑衅和忤逆，“爸爸要生日了，来陪爸爸过个生日吧。”
　　路盛宇的生日当然不是要路野在场那么简单，他们那一群人，生日办的和演唱会似的，请的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
　　和路盛宇熟识的友人会来，社会上攀关系的人也会来，而路盛宇需要路野到场的目的很简单。
　　这是一个大型的相亲宴，路盛宇显然不满足当初林嫣语那样一对一的相亲。
　　而林嫣语最后的放弃也让路盛宇很失望。
　　“我要是不去呢？”路野冷声问。
　　路盛宇恢复了商人语气，“那你就和裴汀一起上热搜吧，带上今天的男演员一起。”
　　路野突然听不明白了，路盛宇说的每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路野和裴汀上热搜，路野以什么身份、裴汀又是什么身份。
　　今天的男演员指的是裴汀还是简豪。
　　还有为什么，路盛宇要喊裴汀的名字。
　　而最重要的是，路盛宇的下一句话，那是什么意思？
　　“你们三个人一起上热搜。”路盛宇是这么说的。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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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汀正在床上和简豪聊天。
　　换句话说，裴汀正趴在床上，翘着两条又长又直又白的腿和简豪快乐地聊天。
　　路野一推开门，就看见就是这么一幕——裴汀笑眯眯地在和简豪打电话。
　　“......”路野发现自己很多余，黑着脸回了房间。
　　路野觉得，自己和裴汀的感情进行的不是很顺利。
　　总是两人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可以躺在一张床上睡觉，那么没两天，这个觉就一定会吹掉。
　　比如上次路野和裴汀在小镇的快捷酒店里睡了一晚上，第二天裴汀遭遇了私生粉，路野当晚入住裴汀的房间，抱着人睡的很开心。
　　然后第三天，路野跪滑榴莲，接连几天在睡前被裴汀撩到飞起，然后被裴汀关在门外。
　　路野由衷的怀疑，长此以往，他的性功能很可能出现问题。
　　罪魁祸首裴汀，此时还在房间里和简豪聊的很开心。
　　“恭喜你啊。”简豪一接到裴汀电话，就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于是先下手为强，“成为我的第一百零八个绯闻对象。”
　　裴汀嘲讽人的话，半路拐了个弯，“可惜了，你竟然不是我对象。”
　　简豪果然气坏了，“我很直！我很直！我很直！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裴汀见好就收，“知道了，知道了，就和你讲一声，热搜的事情不好意思了，应该是冲着我来的。”
　　简豪气哼哼，“什么人冲着你来啊，这么聪明，让你蹭我热度。”
　　简豪个人看问题的角度和谈华是不一样的，他有自己的利弊。
　　这些年简豪在圈子里是谈过对象的，虽然没有公开，但绯闻女友基本上有一打。这么一个人和裴汀炒CP，明眼人都知道是裴汀在蹭热度。
　　但这件事，只要简豪没意见，那裴汀最终还是赢的。
　　背后的人不一定是要改变裴汀在粉丝心里的影响，而是想改变裴汀在娱乐圈的位置。
　　路盛宇显然是没有想到简豪的为人和在圈子里太多数人面前表现的不一样，这个星二代富三代，并没有架子。
　　何况简豪和裴汀的关系确实好。
　　公司方面自然不喜欢简豪被裴汀蹭热度，只是这妨碍不了，简豪自己愿意。
　　“这我哪知道啊，你要是不喜欢的话，就花钱撤个热搜吧，我就不替你出钱了。”裴汀强调，“我穷。”
　　这确实是很有信服度的话，毕竟简豪每次找裴汀吃饭，只要他让裴汀请客，裴汀一定会说自己没空。
　　但简豪只要说他请客，那么无论是早上五点，还是晚上十二点，裴汀随叫随到。
　　“......”
　　往事不堪回首，简豪很生气。
　　“你公司是亏待你了吗？穷成这样，要不要签约我的工作室？”简豪话里竟然有几分诚心实意。
　　裴汀有点愧疚，只好说：“那不是，就我要存钱，结婚买房不是还要花钱吗？”
　　“你有对象吗你，考虑的真够远的。”
　　裴汀哼哼唧唧，不能秀恩爱的感觉，让他非常不爽，只好说：“你不懂。”
　　*
　　打完电话，裴汀从房间出来，看见了直挺挺躺在床上的路野。
　　顺着惯性往前走了两步，紧接着又退了回来。
　　裴汀确认了一下，床上那个躺着的，瞪着眼睛思考人生的，确实是路野。
　　裴汀原地起步，当场麻利地把自己发射到路野床上。
　　“......”
　　路野差点没机会再思考性功能会不会出问题，因为他差点没了。
　　肇事者在路野怀里笑的很愉快，他捏着路野的耳朵问：“在想什么呢。”
　　这个动作最早是路野用在裴汀身上的，路野耳朵上也有耳洞，他很少戴耳钉，相反对裴汀耳垂上的痣很感兴趣。
　　后来也不知道是从那天开始，裴汀喜欢上了捏路野耳垂。
　　路野倒是问过裴汀原因，裴汀当时有些遗憾地回答：“你没有头发，不然我就揪着你头发玩了。”
　　路野听的脸都麻了，“没有头发，和没有留头发，是有本质区别的。”
　　“那你养个头发给我玩？”
　　一向纵容裴汀的路野拒绝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寸头，“这样挺好的，你捏我耳朵就行，你这力道万一哪天把我头发揪秃了也说不定。”
　　裴汀的习惯不太好，特别喜欢在路野身上啃啃咬咬，两人一起这段时间，裴汀表现的对路野哪哪都很感兴趣。
　　路野一时间不知道，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
　　裴汀进来前，路野在想裴汀最近上的几次热搜，上一次的事好像和路盛宇没有关系。
　　但路盛宇的话还是让路野心里不安，况且私生粉的事情刚过去不久，这两件事或许没有联系的地方，却增加了事情的不确定性。
　　路野觉得自己像踩在地雷区，往前往后都可能万劫不复。
　　而最重要的是裴汀，裴汀还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路野的身份，不知道路盛宇的打算。
　　路野要讲吗，路野能讲吗？
　　路野叹了口气，摸了摸裴汀的背，裴汀最近长了点肉，没有以前摸着那么硌手了。
　　“我要是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是要说还是不要说？”路野躇踌着问。
　　“你想说吗？”裴汀问。
　　路野说：“不知道。”
　　裴汀摁着路野的小腹爬起来，硬邦邦的肌肉，手感极好。
　　路野露出痛苦的表情，裴汀故作惊讶地道歉，“啊，你没事吧。”
　　路野凉凉地看着他，“要不你再往下三寸，就不用问我有没有事了，问问你下半辈子有没有事吧。”
　　裴汀笑的差点从床上掉下去，安抚地摸了摸路野的腹部，还低头吹了吹，“哎，不疼不疼哦。”
　　“......”
　　某人的点火过程一向是这样的。
　　他很享受路野宽松的裤子里冉冉升起的旗帜，然后看一眼，转身就准备跑路。
　　结果被路野拉着手臂拽了回来。
　　这是以往都没有的流程，裴汀有点慌，咽了咽口水，咧着嘴就是一张无辜的笑脸。
　　“怎么了？”
　　路野看了看裴汀，又看了看自己的旗，皱着眉，不太情愿地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说还是不说。”
　　裴汀没想到路野今天对坦白局挺有执念，想了想问路野，“和不和我说，对我有影响吗？”
　　路野想，裴汀问的影响可能是问对他本人的事业和人生道理有没有影响，这应该是没有的。
　　“不说的话，怕你觉得我不够坦诚。”路野回答。
　　“那倒不会。”裴汀摸了把路野的脸，低头吻了吻，很短暂的分开后说：“我也有秘密啊，可这不影响我喜欢你。”
　　“我听他们说谈恋爱就是要坦诚，什么话都说，可我没那样的想法。”裴汀说，“我希望谈恋爱是在能做好自己的情况下，再让对方也过的好。”
　　“而不是逼着你什么都告诉我，逼着你和我随时随地在一起，逼着你心里只有我。”
　　“谈恋爱要是勉强自己了，就不要谈下去了，路野。”
　　路野皱着眉，打断裴汀的话，裴汀的话讲的过分严重了，他不喜欢，“我没这个意思，是我自己愿意的。”
　　“可是你在犹豫。”裴汀说，“犹豫的话就选最优解，不用考虑我，我暂时不好奇你。”
　　“知道了。”路野还是皱着眉。
　　裴汀指尖压着路野紧皱的眉头，温声说：“知道了，就不要皱着眉了。”
　　路野嘴角一勾，笑的很冷淡，搭在裴汀腰上的手突然用力，把裴汀整个人压到自己身上，“皱眉是因为你撩了我又不负责。”
　　路野翻了个身，把裴汀压在chuang上，“今天，你得负责。”
　　路野侵略性很强的脸逐渐放大，他缓慢地一点点靠近裴汀，然后偏过头，吻在裴汀的唇上。
　　裴汀身上的骨头是硬的，嘴唇却很软，路野吸吮着裴汀的唇瓣，自上往下照顾到了每个角落，随后路野的舌头试探着吻开裴汀的唇缝。
　　这样的姿势吻的裴汀腿软，不知道路野碰到了哪里，裴汀小声“嗯”了下。
　　路野猛地撬裴汀的嘴唇，舌尖顺势探进去，在口腔疯狂扫荡着。
　　......
　　不知道过了多久，路野才放开裴汀，他很满意裴汀自己和自己一样的反应。
　　“你撩吧，不是很会撩吗？自己去降火吧。”路野说完就要起身。
　　先前被路野拉回来的裴汀此时把路野又拉了过来，他难耐的扭了扭腿，直接把路野的手抓了过来，“你摸摸。”
　　“不摸。”路野很无情，“没有被你摸过的我，性功能快要坏掉了，你考虑过我这两天的感受......”
　　裴汀摸了过去。
　　路野的话讲了一半愣住了，咽了咽口水，半晌，把话说完，“吗？”
　　“这样行不行。”裴汀眼神挑衅，意思是，你不行就是不行，你看我就行。
　　路野脑海里绷着的弦彻底断了，把裴汀放在他身上的手摁在两侧，追着人又吻了过去。
　　......
