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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凌先生，您的上神已归位
　　作者：潜水喵
　　文案
　　时焱是坐拥千万粉丝的网络画手，到西部寻找灵感时，认识了壁画修复师凌霄，对方戴着金丝框眼镜，坐着电动轮椅，却穿着古人的长袍。
　　cospaly？不，那是等了他一万年的恋人。
　　随着记忆的恢复，时焱逐渐发现他和凌霄的真实身份，一个是重生人间的神界上神，一个是睥睨三界的魔界尊主。
　　与此同时，危机悄然而至，想让时焱归位的神界领导和虎视眈眈的妖界反派纷纷出现……
　　*
　　漆黑的洞窟里，凌霄拿着手电筒，把画笔递给时焱：“上面的我够不到，你画吧！”
　　时焱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
　　凌霄坐在他身后，勾了勾嘴角，紫色的烟雾在虚空中化成人形，拢住了心上人的身体……
　　时焱醉酒后，“凌霄……你个老王八！”
　　远在西部的凌霄看着手下人传来的视频，眼睛里有柔情，语气却执拗：“欠收拾……”
　　*
　　注：
　　1.架空，一切私设服务剧情。
　　2.【孤高清冷上神受×疯批阴鸷尊主攻】
　　【跳脱事精知名画手×执拗深情壁画修复师】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业界精英 都市异闻
　　搜索关键字：主角：凌霄，时焱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惊鸿一瞥，一眼万年
　　立意：不顾一切的爱


第1章 
　　=================
　　好冷。
　　时焱穿着一件单衣，独自一人走在空旷的原野上，他的脚底已经被枯草和石砬磨出了血，腿像灌了铅一样，但冥冥中好像有种力量，促使他翻越眼前的山脉。
　　“啊……”不知道绊倒了什么，时焱一个趔趄，趴在地上。
　　他抬起头，刚准备站起来，就看见距离自己不远处站着一个人，那人身形高挑，穿着一袭黑袍，像电影里戴着帽子的黑巫师。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时焱心里既害怕又好奇，但当他战战兢兢站起来的时候，那人已经不见了。
　　“叮铃铃——”
　　时焱被闹钟惊醒，猛地坐起来，外面天光大亮，空调控制器上显示室温只有二十二度，他却出了一头汗。
　　做了这样的梦，时焱睡意全无，“该死！”他抖了一下身上的夏凉被，翻身下床。
　　站在洗手池前，时焱看着镜子发起了呆。这不是他第一次梦见这个人，荒野上，小溪边，山顶上，这个人总是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注视着自己。
　　对，不是看，是注视。虽然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他感受得到那种强烈的目光。
　　“看看看！就知道看！老子摔倒了也不知道扶一把！”
　　他一边洗澡，一边自言自语地说，越想越生气，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就跟个梦里的人较上劲了！
　　半小时后，时焱穿了一件二十块钱的白色T恤和一条水洗浅色牛仔裤，脚蹬全球限量版球鞋，带着一块新买的七位数腕表出了门。
　　A市机场。
　　太阳火辣辣地烤着大地，毫不吝啬地释放着它的热量。
　　“儿子！到机场了吗？你可别迟到啊！”
　　时焱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冰镇饮料，咕咚喝了两口，才说：“妈——我早到了！放心！不会耽误事儿的！你儿子多准时你还不知道吗？”
　　楚雨芝女士在电话那边翻了个白眼，“我还不知道你？见到你王伯伯，给我注意点，别到处散你那少爷德行！”
　　时焱站在距离垃圾桶五米远的地方，微微弓着身子，“piu”的一声，精准地把纸杯扔进了进去。他打了个响指，小声喊了一声：“yes！”
　　“什么yes？明白就说明白！你有没有听妈妈说话？”
　　时焱捂住另一只耳朵，有点不耐烦，“听了听了！好了妈，我去取票了！”
　　站在取票机前，时焱拿着身份证在感应区感应了一遍又一遍，但机器像抽风了一样，就是读不出来信息，“什么毛病？怎么没反应？”
　　“好吧！”时焱看了看坐在人工柜台后面的小姐姐，拿着身份证点了点屏幕，说：“这可是你逼我的！”
　　时焱性格不算内向，但也不太喜欢和女孩子说话，因此“校草”的位置稳坐了四年，都没找到合适的女朋友。
　　这让楚雨芝女士和丈夫时正南一度认为这孩子出生的时候医院给抱错了！亲生的怎么能找不到女朋友呢？
　　“先生您好，身份证。”柜台的工作人员露出了标准的服务式微笑。
　　时焱把身份证递过去，问：“你好，为什么取票机识别不了我的身份证？”
　　工作人员微笑着说：“不好意思，先生，可能是机器出了故障，您的登机牌，请收好！”
　　时焱接过来，“谢谢！”
　　早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梦没能让他睡到自然醒，一上飞机，他就把座椅调整到一个舒适的角度，戴上眼罩，开始补觉。
　　空姐看他这架势，没去打扰，转身走到坐在时焱右后方的中年男人身边，“先生，请问您喝点什么？”
　　男人正看着时焱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手发呆，听见空姐说话，才收回视线，呆滞地看着她，“不必了，谢谢！”
　　***
　　巍峨的昆仑山连绵千里，积雪常年不化，距离山口不远处有间庙，几乎没什么香客。大殿依着岩石台地平地而起，里面没有一尊神像，垂直于地面的石壁上有数不尽的壁画。
　　空旷的角落里，一个男人坐在电动轮椅上。
　　他穿着月白色暗花长袍，黑色如瀑的长发披在肩头，如果不是他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身后还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人，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会觉得自己穿越了。
　　男人勾着嘴角，像是在笑，可那笑容里又有着说不清的悲伤，他拿着手中的软毛刷，除去壁画表层的尘垢，动作轻柔，就像抚摸情人的脸庞一样。
　　“尊主，上神已经出发了！”西装男低着头说道。
　　男人摘掉左手戴着的手套，露出大拇指上的紫色龙晶戒指，看了一会儿，抬起手，把那枚古朴的戒指放在唇边亲吻了一下，既深情，又虔诚。
　　紫色宝石里立刻有东西在涌动，看上去十分诡异。
　　西装男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随后男人又戴上手套，拿起注射器，把里面的胶体慢慢注入壁画边缘的缝隙，做完这一切，才淡淡开了口：“知道了，”他停顿一下，说：“秦允，有人在的时候——不要这么叫我。”
　　秦允的目光穿过大殿的木门，看着前院里正在扫地的僧人，憨憨一笑，“说顺口了！尊主，以后不会了！”
　　男人皱了一下眉，没回头，秦允却突然感觉一道罡风向他袭来，吓得赶紧收缩身体躲避，立刻改了口，“凌先生，以后不会了！”
　　凌霄看着岩石上的壁画，画上的男人凤眼狭长，手持一副卷轴，风采卓然，他看了足足有一分钟，才对身后的人摆摆手，“十分钟后出发。”
　　“是，凌先生。”秦允上身僵硬，几乎是瞬间“滑行”到了门口，又立刻恢复正常的走路动作，抬起一只脚迈过门槛。
　　他站在院子里，直视了一眼太阳，很刺眼。可坐在大殿一角的那个男人身上却没有一点暖意，但此时他发现自己新买的西装袖子被整整齐齐地削掉了一个边，刚刚泛起的恻隐之心立刻烟消云散！
　　尊主这脾气，还真是万年如一日的暴躁！
　　***
　　相距昆仑山口不过三百里的一个小城镇里，有这么一个单位——壁画管理局。说是管理部门，其实就是一群身兼数职的文物修复工作者。
　　局长办公室里，王建明看着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不明白这尊“煞神”为什么会亲自登门造访。
　　凌霄转过身，乌黑的眼眸深邃无底，开口时带着几分戏谑，问道：“王局长，是这么称呼吧？”
　　王建明看着他洞察一切的眼神，立刻明白了他的来意，他往外看看，除了秦允，没有别人，“噗通”一声跪在凌霄面前，“尊主息怒啊！我下来这么多年，也是才知道时焱就是您要找的人啊！”
　　凌霄根本就不在乎他是什么时候知道，怎么知道的，他用食指慢慢推了推镜框一角，颜色偏深的嘴角微微一勾，哼笑了一声，“起来吧！您一位神界的贵人，跪在我这个魔物面前作甚？这要是让无洛看见了……”
　　“尊主，您……”没等王建明说什么，电话就响了。
　　凌霄看着他放在桌子上振动得打转的手机，一直没说话。
　　他不说话，王建明就不敢接，直到电话快要挂了，凌霄才淡淡地开了口，说：“接吧。”
　　***
　　飞机起飞的时候，时焱已经睡着了。大概有点冷，睡梦中的他下意识地寻求着温暖，把手缩进了空调毯下面。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他被人叫醒了。
　　时焱最讨厌睡觉被人打扰，这会儿被人叫醒，一时间不知今夕何夕，起床气又犯了！皱着眉摘掉眼罩，没睁眼就问：“哎呀干什么啊？”
　　反应到自己是在飞机上，看到有人已经站了起来，他清醒过来，对着空姐露出一个微笑，“不好意思，有点起床气，请问出了什么事？”
　　空姐看着这张英俊的脸，别说是起床气，就是刚才反手把她推倒在地也不生气，笑道：“先生，前方有强对流天气，为了安全，我们要降落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焱的脑袋里浮现着楚雨芝女士的话：你可别迟到啊！
　　完了完了，就算王伯伯不怕麻烦，自己也一定会被老妈数落个没完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少爷，最害怕的就是楚女士的唠叨了！
　　一下飞机，他就给王建明打了电话，对方半天才接起来。
　　“王伯伯，真是不好意思，半道上遇见了强对流天气，飞机在S省降落了，我刚问了情况，估计到您那儿得晚上了！”
　　王建明那边很安静，片刻后时焱听见他说：“没关系，小时，安全最重要！等起飞了告诉我一声，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时焱又给楚女士报告了情况，证明这次不能按时赴约是天气的原因。
　　***
　　“轰隆隆——”一声惊雷响起，时焱吓了一跳，小声说道：“我擦！初一果然不适合出门！”然后背着包和另外几名乘客前后脚进了贵宾等候区。
　　大雨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大地，狂风卷着雨珠拍打在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声音。
　　时焱坐在沙发上，看着模糊不清的玻璃，觉得心脏有点不舒服。他做了几个深呼吸，从包里拿出ipad，翻看关于壁画的资料。
　　“先生，您的咖啡。”
　　时焱看的很认真，没抬头，说：“谢谢，放这吧！”
　　角落里是飞机上坐在时焱后方的那个中年男人，他喝茶的动作有点僵硬，双眼无神，旁边的妻子跟他说话他都没回答。
　　突然，那男人的动作定格了，手里端着茶杯一动不动，一团黑影从他额头正中间的地方慢慢溢出来！
　　那团黑影没有具体的形状，穿过一株绿植和服务生手里端着的酒杯，径直冲着时焱的方向去了！


第2章 
　　=================
　　西部的小县城常年少雨，此时天却阴得厉害。
　　凌霄坐着电动轮椅在王建明办公室转了一圈，最后来到办公桌旁，看着墙上挂的那幅画，莫名其妙笑出了声，“王局长，您这品味，还是一如既往的低下啊！”
　　那是一副王建明最喜欢，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名作。此时听着凌霄的笑声，王建明汗毛都竖起来了，他不尴不尬地笑了两声，“这东西，肯定入不了尊主的眼啊！”
　　凌霄轻笑着摇了摇头，抬起手，一只毛笔从笔架上飞到他手里，一旁的秦允见状，把砚台放在他手边的案几上后，摘下那幅画放在他面前。
　　几滴墨水落下，画中的鹤立刻有了生命，仿佛随时都能从画纸上飞出来。紧接着，凌霄五指在空中轻轻一拢，那幅画瞬间就变成了粉尘，落在地上。
　　“尊……尊主……您……我这……我……”王建明瞪大了眼睛，没来及出口的彩虹屁变成了吞吞吐吐的不知所云。
　　凌霄眼角带着嗜血的笑意，甩了一下宽大的衣袖，那堆粉尘便不见了。他转过身，笑着问：“看着喜欢的东西在眼前被人毁掉，感觉如何？”
　　王建明看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里叫苦不迭，战战兢兢地说：“尊主高兴就好……高兴就好！”
　　凌霄闭了一下眼睛，再睁眼时没有一点刚才癫狂的样子，看上去十分清明，他看向门外，淡淡地说：“出去。”
　　王建明马上退了出去，欲哭无泪地想：君上啊君上，我这差事，不好办呐！
　　秦允把领带摘下来，缠在胳膊上又解开，走到凌霄身边，问：“尊主，今天是朔日，上神晚上才能到，我们是不是先回——”
　　凌霄抬手制止了他说完的话，从架子上隔空取了一张泥金纸。
　　他直勾勾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大概过了一分钟，他像卡着点似的轻搓手指，在指腹上破开一个口子。
　　深红色的血滴在泥金纸的正中间，凌霄以这滴血为中心，快速向外辐射画了起来，线条带着凌厉的角度形成一个诡异的图案，一气呵成，看上去就像富有神秘色彩的暴力美学。
　　“火。”凌霄说。
　　“哦！”秦允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递给凌霄。
　　打火机上面印着的广告标语已经磨的看不清字，凌霄看了一眼就收回眼神，说：“蜡烛。”
　　秦允拍了一下头，点了根蜡烛，递到他面前。片刻后，黄色的泥金纸在火舌上燃起了紫色的火焰，产生的烟里还带着一丝异香。
　　忽明忽暗的光映在凌霄深邃的眼眸中，化为一团炙热。泥金纸燃尽，灰烬在蜡烛上方烟消云散，没留下半点痕迹。
　　***
　　S省某市的机场贵宾等候室里，时焱打了个寒颤，感觉空气中明显有一股气流，他把目光从iPad上面移开，看了一眼中央空调，见出风口刚好对着自己，于是换了个位置。
　　虚空中，那团黑影在距离时焱三米的地方突然停住了飞行轨迹，它明明没有实体，却好像被扼住了咽喉，发出一声尖叫，瞬间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只有短短十几秒钟。
　　等候室里很安静，寥寥地坐着几个人，偶尔能听到杂志翻页的声音，时焱莫名烦躁起来，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咖啡，去了洗手间，刚出来，电话就响了。
　　“喂，儿子！”
　　那边立刻咆哮了起来：“时焱！你可真狗！”
　　窗外的雨已经开始小了，时焱趴在窗边的栏杆上，笑着问：“怎嘛？愿赌服输，你不厚道啊！”
　　“去去去，评委都说了那两幅画不相上下！”
　　“嘁，最后不还是分了个上下？”
　　电话那边是他最好的哥们儿孙浩杰，上个月美术界两年一次的比赛，两人打赌哪幅作品能得第一，输了的人要管赢得叫爸爸。不过时焱没参加，如果他参加，那他就是爸爸的爸爸！
　　孙浩杰转着手里的笔，问：“说正经的，你还真去西边了？欧洲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时焱研究生没毕业就收到了欧洲一所著名艺术院校的邀请函，这是多少美术生想都不敢想的事，但他始终觉得他的天地不在那里。
　　看着外面的雨，时焱说：“我已经拒绝了！”
　　孙浩杰听说那边准备让时焱读完博士后留校，说不定几年后就能混个教授当，一听时焱拒绝了，大惊失色，“卧槽！哥们儿！你流弊啊！但是你不去，宋明然怎么办？”
　　听到这个名字，时焱转身就准备回等候室，“说这就没意思了吧？”
　　“那哥们儿可是玩真的，”孙浩杰说：“他在欧洲那边弄了个名额，虽然跟你不是一个学校，但离得很近，你这说不去就不去，人家怎么办？”
　　时焱觉得好笑，“神经病！他一个死基佬跟我有什么关系？”
　　孙浩杰叹口气，“得！反正全校都在嗑你们的cp！就你还假装不知道！”
　　时焱相貌出众，有一双典型的睡凤眼，眼角狭长，配上他时而认真严谨，时而不着四六的性格，很受女生甚至某些男生的欢迎。宋明然就是其中之一，而且还是正儿八经少有的高质量男性。
　　外面的雨渐渐停了，两人又在电话里贫了几句，时焱回了等候室。
　　靠在沙发上，他想起了自己做过的那些梦。
　　他从来都没对谁的相貌感兴趣，但为什么孙浩杰跟他说起嗑cp的时候，他会想到梦里那个看不清脸的男人？
　　***
　　局长办公室里，凌霄手肘支着轮椅把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他刚刚施展了大遁拘魂。
　　这种法术，数遍神、魔、妖三界，也只有神界君上可以和他比划两下，但他刚才不仅在千里之外拘住了那缕残魂，更是挫骨扬灰一般地毁掉了！
　　秦允看着他现在这个状态，心有不忍，“尊主！其实您刚才不出手，上神那边也不会有什么大碍！毕竟子巫的元神才刚现世，没什么威力，以上神的资质，顶多就是像人类一样，发两天烧！”
　　凌霄没接他的话茬，摆摆手，“让王建明进来吧！”
　　秦允将领带挂在脖子上，忿忿地说：“要我说，那人也太过分了！神界的脸皮到底是有多厚？还想让上神归位？我呸！”
　　凌霄轻飘飘地瞅了他一眼，秦允立刻闭嘴出去找王建明了。
　　今天是朔日，连同昨天的晦日，是凌霄一个月中法力最弱的两天，只有平时的十分之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月白色的长袍空荡荡地拖在电动轮椅的脚踏上。
　　还好，一万年前，那个人没看到那一幕。
　　听到敲门声，凌霄闭了一下眼睛，坐着轮椅转了个身，看向门外，收回了思绪。
　　王建明在外面这几分钟，衬衣早已湿透，他弓着身子，叫了一声“尊主”。