　　天好像是亮的，又好像已经黑了。
　　裴汀像是陷入一场浮沉的醉梦里，灵魂被不停的举起和抛下。
　　清醒时，衣物落了一下，床边还有两张团起来的纸巾，裴汀默默伸出手，把它弹了出去。


第81章 
　　==================
　　路野看到了裴汀纹身的全貌。
　　明知道不该有这样的联想，却还是让他疯。
　　流畅的黑色线条，完整的一只鹿，路野的手颤抖着摸到了那里。
　　鹿好像在奔跑，它动了起来，跑的很快。
　　随后路野发现其实只是因为自己心跳的很快。
　　但裴汀又捏着路野的耳垂哄他，声音软绵绵的，像蛊惑又像引诱，“你知道我是在生日那年见过你的对吧。”
　　裴汀说的是两人大学时真正意识上的初见，路野不知道裴汀想说什么，只是顺着裴汀的问话点了点头。
　　“那是第一个和你有关的生日。”裴汀看着自己的纹身，笑着说：“这是第二个。”
　　“那个纹身师打游戏应该挺棒的，他手很稳，图案纹的很漂亮吧。”裴汀问路野。
　　裴汀怎么可以这么淡定呢，他说的明明是把一个人纹到自己身上，那么郑重其事的话被他说的这么简单。
　　像是旧友重逢，只是一别经年，记忆里所有的感动和往事都历历在目。
　　可是明明不是，他们俩都把感情藏了起来，那是一个不值得把对方刻在身体里的五年。
　　路野笑着说漂亮，只是他可以确定，自己现在脸上的表情一定比哭都难看。
　　刘宇云和周亦亭偶尔会为路野的五年不值得，可裴汀呢，谁可以替他鸣不平。
　　裴汀有些犯规，他分明看到，也知道路野心里不好受，却在火上浇油，“这纹身有个名字你知道吗。纹身师取的，叫野鹿。”
　　野鹿。
　　裴汀说野鹿。
　　裴汀说着野鹿，叫着路野的名字。裴汀问路野，“我的纹身好看吗？”
　　路野看着裴汀纯粹的笑脸，想，我真替这个人不值得。
　　裴汀那么好，他的喜欢那么纯粹，路野觉得自己好像配不上他。
　　但路野说出口的话，却不是这样的，“疼吗，纹身。”
　　“哟。”裴汀笑了起来，“你的表情看起来不是要问这种话。”
　　路野“嗯”了下，声音带着前段日子感冒时不明显的鼻音，“感动的快哭了，觉得你太好了，我配不上你。”
　　实际上自从路野妈妈去世后，他就很少有这种感觉了，觉得自己被人在乎着。
　　其实在乎路野的人也不少，菜鸡互啄的那两位对路野都是一顶一的好。
　　路野觉得说这话有点对不起他们，但路野还是觉得朋友和恋人能给自己的感觉确实是完全不一样的。
　　裴汀闹够了，摸了摸路野的头，光明正大的耍无赖，“其实不是为了你纹的，那两年我还没有喜欢一个人的概念，只是觉得这个图案不错就纹了。”
　　路野不信裴汀的话，他了解裴汀的为人。
　　或许裴汀可以说，当时纹纹身的时候，他确实是不知道自己喜欢路野。
　　但裴汀也不能否认，他当时是因为有某些成分在，才会把这个鹿纹在身上的。
　　裴汀就是这样的人，可以形容为死板又或者是较真，他不会纹一个对自己没有意义的东西。
　　裴汀把那只鹿纹在身上起，路野就已经开始不一样了。
　　路野把自己闷在被子里，闷声道：“你怎么这么好啊。”
　　遇见裴汀，认识裴汀，喜欢裴汀，大概是路野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选择了。
　　*
　　路盛宇生日在一个星期后，期间裴汀拍摄了一只广告，参加了一次直播带货，小陈在，路野不在。
　　路野实话实说告诉裴汀，“我上次出门觉得有人在拍我。”说着皱了皱眉，神色凝重，“大概率不是错觉。”
　　裴汀还是挺乐呵的，他的心态被几次上门的私生粉锻炼的格外好，“那你就不要来了，你在，感觉小陈压力挺大的，人家一小姑娘出门工作挺不容易的，偏偏你这种人，动不动要开了她。”
　　听了这话，路野松了口气，想着裴汀多少能猜测到一点他的身份，别的不好说，至少不至于穷。
　　路野于是放人走了。
　　路盛宇生日那天，裴汀一个人在家，路野怕裴汀无聊，又是找电影又是翻乐高的，给裴汀找乐趣玩。
　　裴汀都无奈了，“你只是不在家一天，这才几个小时，我还能有什么时间打发不掉？”
　　路野这几天基本和裴汀待在一起，两人也不出门，关在一间屋子里各做各的，玩累了才蹭在一起亲亲抱抱举高高。
　　相比路野担心的点，裴汀更在意路野什么时候回家。
　　裴汀承认自己是没有安全感的，他总怕路野走了就不回来了。
　　以至于到现在，裴汀再也不肯吃抹茶蛋糕，也再不愿意养红玫瑰。
　　这些不是因为裴汀生路野气才不做的事，仅仅只是因为他害怕。
　　裴汀迷信，想着不再去碰这些东西，过去的噩梦就不会再重来了。
　　路野吻了吻裴汀额头上的疤，承诺他，“晚上会回来，晚饭是赶不上了，给你带夜宵。”
　　裴汀听了这话，立马就把人赶走了，不用上镜的凡人，怎么能懂娱乐圈人的痛苦。
　　路野这些天一直没怎么出门，小区里有超市，不出门也能生活。
　　但偶尔几次出门，路野都包的很严实，他甚至生出自己好像也是艺人的错觉。
　　那几次出门，路野都能感觉到有人在偷拍他，不是多想的关系，他长期在娱乐圈里混，对镜头有了一定的感知力。
　　这一天路野出门时，也有这种感觉。
　　但小区周边建筑明显，路野有些挫败的发现，他确实找不到偷拍他的镜头在哪里。
　　路野出门时有些迟了，他不想那么早见到路盛宇，只是也要顾及路盛宇的面子，至少不能迟到的太过分。
　　生日宴会在私人会场，路盛宇讲究场面，现场的安保齐全，不明身份的人决计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路野从侧边进了休息室，换上刘宇云提前给他准备好的西装。
　　“你小子。”刘宇云啧啧两声，周亦亭补充了刘宇云的感叹，“真的是人模狗样。”
　　路野个子高身材高，还有一张虽然脾气差成狗但仍然吸引青春期小姑娘目光的帅脸。
　　刘宇云本来是想感慨的，自家养了这么多年的白菜终于被拱了。
　　但他打开手机，正巧看见裴汀的名字在热搜上挂，打开一看，啧啧道：“这才是白菜，天菜，亭子啊，我们家养的确实是猪啊。”
　　路野闻言笑骂，“你可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挺好，一群朋友不是猪就是狗，很符合不是人的设定。
　　没过多久，这群“不是人”被赶出去营业了。
　　这一天虽然是路家的主场，但路野一个人敷衍不过来那堆俊男美女七大姑八大姨对他投射来的灼灼目光。
　　一开始三人还分开来敬酒，后来发现这群人基本看到人就灌，不会管他们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三合一。
　　到最后三个人只好一块走了，三人手里端着的香槟酒杯基本没放下来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满面红光的路盛宇开始带着人往路野这边走。
　　“警报警报。”刘宇云打了个酒嗝，“前方十点钟方向，跟着你爸来的那人姓陈，私生活混乱，最喜欢小鲜肉。”
　　刘宇云迷迷糊糊看了眼路野，笑了，“哦没事了，你这张脸不行，鲜是鲜就是有点辣，你们家裴汀比较合适。”
　　“路野来，这是陈叔叔的女儿，你帮忙照顾一下。”路盛宇露出虚伪的嘴脸。
　　路野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路盛宇，随即转向对方身边的女生，“你好。”
　　路盛宇走前，对路野说：“好好照顾陈小姐，你们年纪相仿，你会喜欢他的。”
　　路野对路盛宇话里的潜台词不感兴趣，不冷不热地问，“我什么时候能走？”
　　不远处有人向路盛宇走来，路盛宇微笑看着对方，话却是对路野说的，“儿子，你应该不想爸爸生日这一天上热搜吧，太显眼了。”
　　离路野两米远的刘宇云看到路野脸上的表情打了个冷颤，他戳了戳边上的周亦亭，“我怎么感觉，狗儿子要炸了。”
　　周亦亭顺着视线看去，赞同道：“我觉得你的感觉是对的。”
　　*
　　裴汀觉得自己有点矫情，在家无聊又不想一个人吃晚饭的裴汀想，谈恋爱果然误事。
　　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了，竟然会因为贪图几天寸步不离的陪伴，而把自己搞的和缺爱的人似的。
　　裴汀不能忍受自己一个人吃饭，这样太惨了，太悲伤了，就算没有路野，他也要过的好好的。
　　于是裴汀叫来了钟乐皆。
　　今天周五，钟乐皆罕见的没有加班，接到裴汀的电话，差点冲动的连地铁都不坐，直接打的过来。
　　然而钟乐皆看了眼手机上的车费，冷静地想，弟弟什么的一点都不重要。
　　钟乐皆到达时，裴汀正在厨房里下厨，这可真的罕见。
　　她走近，看了眼餐桌上的素素搭配，她就知道，她弟这矫情玩意吃的东西都不是人正常能驾驭的。
　　钟乐皆应该是挺委婉的表示，“弟啊，其实我们可以叫外卖的，你姐我暂时对吃斋念佛没多大兴趣。”
　　裴汀头都没回，凉凉道：“我很穷，要省钱结婚。”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裴汀不动声色的秀了个恩爱，感觉到钟乐皆的眼刀后，路野不在家的孤独得到了短暂的疏解。
　　钟乐皆“呵呵”两声，“你该不会不知道国内不允许同性结婚吧？”
　　裴汀“哼哼”两声，“你该不会不知道你弟我有钱的能出国结婚吧？”
　　钟乐皆：“？？？”
　　“不是，你今天叫我来干什么的，秀恩爱？那恭喜你，目的达到了。”钟乐皆给人泼冷水，“弟啊，别怪你姐我没提醒你，秀恩爱死的快，到时候找我哭，记得自带纸巾。”
　　裴汀给他姐拍了个新鲜的黄瓜，“duan”的一声响后，波澜不惊道：“亲姐，你刚说什么？”
　　“......”
　　“没什么。”
　　裴汀其实没多大胃口吃饭，倒是钟乐皆干掉了裴汀外卖叫来的两份荤菜。
　　两人边吃饭边打发时间，这一聊，时间就聊的有点晚了。
　　“你这恋爱.......”钟乐皆挺犹豫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谈长，要告诉阿姨吗？”
　　钟乐皆和裴汀的想法截然不同，她对感情看得淡，就没觉得一段恋爱能谈一辈子。
　　更直白的说法是，在钟乐皆的想法里，她可能这辈子都遇不到让她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她看出来裴汀这会儿恋爱正上头，随便一想就觉得能过一辈子，她不想给人泼冷水，但也得实话实说。
　　“你谈恋爱告诉过叔叔吗？”裴汀却问。
　　钟乐皆怔愣了下，“没有，告诉他干吗，谈恋爱又不是结婚，再说我和谁在一起和他有关系吗，他没有什么能给我的，说不说对我对他都没有影响。”
　　裴汀摊开手呈无辜状，“这不就是了，我的想法和你一样，我妈怎么样都左右不了我。”
　　“不过。”裴汀话头一转，“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对未来的事我没想那么多，只是当下做的每件事，我总得考虑未来，是不是他都行，是的话最好。”
　　裴汀是把路野考虑在自己的未来里了，但如果路野不在，对裴汀也不会有影响。
　　他留的是结果最差的后路，路野在的话最好。
　　话说到这，钟乐皆算是听明白了。
　　“你听明白什么了？”裴汀问。
　　钟乐皆笑的有点贼，“听出来我弟至少不傻呗。”
　　饭后钟乐皆在厨房洗碗，裴汀没点主人自觉，自己去了客厅照例翻出电影看。
　　钟乐皆是个低头族，无时无刻不想着玩手机、刷微博、逛购物网站，她秉持着人生就这么点乐趣的原则，和手机难舍难分。
　　在客厅翻电影的裴汀，突然说：“其实路野对我很好，这辈子都不会有人比他对我更好了，如果下半辈子可以和他一起过的话，我应该会很开心。”
　　钟乐皆在此时伸出尔康手打断裴汀的话，她脸上表情扭捏，带了点不可名说的狰狞。
　　裴汀皱了皱眉，“钟乐皆，你干吗呢？”
　　钟乐皆把手机立给裴汀看，“你刚说的路野，是这个路野吗？”
　　手机上，热搜——
　　#路野，裴汀。
　　#路野，鲁伯特酒店。


第82章 
　　==================
　　生日宴会一直到晚上九点都很热闹，各界名流陆续到齐后，现场开始变得拥挤。
　　会场正面有个演讲台，路盛宇最后会出现在上面说一番八分假两分真的言论。
　　路野已经窝在点心桌边上吃了好几块蛋糕了，他不喜欢吃甜，胃里空，酒喝多了难受。而此时在这里，脱身不开的憋屈，让他更加难受。
　　蛋糕其实真不是好东西，又甜又腻，路野吃蛋糕的时候面无表情，入嘴时香甜的食物对他而言味同嚼蜡。
　　溜达一圈完的刘宇云发现路野还在原地，两人再碰上，彼此脸上都多了几分厌倦的疲惫。
　　刘宇云叉了块蛋糕往嘴里塞，含糊不清道：“你爸把你叫来，可不是为了让你吃东西的。”
　　路野眯了眯眼，听着路盛宇放大版的声音在耳边冲撞着，他几乎有些烦躁地开口，“我就站在这，什么都不用干，他想做的事能也达到目的。”
　　路野确实只是站在那吃东西，位置都没变过。
　　但路盛宇希望路野见到的人，却会一个个前仆后继往路野面前凑。
　　路野确实是不一样的，他的身份和家世，可以让他的未来有多重选择。
　　在路盛宇眼里，当然不明白，路野为什么要早早断掉自己的后路。
　　刘宇云叹了口气，琢磨一晚上没摸手机该错过多少消息。然而他这一打开手机，就再也没有放下来过了。
　　“......”