　　凌霄伸手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慢条斯理地开了口:“我不管你怎么跟无洛说，如实禀报也好，扯谎也罢，随你的便，但是——”
　　凌霄的眼神突然锋利起来，吓得王建明连连作揖，这才接着说道:“时焱现在只是个凡人，要是让我知道你跟他说起神界的事，我立刻把你的脖子拧上九九八十一圈丢到无洛面前！”
　　一万年，这位和君上在褚方山斗法的情景历历在目，王建明赶紧跪在地上说道:“不敢不敢！尊主！您放心，我保证不向他透露任何事情！他在我这，就是个普通学生！”
　　“嗯？”凌霄拧着眉毛反问一声。
　　王建明立刻改口，“啊不！是特优生！特优生！”
　　听到他这么说，站在一边的秦允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后便有一道目光射来，他马上咳了两声，站直了身体。
　　可王建明却不敢笑，也不敢说话，直到听见轮椅滑动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才敢抬头看一眼。
　　眼前的男人和万年前别无二致，他虽然坐着轮椅，但王建明根本不敢小觑。因为神魔妖三界里，不管是谁想要来人间，都要找一个和自己五行相符的凡人做寄主，而眼前的男人却是本体！
　　能这样自由出入人间的，放眼三界，除了他，也只有全盛时期的神界君上无洛。
　　凌霄操控着轮椅向门口走去，经过王建明身边的时候，语气如常地说:“王局长，再会。”
　　这口气宛如普通朋友之间的告别，王建明却一点也不想跟他“再会”，他连声应道:“随时恭候尊主大驾！”
　　直到凌霄下了楼，王建明才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自言自语道:“我这把老骨头诶！”
　　***
　　管理局门口，几个流动小吃车上循环播放着广告，旁边停着一辆黑色商务福祉车，凌霄和秦允出来的时候，一个身材火辣，穿着吊带热裤的女人下了车。
　　“尊——先生！”
　　凌霄看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改姓了？”然后无视她的道歉，操控着轮椅径直朝车边过去。
　　女人看了一眼旁边幸灾乐祸的秦允，抬手朝他胳膊上拍了一下，愤愤地骂了一句:“死大蛇！”然后把他幽怨的眼神甩在身后，大步跑过去给凌霄开车门。
　　秦允看着被女人拍过的袖子，已经焦糊一片，语气里充满无奈：“就算尊主有钱，咱们也不能这样造啊！”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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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打开车门按了按钮，车厢里伸出一只机械臂，稳稳地拖着凌霄上了车，然后在小吃摊主好奇的眼神中离开。
　　“凌先生，我们——”
　　秦允心疼地脱掉西装外套，工工整整地叠好放在一边，幽幽的小眼神盯着前面开车的女人，说：“冰易，车上没外人，不用这么称呼尊主！”
　　名叫冰易的女人看了一眼后视镜，吐了吐舌头，说：“我是要养成习惯，免的到时候在上神面前说漏了嘴！尊主，您脸色不太好，今晚我们还去吗？”
　　凌霄闭着眼，刚要说话，心口剧烈地疼了起来，“噗——”吐了一大口血！月白色的长袍立刻染上了刺目的红色！
　　“尊主！”秦允大惊失色，连忙扶住他，冰易一脚刹车，停在路边。
　　秦允一脸焦急，连忙抽了几张湿巾递给凌霄，“尊主！我就说上神没事！您真不应该用大遁拘魂！”
　　凌霄什么都没说，只是皱着眉摇了摇头。
　　冰易来到后排，阴沉着脸，看向秦允，冷冷地说：“你一只妖懂什么？”
　　秦允想说点什么，但终究没说出口，悻悻地低着头坐在一边。冰易从鳄鱼皮手包里拿出一个大约五厘米高的青玉瓷瓶，递给凌霄。
　　凌霄伸手接过，打开后，一股腥臭的味道弥漫了整个车厢，那是用妖界修炼五百年以上的蛇胆，加上魔界的玄幽冰泉水制成的玄幽露，有大补的功效。
　　如此冲鼻的气味，凌霄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一饮而尽。
　　十分钟之后，他的身体才有了一丝暖意，看着戒指里蠢蠢欲动的流烟，缓缓说道：“上山。”然后闭上了眼睛。
　　冰易看他这个样子，忍着眼泪，“好。”
　　昆仑山连通神魔妖三界和人间，一万年沧海桑田，魔界和妖界臣服在凌霄脚下，神界比着以往也萎靡了许多，但那又如何？
　　他只能在昆仑山口的寺庙里描摹着那个人的轮廓，然后在没有月亮的晚上，独自走进昆仑之巅的岩洞中。
　　一路上冰易和秦允都没说话，怕打扰凌霄休息。但他怎么可能休息？
　　凌霄脑海里不断闪现着一万年前的画面，男人的乌发在他掌心里逐渐变白，嘴角的那抹鲜血和没说完的话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
　　***
　　时焱坐在飞机窗边的位置上，俯瞰着陆地，突然生出了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像另一个平行世界中的自己在经历着同样的事一样。
　　西部的夜景没有东部亮，大片黑暗中稀稀散散地坐落着几个小城镇，随着飞机慢慢降落，他突然感觉到一阵心慌。
　　“我擦？晕机是这种感觉？”时焱探着身体，朝后面坐着的空姐笑了笑，“你好！能给我来杯冰镇的生命之源吗？”
　　二十分钟后，时焱下了飞机。就在他脚踩在陆地上的那一刻，他脑海中无端闪现出了一个画面。
　　暗红色的天空中密布着形状各异的乌云，一轮血月被遮住了一半，到处都是高耸入云的石山，怪石遍布，就在这样的环境中，有座悬空的宫殿群。
　　时焱看不清牌匾上的字，但直觉告诉他，这个地方叫九幽宫。他闭着眼摇了摇头，心说真是游戏玩多了！
　　夜晚的凉风徐徐而来，吹起时焱额上的头发，露出男人中少有的美人尖发际线，他觉得清爽不少，打开手机，立刻有好几条短信蹦了出来。
　　来自同一个人——王建明。
　　时焱刚准备回电话，对方就打了过来。嘿，老妈这故交还挺上心！他笑着接起来电话：“王伯伯！”
　　王建明颇为慈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隔着电话都能感到他的热情，“小时啊！你到三号牌子那等我，我马上到！”
　　时焱没告诉他自己在贵宾通道，他绕了个弯，走到三号牌子旁边，看着路边的灯。黄色的光晕让时焱觉得不太真实，就像梦里那张脸，怎么也看不清。
　　不一会儿，他就看见一辆破破烂烂的桑塔纳停在自己面前。艹！我打计程车都不坐这种车好吗？
　　王建明摇下车窗，向他招招手，时焱笑起来，“王伯伯怎么亲自来了？我自己搭个班车过去就好了！”
　　“哎——那怎么能行？这么晚了！王伯伯不放心你！”
　　时焱笑笑，“我一个大小伙子还能被人绑了？”
　　那可不？一万年前，您可是神魔妖三界里最抢手的男人！王建明在心里说道。
　　夜色里王建明神色晦暗，嘴角在时焱看不见的角度微微抽了一下，“快上车！咱们还要一个小时才能到地方！”
　　***
　　历经数万亿年的风化冰蚀，在昆仑之巅的最深处，形成了三界之中灵气最盛的留泉，但因为山上气温极低，一年中只有短短的二十几天不被冰冻。
　　传说昆仑山上有一种叫水晶兰的植物，高约一尺，所开之花通体洁白透明，形状犹如羊脂吊钟，可一念生，一念死。
　　但它的生长周期长达千年，且需要吸收大量灵力，比神界众神的法宝还要难得。
　　一万多年前，凌霄站在留泉的源头，凭一己之力在悬崖上劈开一座岩洞，引了留泉水进去，在其中放置了他最厉害的法宝——天魔紫玉，可使泉水终年不结冰，用来培育水晶兰，又在洞口封了结界，三界之内只有他可以自由出入。
　　秦允上身穿着那件先后被凌霄和冰易“伤害”过的西装，“盘踞”在岩洞口，小声问：“小易，尊主今天这个状态，你也不拦着点？”
　　冰易瞥了他一眼，看见他腰以下盘成“翔”状的巨大身躯，一脸嫌弃，“别叫我小姨！姑娘我年方二八，貌美如花！”
　　“冰冰——”秦允刚一开口，一片金叶子飞来，那件西服彻底报废，估计扔大街上，收破烂的都不会去捡，他只好闭上了嘴。
　　足足过了一根烟的时间，冰易看着一望无际的山脉，惆怅地说：“上神已经不记得尊主了，不知道明天尊主见到他，会是什么感觉……”
　　秦允不是魔族人，他只是一只蛇妖，都说蛇本性淫，蛇妖是不会专情的，但此时他的目光却随着冰易看向前方，“会遗憾的吧……”
　　三秒钟之后，冰易的反射弧才完整起来，“你嘀咕什么呢？”
　　岩洞里水碧峡深，沟壑嶙峋，根本没有路，不过凌霄也不需要路。
　　站起来的凌霄至少有一米九，是的，他站起来了，膝盖以下的袍子隐藏在一团暗紫色的烟雾里。
　　来之前他换了一身玄色长袍，领口的金线绣着祥云图案的花纹，里面没穿亵衣，胸口的肌肉若隐若现。
　　他手里的水晶兰上还沾着露水，如果不知道它的功效和用法，这简直是世界上最纯洁的花了。
　　岩洞中间的平坦之处放置着一张集天地灵气的三宝玉莲台，一万年前，凌霄得到它的时候，它白里透粉，晶莹剔透，但现在，中间位置已经是红色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水晶兰放在上面，脱掉袍子，赤果着上身，手指在心脏位置轻轻一点，一块菱形的豁口出现在那里。
　　鲜红的血液混着蓝色的灵息通过豁口缓缓流出体内，被玉莲台上的水晶兰逐渐吸收……
　　巨大的痛苦让无坚不摧的魔界尊主微微皱起了眉头，但他紫色的眼睛里却含着深深的笑意。
　　整整一个小时，洁白的水晶兰吸饱了他的鲜血和灵息，瞬间枯萎，凌霄隔空抓起褐色的花朵，催动意念，那水晶兰便化为一缕青烟，飘进他左手上戴着的紫极龙晶戒里……
　　他在养护那个人的神识。
　　每个月的朔晦两天，没有月亮，是凌霄法力最弱的时候，也是他体内灵息多于魔息的时候，他需要最纯洁的灵息。
　　一万年里，三万多个夜晚，从不间断……
　　***
　　三百里外的小镇上，时焱抬头看着眼前的五层小楼，上面挂着五个大字。
　　“光火大酒店……”
　　辉煌大酒店，前两个字的后半边都已经不亮了。
　　王建明耳朵很灵，虽然时焱声音很小，但他还是听见了，尴尬地咳了两声，“小时啊，我们这小县城肯定比不上A市，但这已经是最高规格的酒店了！”
　　就这，我还没住过呢！但王建明转念想想下午在办公室里凌霄喜怒无常的笑声，还是放弃了把时焱安排在管理局宿舍的想法。
　　时焱拉着皮箱，“王伯伯太客气了！您快回去吧，我自己上去就行！”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王建明也不推辞，说：“房间已经给你定好了，房卡在前台，这离管理局近，就隔一个路口，明天早上你直接过去就行！”
　　“好嘞王伯伯！再见！”
　　时焱从包里掏出身份证，去了前台，可笑的是，他的身份证又读不出来了。
　　“先生，您还有其他证件吗？”
　　折腾了一天，时焱有点困，此时面对前台工作人员怀疑的目光，他忍着心里的不痛快，脸上一副假笑的表情，“请您稍等！”然后从包里拿出驾驶证、学生证、还有没来得及扔掉的登机牌，一一摆在工作人员面前。
　　“亲，这些可以吗？”
　　拿到房卡后，时焱给老妈发了短信，报过平安后，他哼着歌进了电梯。
　　“忆童年时竹马青梅，两小无猜——”
　　“叮”一声，电梯到了五层，一开门，时焱看着面前的人，立刻闭了嘴。
　　他净身高一米八二，那人比他还高一点点，穿着一身丝质短袖睡衣，一看就不是酒店预备的，头发是湿的，还滴着水。那人看见他也愣了一下，拿着毛巾擦头发的手顿住了。
　　时焱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微微瞪着眼，“我擦！你怎么在这？”
　　死基佬！
　　宋明然看着时焱，一脸纯洁又无害的微笑，晃晃手里的房卡，“房间空调坏了，电话也坏了，我下去找前台看一下！”
　　时焱一下就炸了，“谁问你这个了！我是问你为什么来西部！”
　　“你来我就来了呗！”宋明然说着就进了电梯。
　　时焱看见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换家宾馆，但现在宋明然一进电梯，他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几乎是逃也似的跳出了电梯！
　　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时焱才往走廊里边走去。反正宋明然不知道他住哪间房，再说，学校里只是有人嗑他们CP，他又不弯，怕什么？
　　进了房间，时焱里外看了看，是个套间，“擦？还有冰箱？”他打开一看，都是些不知名牌子的饮料，不太想喝。
　　但看着桌子上的热水壶，想起别人说那里面可能盛过未知液体，时焱又重新打开了冰箱门，随手拿出一瓶矿泉水，“不管了！太渴了！”
　　时焱坐在床边使劲压了压床垫，欲哭无泪，“这是人睡的吗？这么硬！”，随后又拉过枕头闻了闻，嫌弃地“咦”了一声，一股子消毒液的味道。
　　今天从一大早起床到现在就没一样顺心事，忽冷忽热，航班延误，晕机，身份证还用不了了，时焱撇撇嘴，把被罩枕头套翻了个面才躺下，想着能好好睡一觉。
　　但他没有如愿。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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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那种感觉，晕机！
　　时焱躺在小破宾馆的床上，慢慢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但还是心慌的厉害，就在他准备起床找医院的时候，闻到了一种异香。
　　很熟悉的味道，但他就是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闻过。
　　“什么味儿啊？”如果不是在现代，他都怀疑这是小说里那些用来谋财害命的迷香！
　　时焱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赶紧打开窗户，又四处闻了闻，衣柜，沙发，电视，都不是，不过一分钟，他又重新闻到了消毒剂的味道。
　　这时时焱才发现，他的心不慌了，“这也不是我第一次初一出门啊？这么灵异的吗？”
　　从昨天早上的梦境开始，到现在种种不寻常的“点背”，让时焱开始疑神疑鬼，天快亮了才睡着，乱七八糟的梦一个接着一个，导致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和王建明的约定时间。
　　时焱三下五除二洗漱完毕就下了楼，更不巧的是，刚出电梯就和宋明然撞了个满怀。宋明然可能刚在外面吃过早饭，手里还拿着半杯豆浆，“哎——时焱——你去哪——”
　　“上天——”时焱随便答了一句就大步出了宾馆。
　　到了管理局，王建明已经等在门口了，看见时焱过来，他才松了口气。他一大早就接到了秦允的电话，要是这位出点什么事，那位非得生吞活剥了他不可！
　　“王伯伯，实在不好意思！”时焱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没关系！小时啊……”王建明心里颤抖了一下，多少年前，谁敢这样称呼这位？谁见了不得尊称一句上神？就连君上无洛对他也是礼遇有加，他嗓子紧了紧，“小时啊，是睡得不好？”
　　时焱差点就开始吐槽模式，但想起楚女士的话，立刻变成了乖宝宝，说：“有点认床。”
　　一路上，他想起早上做的梦。
　　——
　　九重天上一道紫色闪电掠过，紧接着惊雷乍起，响彻云霄。天宫里一众神仙立刻循着闪电的方向来到西天门外，纷纷探着脖子向下看。
　　只见昆仑之巅上站着一个身穿玄衣长袍的男子，乌黑的头发迎风飘起，他右手上空，漂浮着一块玉石，紫光大盛，让他异常俊美的脸看上去更加癫狂。
　　“哈哈哈……”男子大笑一声，“无洛！本尊随时恭候！”
　　众神听到此人胆敢直呼君上名讳，心头一惊，但还是有人仗着神界的名号，上前一步，大声呵斥：“魔物休得猖狂！”
　　“咔嚓”一声，又一道雷劈了过来，刚好落在喊话的那位脚边！
　　男子大笑一声：“哈哈哈哈——你奈我何！本尊倒要看看，那位号称华盈上神的老儿，能护你们到几时……”
　　冰冷的声音从九重天下方的昆仑之巅传来，却带着居高临下，睥睨四方的疏狂！
　　听到这话，西天门牌楼下的神仙纷纷往身后的台阶上看去。
　　站着那里的男人华服锦裳，一双凤眼眼波流转，听到下界黑袍人如此狷狂的话语，也只是轻轻一笑，转身回了自己宫殿。
　　——
　　时焱坐在后排，出神地看着窗外，梦里站在台阶上的那个男人，和自己怎么那么像？难道小说看多了，自动代入男主？
　　“小时，这几天先让小李陪着你，今天先带你去看几个没对外开放的。”王建明坐在前排，指着司机说。
　　时焱一路上被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弄得心不在焉，听到王建明的话才回过神，“哦王伯，李哥，你们该忙忙，不用专门陪我，我这第一次来呢，随便看看就行。”
　　第一次来？王建明心里有点疑惑。他们今天要去的地方虽然不太有名，但周边景色别致，是美术生的写生圣地，理论上来说，时焱不应该没来过。
　　不过这个地方距离昆仑山口不过三百里，如果他以前来过，凌霄早就出现了，除非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他试探地问：“哦——第一次来啊？以前怎么没想着过来看看？
　　时焱耸耸肩，“不想来。”
　　“那现在怎么突然想过来？”
　　时焱皱着眉眨了眨眼，歪着头想了想，“就是想了。”
　　王建明被他这回答弄得啼笑皆非，时焱刚才表情虽然跳脱，但那种语气让王建明感到熟悉，一万年前的华盈上神，不就是既温润如玉，又随心所欲吗？
　　***
　　昆仑之巅的岩洞里，凌霄站在黑雾上，盯着那副放在玉莲台上的卷轴。
　　那是华盈上神时焱的法宝——大明日月说法图。
　　“时焱，你成为华盈上神的这几千年里，救过的神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你可知他们都在想什么？”
　　低沉的嗓音回响在空旷的岩洞里。
　　凌霄眯着眼睛，表情阴鸷，他轻轻哼笑着，“他们仰仗你，倾慕你，却没有人愿意睁开眼，看看你所承受的痛苦！”
　　“你明明知道他们的心思！无洛对你好，不就是利用你拉拢人心？不就是为了他神界君上的地位？”
　　凌霄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可怜你还真以为你所做之事是天道？”
　　“你说你是神界和魔界之间的平衡点，只有你在，魔族和妖族才不敢轻举妄动，”凌霄嘴角天然的弧度又往上扬了扬，闭着眼睛，摇了摇头，“不对……时焱，你说的不对……”
　　他转过身，面向岩洞外苍茫的昆仑山，眼睛里闪过一丝暴戾，大声喝道：“我才是！神界和妖界算什么东西？只要我想，三界共主就是我凌霄的囊中之物！”
　　片刻后，凌霄的眼神温柔下来，他亲吻着龙晶戒，看着里面的流烟，轻声说：“可是，我只想要你。”
　　我想要你，只关乎情和欲，不关别的。
　　他抬起手，摸着还没愈合的伤口，一双深邃的眼眸满含深情，“你感觉到我的心跳了吗？”
　　岩洞外，穿着吊带热裤的漂亮冰易和穿着残破西装，人身蛇尾的秦允站在岩洞口，画风看上去十分惊悚怪诞。
　　“哎，冰冰，上神投胎人间二十多年，尊主是真的信了那个女人的话？才不去找他？”秦允一边和冰易说着话，一边在以每分钟一厘米的速度靠近她。
　　冰易歪头晃了一下脑袋，朝洞里努努嘴，“你能耐你去问尊主啊！”没等秦允反驳她，又继续说道：“我猜一是因为怕真的对上神不好，二是因为时机不成熟。”
　　冰易往洞里看看，感觉凌霄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对秦允勾勾手指，示意他靠近点，对方瞬间就把身体移动到了她身边。
　　她撇撇嘴，“你想啊！都快一万年了！尊主别说女人了，就连个飞机杯都没用过！要不是这样，尊主忍得住？”
　　秦允立刻红了脸，“尊主的事，你怎么知道？”
　　“尊主的生活起居都是我看顾的，他房间里啊——从来就没发现过什么可疑的痕迹和用品！”冰易说完叹了一口气，“啧啧！不愧是放弃了三界共主的男人啊！哎，你是男人，你说，等尊主见了上神，这干柴——”
　　“嗷呜——”秦允一声痛苦的尖叫，打破了两人之间友好的聊天气氛，也划破了黎明的曙光。
　　冰易立刻回头，看见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尊主！”
　　凌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俩身后，此刻正轻飘飘地站在秦允的尾巴上！
　　“尊主……疼！”秦允试图把自己的尾巴从那团黑雾中抽出来，但失败了。
　　凌霄无视他痛苦的□□，挑眉看着冰易伸出了手。冰易知道他要什么。虽然不情愿，但她不敢不从，慢吞吞地从脖子上摘下了一条吊坠。
　　那条吊坠跟人间某某福的首饰差不多，看上去十分普通，却是拥有着能熄灭一座小火山能量的至宝——冰魄雪魂坠。
　　冰易是魔界少有的集大成者，唯独怕热，特别是到人间后，披着一张人皮，气温超过零度就会觉得难受，那条吊坠就是凌霄给她“避暑”用的。
　　凌霄拿到吊坠，轻飘飘地看了一眼，抬手就要毁掉！
　　“尊主！”冰易大叫一声，脸色比听见秦允叫她“小姨”还难看，看着只剩下宝石的吊坠，哀求道：“尊主息怒啊！我再也不敢乱说了！”
　　晨光中，凌霄凌厉的侧脸仿佛有了一点生气，他瞥了冰易一眼，“从今天开始，锁骨以下小腿以上，不准露出来！”说完就把已经没了链子的吊坠往后一抛，踩着黑雾下山了。
　　冰易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块冰魄雪魂，一边检查它有没有受伤，一边嘟囔道：“尊主这是要热死我啊！是怕上神现在成了凡人喜欢上女人吗？但老娘这么好的身材，长袖长裤也挡不住啊！”
　　秦允“呼呼”地吹着自己的尾巴，对一边的小怨妇说：“冰冰，其实，你要是觉得热，可以贴着我啊！”
　　“滚——”
　　***
　　经过一片戈壁滩，时焱和王建明到达了目的地。
　　高约二十多米的断崖上分布着七八十个洞窟，山顶和山背长满了高大的绿色灌木丛，与一路上被粗砂和砾石覆盖的荒漠形成了鲜明的色彩对比，视觉冲击感极强，不愧是写生圣地。
　　时焱下了车，原地蹦跶了两下，一抬头，看到不远处停着工程云梯车，旁边还停着一辆黑色房车，问：“王伯！这干嘛呢？”
　　王建明的心立刻“突突”跳了起来，那位的戏还真多呢！他朝着时焱咧着嘴一笑，“小时啊，你可真幸运啊！凌先生来了！”
　　时焱眉头一皱，“凌先生？”
　　凌先生是谁？美术界没听说过这号人啊！怎么听起来像个大人物？难道是哪个大领导来视察工作？
　　王建明带着时焱往前边走去，“凌先生是能上福布斯的隐形富豪，是超越古代吴顾，现代张白的大师，也是一名出色的壁画修复师。”
　　我擦？这么流弊的人物？那肯定得是个老头儿了吧？
　　“王伯伯，这位凌先生出门开云梯车干嘛？”
　　王建明轻轻咳了一声，“哦！这个嘛，你待会儿见了就知道了！”
　　他哪里敢在背后说凌霄现在是残疾人？虽然表面上好像确实是，但那也只是表面上，残不残的，都不影响这位主儿一万多年来傲视三界！
　　时焱平时最烦这些老学究，但现在他抬头看看崖壁上的洞窟，却对这位凌先生莫名地感兴趣，问：“我今天能有幸见见这位大人物吗？”
　　“当然！”王建明心里大喜，这位都等一万年了！说着就带着时焱，往黑色商务车走去。
　　一个烫着泡面头的年轻女人歪在驾驶座上，带着耳机，来回有节奏地甩着头发，看样子还挺嗨。
　　擦？这凌老头身边的人这么有个性的吗？时焱暗自腹诽道。
　　听见有人敲车窗，冰易才看见外面站着两个人，她目光掠过大腹便便的王建明，看向他身后的时焱，呼吸一滞，立刻恢复了正常，摇下车窗，问:“哟！王局长！这么俊俏的小帅哥，谁啊？”
　　明知故问！
　　王建明陪笑道:“一个朋友家的孩子，画画的，来找灵感，冰易小姐，凌先生呢？”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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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觉到时焱的到来，凌霄龙晶戒里的流烟在滚动。
　　一万年前，那人躺在凌霄怀里，嘴角上的鲜血让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孱弱，就像天边即将消失的云彩，他唇角微动，“凌……霄，其实……我……”
　　男人抬起沾满鲜血的手，想摸摸凌霄的脸，但胳膊抬到一半，就永远垂了下去……
　　想到这里，凌霄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拿着工具的手有点颤抖。
　　即将再次见到时焱，这一万年来不曾真正拥有他的不甘，夹杂着对神界和妖界的愤怒，在凌霄体内蠢蠢欲动……
　　秦允在身后看着凌霄微微抖动的肩膀，上前一步，小声说：“尊主……”
　　凌霄抬手制止了他的话，沉声说道：“他来了！”
　　***
　　时焱和王建明跟在冰易身后，上了台阶。
　　冰易是个自来熟，她走在前面，甩着车钥匙扣上的玩偶，带着点少女的活泼，问道：“时先生，您在这边待几天？”
　　时焱一步两个台阶，“冰易姐，别这么叫我！不习惯！”
　　“那好，时焱，准备在这里待几天？”
　　时焱原本只打算跟着王建明看看这里的壁画就回去，但他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戈壁滩，突然就改了口。
　　“我常年待在东部，这边还景色还真不错，天高地阔，既然来了，就多待几天。”
　　越是临近凌霄所在的洞窟，时焱心里就越觉得奇妙，好像脚下的台阶连接的不是地面和洞窟，而是一座贯穿时间与空间的桥梁。
　　这处洞窟不算太小，但不深，大约有□□米的样子，因此视线还算好。时焱一进去，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穿越了！
　　一个看上去跟他差不多年纪的男人坐在电动轮椅上，穿着一件黑色广袖袍，乌黑的长发用青玉发冠高高束起，高挺的鼻梁让整个侧脸看上去更加俊美。
　　而这样打扮的一个人，竟然戴着一副金丝镜框眼镜！旁边还站着一个穿西装，类似保镖的男人。
　　Cosplay？但谁玩cos会去莲花堂定做服装？那可是一套中衣中裤都要五位数的地方！还有那头发，是假发吗？
　　发现有人进来，男人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但也只是片刻。他没回头，只是拿着铲刀，顺着画好的截取线，小心翼翼地将泥层和墙体分离开，把一小块壁画揭取下来，放在一边的木板上。
　　他不说话，旁边的冰易和秦允也不吭声，气氛有些凝滞。
　　时焱咽了一口唾沫，小声问道:“王伯伯，这是凌先生？你确定他不是搞cosplay的汉服小哥哥？他不热吗？”
　　王建明心说自己就不该上来，这气氛，要多尴尬又多尴尬！但没等他开口，那边就响起了电动轮椅的声音。
　　时焱赶紧“咳”了一声，这才看清了男人的正脸。
　　他皮肤近乎是冷白色的，一双眼睛深邃无比，唇色也比旁人深一点，嘴角还带着点天然上勾的弧度，再配上这身行头，看上去竟然有几分妖冶。
　　时焱心下疑惑，这长相难道撞脸某个他想不起是谁的二次元人物？怎么有点熟悉的感觉？
　　但他不知道，对方的那颗心，从他下车的时候，就狂跳不止，只是面上不露罢了。
　　看见凌霄过来，王建明赶紧上前一步，微微弓着身子，笑着说：“凌先生，这位是我朋友家的孩子，叫时焱！”
　　凌霄没有理会王建明，他坐着轮椅来到时焱面前，抬头看着那张和一万年前一模一样的脸，脱掉右手的手套，说：“你好，我是凌霄。”
　　语气中带着没有被人察觉的迫不及待和一丝温柔。
　　“凌霄？”时焱小声念了一遍，他看着眼前的男人，实在是没办法把他和王建明形容的那些联系在一起。
　　时焱微微皱眉，总觉得眼前的男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那是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感觉，但他想想下面停着的黑色商务车和云梯车，还有他身边的一男一女，又看不出什么不对。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人是个自带古风气质的骨灰级汉服爱好者，兼超级富二代！
　　察觉到时焱的异样，凌霄还带着手套的左手微微蜷缩了一下，问：“怎么？”
　　时焱也觉得自己想的太多了，“哈哈”笑了两声，握住凌霄的右手，说：“不好意思！凌先生，我是时焱！”
　　时焱，一个让凌霄魂牵梦萦了一万年的名字。
　　天气热，时焱手掌有汗，微微湿热的感觉让凌霄有点受不了。
　　一万年前时焱殒身前，手上沾满他们两人的鲜血，那是凌霄最后一次握上那双手，湿热黏滑。
　　而此时再次触碰到这双手，一万年前心碎的感觉混合着他体内对眼前男人的渴望，几乎让他疯狂，但宽大的衣袍很好地掩饰了他身体的变化。
　　凌霄没有立刻放开握着时焱的手。
　　而时焱在握上那双手的瞬间，脑海中却无端闪现着一些奇怪的画面，古香古色又富丽堂皇的宫殿群，狂风中的乌黑长发，斑驳怪异的紫色眼睛，像琉璃一样的色彩。
　　还有眼前男人手上的温度，那种触感被形象化，像汗蒸时用的药材，顺着他身上的毛孔，钻进他的身体。
　　时间仿佛静止了，旁边的三个人看着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生怕凌霄一个忍不住，将人拉进自己的怀里。
　　最后还是时焱觉得不妥，把手抽出来，对王建明说：“王伯，我看凌先生在忙，不如我们先去别的洞窟看看？”
　　听到这话，王建明为难地看了看一旁的凌霄，见对方并没有什么表示，才说：“那好。”
　　时焱看着凌霄微微颔首，率先出了洞窟。
　　时焱走后，凌霄脱掉左手上的手套，看着紫极龙晶戒里的流烟，漫不经心地搓着右手指腹，嘴角勾起一抹诡笑。
　　冰易回想着尊主刚才和上神之间的相处，问：“尊主，您刚才……表现得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
　　凌霄戴上手套，淡淡地开口：“明显吗？他不是也没反抗？”
　　冰易一副知心大姐姐和情圣的口气，说：“哎呀——尊主！上神现在只是个刚毕业的研究生，虽然性子跳脱了点，但您这么强势，不怕把他吓跑啊？”
　　凌霄停下手上的动作，说：“你不懂，他现在身为人，就算性格再跳跃，骨子里也是那位温润如玉的华盈上神。”
　　——潜意识里对我是有感觉的。
　　凌霄挑挑眉毛，没有把这话说出来，而是继续剥离墙上的壁画。
　　但冰易瞬间懂了！秦允看着她一脸了然的表情，做出了询问的表情。冰易立刻拿出手机，打出一行字。
　　“越是忠恪祗顺的人，就越享受这种被人造弄的感觉，因为他习惯了高高在上，这样最能刺激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尊主好手段！”
　　冰易看着目瞪口呆的秦允，删除了那行字，抿着嘴向他点点头，懂？
　　秦允看着冰易如此直白的理论，就知道昨天他说尊主看到上神会遗憾，是多么可笑的想法！而冰易则是由衷地佩服尊主，高手！这才是高手！不愧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魔界尊主！
　　随后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疑惑。
　　既然这样，一万年前，您三番五次独闯九重天，为什么没把人搞到手呢？
　　***
　　出了洞窟，时焱手上的神经还能感觉到刚才的触感。他长舒一口气，到了下面一层，问道：“王伯伯！我怎么感觉这位凌先生怪怪的？”
　　王建明心说你还挺灵敏，接着就听见时焱又说：“穿着几十万的汉服在这里修壁画？那一身的泥巴灰尘，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蹋啊？”
　　王建明叹口气，说：“哦，你说这个啊，我从第一次见到凌先生他就这个打扮，个人喜好吧，我经常在景区里看到穿汉服的游客啊！”
　　时焱撇撇嘴，改天我也整一身穿穿！
　　这里的壁画多以本生故事为主，人物众多，上到国王，下至平民，士农工商应有尽有，展现的故事更加生动有趣，还有很多晦涩难懂的经文。
　　时焱拿着手电筒，在大热天里连续看了五六个小时的壁画和浮雕，也没怎么出汗。
　　身为人身的王建明体态臃肿，衬衫已经湿透，他看着萦绕在时焱手上淡淡的紫气，有些羡慕，问：“小时啊，你累不？饿不？咱们回去吧？”
　　已经五点多了，时焱看的入神，没注意时间，他摸摸肚子，“真是对不起啊王伯伯，您不说我都忘了中午没吃饭，走着，我请您吃大餐！”
　　两人从崖壁上下来，发现司机小李并不在车里。
　　时焱四下一看，看见不远处有个搭得乱七八糟，不知道是什么风格建筑的小木屋，上面写着“商店”两个字，牌子下面站着个人，是正在啃冰棍的小李。
　　王建明看着他，又看看天上的太阳，点点头，感慨地说：“这才是智者行为啊！”随后喊道：“小李！走了！”
　　李文琦看到他们两个，又买了两根才过来开车。
　　时焱看着那根只有一张纸包装着的冰棍，心里十分想念家门口的哈根达斯，但看着王建明一个老头都吃的津津有味，还是揭开那层纸舔了一口。
　　还挺甜！
　　“小时啊，明天我就不过来了！小李来咱们管理局一年多了，对这儿也熟悉，你想去哪，让他跟着你！”王建明一边吃一边说。
　　时焱也不客气，“好嘞王伯伯！李哥，晚上我请王伯伯吃饭，你也来？”
　　李文琦笑着说：“那感情好，我也能改善改善生活了，上车吧。”
　　上车后，时焱才发现，他放在后座上的包不见了！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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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焱从宾馆出来的时候拿了个手包，里面是他的iPad，在外面有什么灵感可以随时记下来，但现在那个包却不见了。
　　“王伯，我包没了！”时焱左右看看，可后排就那么大点地方，不存在找不到的可能。
　　李文琦一听，立刻慌了，“不会吧时焱？我去商店的时候明明锁了车的！”
　　这破车，遇上个熟手，锁了跟没锁一个吊样！
　　时焱怕李文琦多想，忙说：“没关系李哥，我包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iPad上有些以前的手稿。”
　　李文琦也是美术专业毕业，当然知道这些东西对于一个画手的重要性，一听这个，“查监控！我吃冰棍都是蹲在门口吃的，没看见有人过来偷东西，要是有，肯定就是我买东西那几分钟。”
　　王建明也是这个意思，堂堂华盈上神在他这里丢了东西，他面子上也过不去，“对，我这就联系景区管理处！”
　　其实时焱包里真的没什么东西，出了iPad就是纸笔，最值钱的就是那个包了。
　　他本想着不用这么麻烦，那些手稿对他这样的天才来说也不算什么，就说：“王伯伯，不用麻烦了，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王建明抬头看看不远处听着的云梯车，凌霄还没走，要是让他知道，指不定要自己怎么赔呢？找不找得到是一回事，自己重不重视，什么态度才是最关键的！
　　“不麻烦不麻烦，小李，走，跟我去管理处。”
　　时焱看这架势，也不拦了，干脆跟着下了车，“那咱们就先去看看吧。”
　　这个景点虽然不像别处的石窟那么有名，但也不是无人问津。
　　三个人挤在监控室里看了半天，果然看见在李文琦买东西的时候，有个带帽子，穿着防晒服的年轻人撬了车锁，拿走了时焱的包，随后就离开了景区。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别的线索了。
　　李文琦抓了一把头发，十分懊恼，“都怪我！没事买什么冰棍？时焱，等回头我发了工资，赔你一个！”
　　时焱知道他说的是iPad，如果他知道那个装iPad的手包顶他两年工资的话，估计就不会这么说了。
　　他当然不可能让李文琦赔，于是颇为豪放地拍拍李文琦肩膀，“李哥！赔就不必了，今天晚上的饭你请就行了！”
　　耽误了这么半天，已是黄昏，太阳旁边的云都被染成了红色，让人心驰神往。
　　时焱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工程云梯车，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腿，问：“王伯伯，这凌先生——嗯？怎么回事？”