　　“路、路野......”刘宇云兴奋到无法言语。
　　“干吗。”路野语气不耐。
　　刘宇云把手机亮给路野看，“你好像有比待在这里更重要的事要做了。”
　　*
　　裴汀两天前拍了只广告，今天公司的工作号流出了几张裴汀工作时的拍照。
　　看似不经意拍的照片，角度和色调都是专业的，裴汀那张本来就找不出瑕疵的脸，被抓拍的瞬间露出了好看又自然的画面。
　　裴汀工作在上升期，粉丝量一直在涨，每一次营业微博下的留言和粉丝数量都在增加。
　　这一天，裴汀因为这几张照片，被公司买上了热搜。
　　裴汀的心态已经从一开始的羞于见人，变成懒得见人了。
　　他甚至都不想点开微博，吃饭无聊就斗地主，欢乐豆输完了就换号，号也输完了就拿钟乐皆的手机玩消消乐。
　　反正裴汀什么都做，就是不逛微博。
　　于是这一天，路野的名字在热搜上挂了大半个小时候，裴汀才知道有这么一件事。
　　而点进去，前几天在嗑裴汀和简豪的CP粉，纷纷倒戈，言论大多数都是，这是什么感天动地兄弟情。
　　从评论区退出来，裴汀这才点开微博视频的具体内容。
　　视频不长，裴汀花两分钟看完了。
　　视频最开始，放出的是路野和裴汀站在一起的照片，两人都带着口罩，字幕内容是：这是裴汀的经纪人路野。
　　紧接着画面一转，视频开始介绍路野的身份，路盛宇的儿子。
　　随后是旁白音：很多人应该不知道路盛宇是谁，但小编想说，应该没有人不知道B市最大的酒店是哪家吧。没错，就是鲁伯特酒店，那么小编现在告诉大家，鲁伯特酒店的创始人就是路盛宇，现在大家应该知道路野是什么身份了吧。
　　视频再往下，是很多张路野和裴汀的合照，大多数都是背影和带着口罩的正面，从身形可以判断，这些照片确实都是一直都是他们俩，在剧组片场、节目后台、广告现场，还有两人一起出入予乐娱乐。
　　合照最后一张，是两人约会回来在小区门口被粉丝拍到的照片，路野虽然带着鸭舌帽，却还是被拍到了模糊不清的全脸。
　　锁定路野身份的是视频最后的一小个片段——路野在一场商业宴会厅，身穿高定西装，手拿香槟，腕上带的表不是当初出租屋里的十几万，而是全球限定发售的高价钻石腕表。
　　画面上的男生笑的张扬桀骜，和在裴汀面前表现的温柔不同，路野原来是个比简豪更肆意的人。
　　路野和简豪原来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操......”这声感叹是钟乐皆发出的。
　　裴汀没有情绪地看了眼他姐，平静道：“别讲脏话。”
　　钟乐皆发誓，她从来没这么佩服过她弟。
　　“你还好吗？”钟乐皆犹豫着问。
　　“挺好的。”裴汀把手机还给钟乐皆，“你自己玩一会儿吧，我去打个电话。”
　　“......”
　　看起来是不太好。
　　钟乐皆接过手机，试探问：“打给路野吗？”
　　裴汀看了眼钟乐皆，随即笑了。
　　钟乐皆觉得他弟笑的有点吓人，但她话都问出口了，实在是收不回去，她有点迷，裴汀不是让她来看他秀恩爱的吗？
　　这会儿看着有点像分手现场的样子......
　　“不是。”裴汀眨了眨眼，“给我学弟，他应该认识路野。”
　　*
　　裴汀的电话，是打给宋延的，当初他和路野在学校见到宋延，宋延的反应其实是有点怪的。
　　当时没多想的裴汀现在回想起来，其实路野很多次都给了裴汀提示，裴汀确实也设想过路野的身份或许不像他最早前说的那样简单。
　　只是裴汀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个没有那么简单，竟然是这么不简单。
　　宋延接到裴汀电话时正在寝室和室友打游戏，乍一看来电人的名字，宋延玩游戏时那颗冲动的小心脏，跳的更快了，连带着眼皮都在跳。
　　从厕所里把牙刷到一半的室友拉出来，“快，替我顶一下，出大事了！”
　　室友含着满口泡沫，“什么、大事啊？”
　　“等会儿说，等会儿说。”宋延关上阳台门，吹着热到冒汗的风，心里拔凉拔凉。
　　“学长，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啊？”
　　电话那头的人没给宋延半点缓冲的空间，“宋延，你家挺有钱的吧？我记得上次看你开的是玛莎拉蒂？”
　　“啊？”宋延一懵，“啊！”宋延回答，“啊。对。学长怎么了？”
　　“路野是你谁？”宋延听见他学长是这么问他的。
　　还没等他回答，学长的问题又追了过来，“他上热搜了，比你有钱多了，你可以实话实说。”
　　“......”
　　宋延刚刚推了两座塔，还斩获了一个三杀，激动啊，热血啊，仿佛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他咽了口口水，“我表哥。”这一句说完，宋延突然莫名骄傲，替他表哥正言：“和他比我就是住贫民窟。”
　　裴汀得到了答案，不冷不热地回：“知道了，那我先挂了，学弟。”
　　学弟一脸蒙圈的被挂了电话。
　　从宋延的那条时间线开始，裴汀回想起了那个过分破败的出租屋。
　　其实那个房子从头到尾都透露着违和，价格昂贵的手表，积满灰尘衣柜和里面干净到不染一丝灰尘的衣物。
　　床上防尘罩上的灰厚的有些过分，路野突然受伤的手也很奇怪。
　　还有就是一向对记路特别擅长的路野竟然找不到自己的家。
　　再往后是裴汀回老家时打的那通视频电话，电话那头的陌生男人有钱又友好，热情到不可思议。
　　钟乐皆还在客厅里打转，围着沙发走来走去，似乎很不安。
　　见裴汀出来，忙上前问：“弟啊，你不会是要和人分手了吧？”
　　*
　　路盛宇在致词的最后提到路野的名字，当时路野正在思考热搜背后的操控者是谁，他错过了全场向他注视的目光，也错过了路盛宇在下台后对他表现的不耐烦。
　　路盛宇几乎是带着怒气来找路野的，看起来他也不是随时随地都能伪装好自己虚假的面孔。
　　“路野！”路盛宇沉着嗓音，里头是掩饰不住的愤怒。
　　路野挑了个眉，懒懒地掀了下眼皮示意刘宇云先走。
　　现场的人知道路野刚刚下了路盛宇的面子，见两人站在一起，自发往周边散开。
　　人群在周围散成一个圈，圈里面的父子俩像是困兽犹斗，谁都没有想认输的意思。
　　“我让你来，不是为了让你下我脸面的，你好好看看今天这里有多少人，平时不把我放在眼里就算了，今天，这么多人，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放肆。”
　　路盛宇的表情还算平静，语气比平时隔着电话听着顺耳多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爸。”路野疑惑地问。
　　路盛宇的怒火正旺，被路野不解的表情浇了一大半，他恍惚地想，刚刚路野好像不是故意不理他的，像是在思考什么出了神，这才没听见他的话。
　　还没等路盛宇开口，路野笑了笑接着说：“不过爸，你应该很好奇我刚才在想什么吧？”
　　“我上热搜了，爸，是不是你找人干的？”
　　路野三句话三个“爸”，叫的亲密无间，忽视话本身的意思，语气里几乎是满满父子情。
　　看完热搜，路野没和往常一样翻评论，他在思考路盛宇做这件事的概率有多少。
　　没多久，路盛宇就出现在了路野的视野里，路野突然就觉得不用思考了，有什么比直接问更好的？
　　路盛宇当爹真的是不合格，做人却说一不二，是他干的事，他就一定会承认。
　　因此路野不出意外的听见路盛宇说“不是”。
　　紧接着路盛宇就愣住了，“你上什么热搜？”
　　路野没回答路盛宇的话，他低头按着手机，很随意地翻开几条微博给路盛宇看。
　　也没管路盛宇到底是不是看清了，他很快收回了手机。
　　“怎么办，爸，有人比你先一步把我挂上了热搜，那个人都不屑于威胁我。”
　　路野笑了起来，这么多年，他难得在路盛宇面前露出点真挚又随性的笑容，“那我就先走了。”
　　转身时，路野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看向路盛宇的眼睛，可能是真诚地说：“哦对了，生日快乐，爸爸  。”


第83章 
　　==================
　　裴汀觉得，当代网友，都挺闲的。
　　周五晚上，大家该下班的下班，该放学的放学，一堆人在工作中学习里憋屈了，在晚上九、十点，时间刚好的时候，刷一会儿微博，找一点乐趣。
　　这不，裴·知名演员·汀再一次上了热搜，成为了众人的乐趣。
　　而裴汀，这一次上的热搜，非常的有营养含量。
　　今晚的热搜有三条都和裴汀有关，其中两条更是直接点了裴汀的名字，唯一没点名裴汀的那条，裴汀点进去看了。
　　里头也是一个视频，把B市五星级酒店鲁伯特的董事长创业之路，仔仔细细介绍了一遍。
　　鲁伯特是怎么成为如今B市最好的酒店，鲁伯特每个房间的价位是多少，鲁伯特的董事长夫人是谁，还有鲁伯特董事长的亲儿子，路家唯一的大少爷路野的成长之路也被扒了个七七八八。
　　裴汀想到了那条说他欠银行四十万的热搜。
　　其实热搜本身都是真假掺半的，裴汀自认为没必要通过网上模凌两可的言论去揣摩路野的人生。
　　但他确实是搜了下这家酒店到底多有钱，然后他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转而去看另一条微博。
　　#路野，裴汀。
　　裴汀，作为一个二十四岁才拥有初恋的男人，和所有谈恋爱中的狗男男，男女，女女一样，他非常想要秀一波恩爱。
　　然而两人谈恋爱至今，除了小陈、谈华、钟乐皆，连林漓都不知道裴汀谈了对象。
　　这真的是，让非常想要显摆的裴汀觉得难受。
　　只是裴汀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没想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竟然是这个意思。
　　这下他不用秀恩爱了，微博直接炸了。
　　拍戏、上综艺、录直播都没有能炸微博的裴汀，因为路家特别特别有钱的路野，裴汀的名字终于被微博“爆”了一回。
　　钟乐皆已经走了，裴汀怀疑她姐是不方便当着她的面参与到众网友的讨论之中。于是她以退而进，说是离开裴汀的家，其实偷偷摸摸加入了裴汀新CP的超话。
　　裴汀其实也挺想要他姐走的，毕竟他也很想嗑一次自己的CP。
　　简豪反正是凉了，林漓也成为了过去式，而路野，有钱有颜身份夸张的路野成功上位了。
　　这些都不算，最重要的是，路野可是裴汀正儿八经的正牌男友。
　　这CP，粉丝嗑的有多开心，正主肯定能比他们嗑的更开心。
　　点开超话，裴汀收获到了一排【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很好，裴汀很满意，他随意点开一条帖子。
　　【姐妹们看看路哥的颜，简直就是暴击好吗！！】
　　【以前就觉得裴汀的经纪人不一样，那时候以为是个身材很好的丑男，是我天真了，哭哭.jpg】
　　【咱就是说，有钱人来当经纪人是为了体验人生吗？】
　　【姐妹大胆点，人家体验的是心上人的人生。打包票，路哥肯定和裴汀有点什么。】
　　【是了，路哥是不是给裴汀当了很久的经纪人？有没有姐妹科普一下是多久。】
　　【接楼上，裴汀出道以来从来没有换过经纪人，一直都是路哥。】
　　【ojbk，如果这都不算爱，份子钱已经准备好了。】
　　......
　　裴汀嗑CP的乐趣，是被路野的电话打断的，把手机丢到一边，裴汀起身回了房间。
　　＊
　　从生日宴会离开，路野的手机就持续在拨打电话的状态，期间路盛宇插拨过电话，然而不到一秒钟，就被路野挂掉了。
　　周亦亭和刘宇云自觉回避修罗场，路野在那边打电话，他俩在“菜鸡互啄”群里不停刷消息，没一会儿，99+了。
　　路野的电话已经第十九次被自动挂断了。
　　路野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飘，和裴汀之间这种反复横跳亲密和不安，让路野觉得很难受。
　　并且这一次，路野自己也说不好，这件事的全责是不是在他身上。
　　毕竟这件事情不是路盛宇干的，而路野本该有很多次可以和裴汀坦白的机会，但他都想着在等一等，等到时机再成熟一点，等到裴汀能再接受这件事一点。
　　路野好像做错了，但路野有点迷茫，他不知道这个错应该从最开始追究，还是仅仅从两人在一起那十几天开始追究。
　　路野和裴汀在一起，只是多了点比往日更亲密的互动，两人的关系其实一直没怎么变。
　　裴汀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时间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不明显，但这不是应该他不想追究，是他懒得追究。
　　比起缝补，裴汀更愿意以旧换新。
　　“……”
　　这么一想，路野更悲伤了。
　　回到家是半个小时后，手机上的已拨电话是二十八通。路野想起来被裴汀丢在阳台上的榴莲，直觉很需要再买一个凑个对。
　　但路野此时迫不及待想见到裴汀，买榴莲的事，大概率只能稍后再议了。
　　电梯门打开，指纹锁解锁，路野开门，和在客厅里用大屏幕看路野的裴汀对上了视线。
　　屏幕上的视频正巧停在路野穿西装打领带，一张肆意的笑脸上。
　　裴汀转过头，发现视频上的人，穿越到了现实中。
　　路野手上的西装被随意丢到地上，刚想一个跪滑，余光就瞥到了门边的行李箱。
　　“……”
　　“我可以解释的，要走也是我走，你不要生气。”
　　路野抹了把因为走的太快，急得冒汗的脸，“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真的，我有想过要告诉你的。”
　　裴汀点了下手机，屏幕上路野的视频仍在继续。
　　视频声音并不大，只是在寂静的客厅，两人之间摇摇欲坠的氛围下，显得那么突兀和格格不入。
　　手机被丢到一边，裴汀从站起来开始就一直在看路野。
　　裴汀迎着路野的目光走过去，在靠近对方的时候，终于闻到了他曾经闻过的男士香水味。
　　裴汀上前抱住了路野，在路野脖颈间轻嗅着，汗味并不重。
　　“这次没有女士香水味了。”裴汀平静道。
　　路野被抱着僵直的后背还没有松下来，又因为裴汀开口说的话目光一敛，他松开裴汀，看着裴汀的眼睛，欲言又止，又有些强硬地问：“你在说什么？”
　　“你早就知道了吗？”问完路野就觉得不对，又问，“女士香水是什么意思？”
　　裴汀往后退了两步坐在沙发扶手上，晃着腿，望着路野错愕的脸倏地笑了，笑容并不友好，甚至带了点秋后算账的意思，“路野，现在是你能质问我的时间吗？”
　　“不是。”路野立马回答，他走上前，半跪在裴汀面前，企图降低身高的压迫感，让裴汀能感觉到他认错的诚恳态度。
　　“你想听什么，我都说给你听。”路野滚烫的手心搭在裴汀的大腿皮肤上，两人似乎是肌肤相亲。
　　裴汀伸手捏了捏路野的耳朵，想着热搜上他无意间看到的话，他俯身，不带着任何□□吻在路野嘴唇上，很轻地摩挲了两下，随后舌尖探进去，尝了尝路野晚上喝的酒。
　　退出去后，裴汀笑了下，他鼻尖抵在路野鼻尖，柔声说：“我没什么想问的，但如果你想说，我会听。”
　　和裴汀待久了以后，路野也不喜欢沙发，他索性坐在路上，把裴汀从沙发上抱了下来，屋子里的空调温度打的有点低，裴汀身上很凉。
　　路野抱着裴汀，把半干不干的汗都蹭到了裴汀身上。路野低头郑重亲吻裴汀的喉结，再开口时，语气趋于平淡，
　　豪门恩怨，爱恨纠葛，不就都这样。路野说话的语速不快，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着裴汀的背。
　　唯一让他情绪波动的就是那场让他人生从此不幸的车祸，路野从一个十五岁叛逆的不懂事少年，一夜之间长大。
　　他带着恨活了好久，直到碰到裴汀，直到和裴汀在一起生活，直到今年和裴汀在一起。
　　“我不想说和你分开那几个月是无可奈何，我爸威胁我，和我离开你，不应该成为对等关系。其中大概也有我想要报复他的心，我嫌他烦，觉得他没完没了，想要一个解脱。”
　　在两个人的亲密里，裴汀最喜欢拥抱的动作，路野的肩膀宽厚，抱着让裴汀觉得有安全感。
　　“所以我那时候在你身上闻到的香水味是那个暗恋你多年，还和你相过亲，最后和你朝夕相处三个月的女生么？”裴汀说的漫不经心，说完却重重地咬了口路野的脖子。
　　“……”
　　“应该是这样的。”路野垂死挣扎，“但是她现在有对象了，我也有对象了，我俩从开始到最后都清清白白，比白开水还要干净。”
　　“行了。”裴汀不知道按着路野的什么地方站了起来，无视路野沉声地哀嚎，居高临下，平静又淡漠地说，“我知道了，那我就先走了。”
　　“？？？”
　　路野连忙拉住裴汀的手，“我都解释完了，你怎么还生气。”
　　“没生气。”裴汀说。
　　“那你要走？”
　　“要走。”裴汀点点头，煞有介事，“我忙，有戏要拍呢。”
　　“你半夜十二点能有什么戏要拍？”
　　裴汀轻蔑地看向路野，“谁知道呢，床戏吧，可能。”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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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汀真走了，无视路野的挽留，提着行李箱，半夜十二点就要头也不回地出门。
　　“你一个人出门我不放心，明天再走吧，好不好？”路野哄人。
　　话音刚落，裴汀打开门，路野看见门外站着眯着眼笑到一半，活活卡壳的小陈。
　　路野：“！！！”
　　他就知道，早就该把小陈开掉！
　　小陈，一个刚刚在网上吃瓜，吃到一半被正主叫过来的网上冲浪十级选手，此时正，正面、直面，面对那么一个大瓜，小陈不禁有点怂。
　　小陈给路野的短信，基本上是没有被回复过的，但那毕竟是金主爸爸，她自以为很了解这种情况。
　　然而刚刚冲浪一波的她发现自己错的有点离谱，一个把行李箱提的那么熟练的年轻金主，一个因为裴汀一顿饭没吃好就坐飞的来的俊俏男子。
　　金主爸爸这样肤浅又庸俗的剧情怎么能适合他呢？
　　那必须得是人家为了追求她的裴老师，五年时间，默默陪伴，不离不弃。
　　小陈的眼泪差点没能从嘴角流出，她和超话里的姐妹简直磕生磕死，难舍难分。
　　此刻的小陈，心中有一百零八种尖叫的方式，你们猜的都不够正确，现实比你看到的更刺激！
　　这份刺激，甚至连看到路野都没法缓解。
　　小陈已经知道路野的身份了，也知道这位年纪轻轻连笑都不愿意施舍的男人是真冷冰冰。
　　只是小陈突然就不怕路野了，她嗑昏了头，沉浸在路野和裴汀之间戳不破的粉红泡泡里，逐渐迷失了自我。
　　“路先生好。”小陈弯腰鞠了个躬。
　　路野：“......”