　　王建明笑了笑，那笑容晦涩不明，“以后你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冰易一步三跳地从崖壁上的台阶下来，把云梯车开过去，将工作台准确无误地升到凌霄所在的洞窟。
　　只见西装男托起凌霄和轮椅，越过近一米高的护栏，将人和轮椅稳稳地放在云梯车的工作台上。
　　凌霄坐的电动轮椅少说也有个一百来斤，而他本人虽然坐着，但目测身高近一米九，加起来近三百斤的重量，那人竟然能轻而易举地抬起来！
　　“我擦？凌先生身边的这都是什么人啊？十项全能小姐姐？举重小哥哥？”时焱看得眼都直了！
　　什么人？都不是人啊！王建明在心里说道。
　　夕阳下，凌霄袍子上的织花泛着金色的光，整个人宛如谪仙下凡，唯一煞风景的可能就是他坐的电动轮椅了。
　　隔着几十米远，时焱注意到，那人的目光在一直留恋在他身上，而且毫不避讳！
　　哼——老子穿上这身行头比你帅！回头一定要在莲花堂定一身！时焱这么想着，听见王建明在他身后说：“小时，去跟凌先生打个招呼，咱们准备回去了。”
　　“好的王伯伯！”时焱用手梳了两下头发，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过去。
　　而凌霄下了云梯车的工作台就没上车，好像专程等他一样，直到时焱走近，他才把目光中的那股炙热收了收。
　　“凌先生，您刚忙完？”
　　“嗯，我听冰易说，你准备在这里住一阵子？”
　　刚才在洞窟里两个人总共没说上几个字，这会儿在空地上，时焱从他低沉的嗓音中听出了一种岁月的味道。
　　他点点头，看着西边的落日，说：“没怎么来过西部，打算好好看看。”
　　余晖洒在时焱的睫毛上，和一万年前一样好看。
　　凌霄顺着他的目光一同看过去，说：“那好，我最近就住在镇上，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找我，或者——”凌霄的声音低了下去。
　　或者留在我身边。
　　“什么？”时焱问道。
　　凌霄没说话，而时焱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他左手上戴着一枚戒指，看上去既奢华又古朴，带着点神秘的感觉。
　　突然，他的头疼了起来！无数混乱的画面闪过！一个有着和他一样面孔的古装男子躺在台子上，周身全是蓝色的烟雾，还有身旁咆哮着什么的男人。
　　“时焱！你怎么了？”凌霄立刻往前一步，抬手扶住了他。
　　时焱一手捂着头，一手抓着凌霄的手，表情十分痛苦，“不知道……”
　　痛苦之余，时焱竟然还能感觉到那只手下，蕴藏着极大的力量。
　　凌霄定了定神，不动声色地把左手放进了袖子里，发现时焱的情况果然好了很多。不远处的王建明也发现了这边情况不对，连忙走过来。
　　“凌先生，出什么事了？”
　　凌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视线一直停留在时焱身上，“没什么，时焱可能中暑了，头疼。”
　　中暑？真当老夫傻吗？
　　王建明不傻，但有人是真傻，一旁的秦允立刻上前，“凌先生，冰易那里有藿香正气口服液，要不要给上——时先生来点？”说完转身就要去找冰易。
　　时焱拉忙拉住他，言辞恳切，“这位大——哥！你要不想让我死得更快，就别让我喝那玩意儿！”
　　藿香正气口服液，在时焱那里，这东西简直是最不能接受的存在！
　　“冰易，先扶时焱上车休息一会儿，王局长——您没什么意见吧？”凌霄说到最后，才把视线从时焱身上移到王建明那里。
　　王建明看看自己开的小破车，再看看一边的豪华商务车，立刻陪笑道：“凌先生，我能有什么意见？时焱啊，你先到凌先生车上休息一会儿，我们说两句话！”
　　虽说这个时候时焱感觉好点，但头还是晕晕的，糊里糊涂由冰易扶着上了车。
　　一上车，冰易立刻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矿泉水递给他，时焱看了看，和他在家喝的是一个牌子，他接过来，道了声谢。
　　冰易翘着二郎腿，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问：“别客气，时焱，你晚上住哪啊？”
　　“哦，就那个光火大酒店，听王伯伯说是这镇上最好的酒店了！”时焱喝一口水，有点心不在焉，虽然气温高，但他今天一下午都没怎么感觉着热，刚才是怎么了？真的是中暑吗？
　　还有，刚才为什么又看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那些人穿着奇奇怪怪的衣服，明显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们围着一个看上去重伤昏迷的人，议论纷纷。
　　“这可怎么办啊，华盈上神还在闭关……”
　　“君上，您看这可如何是好？”
　　被称为君上的男人穿着一身白色金线锦袍，面色凝重，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样子，却有着老者睿智祥慈的眼神。
　　华盈上神？是谁？怎么这么熟悉？
　　灵光一闪，时焱想起了昨天晚上做的梦！华盈上神不就是那个玄衣男子口中的老头儿吗？听意思好像还是个很厉害的主儿？
　　***
　　凌霄看着手上的龙晶戒，眼中无限温柔，可再抬头时，冰冷的眼神却让周遭的气温都下降了几度，他淡淡地说：“王局长，刚才的事，你也看见了，这里面的东西——”
　　“与我息息相关，我养了一万年，这是三界内公开的秘密，但他现在身为‘凡人’，还承不住这些，说实话，我是不愿意把这东西物归原主的。”
　　王建明额头上冒着冷汗，“尊主，上神体内残留的神识已经开始觉醒，以后这种情况可能会更频繁，您——”
　　凌霄抬手打断了他，顿了一下，阴阳怪气道：“你们不是知道怎么不让他受这种苦吗？”
　　时焱以凡人之躯承受的神识一旦觉醒，就会想起一万年前的事，如果体内没有足够的灵息做支撑，这具躯体不但会遭受巨大的痛苦，而且会以正常人数倍的速度衰老下去，直至死亡。
　　也就是说，如果不采取措施，时焱很可能活不过三十岁！
　　“这……”王建明吞吞吐吐，犹豫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如今的神界，已经没有人能够以真身在人间行走，他们下来公干的，身上的灵息也十分微弱。现在的时焱肉/体凡胎，又不能带着他腾云驾雾，直上九重天修炼，所以这对神界来说，是个死局。
　　凌霄往车上看了一眼，回过头看着他，嗤笑一声，貌似认真地说：“王局长，你知道吗？每当这个时候，我都非常感谢无洛！”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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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祉车里好像还有凌霄清冷的气息，时焱坐在后排，看着外面的男人出神。
　　对方明显久居上位，即使坐在轮椅上，也带着一种让人生畏的感觉，他刚才是在紧张自己？
　　而且凌霄看他的眼神，有点似曾相识，在这样的眼神中，时焱看到了一种——爱欲？
　　这个认知让时焱吃了一惊。
　　虽说他不反对同性恋，但也不是真的弯，不然以宋明然的条件，两个人还真有可能谈谈，但他明明是抵触宋明然的，为什么对着凌霄，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见凌霄往这边过来，时焱揉揉脑袋，跟着冰易下了车。
　　王建明堆了一脸的微笑，一开口就是慈爱的语气，“小时啊，刚才我和凌先生商量了，酒店条件有限，不如你这几天就跟着凌先生住吧！”
　　时焱此刻脑袋里正想着乱七八糟的事，听到这句话，立刻瞪大了眼睛，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看着不远处的凌霄，敏感地问：“我——跟凌先生住？”
　　都是活了上万年的人物，哪能不知道时焱误会的点在哪里？可王建明硬是装糊涂地笑了笑：“是啊！你别看凌先生表面上严肃，其实人很好相处。”
　　凌霄挪动轮椅，看向时焱，悠然地说：“王局长刚才跟我说你丢了东西，这里治安环境不如A市，还是住我那安全些。”
　　时焱刚想说什么，冰易就拍上了他的肩膀，“时焱，我家先生都这么说了，你总不能不给面子吧？况且，姐有点事想拜托你呢！”说完冲时焱眨了眨眼睛。
　　“咳咳！”一旁的秦允立刻咳了两声。
　　冰易才意识到，如果不是当着时焱的面，自己放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现在可能就没了，吓得她赶紧把手揣进牛仔裤后面的口袋里。
　　凌霄的视线从时焱的肩部移开，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不容拒绝的坚定。
　　五分钟后，豪华商务福祉车和小破车在回城的路上逐渐拉开了距离。
　　***
　　凌霄的住处在小城镇的边缘地区，是一处白墙青瓦的中式宅院，院子里种着胡杨树，在黄沙漫天的西部地区格外显眼。
　　因为他腿脚不便，院子里所有应该有台阶的地方都是地砖铺好的坡度，整体布局有点传统民居的特色。
　　到这里之后，时焱环顾四周，感觉和刚见到凌霄时一样，如果不是室内的中央空调，液晶电视，家庭冷吧这些东西，他会觉得自己又穿越了。
　　凌霄一直很注意，没让自己的戒指暴露在时焱的视线里，他操控着轮椅到了客厅，对他说：“随便坐。”
　　时焱逛了一天的洞窟，也确实累了，笑了笑歪坐在沙发上，意识到这不是酒店，连忙坐直身子，“凌先生别麻烦了，我不渴！”
　　冰易哪敢让凌霄做这些事，说道：“凌先生，我去我去，你们休息！”
　　凌霄转过身看她一眼，冰易领会了他的意思，不再阻拦，“我帮您！”然后回头对时焱说：“等等哈，我给你榨果汁！”
　　来到酒水吧，凌霄坐在吧台后面，用刀子在掌心划了一个十字刀口。
　　这次伴随着鲜血流出体内的气息和在昆仑之巅的岩洞中不同，除了那股蓝色的灵息，还有一股深紫色的魔息！
　　他微微眯着眼睛，在玻璃杯中滴上一滴血，看着那股蓝色的轻烟逐渐从深紫色的魔息中分离出来，缓缓流入杯子里，和那滴血融合，然后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只有半分钟，凌霄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但只有旁边的冰易知道，他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尊主体内两种气息共生一万多年，强行分开就像给连体婴动手术一样，蚀骨分心之痛啊！
　　凌霄把杯子递给冰易，看她一副要哭的样子，吹了一下手掌的伤口，面无表情地说：“果汁。”
　　冷冷的口气一如既往。
　　***
　　时焱端着冰易递给他的鲜榨果汁，喝了一口，一种奇异的味道冲击着他的味蕾，是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香味，有点像在之前在酒店闻到的那种，但他不太确定。
　　“冰易姐，你这用的什么品种的橙子啊？这么好喝？”
　　能不好喝吗？这可是加了料的，您这杯饮品可是开天辟地的头一份！
　　冰易看一眼坐在一边的凌霄，见他没什么反应，笑了笑说：“好喝吧！看过《食神》吗？说明姐给你榨这果汁是用了心的！”
　　有个左右逢源的冰易在，时焱多少放松下来，他“哈哈”笑了两声，发现坐在对面的凌霄正看着他，干咳两声，“不好意思凌先生！”
　　凌霄的目光一直盯着时焱的双唇，当他喝下第一口果汁的时候，凌霄就觉得体内无端产生了一种火热的躁动，一直顺着小腹烧了下去。
　　他不着痕迹地露出袖子里带着戒指的左手，把桌子上的果盘往时焱面前推了推，见时焱没有什么不适，才低头推了一下眼镜，说：“不必这么客气，我们年纪差不多，叫我名字就好。”
　　端的是斯文有礼，实际内心里，想把时焱压在身下的欲望已经呼之欲出。
　　一杯果汁下肚，凌霄的灵息温润着时焱的五脏六腑，所有的不适都消失了，神清气爽。
　　他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说：“凌——凌哥怎么会做这行？”说着用手比划了两下。
　　凌哥？不是说喊名字的吗？怎么张口就成了哥！冰易看着自家尊主一脸享受的表情，撇了撇嘴。
　　凌霄看着眼前的时焱，感觉他的一举一动都是诱惑，纤长的十指，轻启的薄唇，沾着香甜果汁的嘴角。
　　他听着“凌哥”这个称呼，暗自吸了一口气，仿佛闻到了时焱身上那股阳光的治愈味道，问道：“你是说修壁画？”
　　时焱点点头。
　　凌霄看看窗外，仿佛想到了什么，说：“只是觉得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值得永恒两个字，如果不能，那就尽量延长它存在的时间。”
　　男人的目光很专注，薄薄的镜面挡不住他眼睛里的光彩。
　　时焱很少去想这些东西，他高二上了半学期临时理科转文科，高三又突发奇想学了美术，一度把老师气晕在厕所，但最后还是以A市文科状元，专业课第一的成绩上了大学。
　　人一辈子短短几十年的时光里，如果说有什么东西是值得永恒的美好，大概就是那些虚无缥缈的爱情吧。
　　听了凌霄的话，时焱笑了笑，说：“凌哥真是好觉悟！我就不一样，我画画从来都是随心，还想不了那么多！”
　　凌霄摸着拇指上的戒指，似是自嘲：“这样好啊，一颗至真至纯的心，是我这么多年想都不敢想的。”
　　他手上沾满了鲜血，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时焱能一直这样率真下去，哪怕永远记不起来他，也好过做回华盈上神，承受反噬之痛。
　　听到凌霄这么说，时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眼前的男人年纪分明不大，但眼神中却满是岁月沉淀后的沧桑，时焱目光不经意扫过他的双腿，猜想着他会有着怎样的过去。
　　一旁的冰易看着两人之间的气氛，哈哈一笑，说：“先生，秦允发消息说他快回来了，咱们准备晚饭？时焱！你有忌口吗？”
　　时焱从沉思中回过神，连忙摆手，说：“没有没有！”
　　十分钟后，没有忌口的华盈上神看着桌子上的菜，嘴巴淡出了鸟。
　　席间，时焱多看了两眼凌霄手上的戒指，硕大的紫色宝石镶嵌其中，典型的某宝爆款款式，但戴在他手上，却莫名有种古朴神秘的感觉。
　　当然，以他现在的身份和能力，也看不出这戒指有什么特殊，只是觉得熟悉。
　　注意到他的目光，凌霄笑了笑，说：“这是我最重要的东西。”
　　时焱想也没想，顺口问了一句：“有多重要？”
　　但出口后他就觉得不太对，这个对话换个版本，就成了恋人之间最常见的对话。
　　你是我最爱的人。
　　有多爱？
　　时焱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想到这些，但下一秒，凌霄当着他的面，亲吻了一下戒指，盯着他的眼睛说：“比我的生命还重要。”
　　时焱的心没来由地开始狂跳，他觉得凌霄亲吻的不是戒指。
　　放在腿上的手不自然地蜷缩了一下，时焱轻轻笑了笑，但他自己也没发觉，这个笑容有点苦，“呵，为了爱情，抛却生命，为了自由，再牺牲爱情，到底哪个是最高级？”
　　凌霄十指交叉托着下巴，没有任何犹豫，看着他说：“我选择爱情，你呢？”
　　面对男人如此果决的回答，时焱陷入了沉思。
　　***
　　时焱原本没打算在这边多待，行李不多，只有一个小皮箱，装了两身换洗衣服。凌霄吩咐秦允跑一趟，直接拿回去，顺便把房退了。
　　秦允拿着房卡，来到606，门把手上还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
　　他推门进去，发现这位上神还真是讲究。床单被罩枕头套，全部都反过来铺着，如果不是他昨天到这里已经半夜了，大概会去商店买一套新的铺上吧。
　　秦允直接从柜子里拿出皮箱去了前台退房。
　　时焱和凌霄吃过晚饭，秦允把时焱的行李箱拉过来，问：“时先生，您看看东西对不对？”
　　就几件衣服，也没什么好看的，时焱接过箱子，说：“秦哥，多谢你跑这一趟！说实话，我原本就打算换地方住的。”
　　亲哥！秦允被这个称呼吓到了，给他一百个胆也担不起时焱这一声哥啊，连忙摆摆手说：“时先生千万别这么叫我！叫我秦允就行！真的！别叫我哥！”
　　王建明给时焱安排的已经是这镇上最好的酒店，为什么还要换？凌霄挑眉，问：“怎么了？”
　　“哦，就是有个熟人，碰巧也住在那里。”
　　凌霄喝了一口茶，说道：“我这里没什么外人过来，你安心住。”
　　他给时焱安排的住处在院子东边，除了家具有点仿古之外，其他装修还是十分现代化的，智能马桶，电动窗帘，超薄液晶电视，一应俱全。
　　时焱坐在床上弹了两下，软硬适中，“凌哥，你这儿可真是五星级待遇！”
　　凌霄坐在一边，看他在床上蹦跶，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他微微一笑，出口便道：“我挺喜欢你的。”
　　！！？？时焱心里一惊，这是什么话？接着就听见凌霄说：“一见到你，就觉得我们之间有缘。”
　　时焱松了一口气，还别说，其实他也有这种感觉。
　　“好了，你休息吧，缺什么跟冰易秦允说，让他们给你置办。”凌霄说完，转身就准备回自己房间。
　　时焱叫住他，笑说：“哎凌哥，多谢！”
　　灯光下，时焱脸上的微笑很迷人，凌霄看得清他脸上的每一个毛孔。
　　他为华盈上神的时候，哪里有过这样诚挚满足的微笑？唯一一次，大概就是在自己怀里死去时嘴角的一抹弧度了。
　　凌霄微微颔首，转身出去了，他怕自己再单独跟时焱待一会儿，会忍不住。
　　***
　　同一时间，宾馆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里，飞蛾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昏暗的灯火，路边站着两个吞云吐雾的男人，赫然是宋明然和李文琦。
　　“宋先生，您要这东西……有什么用……”
　　宋明然轻飘飘看了他一眼，说：“有些事知道的多了反而不好，这几天你跟着时焱，他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联系。”
　　时焱的ipad没有密码，随手一划拉就打开了。宋明然大略看了看，除了几个画图软件和几个小游戏，没什么别的东西，手包里只有几百块钱现金。