　　这人为什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这个时候火上浇油是知道自己不会被开掉吗？
　　紧接着小陈视线对上裴汀，笑眯眯地接过裴汀的行李箱，“裴老师，晚上好，我们现在走吗？”
　　裴汀点了点头，出门前看了眼路野。
　　小陈自觉多余，这对将要短暂分别的小情侣一定有很多话要说。
　　“那裴老师，我在楼下等你？”
　　得到裴汀肯定的回答，小陈带着裴汀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路野晚上蛋糕吃的有点多，这会儿胃腻的难受，连带着胸口喘不过气，他琢磨着，怎么都不应该是被小陈气的。
　　裴汀像是没看见路野的脸色，他站在原地，等路野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路野身上的衬衫，被解开了两颗，锁骨上还有早晨裴汀留下的牙印。
　　裴汀摸了摸那块印，眼中流露出深情。
　　然而，下一个瞬间，裴汀就拎着路野的领子，恶狠狠地把两个纽扣扣上了，企图勒死人。
　　裴汀状似认真地拍了拍路野的衬衫，仿佛上面真有需要他抚平的褶皱。
　　只是衬衫价格昂贵，且物有所值，料子丝滑留不下任何不光滑。
　　裴汀不满，因此微微蹙着眉，隔着衣服他又咬了口路野的锁骨，泄愤似的，却没用上力气。
　　他不想在这一天伤了路野。
　　“我走了。”语气没有起伏的三个字。
　　路野拽着裴汀，几乎是有些牵强的挽留，“能不能别走。”
　　“不能啊。”裴汀挑了个眉，“我得赚很多很多钱，不然配不上你。”
　　此时徒劳拽着裴汀的路野，后知后觉地明白之前很多次，他要走，而不得不留下来的裴汀原来是这种感觉。
　　“什么时候回来。”路野问了裴汀问过的问题。
　　“嗯——”裴汀拉长了尾音，像真的在思考，但其实他早知道答案，于是开口时语气显得敷衍，“我拍的是电影，起码也得一年吧。”
　　裴汀没给路野开口的机会，又接着说：
　　“你现在不是我的经纪人，不能跟。也不能想着来找我，别人看见了得怎么想。更不要再让小陈大事小事都和你汇报，你走的那几个月，我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你就能知道我的一举一动。”
　　裴汀说的有理有据，每一个不能后面都跟上了理由，路野连反驳都不能。
　　最后路野只能任由裴汀象征性的抱了抱他，连告别吻都没有，转身替他带上了门。
　　这其实不是路野的家，路野在不在都行。
　　裴汀人是走了，从头到尾没有让路野离开的意思。
　　他不可能不怪路野，却还是和每一次一样，一个人默默消化，然后选择原谅。
　　只是这件事情上，路野确实是想岔了。
　　裴汀要走的理由其实是和路野一直不肯告诉裴汀自己身份的理由是一样的。
　　这无关隐瞒，仅仅只是裴汀一时间消化不了路野家的人民币，他好似被一叠叠钱砸了个正着，人没受伤，就是心灵被金钱捅了个对穿。
　　路野家有钱，很有钱。
　　而裴汀家，曾经是个连四十万都要找银行借并且欠了十几年的人。
　　裴汀现在可能富了点了，但他连B市的房子都还买不起，就不要提路家市中心那一栋商厦了。
　　裴汀反正挺受伤的，不对，他是被打击的挺惨烈的。
　　路野不告诉裴汀是对的，要是他提前告诉了裴汀，裴汀可能会在另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连告别都没有地默默从路野怀里退出，整一个离家出走剧情。
　　现在这样，对裴汀来说挺好。
　　裴汀知道了，裴汀的粉丝也知道，似乎是个一劳永逸的好法。
　　比起一点点被爆出来，然后一次次接受网友和甲方爸爸的制裁，倒不如突然来这么一下，裴汀还能跟着网友嗑一会儿CP。
　　但是。
　　有家不回的裴汀躺在酒店的大床上，想着，热搜这事到底是谁做的。
　　*
　　谈华的反馈给的很快，热搜还没降下来，他就已经在晚上十二点半把结果“一式两份”分别发给了裴汀和路野。
　　路野正躺在裴汀卧室的大床上，漫漫长夜，独守空房。
　　内心寂寞无处抒发的路野，成功在事发一个多小时后连接上了“菜鸡互啄”群语音，听他两位发小不那么真诚的安慰。
　　“私生粉干的？得不到就要毁掉？”语音里是周亦亭止不住的笑声，“那这私生粉挺牛啊，别的不说，她差点把你爸毁了吧。”
　　他们那一辈人没几个对上一辈人有好感，周亦亭没有因为路盛宇是长辈，是路野的爸爸，从而尊重他，和路野说一些，“长辈都这样，你体谅一下，忍一忍”这样的屁话。
　　周亦亭如果是这样的人的话，早就在路野黑名单里躺着了。
　　路盛宇的算盘原本打的挺响，他总能想出一些足以威胁路野的东西，毕竟人有感情就会有软肋。
　　所以就算路盛宇也没想到，他的算盘打的倍儿响，结果被那几个不争气的痴心妄想的私生粉给毁了。不止是路野，路盛宇以后连动裴汀的想法都不能有了。
　　路盛宇的儿子上的不止是热搜，他直接点了个爆，他和裴汀之间不知道发没发酵的关系，被众网友提前宣布了祝福。
　　路盛宇的这个生日过的很憋屈就是了，儿子跑了，还直接公布于众和儿媳私定了终生。
　　“我爸毁没毁另说，我老婆跑了怎么办？”路野望天长叹，很是悲伤。
　　“跑了就追呗，他让你别找他就别找他啊？你那小助理，他不是也让你别找人家吗，你一找人家不是当场反水啊？”
　　“我亲爱的狗儿子，这都不是事，稳住好吗？！”
　　刚刚反水的小陈，在手机上和谈华、裴汀三人短暂了开了个小会。
　　裴汀主要也是想夸夸小陈当初在她家阳台一语中的乌鸦嘴，然而裴汀突然想到小陈半夜三更，好好的家里没得待要来陪裴汀，他又觉得小陈挺不容易的。
　　距离裴汀进剧组还有几天时间，小陈这算得上是加班了。
　　“私生粉的事，这次不能再冷处理了，她还找人跟踪了路野那么多回，这算是犯法了。”
　　谈华说的话很正经，裴汀听着思绪就开始飘了，重新连接回来的时候，裴汀听见自己问谈华，“早发现你和路野之间不简单，是不是早知道他身份了？”
　　裴汀连“哥”都不喊了，秋后算账的态度看起来非常像总裁夫人。
　　当然这事，裴汀问“知道”都算是委婉的，路野和谈华必须以及肯定是一丘之貉。但凡少一个人配合，裴汀都不能被瞒这么久。
　　谈华正儿八经和裴汀讨论工作呢，裴汀这怎么就把私事摆上来了？
　　只是谈华就犹豫了一秒钟，跟着小陈参与了叛变的步伐，这次他叛向了裴汀。
　　“我不是知道他身份，是几年前公司还不火的时候，路野买了我们公司的股份。”
　　小陈倒吸了一口冷气。
　　所以谈华这是早点路野的身份吗？人家是堂而皇之对裴汀下手的！
　　主谋路野，帮凶谈华，被下手对象裴汀。
　　三人的关系明明白白。
　　“......”
　　“股份？很多钱吗？”不知所谓的裴汀随口问。
　　谈华报了个数。
　　小陈再次倒吸一口冷气。由于太大口，直接呛到了，震天咳了一半，随后小陈不太冷静地关掉了语音。
　　这确实是一场没什么必要继续下去的会议。
　　刚刚知道自己男朋友多有钱的裴汀，再一次被路野的个人财产惊掉了下巴。
　　裴汀直接退了语音，那一瞬间，他脑海里冒出来的想法是：
　　我男朋友都这么有钱了，我还干个屁？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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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私生粉的事，路野处理了个把星期。
　　连带着网络上的黑粉、网络下上一次跑到裴汀住处的私生粉，路少爷阔气地一锅端了。
　　事情处理的不紧不慢，却处理的格外干净。
　　周亦亭回国是来玩的，结果被路野拉上，替自己未来的弟媳妇先处理了一波路障。
　　“都快十天过去了，你还不去找人，这就是传说中的渣男行为吗？得到了就不知道珍惜？”周亦亭质问。
　　路野听闻，从抽屉里摸出几张文件，嚣张地弹了弹，递到周亦亭面前，漫不经心地提问，“急什么。”
　　“......”
　　周亦亭大概是看了合同的第一张，以及最后一张的签名，突然就不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为什么会这么大，而他到底是因为多蠢还在这里担心这些有的没的。
　　路野是什么？
　　他的狗儿子，永远的儿子，作风永恒的狗。
　　裴汀入住剧组酒店的那天晚上失眠了，然而他压根想不起来第二天有他电影的第一次拍摄。
　　他和所有谈恋爱的人没有任何不同，在恋爱后，才明白感情这玩意到底有多耽误人行走江湖。
　　这就算了，提前一个星期离家出走的裴汀还有那么点后悔。
　　于是他明里暗里，暗戳戳暗示小陈，想从小陈那获得点路野到底有没有关注他的情报。
　　但小陈吧，可能真像路野说的，得有事没事拿开除吓唬一下她，因为这姑娘办事能力满分，情商却总在该用的地方用不上。
　　裴汀想到这里，陡然反应过来，和路野不是一个路子的他，怎么能仅仅因为路野多到不行的钱，这么没有原则的同化自己呢？
　　小陈不能开，小陈不能开。
　　还是把小陈开了吧！！
　　裴汀“嗷嗷”直叫，在床上扑腾了大半宿。
　　裴汀皮肤白，又不能适应熬夜，但凡他觉睡的少了，第二天眼下的黑眼圈就会格外大个，特别费化妆师的遮瑕膏。
　　然而裴汀幸不辱命，第二天还是被化妆师唠叨了半天，“遮瑕膏很贵”。
　　裴汀有一项很神奇的技能，睡的越少第二天精神越好，因此这一天，裴汀的拍戏状态得到了全员好评。
　　直到回酒店，小陈还在一路念叨，一半是夸裴汀演技好，一半是让裴汀晚上早点睡觉。
　　裴汀心想，他也没哪天因为觉少和小陈抱怨过困，小陈今天怎么这么多话。
　　还有......
　　裴汀一扭头，狐疑地瞅着跟着自己一块出电梯的小陈，“平时也没见你这么贴心，怎么我在酒店还能走丢啊。”
　　裴汀一向秉持着男女有别的原则，很少让小陈往自己房间跑。
　　何况酒店就那么大，裴汀也不是不认路，到房间就那么几步，裴汀不会走丢，也从来不是半路会被别人拐走，然后闹出绯闻的人。
　　小陈转了转眼珠子，脸上的表情让裴汀看不懂，她讪笑着，“没，裴老师今天不是第一天拍戏吗，辛苦了，送你到房间呗。”
　　“哦。”裴汀点了点头，又看向她。
　　小陈眯着眼睛笑的很贼，“裴老师，晚上早点睡。”
　　裴汀：“？？？”
　　多早？
　　*
　　裴汀这次演的是男二，戏份比男主少了三分之一，但也是重要角色。
　　这一次裴汀的片酬还有剧组的待遇跟着裴汀的咖位逐渐水涨船高，他们这一层，房间不到五个，被几个重要的演员承包了。
　　裴汀回来时，没在走廊看到其他人，他琢磨着可能时间没碰上，又或者他回来早了。
　　毕竟这一天，裴汀算是超额完成任务，导演提早放他走了。
　　裴汀没多想，摸出小陈刚给他的房卡，刷开了房门。
　　现在是晚上八点，夜幕降临，城市在灯火通明里呈现出了另一种美。
　　裴汀出门时喜欢拉开窗帘，让房间晒晒阳光。他进门，闻见房间里有一股股淡淡的阳光味，觉得晚上一定能睡个好觉。
　　至少在五秒钟前，裴汀是这么想的。
　　门才一关上，裴汀就被人抱住了，来人身上有另一个意义上的阳光的味道，他是裴汀的阳光。
　　裴汀不在的那几天，路野一边处理事情，一边思考如何准确有效取得裴汀的原谅。
　　但路野不亏是学渣，读书时好的技能一个没学会，像周亦亭说的，他挺狗的，他学会了倒打一耙。
　　于是解释不通，请求原谅失败的路野，在抱住裴汀的那一刻，抢先开口。
　　“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你不在，我吃不好饭，睡不着觉。”
　　“你不是说你喜欢我的吗。”
　　质问三连，发问人的脑袋窝在裴汀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不委屈都听出了委屈。
　　裴汀一时间有点懵，精神了一天的脑袋开始犯傻，顺着路野的话想，确实好像都是他的错。
　　有问题为什么不能当面解决，为什么就把人丢在家里，然后自己在外面整天对着窗玻璃自怨自艾。
　　这明明是个两人腻在一起就能解决的问题，偏偏被裴汀放大成了离家出走。
　　裴汀想路野想的要死，听着路野的话，只觉得因为自己，让两个人这辈子在一起的时间少了近十天。
　　这么一想，裴汀简直罪孽深重。
　　裴汀摸了摸路野窝在他怀里的脑袋，讨好地说：“没有不要你，最喜欢你了，都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
　　承诺四连，路野赚了。
　　他“啪”的一下打开灯，找准裴汀的嘴唇，先吻他个山路十八弯。
　　十天，按照两人之前的亲法，这个吻没几个小时都不能停。
　　为了明天的戏份考虑，裴汀把路野推开了。
　　紧接着裴汀看见灯光下路野那张帅到发光看着就很贵的脸，他清醒了。
　　这都什么和什么，恶人先告状，上来还能先吃人豆腐？
　　“路野！”裴汀气鼓鼓。
　　路野抓着人吻过去。
　　“唔。”裴汀推开他，“我还没消......唔。”
　　路野又追了过来。
　　裴汀估摸了下自己和床的距离，在再一次把路野推开的同时，弹射起步，把自己飞到了床上。
　　好歹算半个防御机制，裴汀躺到床上，背贴着床，路野再敢动嘴，他就敢动腿。
　　这么个场景，在路野眼里，那就不是这么个意思了。
　　路野象征性红了红脸，决定先委婉一下。
　　他不亲了，把人抵在床上，手撑在裴汀脑袋两侧，语气和表情都转变的有点快，“热不热？”
　　“热啊。”裴汀随口回答，“你离我远一点。”
　　路野点了点头，“热就去洗澡。”
　　“哦。”回答完，裴汀眯了眯眼，看着上头和自己离的很近的人，忽然就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又补充，“你离我远一点。”
　　路野于是坐了起来。
　　裴汀边从床上坐起来，边神色不明地打量路野，“你来干什么的？”
　　“来看你啊，能干什么？”
　　“就只看看？”
　　“那可不一定。”
　　“……”
　　裴汀张了张嘴，卡壳了。
　　本着大家都是成年人就没必要装疯卖傻的原则，裴汀有话直说，“我明天还要拍戏。”
　　“我知道。”
　　“后天也要。”
　　“我知道。”
　　“我这一年都要拍戏。”
　　路野猛地上前就帮人扒衣服，“你怎么不说拍两年呢？说走就走，把我一个人晾在家里十几天，也没看你联系我一下，一见面就和我说等一年？”
　　“等等等。”这是个大事，裴汀的脑子转的很快，“好像是你骗我再先，我生气，还不能说走就走了？也没见你联系我，怎么就都是我的错了？”
　　“我认错了没有？”路野扒他衣服。
　　“认了啊。”裴汀拍他手，不给扒，“凭什么你认错，我就得原谅？”
　　“那你不原谅不利于家庭和谐，是准备换对象么？”路野改扒裤子。
　　“那倒没有。”裴汀反抗的有点慢。
　　“那不就完了，你说离家出走这事，是不是你的错？”路野问。
　　“我十几天没见你，是不是都是你的锅？”
　　“那十几天没碰到你，是不是你得补补？”
　　“如果你不想被撸秃噜皮，是不是得换个方式？”
　　……
　　路少爷不开荤的时候叫“路不行”，但凡起了个头，那基本就是谁赖都不好使。
　　很多事情讲究半推半就，裴汀前段时间年轻不懂事，曾问路野，“为什么不拿金主爸爸的身份试探我一下，万一我就答应了呢？”
　　路野被这番话问的沉默了，最后说，“强扭的瓜不甜。”
　　裴汀当时拍了拍路野的肩，语重心长道：“强扭的瓜不甜，扭一扭就特别甜。”
　　于是这一晚，裴汀半推半就被路野“扭”进了浴室，门一关，里头很快传开了水声，混合着不可明说的黏腻声响。
　　“我可以自己洗。”
　　“不用你这么客气。”
　　“我有手有脚。”
　　“你离我远点！”
　　……
　　晚上十一点，小陈闲来无事，想给朋友打个电话睡前唠唠嗑，手一滑，电话拨了出去，当事人还翘着二郎腿嗑瓜子，对自己的未来一无所有。
　　“怎么又是她。”路野皱了皱眉，看了眼来电显示把手机丢到床边，额上的汗顺着下颚线滴到裴汀身上，“接吗？”
　　“不接。”裴汀声音软软的，带着情yu的哑。
　　然而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拨，碰到了接听。
　　小陈瓜子咳的正香，还没开口，就听见电话那头的人“嗯——”了声。
　　瓜子哗啦啦全掉地上了。
　　小陈在惊掉下巴的惊吓中想，这好像是她们裴老师的声响。
　　小陈活到二十几岁，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对这种声音有颇为敏锐的联想。
　　电话很快被挂断了。
　　小陈想，她刚才好像是和裴汀说过了，让他早点睡。
　　但是年轻人嘛，有几个人是听劝的。
　　小陈这么想了想，觉得大概率自己明天是可以跟着放假的。
　　＊
　　路野餍足地叹息了一声，捏着裴汀的纹身，问，“疼不疼。”
　　那年纹纹身，裴汀觉得疼。
　　而此时，裴汀感觉到了不一样的疼。
　　相同之处在于，这个疼都有关路野，而结果是，路野这个人留在了他身上。
　　裴汀摇了摇头，抱着路野的脖子和他接吻。
　　接吻声断断续续的，没多久，裴汀就意识不到疼了。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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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向拍戏自律的裴汀没能从床上爬起来，不单单和他没有早睡有关，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路野不做人。
　　“我要上班。”裴汀好多年没哑过的嗓子和破锣似的，话一说出口，他就倒吸一口冷气，身上的疼和嗓子的哑，让他对人生充满了绝望。
　　不做人的路野抱着裴汀相当任劳任怨的帮人揉腰，“你可以请假，不会有人说你的。”
　　......
　　剧组里。
　　“当红演员，摆臭架子，才拍了一天戏就请假？他这么金贵还拍什么戏？”副导演气的直转悠。
　　导演嫌人烦，抓着人摁回椅子上，慢悠悠道：“我们剧组，最近多了位投资人，还是个大手笔。”导演报了个数，悠哉道：“别说请假一天了，请一个月，我也没意见。”
　　众人：“……”
　　“所以我们裴演员辛苦了？”
　　“非常辛苦！”
　　“所以他今天休息一天？”
　　“随便休息！”
　　“等等。”某个工作人员眼珠子瞪得圆溜溜的，“裴老师前两天上了个热搜，有那么那么一件事。那现在这位投资人，和那位是竞争关系？”
　　“你是不是傻，人家就不能是等于号关系？”
　　“哇哇哇！磕到真的了，快快快，超话走起来。”
　　当天，裴汀和路野的超话空前热闹。当然超话里的人并不能发现，因为每天磕CP的人那么多，这一天只是又多了那么一堆人而已。
　　＊
　　裴汀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期间被路野扒拉起来投喂了半碗稀饭，随后又趴在路野身上秒睡过去。
　　裴汀一个人睡觉总是不安分，和路野在一块后，这种情况被大大改善了。不知是从心里觉得床被人霸占了一半，还是单纯认为床上的另一个人就是床的一部分。
　　总之裴汀睡觉的大部分地点都在路野身上，不是把路野当抱枕就是把路野当床。
　　刚开始这种情况对路野来说非常残忍，看得到吃不着，现在这种情况对路野来说也非常残忍，吃着了想吃又暂时没法吃。
　　其实裴汀的睡相也不算有改变，他只是把乱滚的位置换了个地方，人睡着了，身体就在“床”上，扭来扭去。
　　路野身上杵了根棍子，很后悔早上把人放早了。
　　裴汀睡到一半的时候，路野把人抱起来些，在人背上拍了拍，余光瞥到裴汀身上的纹身都被他昨晚捏青了。
　　裴汀皮肤白，纯黑色的线条在雪白的皮肤上格外招人，路野每动一下，那只鹿都跟着蹦一下，蹦的路野心头的小鹿跟着不停乱晃。
　　路野只好捏住那块纹身，但紧接着他发现那只鹿直接顺着他掌心滚烫的皮肤钻了进来，它和路野心头的小鹿撞到了一起。
　　路野被撞懵了，下手没轻没重的，把裴汀顶的满眼泪。
　　可裴汀越是这样路野越是控制不住自己，连带着心里的小鹿跟着撞个没完，似乎所有一切都在蛊惑路野犯罪，让路野继续，用力地在他面前的这个人身上留下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痕迹。
　　裴汀醒来后，意识逐渐回笼，这才想起来问路野，“你早上说的话什么意思？”
　　“哪句话？”
　　“你给剧组注资了？”裴汀的脑袋在路野胸口蹭了蹭。
　　路野：“嗯。”
　　“你在我们公司有股份？”裴汀又问。
　　路野：“嗯。”
　　“……”裴汀按着路野的胸口想要爬起来，爬到一半卡住了，又“啪”的一声砸了回去，自暴自弃地问：“你到底多有钱？”
　　路野很认真地想了下，“你现在住的那间房是我买的。”
　　“……”
　　“楼上那间我也买了。”
　　“……”
　　“你要是觉得嫌以后动静大，我把楼下也买了。”
　　“……”
　　“等会儿。”裴汀打断他，“什么动静？”
　　路野但笑不语。
　　裴汀一巴掌捂住他的嘴。
　　路野配合地亲了下裴汀的手，裴汀被烫地收了回去。
　　“先前那个项目也和你说了，我爸给我的钱算我的，我不会还，但那项目我会还给他。”
　　“予乐娱乐目前是盈利的，我每年能拿到不少钱，你现在的剧未来的前景基本是稳赚不赔的。”
　　最后路野总结陈词，“钱是真的很有钱，你嫁给我，肯定不亏。你想当金主的梦想肯定是破灭了，但我不介意把金主的名号让给你。”
　　“反正你人都是我的。”
　　“你说错了。”裴汀说。
　　“嗯？”
　　“是，你是我的，路野是裴汀的。”裴汀一字一句道。
　　路野笑了笑，说是。
　　＊
　　裴母每回知道裴汀的事，都是在热搜发酵好几天之后，这次也不例外。
　　这天裴汀下戏后，发现手机上有两个裴母的未接电话，裴汀只看了眼，没回。
　　连带着手机上路野发了一堆的消息，也都已读不回。
　　回酒店，洗了澡，裴汀爬到床上，趴在路野怀里懒懒地问：“你什么时候走啊？”
　　路野在酒店待好几天了，怕被人闲话一直没出门，他不可能一直这么待下去的，裴汀也知道。
　　“明后天吧。怎么了？嫌我烦了？”路野摸着裴汀的背笑说。
　　路野很喜欢这个姿势，无论是裴汀依赖他的样子，还是他顺手就能摸到裴汀的动作，都让他觉得舒心。
　　裴汀没说完，往上凑了凑，和路野接了个吻。在吻变质前，裴汀退了出来，拿起边上的手机要打电话，动作流畅的似乎早就在脑海里演练过。
　　路野觉得自己被白piao了，刚准备说话，就看见裴汀在打电话。
　　在电话没被接通前，路野问：“我回避一下？”
　　裴汀按住他，“不用。”
　　说完裴汀点了免提。
　　路野：“……”
　　电话被接通，“裴汀，你……”
　　“妈，我谈恋爱了。”裴母才说了三个字就被裴汀打断了，“男的，好看，有钱，你看到的就是真的。”
　　路野：“……”
　　“扫墓的时候和我爸说过了，过年我会带他见我爸。”
　　路野：“……”
　　“没要你同意，同不同意都行。你有钟黎了，记得对他好点，和叔叔好好过。”
　　“不是……我……”裴母叹了口气，“妈没这个意思。”
　　裴汀笑了笑说，“你有。”
　　裴汀脸上的，是路野曾经见到过的，无可奈何的悲凉，路野想抱抱他，想着裴汀的妈妈还在，因此作罢。
　　“我爸去世没多久，你找了叔叔，我知道你是怕家里少了个男人，我年纪小会受到欺负，怕这个家不完整，觉得就应该是一家三口。”
　　“你身上有着循规蹈矩的老旧思想，不可能接受他的。”
　　“妈，我喜欢他，很喜欢他，谁拦着都不行。”
　　“我开了免提，你要是想说不好的话就直接挂电话吧，他在我旁边，你不要伤到他。”
　　最开始裴母是个好妈妈，但后来，再往后来的日子，她被岁月蹉跎着，一味的放弃自我，舍弃了初衷，和说不清的感情纠葛着。
　　她忘了裴汀的亲生父亲，忘了她的亲生儿子，也忘记了自己。
　　家庭似乎总是一笔烂账，路野的，裴汀的都是。
　　电话那头的裴母很安静，她和裴汀打电话的环境和每一次都一样，在一个寂静的没有人会来的小角落里。
　　后来裴母叹了口气，“钟黎的事，是妈对不起你。你和他好好过，妈妈祝福你。”
　　紧接着电话被挂断，裴汀坐在床上，和泄了气似的往边上倒。
　　路野在裴汀倒下之前把人抱住了，他把裴汀抱在怀里，用身体炽热的温度温暖他，路野想给裴汀永远的依赖和安心。