　　李文琦把烟头扔在地上踩了一下，说：“嗨！正要跟你说，今天我们在洞窟那遇到凌先生了，那位不知道怎么回事，邀请时焱去他家，王局长也同意了！”
　　听到这话，宋明然挑了挑眉，“王局长同意？”
　　他有点疑惑，遇到凌霄不稀奇，但王建明潜伏在时焱父母身边二十年，现在时焱送上门他竟然让凌霄把他带走了？
　　李文琦看看巷子那边的五层建筑，说：“是啊，王局长说时焱从小娇生惯养，咱们这宾馆条件太差了！”
　　宋明然笑了笑，看了一眼手上近六位数的男士手包，说:“是啊！住这地方，是挺委屈时少爷的。好了，你回去吧！”
　　李文琦离开后，宋明然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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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里，冰易和秦允都还没休息，看到凌霄过来，冰易放在茶几上的腿立刻放了下来。
　　凌霄操控着轮椅，看向秦允，漫不经心地问：“秦允，你哥哥——有消息吗？”
　　提起这个，秦允面露难色，“尊主，自从一万年前三界动乱，我跟在您身边后，他就跟我断了联系，只要他不用真身，就是站在我面前我也认不出他！”
　　凌霄点点头，看似笑了一下，“他对旧主可真是忠心啊！”他幽暗的眼光扫过秦允，问：“你跟了我一万年，后悔吗？”
　　妖族能修出人身的就算是道行不浅的了，即便如此，也经常会被魔族抓去，或当奴隶，或成为他们发泄欲望的工具。妖王子巫凶猛好斗，更不是什么好东西。
　　相比之下，凌霄虽然性情阴鸷，但他的残忍暴虐只是针对进犯他的人，所以万年前子巫肉身毁灭，妖界大部分都愿意臣服在他脚下。
　　秦允上前一步，语气真切，“怎么会？神界自不必说，古往今来，魔界都十分轻蔑我们妖族，尊主您不一样！”
　　凌霄冷哼一声，冰易适时引开了话题，“尊主，您给上神喝的东西，能坚持多久？”
　　凌霄看向时焱房间的方向，说：“不知道，但是，这几天……他不能吃任何辛辣的东西。”
　　***
　　第二天早上，时焱洗漱完从房间出来，就看见凌霄坐在院子里的胡杨树下看书。
　　阳光很好，树叶很绿，那人依旧是古装打扮。时焱默不作声地欣赏着凌霄的美颜，有种上前掀开他袍子的冲动，他想知道男人的腿究竟怎么了。
　　殊不知，凌霄看着他身上宽松的睡衣，也有这种冲动，只不过初衷不一样罢了。
　　看见他过来，凌霄把书放在一旁的石桌上，说：“去吃饭吧，吃完我们去石窟那边。”
　　“好，你吃过了？”时焱扫了一眼那本书，是一本现代小说，心说没想到你还挺时髦！
　　凌霄点点头，转过身继续看书。
　　时焱去了餐厅，昨天晚上有点拘束，现在凌霄在院子里，他就大着胆子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虽说有点不道德吧，但他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客厅宽敞明亮，往里去还有一间屋子，没关门，时焱靠在门口扫了一眼，工作台上放着分析壁画用的电子显微镜，红外扫描仪等各种工具，应该是凌霄的工作室。
　　时焱撇撇嘴，心道凌霄看着去这么古早的一个人，还会用这种高科技产品。
　　“时先生，需要什么帮助吗？”
　　听到有人说话，时焱吓了一跳，他轻轻拍了一下胸口，回过头，见秦允从厨房出来了。
　　被人抓到偷窥，时焱有点不好意思，刚想说对不起，就看见秦允手里端着一盘麻辣盘龙鳝，吃得很是开心。
　　昨天晚上的饭菜虽然好吃，但毕竟不对口味，时焱吃得不太尽兴，此时看见这东西，立刻来了精神，搓着双手，笑道：“秦允！”
　　秦允想到尊主昨天晚上的吩咐，立刻转个身，三下五除二全塞进了嘴里，然后鼓着腮帮对时焱说：“时先生，您的早饭在那边！”
　　时焱走到餐厅，看着餐桌上的鸡汤小馄饨，心想，难道这是按照凌霄的口味做的？他拿着勺子盛了一个，虾仁馅的，还挺鲜。
　　算了，没辣就没辣吧！
　　***
　　吃完早饭，时焱跟着凌霄去洞窟。出门前，他回头看了看院子里的胡杨树，很茂盛，绿色的叶子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注意到他的目光，凌霄抬头问：“怎么了？”
　　时焱的视线越过那颗树，看向高远的天空，说：“听说胡杨树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朽，”随后他看向凌霄，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听到这话，凌霄还以为他看穿了什么，但很快就意识到这只是现代文学家争相歌颂的东西，他没有回答时焱的问题，只是说：“我喜欢这种树。”
　　一万年的时光很枯燥，他需要一个可以让他“寓情”的东西。
　　时焱对他答非所问的回答没表现出什么疑问，反而很赞同，因为他也喜欢，喜欢它的金黄和妩媚，挺拔和柔情。
　　大半个小时的路程，他们俩在车上都没怎么说话。凌霄本性如此，而时焱则是因为一种莫名的惆怅。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男人总让他感觉熟悉，对方偶尔不加掩饰的目光让他有些躁动，那目光里，到底是爱恨情仇的纠葛，还是喷薄未出的欲望，时焱说不清楚。
　　直到进了洞窟开始工作，两人之间的气氛才算正常。
　　洞窟里灯光有限，时焱蹲在凌霄身边，给他打着手电。凌霄手里的画笔很稳，线条也十分流畅。画到比较高的的地方时，凌霄停下了笔。
　　时焱看得一时入了迷，看到他停笔，脱口问道：“怎么不画了？累？”
　　卧槽！我怎么忘了他腿脚不方便？想到这点，时焱连忙道歉，“抱歉，我忘了！”
　　确实，很难想象这么一个完美的男人，会有力所不及的事情。时焱不敢看凌霄的脸，昏暗中只听对方说:“上面的你画吧！”
　　时焱从来没在墙上画过东西，他转头看着凌霄，一脸惊讶：“我？”
　　凌霄点点头，“这块墙体结构还算不错，我看过你的作品，你就把这当宣纸。这是前几天我做的复原图，照着这个画。”说着把手机递给时焱，从他手里拿过手电，说：“没关系，画错了也没关系。”
　　两人挨得很近，时焱甚至能感受到凌霄说话时的气息，他装作不在意地摸摸耳朵，接过了手机和画笔。
　　艹！这手机竟然和他的是同款。
　　拿起画笔的时焱很快进入了状态，他本来就擅长工笔，笔下的线条比起凌霄也不逊色。
　　以魔界尊主的眼力，即便没有一点光，也不影响视物，凌霄坐在时焱身后，满眼欲望。
　　他将自己的魔息慢慢散出去，紫色的烟雾在虚空中化成一个身高近一米九的人形，轻轻拢着时焱的身体，双手拂过他的脖颈，脊背和腰身。
　　他低头蹭着时焱的脖子，呼吸着和一万年前相同的气息。他甚至想不顾一切地将人抵在墙上，狠狠地吻他，进入他……
　　可怜现在的时焱看不见这些超自然的东西，也感觉不到什么，还一心一意地对着凌霄手机上的稿子画画。
　　墙上的壁画趋渐完整，昏暗的洞窟内，也慢慢因为凌霄无比炽热的爱欲，流动着暧昧的气息。
　　***
　　时焱白天和凌霄去洞窟，晚上回来，就这么在这一连住了一个多星期。这天天气不好，他们没出门，午睡的时候，时焱做了一个梦。
　　——
　　幽暗的森林里，偶尔能听见乌鸦和不知名动物的叫声，他穿着刚来小城时的那身衣服，光着脚踩在草地上，湿漉漉的露水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他在黑暗中待了太久，他渴望光明，虽然累，却还坚持着往前走，正走着，突然听到一种让人羞耻的声音。
　　时焱循声走到灌木丛后面，心跳加速，却发现脚下的露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暗红色的血。
　　他扒开树枝，不出所料地看到了一副活色生香，只不过是两个男人，他们都留着长发，全身赤果，躺在沾着鲜血的草地上彼此纠缠。虽然看不清脸，但时焱还是觉得这一幕既惊悚又刺激。
　　看了一会儿，脸红心跳之余，他发现不远处还有一个人在看，正是前段时间梦里的那个“黑袍巫师”！
　　这次，时焱看清了黑袍巫师的脸，那是凌霄！
　　一瞬间，羞耻和刺激占据了时焱的大脑。意识到自己正和凌霄一起在这诡异的环境中看“钙片”，他竟然可耻地有了反应！
　　但接下来，时焱看到的远远超乎想象，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进这片古老的森林，他看清了灌木丛后那两个男人的脸。
　　那分明就是长发的自己和凌霄！
　　躺在草地上的“时焱”身上布满了斑驳的红痕，欢愉的表情里透着一种既痛苦又无奈的感觉，看着那张脸，时焱感同身受。
　　他下意识收缩了一下身后的肌肉，将灌木丛扒开一点，看清了两人的全貌。
　　压在他身上的“凌霄”，小腿以下，是残缺的！
　　——
　　“凌霄！”时焱大喊一声，一下子就醒了，他看看窗外的太阳，再看看自己身下，湿漉漉的痕迹斑驳一片。
　　“卧槽——真特么刺激啊！”时焱长舒一口气，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多，摸摸自己干练有型的短发，心说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还有，梦里的凌霄，并不像现实中看上去那样文雅柔弱，他压在自己身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极强的支配欲和占有欲！
　　想到这，时焱又一次被自己震惊了。你忘了你的初恋是高中校花吗？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个月，那也是直男啊！
　　他拍拍自己的脸，好让自己清醒些，“时焱啊时焱！你特么想什么呢！”
　　虚空中，站在烟雾上隐去身形的凌霄，看着时焱的反应，露出了既得意又戏谑的笑容。突然，他锋利的眼神看向院子门口的方向，眯起了眼睛。
　　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做个春梦很正常，只不过对方是个男人而已，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时焱这样宽慰着自己，他起身将床单被罩换下来，扔进了洗衣机。随后，他又闻到了那种香味，难道是凌霄家里用的空气香氛？
　　“又是这种味道！”时焱左右转了一圈，准备找到这个味道的来源。
　　他看不见穿墙而过的凌霄，也看不见房间外的结界，一分钟后寻找无果，时焱进了洗手间，“看来我真该出去放松放松了……”
　　而这种味道，只是凌霄用来帮助时焱舒缓情绪的小把戏。
　　其实以他的能力，无论使用什么法术，都能不留痕迹，但他就是有私心，就是要暗搓搓地试探时焱。
　　***
　　红色的落日隐藏在云彩里，露出半张脸，原本是非常漂亮的落日景观，但现在看来，却无端地诡秘起来。
　　院子门口站着一个人，是李文琦，被操控了的李文琦。
　　他眼神涣散，弯腰捧起一抔土，撒向空中，尘土飞扬后地上出现一行字，指着凌霄大声喊道：“凌霄，时焱是我的！”
　　“哈哈哈哈——”看到着几个字，凌霄大笑起来。
　　他一挥手，狂风大作，不过片刻天边就聚集了十分厚重的乌云，紫色的电流在厚重的云层里来回穿梭，看上去十分震撼，随后就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凌霄伸出五指，隔着二十米的距离将一团黑雾从李文琦额头抽了出来，李文琦立刻倒在地上。
　　凌霄看着那团黑雾，轻蔑的语气中带着狂妄，“你也配？”骨节分明的五指轻轻收拢，那团黑烟立刻发出一声吼叫，瞬间烟消云散。
　　他看着天边涌动的云层，甩甩衣袖，对身后的秦允说：“秦允，送这位先生回去。”
　　“是，尊主！”秦允用尾巴卷起地上的人，消失在暮色中。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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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焱洗了一把脸，站在镜子前发呆。
　　从他见到凌霄的那天到现在，不到两个星期的时间，他却觉得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对方偶尔放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不就是前段日子里梦里那个黑袍人的目光吗？
　　看似触不可及，却让他无法逃离。
　　刚才那个梦让他脸红心跳，梦里，凌霄捏着他下巴的手充满力量，那样火热的怀抱和碰撞轻易就能让他沉沦其中。
　　时焱摸摸发烫的脸，抬眼看向镜子。
　　突然，镜子里的人变了个模样，那人有着和他一样的脸，穿着青色广袖长袍，头发高高束起，冷峻的表情和自己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他吓得连忙回头，往四周看看，什么都没有，青天白日，难不成见鬼了？时焱狠狠地闭了闭眼，镜子里的男人消失了。
　　“我擦，我真该好好放松一下了！”时焱自言自语道。
　　出门的时候，时焱刚好碰见送完李文琦回来的秦允，他喊了一声：“秦允！”
　　秦允知道以凌霄的手段，刚才那段小插曲肯定不会让时焱知道，但他还是有点心虚，“时先生，晚饭快好了！”
　　时焱看看客厅方向，走到秦允身边，往他耳边靠靠，刚想说什么，秦允就一个机灵退后了一步，惊恐地问：“时先生有什么事？”
　　时焱“嗨”了一声，笑着说：“你来这边。”
　　秦允莫名其妙，跟着他走到院子一角的树下，“怎么了？”
　　时焱挠挠头发，总不能说下午做了个带颜色的梦，这会儿不好见凌霄，他“嘿嘿”一笑，“晚上我出去吃，前几天说好要请王伯伯吃饭。”
　　秦允心里暗自忖度，虽说时焱住在这里，他们不能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但这种单独外出的事还是得让尊主知道，他思索片刻，问：“您跟凌先生说了吗？”
　　时焱早就看出来他们害怕凌霄，但这会儿他哪有脸去找凌霄，就随口附和：“说了说了！你们凌先生知道！”
　　秦允想起尊主的话，又叮嘱了时焱一定不要吃辛辣的东西才让他出门。
　　***
　　西部小县城的夜景虽不比A市，但也别具一格，这里有灯的地方特别亮，再往远处看，就是一片黑暗，那里是广袤的戈壁，更远处还有神秘的沙漠。
　　时焱看着餐桌上的烤肉，面食，还有各种大杂烩，心情果然舒畅了不少。
　　王建明“呲溜”着面条，问：“时焱，你跟我出来吃饭凌先生知道吗？”
　　时焱心里纳闷，怎么他出来吃个饭，人人都要问凌霄的意思？凌霄又不是他老子！随后他笑着说：“知道啊！吃过饭我就回去了！”
　　时焱撕下一块烤肉，沾了一下香喷喷的油泼辣子，放在嘴里，点点头，说：“这个好吃！凌哥他家里全员养生，这几天我嘴里都淡出鸟了！”
　　既然凌霄知道，王建明就放心了，两个人说了点西部文化，说着说着就扯到了神话上面。
　　虽然时焱是当玄幻小说在讲，但王建明还是觉得这个话题有点危险。
　　“咳咳……”他看看表，说：“时焱啊，时间也不早了，咱们，结束吧？”
　　时焱拿出纸巾擦擦嘴，摸了一下肚子，这是他从来那天到现在吃得最舒服的一顿饭，“好嘞王伯伯！”
　　吃饱喝足，时焱看着王建明打车离开，站在路灯下点了一根烟。
　　一群小飞虫在不算明亮的灯光下飞来飞去，像极了那些身在阴暗沼泽里渴望阳光的人。
　　时焱回想着到这里的每一天，那些精美的壁画，在千百年的时光里慢慢残缺变色，又在凌霄的手下一点一点复原，那是种说不出的奇妙感觉。
　　他微微扬着头，吐了个烟圈，想到了一个词。
　　浪漫。
　　但不知为何，一想到这个男人，时焱就忍不住想到下午的那个梦，梦里那股燥热似乎还留有余温，就像一片羽毛，轻轻在他心头搔过。
　　时焱打了个哆嗦，自言自语道:“噫——想什么呢？”随后赶紧想了想初恋女友，“多漂亮的姑娘啊！唉……可惜了，太作！谈个恋爱连我吃饭都要管！”
　　正在成为现任恋人路上的凌霄在院子里打了个喷嚏。
　　而马路对面的小巷子口，宋明然戴着帽子，隐藏在黑暗里，注视着时焱，喉结滚动了一下。
　　***
　　时焱站在路边等车，接到了孙浩杰的电话。
　　“时焱，DL公司找过来，想让你帮他们设计一套珠宝，”孙浩杰手里拿着一张名片，眼睛里全是人民币的符号，激动地说：“酬金大七位数！”
　　时焱有个账号，里面是他画画的各种短视频，当然，是不露脸的那种，但冲着他超凡的作画技术和那双好看的手，已经坐拥上千万实力粉和手控粉，堪比一线明星。
　　DL是国际著名的珠宝公司，这次来找时焱的是他们亚洲分部设计部的总监，看重的就是时焱的能力和他在年轻人中的影响力。
　　时焱嗤笑一声，“爸爸我缺这点钱吗？”
　　“那你想干什么？欧洲那边大好前途不要！这边几百万的活不接！你要上天啊！”
　　孙浩杰搓着手指，气得差点把名片给吃了！心说也就这位主儿了，要是像他这样的手残货，八百年也遇不上这样的事。
　　时焱看着前方的酒吧一条街，笑了笑，“不上天，准备在西部吃沙子！”说着就挂了电话。
　　***
　　凌霄下午处理了子巫送来的带苍蝇的小菜，直接回了书房。
　　角落里的实木高几上，放着一个紫檀托盘，摆着一块直径二十厘米左右的羊脂玉璧，在灯光下泛着凝脂般的光泽。
　　凌霄徐步走过去，抬起右手，轻轻一挥，玉璧立刻就变成几乎透明的样子，随后上面浮现出一个婴儿的影子，那是时焱出生时的情景。
　　这二十多年来，尽管凌霄在三界纵横自如，但他不敢去拨动时焱重生后该有的生命轨迹。
　　——
　　时焱出生的前一年，凌霄穿着沾满血迹的衣袍，从昆仑之巅的洞窟里出来。
　　他刚刚用心头血和水晶兰养护过时焱的肉身和神识，正是每个月中最虚弱的时候，一出来就看见拿着九尺骷髅鞭的冰易，和随时准备冲上去干仗的秦允。
　　不远处的石头上坐着一个女人，她面容姣好，一身麻布素衣，看见凌霄出来，才起身往洞口走过来。
　　凌霄挥了一下手，示意冰易和秦允不用这么紧张。
　　女人见冰易收了法宝，和秦允一起往后退了一步，轻轻笑了一声，声音清脆悦耳：“两位真的没必要如临大敌，”然后冲着凌霄一笑，说：“虽说魔界尊主此刻体内没有魔息，但拿下我，还是易如反掌。”
　　她怎么知道今天尊主体内没有魔息？冰易挑着眉，神色不悦，问道：“你是何人？”
　　女人没看她，而是上前两步，看着凌霄身上的血迹，不知想到了什么，问：“尊主，值得吗？”
　　凌霄的眼睛停留在远处山脉和天空的交界处，淡淡地说：“这是本座的事，不劳玄女挂怀。”