　　裴汀大概是感受到了，路野发现裴汀哭了，一滴一滴无声的眼泪落在路野肩上。
　　和昨天晚上不同，这是纯粹的悲伤的眼泪。
　　这是路野第一次见到裴汀哭，其中的原因里有他。
　　路野没让裴汀别哭，他只是顺着裴汀的背，让裴汀哭的更汹涌了些。
　　路野吻掉了裴汀的眼泪，对他轻声说：“我给你一个家。”
　　等裴汀哭够了，路野从冰箱里摸出冰块，隔着毛巾给裴汀的眼睛消肿，动作很温柔，说出来的话却很无情：
　　“虽然我很想让你明天请假，但我们家得靠你赚钱，你可不能请假，要多赚钱。你在外面负责赚钱养家，回到家还得貌美如花。”
　　裴汀红着眼睛就笑了，软软的声音夹杂着鼻音，“那你干吗？”
　　尾音软绵绵的，还有点上扬，听起来心情不错。
　　路野于是选择说实话，没出声，用了唇语“gan你。”
　　裴汀一愣，笑了起来，他没把路野推开，反而抱住人，“也行。”
　　路野当场就行了。
　　裴汀却睨着他，冷声说，不行。
　　“……”
　　路野纵容的笑了下，不带□□地抱着裴汀，“我爸就算了，没什么好见的。但我朋友想见你，不帅，没我有钱，他们就是想见见弟媳，想给你送点红包。”
　　裴汀：“？？？”
　　弟哪门子媳。
　　但一想到红包，裴汀又有点屈服，状似正经地说：“也不是不行，就是能让他们红包包大个点吗？”
　　路野怔愣，失笑道：“行，多大都行，我把他电话号码给你，你自己要。不过你也见过他，上次在酒店发的视频是他接的，他拿我手机打游戏来着。”
　　裴汀点头，“哦”了声，开始想自己的娘家人。
　　钟乐皆路野已经见过了，林漓前两天还给裴汀打电话来着，“林漓想请我们吃饭。”
　　“行。”路野说。
　　“哦，还有简豪，他说想见你。”
　　“不行。”路野拒绝。
　　“为什么？”裴汀不理解。
　　路野沉默，在心里却默默细数理由，比如简豪长得又帅又年轻，比如简豪性格好家里又有钱，比如简豪曾经对裴汀动手动脚，还在路野不在的日子里和裴汀吃了很多饭。
　　总之就是不行。
　　“那我们要结婚吧？结婚你叫不叫他？”裴汀换个法子问。
　　“那他可以来。”炫耀的事情路野愿意做。
　　“那现在和以后有什么不一样的？你就见见他呗？”裴汀大概能猜到路野醋坛子打翻了，偏偏他就想逗人。
　　“简豪人挺好的，挺帅的，很好讲话，你就见见他呗？”
　　路野看着裴汀冷静地笑了起来，说出口的两个字平淡到不带一丝感情，“裴汀。”
　　裴汀咽了咽口水，直觉风雨欲来，“我突然就有点困，明天还要拍戏，我要睡了。”
　　“我看你很闲。”
　　“一点都不困。”
　　“那不要睡觉好了。”
　　“找点事干，你就不会在床上提别的男人了。”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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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三章～有其他想看的番外可以留言哦～
　　新文已开，求个收藏～
　　《死对头教我网恋他》
　　谢时遥自小对Alpha的信息素过敏，分化成Omega后他更是见到Alpha就绕路走。
　　但林暮迢还是分化成了他最讨厌的Alpha，并且在知道他过敏的情况下还时有时无的释放出身上的信息素。
　　决裂前那一次，谢时遥被林暮迢的信息素弄的疼晕过去。
　　醒来后他红着一双眼狠狠瞪着寸步不离守在床边的林暮迢：“我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你了。”
　　高二时，一场转学谢时遥和林暮迢再次见上了面。
　　谢时遥：“怎么又是他，好烦。”
　　朋友：“你俩以前不是最好了吗？他真对你做出这么惨无A道的事？”
　　一位不知名的长期开黑网友，“我教你。”
　　“泡他，甩掉他。践踏他的感情，玷污他的灵魂。”
　　谢时遥手一抖理智的点了个闪现，半晌，感叹道：“哥们，实在是高。”
　　于是谢时遥白天在学校里，“你是什么玩意。”
　　晚上用小号在网上，“你是我的宝贝。”
　　最后还大言不惭地问网友：“你觉得怎么样？”
　　网线后的网友林暮迢：“或者你可以尝试喊个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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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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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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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某些方面看，路野确实挺像渣男的，拔diao无情。
　　说好的明后天再走，第二天早上，裴汀一出门，没多久，路野也跟着出门走了。
　　拍电影的时间长，因为要磨演技的演员，每一帧画面都会来回被打磨，这样一来，裴汀反而比拍戏时闲了不少。
　　电影是裴汀去年接的，当时他风头正盛，能接到这样的资源的电影自然是欣然接受。
　　但这会儿，裴汀在拍戏的闲暇之余，被夏天阳光热的七荤八素的时候，忽然想，他有点后悔接这部戏了。
　　谈恋爱误人，想路野的第一天。
　　小陈在裴汀身边已经待了四五个月了，人是很奇怪的动物，再接受不了的事物，真到了不得不接受的时候也会去接受。
　　过程算不上多痛苦，结局从来都是接受良好。
　　可能是因为没得选吧，裴汀想着叹了口气，把心里想的话直接说了出来。
　　“什么？裴老师刚是在和我说话吗？”小陈问。
　　裴汀摇了摇头，有点自闭。
　　这天晚上，裴汀原本想给她“谈恋爱是狗屁”的姐打电话，但裴汀转念一想，他这忧愁的来源不是不想谈恋爱，而是太想谈恋爱。
　　那这通电话，打给钟乐皆就太不合适了。
　　裴汀拐了个弯，把电话打给了他正和真·金主爸爸谈恋爱的好友林漓。
　　然而这通电话，打的不那么是时候，裴汀差点听到了那天晚上小陈听到的动静。
　　裴汀一哆嗦，差点就把电话挂断了。
　　电话里传来稀稀疏疏的响动，裴汀琢磨，林漓应该是把他的金主爸爸踹下床了。
　　这该死的狗血剧情，为什么这么上头。
　　“没打扰你吧？”裴汀明知故问。
　　林漓瞅了眼默默去阳台抽烟的男人，幽幽道：“知道你还问，你都没有夜生活的吗？”
　　“还真没有。”裴汀叹了口气，听起来有那么点可惜，“路野回去了。”
　　林漓听的无语了都，“你们俩真行，谈恋爱谈到剧组来了，考虑过其他人的感受吗？”
　　裴汀想了想这几天剧组的气氛，怎么说呢，其他人看他的目光，和看一部人型电视剧差不多，人人都想从他身上获得点快乐。
　　毕竟生活那么苦，要善于在生活中发现美。
　　“路野给剧组投钱了，他们对我没有任何意见。”裴汀轻飘飘地说。
　　“......”
　　林漓忽然就不明白了，这人给他打电话，破坏他夜生活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你要再秀恩爱就给我滚蛋。”林漓下逐客令。
　　“别别别。”裴汀得瑟够了才想起来做人，“不是，我给你打电话主要是想问问你，怎么平衡工作和生活。”
　　演员毕竟和其他朝九晚五的工作不同，动不动就大半年见不到人。
　　以前路野在裴汀身边，路野就是裴汀的生活，现在明显是不行了。
　　电话里传来了林漓的冷笑声，“真这么喜欢？”
　　“废话。”
　　“那行，你的问题我是没法回答你的。”林漓往外看了看，“毕竟我没你那么忙，只是这个圈子进来了就出不去，我跟谁不是跟，那时候根本没想那么多。”
　　林漓的那位异常霸道，看起来两人的关系是林漓在主导，但对方在社会上是个狠角色，根本不怕别人拿他和林漓的关系说事情，也没有人敢胆子肥到他脸上。
　　所以林漓没有裴汀的烦恼，他工作偏轻松，谈恋爱为主，夜生活为辅。
　　“和你说件事吧。”林漓说，“路野喜欢你这事，他瞒得挺好的，但很多时候他看你的眼神还是出卖了自己，只是你自己没看到。”
　　“所以我早就知道了，也调查过他。”
　　“他知道我知道的反应也很平静，没让我帮他，也不让我告诉你。”
　　这大晚上的，给人做心理辅导，林漓自己也挺愁得，“所以我就想说，路野他真的很喜欢你，考虑你肯定比考虑自己要多。你都这么想了，他肯定也会这么想的。”
　　“你也可以不用总是等他，想做什么就做吧，碰上合适的人挺不容易的。”
　　林漓说着从床上爬了起来，他披着浴袍，松松垮垮地穿着，推开阳台门时微凉的风吹的他有点冷。
　　“打完了？”男人嘴里叼着烟，替他把浴袍系好。
　　林漓摇摇头，想了想却把电话挂了。
　　手机被丢到一边，林漓从男人嘴中拿了烟吸了一口，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揪着人有些粗鲁地吻了过去。
　　“喜欢你，你比别人重要。”林漓笑着说。
　　*
　　裴汀明后天没戏，这两天拍戏的空闲时间，他对着几张卡里的钱翻来覆去的算了好几遍。
　　连小陈他都不放过，不止下半年的行程，连明年的安排，裴汀也要清楚。
　　小陈琢磨不透，说不清这事要不要和路野说，就没说。
　　当然小陈现在也不和路野说裴汀吃什么干什么了，因为每天饭盒一到，裴汀会自觉拍照给路野看，顺便和路野吐槽。
　　喜欢不喜欢，在裴汀这里都是不喜欢，说不上他是吐槽还是和路野撒娇。
　　只能说小陈的裴老师是个挺羞涩的人，从来没在小陈面前发过语音。
　　有一天，裴汀突然问小陈，“要是我糊了，你准备好下家找谁了吗？”
　　小陈当场懵了，想不清裴汀这样黑红黑红越黑越红的人要怎么糊，何况他背后还有个财大气粗的路野。
　　裴汀当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话不能这么说，我可能只是不在娱乐圈干了，钱是永远不会没钱的。”
　　“......”
　　小陈承认自己被秀到了，非常烦心地白了她裴老师一样，气鼓鼓地给人泡凉茶去了。
　　话说回来，裴汀明后天没戏，这天晚上他把戏赶完，连夜打的去了机场，连回酒店拿行李的时间都不想浪费。
　　裴汀掐指一算，他和路野已经半个多月没见面了。
　　度日如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裴汀心里苦的不行。
　　更让裴汀苦的是，这半个月来，路野竟然也没有要来看裴汀的想法。
　　世上男人千千万，渣男占了一大半。
　　反正这一天晚上，裴汀连夜回了B市，他没回自己家，敲了半天他楼上那套房的门，结果没人开门。
　　“？？？”
　　渣男房子太多了，每天住的地方都不一样，敲门没人应也是正常的。
　　裴汀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决定先不给路野打电话了，他坐着电梯下了层楼，按指纹锁打开自己家的门。
　　连客厅的灯都没开，摸黑就要往房间走。
　　然后裴汀就和以为家里遭贼的路野碰上了。
　　裴汀摸黑是确实摸黑，家里窗帘都是关着的，他这奇奇怪怪的爱好就是不想开灯，摸着好玩。
　　于是他摸着摸着，就摸到了路野身上。
　　因为路野也没开灯，捉贼这种事讲究速成，开灯多耽误事。
　　路野以为自己睡懵了，怎么还能梦到某人半夜三更投怀送抱直接摸到他身上这样的场景呢。
　　某人摸的位置还相当友好，这个投怀送抱送的非常及时。
　　路野决定不管是不是梦，都先把事情办一办，横竖都亏不了。
　　“你松开，松开！”裴汀被人抱着往床上扔的时候，终于明白自己玩大了。
　　耍流氓什么的，总得分场合。
　　“哦？真人？”路野调侃他。
　　“废话呢不是，春梦里的我有这么好看？”
　　路野笑了，揪着人先吻了一通。
　　“要洗澡还是直接睡？”路野问。
　　“不洗澡行不行啊？”裴汀往身上闻了闻，“我好累，不想动，可是想洗个澡再睡。”
　　“这还不简单，我替你洗。”
　　......