　　东川玄女看向他身后的洞窟，凌霄倏而眯起眼睛看着她。
　　魔界尊主凌霄心狠手辣，却对华盈上神情有独钟，这是三界都知晓的事，只不过没人相信，这一万年来，他真的可以一如既往地付出，等待一个未知的答案。
　　“一年后，他会重生在人间的东方，但你——”东川玄女收回视线，抬头直视凌霄，说：“不能去找他，除非他自己主动踏足西部，否则，身为凡人的华盈上神必会夭亡早逝！”
　　东川玄女话音刚落，凌霄就明白了其中关窍。
　　他是魔族人，在时焱体内残留的神识觉醒之前，根本无法承受他的靠近。
　　而且时焱身为神界的治愈天神，五行属土木，而西方属金，金克木。时焱潜意识里，有可能一辈子都想不起来来西部。
　　这样一来，即便时焱重生，他们也可能会在不相交的平行线上，过着自己的生活。
　　一个万万年继续孤独，一个在人间平凡百年。
　　——
　　东川玄女告诫凌霄不能去找时焱，但他堂堂魔界至尊，就真的没办法见到那个人了吗？只不过需要付出点代价罢了。
　　一万年前时焱身死之前将神识尽数给了凌霄，但凌霄没用，他将时焱的神识从体内抽出，放进了龙晶戒。
　　正是这一天的时间，时焱的神识已经足够和凌霄产生共鸣。因此，为了能看到重生后的时焱，凌霄在东川玄女走后，将自己的一部分魔识抽出来，放进了羊脂玉璧。
　　书房里，凌霄温习着羊脂玉璧记录的影像，笑意直达眼底。
　　但下一刻，羊脂玉璧上的影像突然消失，白色的玉璧逐渐变为紫色，以中间的圆孔为中心，出现了数道裂痕，浓重的紫色流烟瞬间从裂痕中迸溅出来，发出一声巨响！
　　天已经黑透了，紫色的烟雾在黑夜中并不显眼，即使有人发现异常，过后也会有魔界的人处理。
　　巨响过后是出奇的宁静，冰易和秦允听见声音，立刻赶到了书房，看到羊脂玉璧碎了一地，大惊失色。
　　“尊主！”
　　“尊主……”
　　珠沉玉碎。


第10章 
　　==================
　　主仆三人看着碎了一地的羊脂玉璧，都意识到发生了意外。凌霄眉头紧皱，黑色眸子闪动，直接凌空踩着烟雾冲到了时焱的房间。
　　空无一人。
　　“时焱呢？”
　　低沉的声音吓得他身后的冰易和秦允打了个寒战。
　　秦允弓着身子，脑门上都是汗，诺诺地说：“那个……尊主……上神出去吃饭了，他说……已经跟您说过了！”
　　凌霄长袖一挥，一道气流瞬间把冰易和秦允甩在了地上，“废物！”
　　“噗——”没等凌霄进一步询问斥责，他胸口一阵剧痛，吐出一口鲜血！
　　冰易连忙站起来，焦急地喊道：“尊主！秦允有疏忽您过后再罚，现在还是先找到上神！”
　　凌霄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感应了一下，一路拉着结界，去了镇上。
　　***
　　灯红酒绿的酒吧里，时焱手里的酒一杯接一杯。
　　这小地方竟然还有酒吧一条街，虽然装修落后了点，但对于心里装着事的时焱来说，是个不错的去处。
　　除了高中时期那场无疾而终的恋爱，时焱再没谈过恋爱，偶尔做个黄色的梦也是浑浑噩噩。但下午那个梦对他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幽暗森林里，凌霄残缺又健硕的身体下，自己那张痛苦又享受的脸，更荒诞的是，竟然还有另外一个“凌霄”和他一起观看！
　　“艹！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LED旋转彩灯发射出的光照着时焱那张干净的脸，显得有些迷幻，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双眉微颦，只觉头疼，那些似是而非的幻觉又出现了。
　　——
　　密密匝匝的若木林耸入云霄，茂盛的绿叶中盛开着无数金红色的花朵，将周围的天空都映红了。山顶上，两个风华无双的男人站在树下，正是凌霄和时焱。
　　凌霄穿着黑色华服，不知道说了什么，时焱睨他一眼，转身就要离开，却被凌霄一把拉住手腕，抵在若木红褐色的树干上！
　　时焱吃痛，一声闷哼，抬头看向凌霄。
　　凌霄也正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疯狂，鼻尖几乎能碰到时焱的脸，声音中带着一丝隐忍：“时焱，你以为本座不敢？”
　　时焱万年不变的清冷似乎出现了一道裂痕，随即被他隐藏起来，一双凤眼直视凌霄泛着紫光的瞳孔，淡淡地问：“你敢吗？”
　　凌霄紧紧攥着他的手腕，上前一步贴着他的小腹，毫不掩饰自己的反应，但时焱的表情仿佛定格一般，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片刻后，凌霄轻轻哼笑一声，放开他的手，后退了一步，伸出手做了一个“请便”的姿势。
　　时焱睫毛微动，镇定自若地理理微乱的衣衫，直接甩袖离开，只留给凌霄一个湖蓝色的背影。
　　凌霄死死地盯着那道残影，搓搓手指放在鼻尖闻了闻，不屑地笑了笑，低声说道：“时焱，你终究会是我的！”
　　——
　　嘈杂的音乐从四面八方传来，时焱的耳朵仿佛灌了水，听什么都像隔着一层迷雾。他瘫坐在沙发上，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凌霄低沉的嗓音还回荡在耳边，他不知道这些是不是他喝醉后臆想出来的东西。
　　“服务生！再来一杯！”
　　这时，一个男人带着帽子，出现在时焱身边，递给他一杯冰鲜柠檬水。
　　时焱看都没看，接过来就喝，“噗——”他刚喝了一口就吐了出来，把杯子重重摔在桌子上，喊道：“我他吗要酒！酒！”
　　“时焱，你喝醉了。”
　　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时焱眼神迷离，抬起头，“嗯？怎么……是你？”
　　“是我。”宋明然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轻轻拍着时焱的背，说：“时焱，我送你回去休息，好吗？”
　　时焱的头疼得快炸开了，他目光涣散，重重地按着太阳穴，低声说着：“疼……头疼！”
　　宋明然看他这个样子，弯腰拉起他一只胳膊放在自己肩上，架着他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地板上就无端升起了大片暗紫色烟雾，狂欢的人继续狂欢，好像谁也没看到进来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男人。
　　凌霄如鹰隼般犀利的目光盯着时焱身边的男人，眯了眯眼。
　　是个凡人，不然就冲他现在架着时焱的姿势，就足够他魂飞魄散了。
　　凌霄瞬间移动到时焱身边，从宋明然手里接过喝得烂醉如泥的时焱，打横抱起，转身出了酒吧。
　　三分钟后，烟雾散去，所有人茫然了片刻，又进入了狂欢状态。
　　只有宋明然，在片刻的混沌过后，恢复了刚才的记忆，他漫步走到门口，看了看天。
　　***
　　华盈上神本是水木系上神，如果现在的时焱有了神识和灵息，重新历劫成为华盈上神，就可以不受五行影响。
　　但他现在还是凡人之躯，辛辣入肺，肺属金，金克木，入口的东西会瓦解凌霄留在他体内的灵息，这就是凌霄不许他吃辛辣的原因。
　　如果不是这些食物饮品，就算是无洛和子巫，也不能强行将凌霄放进时焱体内的灵息抽出来。
　　一点辣子，几杯烈酒，轻易划破了凌霄给他的防护。
　　怀里的人头疼欲裂，凌霄也好不到哪去。
　　在时焱喝下搀着他鲜血和灵息的果汁后，他因为没有灵息供养神识的痛苦，就会千百倍地反噬在凌霄身上。
　　凌霄的心脏钻心地疼，但一想到这人是因为自己变成现在的样子，所有的疼痛都化成了最温柔的刀子，让他痛并快乐着。
　　他们很快回到了住处。
　　凌霄抱着时焱，把他放在床上，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秦允，可怕的脸色让一边的冰易不敢开口求情。
　　自从知道时焱背着尊主出去吃饭，秦允就一直胆战心惊，虽然这事是时焱主导的，但他也有一定责任，回来后就一直跪着，“尊主！我——”
　　出乎意料，凌霄都没说什么，这会儿还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缓缓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的头顶。
　　巨大的压迫感下，秦允瑟瑟发抖，片刻后，他听见凌霄笑了一声，说：“呵呵……秦允，我是不是该感谢你？”
　　秦允怯怯地抬起头，发现男人脸上的表情有点跃跃欲试的癫狂，一时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尊主？”
　　凌霄眯着眼，薄唇轻启，“出去。”
　　秦允和冰易立刻退了出去。凌霄站在床边，轻轻咽了一口唾沫。
　　时焱的白色T恤早就被汗打湿了，贴在皮肤上，透过那层布料，凌霄能看到他有力的心跳，也能看到他胸口的凸起。
　　这让凌霄感到踏实，燥热。
　　喝多了的时焱紧闭着双眼，看上去十分痛苦，他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突然大喊了一声：“凌霄……你放肆！”
　　听到这话，凌霄一时愣住了，这个语气，和一万年前的华盈上神一模一样！
　　那是他闯上九重天，第一次在华盈上神的宫殿里把时焱压在身下的时候，时焱说的就是这句话。
　　时焱残存的神识在他踏上西部土地的时候开始觉醒。凌霄知道，今天晚上的变故会加速他恢复记忆，过不了多长时间，他就会想起自己是谁。
　　凌霄哼笑一声，捏着时焱的下巴，俯着身子仔细看了看这张脸，就连颦眉时，眼角的弧度都和当年的华盈上神一般无二。
　　时焱被他捏得吃痛，在睡梦里哼哼着，“疼……”
　　凌霄盯着他看了足足五分钟，才伸手脱了他的衣服，到洗手间拿了毛巾，给他擦身子。
　　堂堂魔界尊主干起了保姆的工作，可魔界尊主怎么可能只干保姆的活儿？
　　给时焱擦完身子，凌霄随手把毛巾扔到一边，一手捏着时焱的两颊，将右手食指指腹破开一个口子，放进了时焱口中，以便时焱能更快吸收他的灵息。
　　骨节分明的手指搅弄着口腔里温热的柔软，让凌霄浑身的欲望都在蒸腾。
　　他用带血的指腹摩擦着时焱的嘴唇，看着他唇上的点点猩红，弯腰附在他耳边，低沉的声音充满诱惑，“时焱，你想不想知道我是谁……”
　　***
　　男人的声音穿过万年的时光，钻入时焱的耳朵。片刻后，时焱睁开迷醉的眼睛，熟悉的床，身边是熟悉的人。
　　凌霄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醒了？”
　　时焱看着自己身上换好的睡衣，感觉清爽不少，但清爽之余他首先想到了一个问题，惊恐地问：“你给我换的？”
　　凌霄点点头，把水递给他，“快喝吧！”
　　时焱目光闪烁，有点分不清现实。
　　他断片了，想不起来自己怎么出的酒吧，又是怎么回到这里的，但那片若木林和刚才九重天宫殿里的片段，他记得清清楚楚。
　　眼前的男人有着和幻觉里一样俊美的脸，只是眼睛里，少了几分癫狂，多了一分似水的柔情。
　　看时焱懵懵的样子，凌霄笑了笑，用开玩笑的语气问：“怎么？怕我给你下毒？”说着拧开瓶盖，没挨着瓶口，仰头喝了一口。
　　洒出来的水顺着他的嘴角流到脖颈间，但广袖长袍里的中衣衣领很高，只能看见喉结。
　　时焱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个荡着旖旎的春梦里。男人的宽阔的肩膀，强劲的臂膀，和那些有力的碰撞。
　　凌霄白色的中衣领口被洇湿了一小片，脖子还挂着水渍，时焱身体不自觉地僵住了，真想帮他舔干净啊！
　　冒出这个想法后，时焱心里一惊，迅速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几年前看过的唯一一部岛国作品。
　　他有些傲娇地哼了一声，“给我下毒？凌哥真会开玩笑！”然后接过瓶子一饮而尽，头疼的症状迅速缓解。
　　“咳咳，”时焱清了清嗓子，有点不好意思，“我喝多了！”
　　凌霄表情淡然，仿佛他方才分离灵息时经受的痛苦不曾存在，“没关系，以后想吃什么，跟保姆说，想喝酒也可以，早点休息。”
　　反正已经没办法阻止他恢复记忆，但只要不把龙晶戒里的神识还给他，他就还是人间的时少爷。
　　而且有他在身边，时焱就能以凡人之躯拥有部分神识，成为一个健康高寿的平凡人，一辈子平安喜乐，大富大贵。
　　这就是凌霄的愿望。


第11章 
　　==================
　　月光穿过胡杨树交错的枝丫，在石板上漏下一片闪烁的碎玉。
　　离开时焱的房间，凌霄坐着轮椅停在树下，一片绿叶落入手中，轻的好像一万年前在他怀中死去的华盈上神。
　　凌霄有私心，他奢望着时焱当时没能说完的话是对他的表白，也希望现在的时焱能想起来他是谁，将未曾宣之于口的朦胧情爱继续下去。
　　他捏着叶柄转了两下，回想着当时时焱没来得及说完的话，自言自语道：“时焱，你对我……”他回头看了一眼时焱房间里的灯，轻笑起来。
　　回到客厅，秦允和冰易还杵在那里，“尊主……上神他……”秦允战战兢兢地上前一步，想问问时焱的情况。
　　凌霄转着手上的龙晶戒，没抬头，问：“时焱丢的东西，你查的怎么样了？”
　　秦允看他没有追究今天晚上这事的意思，连忙说道：“尊主，今天晚上那人叫宋明然，上神丢的东西就在他那里，他……自己留下了。”
　　那人身上感受不到子巫的妖息，也没有任何魔息灵息，确实是个凡人，既然是凡人，看打扮也不缺钱，偷时焱东西做什么？
　　“自己留下了？”凌霄隔空拿过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
　　秦允低着头看看身边的冰易，吞吞吐吐地说：“是……这些天，他……每天晚上都抱着上神的手包睡觉……”
　　宋明然喜欢时焱，秦允和冰易都知道，他和冰易讨论过这种行为，冰易说这大概是轻度的恋物癖，后来他到网上查了查什么是恋物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尊主说。
　　“啪”的一声，凌霄手里的杯子碎了一地，里面的茶水蒸发在空气里。
　　“呵呵……”他哼笑起来，叹道：“宋明然……真是想不到啊，如今一个凡人，也能横在我凌霄面前了……”
　　凌霄倏而收了笑容，“时焱的东西，他也配？”
　　秦允上前一步，“尊主……我现在去——拿回来？”
　　凌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戾，又很快恢复正常，淡淡地问：“脏了的东西，还有留在世上的必要吗？”
　　***
　　回到卧室，凌霄站了起来，立刻有暗紫色烟雾聚集在他脚下，他挥挥手，撤掉烟雾，把衣服一件一件脱掉，全身赤果。
　　他凌空站在地板上，好像双脚还在。左肩上刚才抽灵息的伤疤还没完全愈合，在白色的灯光下泛着紫红色的光。
　　看着自己的下肢，回想着刚才给时焱擦身子时的画面，纵横三界一万多年的凌霄，竟然有了一种自卑的感觉。
　　但下一秒，他嘴角浮现出邪魅的微笑。
　　时焱右边的小腹处，有一块酷似莲花的红色胎记，那是他一万年前没看过的风光，刚才他已经品尝过。
　　***
　　凌霄离开后，时焱才从红红火火，恍恍惚惚的状态里出来。
　　他环视一周，发现被他扔在床尾凳上的脏衣服不见了，门口的几双球鞋并排摆在鞋柜里，桌子上的烟灰缸一尘不染，沙发上的杂志也都整整齐齐地摆放好了。
　　他赶紧看了看睡衣里面的内裤，哦！这也是凌霄换的吧？
　　时焱顿时脸红起来，他站在床边来回走了几圈，自言自语地说：“都是男人都是男人，他有的我也有，有什么好害羞的？”
　　可想到刚才自己迷迷糊糊躺在床上看到的那些，他又觉得莫名其妙。
　　——
　　破碎的画面里，身着长袍的“时焱”正在坐在一座名叫霁月宫的宫殿里和自己对弈，不多时就看见“凌霄”来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他大步走过来坐在对面，挥手打翻了棋盘，玛瑙棋子顿时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死死地盯着时焱，语气一如既往地狂妄，“时焱，你昨天为什么没去？”
　　时焱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坦然地看着凌霄，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去？”
　　这样的态度显然激怒了凌霄，他抬手布了结界，挡住外面的神官，随后站起来越过棋盘，掐住时焱的脖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时焱没有反抗，脸上也没有一点惊恐，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这样清冷淡然的眼神仿佛一根针，刺进了凌霄心里。
　　“呵呵……”凌霄笑了起来，手上的力道也轻了，他将时焱按倒在榻上，声音里充满蛊惑：“华盈上神——你想不想？”随后欺身压上，抵着时焱的小腹！
　　凌霄刚才拉了结界，但也只是阻挡别人进来，并不能隔绝视线，他反应强烈，以他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性格，说不定真的会在众人面前做出什么来。
　　时焱看了一眼被他挡在结界外的神官，万年不变的神情终于有了裂痕，怒斥道：“凌霄……你放肆！”
　　看见他露出惊恐的表情，凌霄才满意，他慢慢收起刚才的暴虐和渴求，轻笑一声，却没放开时焱，随后，近乎温柔地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
　　像清风一样柔和，像信徒一样虔诚，当然，也有爱欲。
　　——
　　此时时焱看着自己身上干净的睡衣，摇了摇头，那些都是梦吗？还是幻觉？他叹了口气，起身打开了窗户。
　　深夜里外面已经没那么热了，对面凌霄的房间还亮着灯，很安静，安静到时焱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双手揉了两下头发，怎么也静不下来，随后给孙浩杰打了电话。
　　对方很快接了起来，“怎么了我的时大公子，想通了？接活儿吗？”
　　时焱关上窗户，坐在沙发上，叼着一根烟，“接屁！哎……你那有资源吗？”
　　孙浩杰刚开始没反应过来，随后“嘿嘿”笑了两声，“什么资源呐？”
　　时焱有点不耐烦，点了烟，说：“废话！你说什么资源！大半夜我能问你要什么资源！快点，给我发个分享！”
　　“好嘞哥们儿！”
　　挂掉电话，不到一分钟，时焱就收到了消息，他点开看了一会儿，感觉问题有点严重了——他没反应。