　　裴汀回来的时候有点早，其实就算他不回来，路野过两天也要过去的。
　　路野手上的事还没办完，但裴汀人都回来了，再瞒着也没什么意思。
　　于是第二天，从床上睡到心满意足决定和路野做个起床运动的裴汀，直接被路野拉着出门了。
　　“路野！你没有情调！”裴汀很愤怒。
　　“路野！你太扫兴了！”裴汀很抓狂。
　　“路野，你不行！”裴汀口出狂言。
　　路野猛地踩了个刹车，车子一半在地下室里，一半在地下室外，“玻璃防偷窥的，你要真对我有什么误解，我们可以实践一下再出门。”
　　“人生嘛，总得探寻点不一样的东西。”路野笑着问，“是不是啊？汀哥？”
　　裴汀打了个寒颤，“大可不必。”
　　这不是路野第三回 叫“汀哥”了，这个词语在某些特定场合，被路野翻来覆去的用，后头基本都带着荤话。
　　裴汀一听到这两个字，脑子里的画面就和幻灯片似的循环播放个没完。
　　人面兽心，公狗腰。
　　路野带裴汀到了栋写字楼，他在里面买了间不算大的工作室，把钥匙往裴汀怀里一甩，“送你的。”
　　裴汀顺手一接，迟钝地问：“送我？这什么地方？”
　　“工作室。”路野说，“上半年和公司的续约只签了一年，那时候想，要是你和我一起了，工作室就是我送你的恋爱礼物。要是我们没成，那这就算我送你的告别礼物了。”
　　“签公司和自己有工作室总是不一样的，你这两年也忙了，小陈实力不错，可以带到身边帮你处理事情。”
　　“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拍戏和广告不用再管公司的利益。”
　　“哦，这样啊。”裴汀愣了愣，紧接着反应了过来，音调高了几分，“哦？这样！”
　　“可是我想公布恋情诶，到时候我都糊了，工作室拿来干吗用？”
　　路野：“？？？”
　　路野：“！！！”
　　路野：“不行。”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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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汀甩了甩手上的钥匙，没把路野的话听进去，“没让你行，就是通知你一声。”
　　路野脸色沉了下来，一副要干架的样子，半点没纵容人，“给我个理由。”
　　其实裴汀和路野太熟了，熟到裴汀极其信任路野的为人。
　　路野这样的态度，但凡换到别人身上，可能就要想一下，这男的是不是对自己不是真心的，他不想公布恋情是不是因为只是玩玩。
　　只是就算是裴汀也没法因为路野此时的表情，不去做丝毫这样的联想。
　　于是裴汀还是问了，有些无情，“你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和你在一起吗？我也想要理由，是因为我不配吗？”
　　“裴汀。”路野蹙着眉，在想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让裴汀有这样的错误联想。
　　工作室还没装修，四面都是白墙，在夏天看着冷冰冰。
　　路野和裴汀两人面对面站着，像一场不必要的对峙。
　　话问出口的瞬间，裴汀就后悔了，看着路野越皱越紧的眉，裴汀心中有无法抑制的难过。
　　他上前抱着路野，抱得紧紧的，后怕地说：“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就是有点怕，我太想和你在一起了。”
　　裴汀也是第一次谈恋爱，一腔孤勇是一回事，被喜欢的人当着面泼了盆冷水是另一回事。
　　路野确实对裴汀很好，极尽所能给够了裴汀安全感。
　　但在裴汀心中，他还是会觉得，自己和路野之间有跨不过的距离。
　　事实上裴汀公布恋情，赌上会糊的风险和路野在一起，这本身也是裴汀的恐惧来源。
　　裴汀一面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没力气造，一面又觉得自己还年轻，为恋爱伤筋动骨也还不差。
　　但林漓对裴汀说：“爱豆和演员是有差别的，你是演员，爱你的大多是事业粉，偏执的粉丝肯定会有，不过这种时候没了也无所谓。”
　　结果肯定会比林漓说的还要严重。
　　因为裴汀手上有广告资源，还有未来其他还没开始的企业计划。这些都和裴汀的粉丝流量挂钩，艺人公布恋情不像失德那么严重，但总会有影响。
　　所以裴汀在算钱，算资源，算以后要真有人和他解约要违约金，他该付出多少。
　　他什么都算了，就是没算这样值不值得。
　　路野这么问的时候，裴汀就有些慌了，那些他认为的差距又涌了上来，咒语般的侵蚀他自认为坚定的心。
　　路野叹了口气，板过裴汀的肩膀，无奈地和他对视，“你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永远都会在的对吧。”
　　“可这是我的出生，我没法选。”路野自嘲地笑了下，“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自己可以平凡一点，但我后来觉得这样不行。因为太平凡的话，我就遇不到你了，你比什么都重要。”
　　“裴汀。”路野郑重地说：“你比什么都重要。”
　　“你也重要的。”裴汀有些委屈，“你不在的时候，我很想你。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不想你总是因为这个那个的理由，忌惮地不敢靠近我。”
　　“明明是我们在谈恋爱，别人的目光和闲言碎语关我什么事，你怎么可以因为那些远离我。”
　　裴汀眨了眨眼，难过地想到那天林漓说的话，“你喜欢的比我早，可我喜欢的不比你少，我想给你看看我的真心。”
　　“路野，你要不要？”
　　路野大概不得不要。
　　工作室被暂时搁置，不管裴汀是提前解约还是合约到了再自立门户，前提都得先参考裴汀即将要干的事。
　　下午两人没再出门，裴汀因为饭吃的有点多，被路野拉着做了半天运动。时间再往后，裴汀就不肯在床上待了。
　　路野买了些游戏放在客厅，裴汀把人赶去沙发，自己靠在路野腿上睡觉。
　　“困的话去房间里睡，客厅吵。”路野摸着裴汀的背，温声说。
　　“不困。”裴汀不用力地捏了把路野的腿，说话声都懒懒的，“就是累，你玩你的，我躺会儿。”
　　路野想了想把手柄扔了，退出游戏界面，换成了电影。
　　裴汀一向觉得视频声催眠，这一点路野和他不谋而合。在客厅躺着或许没有房间里舒服，但两人以一种不同的亲密姿势待在一起，这让路野觉得满足。
　　晚上，下班的刘宇云和钟乐皆，还有闲事在家的周亦亭，三人前后上门来了裴汀家。
　　最开始路野是准备用自己楼上那间房招待人的，没什么，单纯嫌弃他的俩朋友。路野占有欲上来了，连裴汀生活中的一点样子，都不想被别人看见。
　　“路野，你确定自己不狗吗？”三人当时窝在刘宇云的办公室里，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比较到底谁更狗。
　　最后所有得不出结论的奖项，通通属于路野。
　　路野为了让这名号名副其实，狗的非常彻底，吃饭全程把裴汀护在身边，但凡他那俩朋友和裴汀讲话，路野就先告诉裴汀：“不用搭理他们。”
　　这样的路野很有意思。
　　因为裴汀所认识到的路野从一开始就是柔和的，路野在裴汀面前几乎没有过棱角。
　　他对裴汀纵容、包容，一向以裴汀为原则。
　　这一天，裴汀在路野的朋友面前，发现他的另一面，虽然原则还是裴汀，但路野显得很有脾气，身上的醋味格外的重。
　　这顿饭裴汀吃的很开心，饭后几个人在客厅聊天。周亦亭烟瘾犯了，喊路野抽烟。
　　路野当时嘴上叼着裴汀给他叉水果的小叉子，游戏手柄还没从手上放下去，他模样痞痞的，有点凶地望向周亦亭。
　　裴汀远观了全程，在路野看向他的时候朝对方很不客气地挑了个眉，看起来很是意外今天的路野给他的意外。
　　“我……”
　　“去呗。”裴汀很随和的笑了下，“抽烟的男生挺帅的，我男朋友最帅。”
　　周亦亭、刘宇云、钟乐皆，“……”
　　“不用，不用了。”周亦亭连忙摇头，“我配不上和这样的大帅哥一起抽烟。”
　　路野笑着踹了周亦亭一脚，搂着边上被腻歪的还没回神的刘宇云的脖子，三人一块去了阳台。
　　小区晚上的装饰灯很亮，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喷泉也开了，空气中隐隐的潮湿味让燥热的夏夜凉爽不少。
　　三只烟点燃，红色的火星忽明忽暗。前方是黑暗，他们背对着光，周亦亭忽然说：“路野，这样真好。”
　　刘宇云笑了起来，笑声魔性，“路野，周亦亭这狗东西别不是羡慕你了。”
　　“羡慕吧。”路野掸了掸烟，回头看向被暖黄色灯光照的好看的几乎像一幅画的人，“我也羡慕我自己。”
　　“你们家路野。”钟乐皆感叹着。
　　“嗯？”
　　“真配的上他的名字，真的野。”钟乐皆把话补充完了。
　　路野是一个把毛病和优点都展现的很彻底的人。优点给了裴汀，缺点给了朋友，隐瞒的时候一声不吭，知道了就不掩饰。
　　钟乐皆一直不能明白，路野这种人是怎么能做到暗恋一个人五年的，明明他从外表到内心都不是这样的人。
　　但她又看到了她弟，她弟似乎总有吸引人的魅力，钟乐皆听见她弟说：“也不一定，可能我比他更野。”
　　裴汀看上去软绵绵的没有侵略性，实际上侵略性却很强，裴汀用他和外表相反的性格，吸引了一个又一个对他坚定不移喜欢的人。
　　毕竟第二天，微博就炸了。
　　裴汀终于用一己之力，点了次“爆”的热搜。
　　【路野，在谈对象。】
　　多么朴实无华的六个字，被裴汀个人发在微博上。黑他的，粉他的，通通应接不暇。最无奈是微博工作人员，这才早上八点，大家刚刚从床上揉着眼睛爬起来，都还不清醒的状态，活活让裴汀整清醒了。
　　于是热搜“爆”了，微博工作人员连牙都没刷，得先在家里加个班。
　　裴汀明天就要回剧组，想在这天早点把事情处理好。
　　路野还在睡，裴汀假意翻了个身，偷偷摸摸用手机发了个微博，还得怕路野发现，发完就眯了眯眼，蹭回路野怀里，有些不满地把路野没放到他身上的手挪到他身上。
　　然后裴汀满足的睡了过去。
　　结果路野另一只手上也揣着手机，裴汀这边刚睡深，路野再一次凭借他多到没出花的钱把裴汀努力早起的成果颠覆了。
　　半个小时后，网友又疯了。
　　而当事人，以及当事人的对象，两人还在床上相拥而眠，关着手机的那种。
　　＊
　　小陈给裴汀的微博设置了特别关心。
　　于是她这一天被迫醒的特别早。
　　路野没有微博账号，他新注册了个账号，在几十万的转发里，默默添加了一次转发次数。
　　路野：暗恋了五年的人，谢谢你也喜欢我。
　　当然这篇微博，埋没在人海里，没有人看见。
　　但路野本人，还是在这篇微博下评论：他还在睡觉，我偷偷发的。禁声.jpg
　　没多久，网友看到了这天早上第二条“爆”的微博。
　　#想秀恩爱。
　　路野：#想秀恩爱。所以买了热搜。
　　路野埋没在几十万转发里的微博，得偿所愿被人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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