　　“卧槽！什么情况！我这是已经无欲无求，要飞升吗？”
　　时焱把手机扔在一边，倒在了沙发上，他抱着抱枕，说：“不对啊！下午做梦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想到那个梦，还有梦里的人，可怕的事发生了——他有反应了。
　　“艹！这样下去不行！必须得找点事干！”时焱把抱枕扔到地上，又给孙浩杰打了电话。
　　孙浩杰已经准备睡觉了，打了个哈欠，问：“怎么了？不满意？看着不来劲？”
　　是不来劲！但不是你想象中的不来劲！
　　时焱冷哼一声，说：“想什么呢？脑子里能不能有点正事！你今天说的那个，DL的事，去谈吧！”
　　孙浩杰听完这话一下子就清醒了，不知道时焱为什么看个毛片思想就突然升华了，问：“哥们儿你想通了？”
　　时焱哼哼两声应下，“耳饰，项链，戒指，一套下来，低于七百万免谈，别催稿，我尽量两个月内搞出来，催的话就不一定了。”
　　孙浩杰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好嘞，我明天就去谈！”
　　时焱吸了口烟，长出一口气，说：“谢了！孙子！”
　　他刚开始做视频的时候只是觉得好玩，在社交平台上发一些画画的视频，后来粉丝越来越多，快赶得上娱乐圈的一线明星了，就找了孙浩杰帮他打理，对方也乐在其中。
　　刚听到个“谢”字，孙浩杰还有点感动，可听完他就炸毛了，“时焱你个老不死的——”
　　孙浩杰话没说完，时焱就挂了电话。
　　烟雾缭绕中，时焱的脸看上去有点模糊，不知道为什么，从见到凌霄的第一眼，他就有种奇妙的感觉。
　　熟悉，不止是那张似曾相识的脸，还有周身散发出的强大冷酷气场。
　　二十多年里，他从来没想过什么宿命姻缘前世今生，可自从他来到西部，种种异象逐渐颠覆了他的思维。他甚至想找个算命的给自己看看了。
　　“难道我和凌哥之间，真的有什么渊源？”说完时焱就摇了摇头，“如果真的有前世今生，那也太巧了吧？前世我们认识，这辈子又遇着了？噫！乱想什么呢？”
　　但时焱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他的腿到底怎么了？车祸？”他又想到了那个带颜色的梦，健硕而不夸张的肌肉，修长笔直的双腿，宽阔的肩，但……
　　凌霄没有双脚，这个场景让时焱心头一疼。
　　“算了，不想了，明天去管理局找王伯伯聊个天，打听打听！”
　　***
　　宋明然在酒吧门口打完电话就回了宾馆，一辆警车停在酒店门口。他快步进去，看见一群警察聚在大厅。
　　“发生什么事了？”宋明然站在前台，问：“怎么这么多警察？”
　　工作人员立刻认出了他，毕竟他们对住在“顶级套房”里的客人印象都比较深，立刻赔笑道：“真是对不起啊宋先生，咱们这里遭了贼，你快上去看看丢什么东西没？
　　宋明然先是心里一惊，随后问：“丢东西的人很多吗？
　　“这个时候很多人都吃饭回来了，大部分都在房间，只有没人的几个房间遭了贼，好在现在大家都不怎么带现金，手机也都是随身带着，损失不大！”
　　听工作人员这么一说，宋明然稍微放下心来，只要不是针对他的就好，毕竟他才偷过东西，“小偷怎么进的房间？”
　　“看监控他应该也是用类似房卡之类的东西进的门，我们也不太清楚，您快上去看看，如果有什么损失，就下来登记一下！”
　　宋明然回房间检查了一下，自己随手放在床头的钱包不见了，他拿开枕头，果然，时焱的iPad和手包也都不见了！
　　那个手包是个知名牌子，还挺新，转手就能卖不少钱，他叹口气，不知道没了这两样东西还能不能睡着。
　　警察从宾馆离开已经是半夜了，城镇的灯火像飞远的萤火虫，一盏一盏熄灭。
　　晴朗的夜空让苍穹显得更加高远，某处无人的角落，秦允捏着手里的iPad和手包，将它们化为灰烬。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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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那瓶斐济矿泉水，时焱一夜好眠。
　　也许是醉酒后被换好的睡衣，也许是那句想吃什么都可以的自在，又或许是顺着凌霄唇角流到脖子的水滴，还有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都让时焱觉得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第二天早上，时焱穿上某品牌的T恤和牛仔裤，蹬上限量款球鞋，去了客厅。
　　凌霄穿着紫金长袍，坐在餐桌旁，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样子，竟然在……玩手机？
　　“凌哥——早啊！”
　　凌霄放下手机，招手示意他过去吃饭。
　　时焱有点不好意思，自己“歪歪”了他那么多这样那样的画面，这会儿“哥”这个称呼，就有点暧昧的意思了。
　　但凌霄本人都没什么异常，他一个直男，就更不可能有什么了，时焱揉揉鼻子，坐在了跟凌霄对面。
　　凌霄笑笑，让冰易给他盛了羊肉汤，还有新出锅的饼，又把油泼辣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冰易看着尊主的表情和这些小动作，觉得既好笑又欣慰。
　　谁能想到性情阴鸷，反复无常的魔界尊主会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等了一万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只是为了在人间和一个没有记忆的“华盈上神”平平淡淡地度过一生。
　　“谢谢冰易姐！”时焱拿过饼，直接整块放在了汤里。
　　看他这么着急，凌霄挑眉，“你有事？”
　　时焱心里有鬼，他在这吃喝，还“意淫”主人，始终不敢直视凌霄的眼睛。他喝了一口汤，低头说着：“去看看王伯伯，凌哥，我准备找个房子，总不能一直住在你这。”
　　凌霄半天没说话，时焱的饼都吃一半了，他才慢慢开了口：“虽然我这里条件不好，但整个县城，估计也没比这里舒服的地方了，你住得惯？”
　　时焱呛了一下，咳得惊天动地，他想了想昨天晚上在镇上逛过的街道，路两边的小区民房，再看看凌霄这里，大到高端智能家居，小到桌上的抽纸，样样都是精品。
　　别说这小县城了，就是在A市，您这也是豪宅了好伐？
　　“哪里的话？凌哥，我就是怕打扰您……”
　　凌霄没管他，只是让冰易给他到了水。
　　二十分钟后，时焱出门了。
　　凌霄站在客厅门口，看着院子里的胡杨树。
　　胡杨树所谓的千年不死，死后千年不倒，倒后千年不朽，只不过是文人的情怀，一个凡人怎么能见证数千年的风霜？
　　可他凌霄是叱咤三界的魔界尊主，即便是万年的守候，也终会有结果。冰易站在他身后，试探地问道：“尊主，用不用让秦允跟着上神？”
　　凌霄的思绪停留在早上看的视频中。
　　视频里，时焱笔下的线条行云流水，摊开作画卷轴的时候，还真有几分华盈上神的感觉。
　　只不过华盈上神摊开卷轴的时候，是他被反噬的痛苦开端。
　　“尊主？”冰易又轻声问了一句。
　　“不必，我知道他找王建明干什么。”
　　***
　　去管理局的路上，时焱心里一直不太平静。
　　他想起第一天去石窟的时候就问过王建明凌霄的腿是怎么回事，王建明只说等以后他就会知道。
　　但现在，他有点等不及了。
　　这座小城满是风沙，比起大城市来说，又脏又破，时焱不明白凌霄这么优秀又有钱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安家。
　　壁画管理局。
　　三层破败的小楼，像一个被烧透了的砖窑，在风沙中愈现萧条，时焱刚进门，就遇到了李文琦。
　　“李哥！”
　　李文琦前些日子让人偷了时焱的东西，这个时候看见他还有点心虚，好在这些天时焱并没有说什么，看上去也不太在乎那些东西。
　　“哦！时焱啊，你不是在凌先生那里吗？”
　　时焱提着手里的东西，说：“来看王伯，李哥，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李文琦只是个普通人，他不知道宋明然为什么要时焱的东西，也不知道自己被蛊惑后去过凌霄那里，挠挠头发，说：“没睡好，一晚上净做噩梦了！你快去吧，王局长在办公室。”
　　“好嘞，回见！”
　　王建明这些天不用招待时焱，乐得轻松，这会儿正坐在办公室抽烟，桌子上放着他刚写的字，墨迹还没干。
　　“王伯伯！”
　　办公室没关门，王建明一抬头，就看见时焱提着礼品站在门口，连忙站起来，“时焱啊，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时焱把礼品放在一边，说：“也没什么事，这些天跟着凌先生学了不少东西，搞得我都想在这边工作了。”
　　时焱没说谎，他这些天看凌霄复原浮雕壁画，见证历史变迁，有种直击心灵的震撼。
　　王建明给他到了茶，笑着说：“别开玩笑了小时，这边哪里比得上A市，再说，干我们这行的，吃苦受累不说，工资也就那么一点。”
　　时焱笑笑，双手接过杯子，说：“王伯，我不拐弯抹角，今天来，一是代表我妈来看看您，感谢您的照顾，二来……也想了解了解凌先生。”
　　王建明抿了一口茶，心想这可不好说啊，他咧咧嘴，问：“怎么了，在凌先生那住着，有什么问题？”
　　“那倒不是，他挺照顾我的。”
　　能不照顾吗？等了一万年呢！
　　“那是和他闹矛盾了？”
　　“不不——王伯，我主要是想问问，凌先生的腿是怎么回事？”
　　王建明心说果然如此，凌霄那样的人物堪称完美，唯一的缺陷就是那双脚，但这件事又岂是他这个小神官能议论的？
　　他打了个哈哈，说：“这个啊，其实我不太清楚……”
　　时焱看王建明吞吞吐吐的样子，明显是知道些内情的，只是不肯说而已，也许是迫于凌霄的威势，不敢把这种私密事情告诉别人。
　　他往王建明那边稍微挪了一点，细声细语地说：“王伯，您说我住在他那，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万一因为这个踩着他雷点怎么办？您就稍微跟我说那么一丢丢，我也好注意注意不是？”
　　王建明心说真是要了老命了！凌霄那个脾气，这种事自己怎么说都不大合适，况且是对着这位！
　　“你说这个啊，这个嘛……”王建明看了一眼时焱，见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说是期待也不为过，犹豫片刻，说：“凌先生……是为了他的爱人……”
　　时焱来路上做了很多设想和心理建设，意外事故？疾病？但唯独没想到一个和自己看上去差不多年岁的男人，已经有了刻骨铭心的爱人，一个可以让他如此付出的爱人。
　　一瞬间，时焱说不清自己的感受，不知道是该钦佩凌霄还是为自己失落。他轻咳两声，掩下情绪，和王建明唠了几句家常便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时焱想着这两天的梦境和幻觉，有的不再是身体上的冲动和对那个男人难以言喻的感觉，而是对自己这些混乱想法的不齿。
　　***
　　书桌上停着一只长着三眼三爪，类似鹰隼的猛禽，凌霄挥挥手，这只猛禽便化为黑紫色的烟雾，消失在空气中。
　　“凌先生……是为了他的爱人……”
　　听着这句话，凌霄嘴角的微笑既温柔又危险，王建明说的不错，他的确是为了自己的爱人。
　　凌霄未曾见到华盈上神的时候，一直以为这位被神界奉为万能治愈之神的时焱是个老头儿，但若水河畔的惊鸿一瞥，让他从此沦陷。
　　——
　　若水发源于昆仑山东山脉，神界殒身的神官会在此经受洗礼，或轮回人间，或深入幽冥。
　　一万多年前，凌霄一身玄色衣袍，站在若水河畔，眯着眼睛从高处俯瞰。
　　几个护送魂魄的神官被他这股劲吓得战战兢兢，“凌霄！你休要放肆！我神界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断我同辙轮回的路？”
　　凌霄拿起手中的血罗魔魂瓶晃了两下，哼笑两声：“呵呵……这位神官，本座不过是想给无洛找点乐子罢了！”
　　“你……竟敢直呼君上名讳？”几个神官拿着法器，嘴上不依不饶，跃跃欲试，脚下却停滞不前。
　　凌霄背过手，大笑一声，不屑地说：“笑话！本座为什么不敢？”他上前一步，话音一转，用堪称商量的口吻问道：“你们不是有个治愈之神吗？”
　　他拿着魔魂瓶在空中抛了一下，吓得几个神官赶紧上前去接。
　　半透明的血红色瓶子在他们面前转了一圈，散发着不详的妖异之光，又精准无误地回到了凌霄手上。
　　黑色的长发在风中凌乱，凌霄轻蔑地笑笑，“这几个魂魄本座拿回去玩玩，三日后还给你们，要是你们那位华盈上神能治，”他看着瓶子里滚动的魂魄，语气阴冷：“就是他们命大！”
　　谁不知道那血罗魔魂瓶是三界中有名的恶毒之物，修行数万年的魔妖魂魄进去住上个几天就会魂飞魄散，如此强大的破坏力，就算神界的魂魄也难以招架！
　　三天后，凌霄如约还了魂魄，也看见了亲自过来的华盈上神——时焱。
　　——
　　“凌先生，时先生回来啦！”
　　冰易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凌霄的回忆，他眉头一皱，坐着轮椅出来了，看着冰易欲言又止的样子，问：“嗯？”
　　冰易咽了一口唾沫，小声说：“尊主，上神回来了，看上去不高兴啊！”
　　凌霄没问为什么，挥挥手，说：“准备晚饭吧。”
　　看着天边的落日，凌霄回想着下午时焱和王建明之间的对话，把若水河畔那个清绝的身影隐藏在内心深处。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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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焱从壁画管理局回来后，直接去了自己房间，他不明白自己第一天过来的时候，凌霄在这间房里，对他说的喜欢和有缘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把他当做替身？那么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又是在干什么？吃醋？可他们都是男人啊！
　　时焱气得踢掉鞋子，躺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
　　冰易站在门外，趴着听了听动静，伸手敲敲门，喊道：“时焱！吃饭啦——”
　　时焱一下子从床上爬起来，冲外面喊道：“好的冰易姐！我换个衣服！”
　　五分钟后，时焱看着餐桌上咕嘟咕嘟冒着泡的鸳鸯火锅，觉得心情好了许多，特别是看到身边坐的凌霄。
　　凌霄用一根木簪梳了个道士头，却脱掉了汉服，穿了一件某品牌今年最新的夏款家居服。
　　灰色的丝质面料很显高级，加上金丝框眼镜，瞬间把凌霄从气质汉服小哥哥，变成了慵懒优雅的知性男人，相当地赏心悦目。
　　凌霄拿着漏勺，从锅里捞了两个牛肉丸放在碗碟里，看了一眼时焱，问：“我听冰易说你不高兴，怎么，王局长给你气受了？”
　　时焱从一进门看到凌霄后，关注点就从那个不知道在哪的“爱人”转移到了这个男人身上，听到凌霄问他，忙说：“哪能啊，王伯人挺好的！”
　　凌霄咬了一口丸子，说：“是挺好。”
　　在神界那帮老东西中间和稀泥，脾气能不好吗？
　　他用余光看着时焱一张一合的唇，继续问：“我听朋友说你不打算去欧洲了？”
　　卧槽！这事他都知道？
　　时焱点点头，“不去了，说来奇怪，不知道为什么，前段时间刚毕业那会儿，就想往这边跑。”
　　当然！你的神识就在这边！
　　凌霄没说话。
　　时焱觉得有点尴尬，这话听上去就像说是因为凌霄在西边，吸引着他一样。
　　为了缓解气氛，他赶紧从锅里抄起两根宽粉，就在他快放进自己碗碟中的时候，滑溜溜的宽粉从筷子上滑落，掉在了地上，连油带汤，在地板开出了一朵花。
　　“不好意思！”时焱连忙抽了一张纸，弯腰去擦地板。
　　桌子下，凌霄空荡荡的裤脚垂在轮椅上，下意识地抖动了一下，表情也有点不自在。一万年前时焱死去，是为了他能安然无虞，而现在，自己这副残缺的身体……
　　从见到前段日子见到凌霄，时焱就很注意，从来不会把目光停留在他腿上。此时凌霄的反应被他尽收眼底，像一根针扎进了时焱心里。
　　重新坐在餐桌前，时焱没办法做到若无其事。
　　“凌先生……是为了他爱的人……”王建明的话回荡在他脑海里。
　　时焱觉得心酸，这双腿无时无刻地提醒着他，凌霄有一个可以让他付出一切的爱人。
　　很显然，他弯腰的那个瞬间，伤害到了凌霄，他不是那个能走进凌霄心中，让他坦然面对的那个人。
　　时正南和楚雨芝给了时焱优渥殷实的物质条件，让他出生就在罗马，天赋异禀的聪颖让他在学业上顺风顺水，没有遇到过挫折的时焱不懂得隐忍。
　　一瞬间，委屈，失望，嫉妒，像疾风骤雨一样拍打着他的心口。
　　“我吃饱了，抱歉！”时焱放下筷子，疾步往外走去，他知道这样很失礼，但他控制不住。
　　刚走出餐厅，凌霄冷冷的声音就在背后响起，“站住！”
　　时焱脚下一顿，站在餐厅和客厅间的实木隔断旁边，没有回头。
　　整个大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凌霄没想到时焱会甩手而去，看着他的背影舔了舔上颚，然后操控着轮椅转到时焱身后，拉住他的手腕，让他面对自己，冷冷地问：“想走？”
　　不知道是说时焱早上想搬出去的事，还是这会儿的发脾气摔筷子。
　　凌霄手上的力道在加重，时焱没反抗，不知为何，他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凌霄，有点来气，“怎么？凌先生还要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这口气像极了一万年前的华盈上神。
　　时焱那点心思在凌霄面前根本无所遁形，凌霄抬头看着他眼睛里的倔强，突然笑了，带着点跋扈，问：“你以为你走得掉？”
　　还没等时焱琢磨出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就看见凌霄一挥手，整座庭院的灯都灭了。
　　黑暗，无边的黑暗，甚至连外面的月光都照不进来。
　　时焱心中一惊，他想不到有什么智能家居能这么先进，也不知道凌霄是怎么做到的，但在极度惊恐中竟然有一种疯狂的感觉！
　　随后，他被凌霄抵在身后的隔断上吻了起来！
　　镂空的实木硌得时焱背疼，凌霄近乎撕咬的吻让他害怕，他想推开他，但平时撸过铁的臂力竟然没办法撼动凌霄一分，他只能感受到男人湿热的唇舌和衣服下坚实的肌肉。
　　凌霄站起来比时焱要高上十几公分，他一手捏着时焱的脖子，一手卡着他的肩膀，将他紧紧禁锢起来。
　　时焱瞪大了眼睛，大脑在被凌霄的双唇触碰的时候就宕机了，他什么都看不见，只看见男人闪着暗紫色光芒的双眼。
　　直到耗尽时焱胸肺中所有的空气，凌霄才停止了这个激烈又霸道的吻，他重新坐在轮椅上，往门口走了几步，整座院子又恢复了光明。
　　他背对着时焱，带着一声叹息往外走去，“时焱，你走不掉……”
　　时焱站在隔断边，一时间来不及思考刚才所有的异常，他嘴唇上还残留着凌霄的温度。懵逼了片刻，时焱心里才有了疑问，难道凌霄是外国人？不，难道他不是人？
　　看着那个离开的背影，时焱似乎感觉到了这个男人孤独背后的漫长时光。
　　他刚才的喘息声低沉急促，也充满着诱惑。
　　***
　　这是从凌霄认识时焱后，第一次吻上他的唇。
　　他知道，应该再等一段时间的，等和时焱有了水到渠成的感情之后再吻他，但今天晚上所有的一切都出乎他的意料。
　　凌霄以为他面对身为凡人的时焱时，可以风轻云淡，可当他看到时焱的眼神，看到他甩身离开，又觉得一切开始失控。
　　一万年前，他恣意妄为，给时焱带来了无数矛盾和痛苦，但他不后悔自己对时焱跨越神魔之别的爱，只恨当初没有再任性狂妄些，直接将他带离神界，永远禁锢在魔界九幽宫里。
　　如果那样，时焱就不会死，他们之间也不会相隔一万年的时光。
　　坐在窗户边，凌霄摸摸嘴唇，隐去身形，去了时焱房间。
　　***
　　浴室里有水声，时焱在洗澡，凌霄坐在沙发上，双臂臂伸展在沙发背上，盯着浴室的方向。
　　不过十几分钟，时焱就出来了，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刚好坐在凌霄身边。
　　他头发还滴着水，只穿了一条平角内裤，红色莲花胎记露出了一点在裤边上面，手腕，肩头和脖子上是刚才凌霄攥着他接吻时留下的淤青。
　　凌霄放在沙发背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没收回去，没了刚才接吻时的冲动，此刻和时焱近距离地坐在一起，凌霄有点紧张。
　　其实现在就算他把手搭在时焱肩膀上，时焱也感觉不到，但凌霄没有，他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安静地看着时焱。
　　时焱点了一根烟，靠着沙发背上抽了起来。
　　“呼——”时焱有点烦躁，灯光下他睫毛微动，夹着烟的手有点抖，平静下来后，怎么都想不通刚才凌霄反科学的能力。
　　停电可以先不考虑，也许这房子里有他不知道的开关，但凌霄小腿以下明明……他是怎么凌空站在比自己高出大半头的高度？还有，他镜片后的眼睛，为什么会突然亮起暗紫色光？
　　但想着想着，时焱的思绪就又偏到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上。
　　凌霄这是真把自己当替身了？那他原来的爱人呢？混乱的想法一个接一接冒出来，时焱的脑袋快炸了。
　　他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低声骂了一句。就在这时，楚雨芝的电话进来了。
　　“喂，妈。”
　　楚雨芝女士在电话那边喝着下午茶，不慌不忙地问：“儿子，我听你王伯伯的意思，怎么？你还想留在西部？”
　　时焱这会儿哪有功夫想这些，他满脑子都是凌霄，随便附和了两句，“是啊，楚女士有什么意见？”
　　楚雨芝嗓门立刻就高了起来：“我有什么意见？我当然有意见！你说你过来欧洲多好，等你博士毕业就能留校，就算不来，你好好待在A市发展不也挺好？西部环境那么差，有什么前途……”
　　时焱没什么心情听楚女士唠叨，他起身看了环视了整个房间，这环境也不差啊，啧啧，五星白金也不过如此了。
　　他拉长音调喊了一声：“妈——您说您老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这些问题了？凭您儿子我的能力，在哪不是金子？”
　　随后时焱就听见电话那头，他爸时正南不耐烦地说：“小芝，你拘着他，他怎么搞创作？我看西部挺好，艺术氛围也不错……”
　　时焱这边笑了笑，“哎——妈，我爸说得对！”
　　楚雨芝不服气地嗤了一声，“就你们父子俩一条心！好了，不跟你们争论这些，爱干嘛干嘛去！”说着就挂了电话。
　　时焱确实想留在西部，但这里面到底掺杂了多少凌霄的因素，他不清楚。
　　子不语怪力乱神，从小生活在现代社会的时焱从来没接触过这些超自然的东西，或者说在他来西部之前，都没接触过。
　　今天晚上这个吻太突然了，他的手到现在还在颤抖，回想着黑暗中凌霄那双泛着暗紫色光芒的眼睛，时焱觉得在自己心中，好奇大于恐惧。
　　对方那种极力隐忍的疯狂劲，跟自己幻觉中，若木林和霁月宫里见到的男人是不是有点相似？
　　等等！我为什么知道那片树林和那座宫殿的名字？难道那是另一个平行世界里的凌霄和我？
　　“凌霄……”时焱低声念着凌霄的名字，喃喃地说：“你他妈到底把我当谁？你他妈到底又是谁？”
　　或者说你和我究竟有什么关系？
　　看着身边迷茫的时焱，凌霄低下头，轻轻吻了吻他肩头的淤青，起身离开了。
　　时焱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又接到了孙浩杰的电话。
　　“喂，时焱，DL那边答应你的条件，还会在成品发布后，赠与他一套收藏。”
　　“行，我明天就回A市，准备签合同吧。”
　　“怎么了兄弟？情绪不高啊？”
　　时焱摸摸嘴角，舌尖上还残留着凌霄的味道，“没什么，挂了！”
　　躺在床上，时焱睡不着，他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是黑暗里凌霄那个狂浪的吻。
　　半梦半醒间，他回到了一万多年前的若水河畔。
　　那个男人和这些天与他相处的凌霄一模一样，脸廓俊朗，身形高大，没有金丝框眼镜，看上去更加张狂跋扈。
　　那是他和凌霄的第一次相遇。
　　***
　　从时焱房间出来，凌霄一直坐在院子里，一直到后半夜。
　　这里的时焱青春年少，富有活力，只是个凡人，和当年的华盈上神相比，脾气性格都有很大不同。
　　他没有华盈上神的神识，也不曾感受过华盈上神的痛苦。但这副躯体里住着的灵魂，依旧是一万年前那个高傲清冷的上神。
　　凌霄看着挂在西边的月亮，回想着一万多年前的若水河畔。
　　——
　　魔界尊主仍旧是一袭玄色锦袍，站在巨石上，冷眼看着被一众神官簇拥着的那个男人。
　　男人穿着青灰色衣袍，带着青玉华冠，没束起来的黑发随风飘动，长眉入鬓，狭长的凤眼中带着清冷，微微抬头看着凌霄。
　　凌霄明显没想到他就是时焱，在短暂的惊讶过后，眼神中流露着不加掩饰的兴趣和戏谑：“你就是华盈上神？”
　　男人上前一步，伸出右手，是个讨要的手势，淡淡地说：“正是。”
　　凌霄从巨石上飘落在地，站在男人几步远的地方，看着男人身后仿佛已经打了胜仗的神官，嗤笑一声，不屑地问：“名字都不说，就想从本座手里讨东西？”
　　一听这话，男人就知道凌霄没那么好说话，他收回手，但神情不变，“时焱。”
　　凌霄低着头来回走了两步，像是思索着什么难题。
　　片刻后，他仿佛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看着若水河对岸，笑着说：“不如这样，你与本座一起，看谁先到对岸，如果你赢了——”
　　凌霄右手凭空一抓，血罗魔魂瓶出现在空中，他看向时焱，眼中是说不清的暧昧，弯了一下腰，说：“本座双手奉上！”
　　时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想过若水，消耗的法力可不是一星半点，比这个，他可能连身后那些神官都比不过，更何况凌霄？
　　他随着凌霄一起看向对岸，坦然说道：“在下不才，只司治疗之术，法力低微，自是比不过尊主。”
　　但时焱身后的一众神官就没这么客气了，纷纷出言：“凌霄！你竟然言而无信？”
　　凌霄显然被这些插话的人破坏了心情，紫色光束一出，惊雷在一众神官脚下炸起，他眼神凌厉地看着纷纷后退的众人，冷冷地说：“本座与华盈上神说话，尔等怎敢出言打断？”
　　随后凌霄看向时焱，又恢复了那种彬彬有礼的微笑，说：“那今日，上神可就欠本座一个人情了！”说完就将血罗魔魂瓶抛向空中，数道魂魄破瓶而出！
　　时焱伸手，面前闪现出一副卷轴，再一挥手，卷轴被摊开，发出白色的光，瞬间将空中惨叫的魂魄收拢起来！
　　他双手一上一下，手掌相对，蓝色的灵息聚成一个光球，流向卷轴，随后卷轴上白色的光芒愈盛，不过片刻，惨叫的魂魄化成颜色各异的光，顺着若水往下游流去。
　　看着时焱行云流水地施法，凌霄心中赞赏，语气却仍旧轻蔑，“不愧是神界众星捧月的华盈上神！”
　　时焱看向凌霄，面无表情地接上了他前一句话，“在下只是拿走了该拿的东西。”
　　听着这话，凌霄觉得华盈上神也挺狂妄，但三界之中，有谁比他凌霄更有狂的资本？
　　他大笑一声，乌黑的眸子泛着紫光，俊美无俦的面孔更显妖异，众神官看着这样的凌霄，纷纷往后退了几步，只有时焱站在原地没动。
　　凌霄心中颇为震撼，神界治愈之□□号果然名副其实！
　　他走到时焱面前，垂眸看着那双清冷无边的眼睛，戏谑道：“是吗？可但凡过了本座的手，就是本座的东西。”
　　凌霄转过身，看着下游方向已经轮回了的魂魄，回头对时焱一勾唇角，说：“别说这些东西，就是你们君上无洛的魂魄，本座也要得！”
　　说完，凌霄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若水河畔。
　　——
　　一万年后的西部小城，凌霄坐在胡杨树下，望着时焱的房间伸出五指，仿佛他就在自己面前。
　　时焱房间的灯已经熄灭了，凌霄再一次隐去身形，进了他的房间。看着床上呼吸平稳的人，他俯下身，轻轻吻了吻时焱的额头。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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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刚亮，西部的小县城还没那么热，时焱已经收拾好了行李。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肩膀和脖子，那些淤青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反复回想着这几天看到的东西，时焱有点不安，他清楚地记得那些地名，甚至身边每个人的脸，就好像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
　　以前不管多真实的梦境，都会在醒来之后逐渐变淡，不出几个小时就忘得差不多了。但现在所有的这些，加上凌霄身上的疑点，时焱都没办法把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归为梦境。
　　他心烦意乱。
　　“不管了，先办正事！”
　　换好衣服，时焱想着要不要跟凌霄说一声，但一想起他昨天对自己做的事就气不打一处来，可自己在这白吃白住了这么多天，一声不吭又显得不礼貌，随后他拿出笔，准备留张字条。
　　拿起笔，时焱犯了难，他不知道该怎么写称呼。
　　凌哥？经过昨天晚上那个吻，这个称呼显然不合适了。
　　凌霄？但觉得直呼姓名又不太好。
　　“算了，不写称呼了……”时焱叼着笔帽，写道：“感谢这么多天的招待。”
　　老子的初吻有市无价！我怎么这么有礼貌？时焱这么想着，打车去了机场。
　　***
　　A市。
　　时焱回想着在西部的日子，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一连在家窝了好几天，他接到孙浩杰的电话，说晚上约了DL的人见面，在家睡了一个下午，直到六点钟他才开车出门。
　　刚走出自家院门十米，他就看见路边停着两辆家具公司的车，正往自己家斜对面的那栋别墅里搬家具。
　　看来新邻居要搬过来了，时焱耸耸肩，驶出了小区。
　　餐厅每处角落都经过了精心的布置，格调舒适宜人，环境相当不错，一边还有户外露天座位，对于喜欢浪漫的人，是个不错的选择。
　　“时焱，这位是DL的设计部总监华先生。”孙浩杰起身指着身边的男人介绍道。
　　时焱身高一米八二，标准身材，完美的衣服架子，白色衬衣束在黑色挺括的西裤里，更显得双腿笔直修长。
　　华一明大概三十多岁，长相说不上太出众，但也算得上俊朗，笑着说：“时先生果然是一表人才，视频里不露脸是对的，要不还有那些明星什么事？”
　　时焱听着这话，心中浮现出某人那张可以颠倒众生的脸。
　　他同华一明握了手，“华先生，我的画应该比脸更有看头，不然，贵公司也不会只看了视频就找到我，您说是吧？”
　　这种与世俱来的自信，让华一明觉得这七百万花得不冤。
　　“哈哈！时先生果然直爽！来，咱们边吃边谈！”
　　一顿饭的功夫，时焱与华一明敲定了设计主题，依旧是永恒的爱情，三个月交稿，并且当场签订了电子合同。
　　“时先生，期待您的作品，我先回了。”吃完饭，华一明带着秘书离开了酒店。
　　时焱瘫坐在沙发上，指着餐桌上的藤椒东星斑，一脸嫌弃地对身边的孙浩杰说：“怎么来这家吃啊，他家的东星不是野生的，还有那个金汤海参，米也不够软糯——”
　　“得得得，我的大少爷，您怎么这么挑？”孙浩杰立刻打断了他，拱着手跟他求饶，好奇地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不是要留在西边吃沙子吗？”
　　时焱起身，靠在栏杆上，面对着A市繁华的夜景，想着西部荒凉的小城镇，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没出声。
　　孙浩杰从他脸上看出了点落寞，也点了一根，好奇地问:“我记得你没烟瘾啊？遇着什么事了？跟哥们儿说说？”
　　看着孙浩杰八卦的脸，时焱拍了一下他后脑勺，“有个鬼的事儿！”
　　孙浩杰是个没心没肺的，听他这么说也没多想，叼着烟含糊不清地说:“回来也好，就你那个账号，我玩的真累！”
　　“我又不白让你忙活？回头DL那套首饰给你！”
　　孙浩杰家条件也不差，但他有个毛病，就喜欢攒钱，说是有安全感。
　　这个品牌的首饰一套下来少说也得几十万，孙浩杰搂着时焱的肩膀，说:“我不要东西，单身狗一个，又没对象，你折成现金给我就好！”
　　时焱抬抬肩膀，示意他拿开手，不耐烦地说:“嘁！赶紧滚！”
　　孙浩杰哈哈大笑，走之前说:“好咧！给你叫代驾了！一会儿就来！”
　　没人在耳朵边聒噪，时焱觉得清净不少。星星像钻石一样镶嵌在幽蓝的夜空里，深邃，高远。他对着夜色吐了一口烟圈，想着远在西部的凌霄。
　　时焱感觉的到，那个男人英俊儒雅的皮囊下，有着深藏在骨血里的疯狂。
　　特别是昨天晚上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时焱，你走不掉……”
　　虽然有所叹息，却充满了堂而皇之的霸道和异常的坚定。想到这，时焱哼笑一声，不知道是嘲笑自己对凌霄近乎荒谬的感觉还是对方的狂妄。
　　幻觉里，站在若水河畔巨石上的凌霄有着视一切为无物的气势，和昨天强吻自己的男人渐渐重合。
　　时焱确定，他和凌霄之间，没那么简单。
　　“先生。”
　　听到有人叫他，时焱回过头，见一个服务生端着托盘，里面放着香槟。
　　“谢谢。”时焱随手端起一杯，喝了一口。
　　服务生用余光看着他喝下去，见他没有任何反应，随后他看见时焱眉心泛起一点紫光，瞬间消失了。
　　看到那紫光，服务生心里一惊，把手背在身后对同伴摆了摆，示意他后退一步，准备离开。
　　“哎——”时焱叫住他。
　　那人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自己露出了什么破绽，赶紧定了定神，面带微笑地问:“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
　　时焱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在他面前晃了晃，冲他手上的香槟一点头:“免费的路易王妃？”
　　服务生看看他，立刻陪笑道:“不好意思，先生，请您稍等！”
　　这就是凌霄的承诺，他可以吃任何想吃的美食，品尝任意一种酒水，包括被动了手脚的东西。
　　所有的后果都由凌霄兜底。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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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餐厅回来的路上，时焱吃饭时喝的酒开始上头。
　　他坐在敞篷副驾，脑袋肆意张扬随着音响跳动。在西部与凌霄之间发生的事，和那些莫名其妙的画面被他抛在脑后。
　　到小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邻居家门口的厢货卡车还没走，代驾小哥放慢了车速。
　　“咻——”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口哨声，时焱睁大眼睛，看清了站在那栋房子门口的人。
　　冰易梳着脏辫，在暮夏时节微凉的夜里，仍旧穿着吊带背心和牛仔裤。她走过来靠在车边，看着车里的时焱，一挑眉，说：“这车够骚的啊？”随后她眉毛又拧到了一起：“你又喝酒了？”
　　时焱在看到冰易的瞬间就被震惊了，根本没在意她口中那个“又”有着怎样的含义。
　　她怎么在这？那凌霄呢？
　　时焱从口袋里拿出几张小红鱼递给代驾小哥，指着十米外自家车位说：“谢啦哥们儿，麻烦帮我把车停那边。”
　　“冰易姐，你怎么在这？”时焱看向她身后灯火通明的别墅，里面安装家具的工人还在工作，问：“这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这可是我家主人硬生生用钱把房主砸走的，花了两倍的市场价都不止！
　　冰易回头看看，满不在乎地说：“没什么啊，这房子凌先生买了！”
　　时焱瞪大了眼，这是干什么？凌霄千里迢迢过来和自己做邻居？还真是说到做到，不放过他啊！
　　但在西部这段日子人家毕竟招待了他那么久，时焱也不好说什么，他揉揉鼻子，问：“那凌先生呢？”
　　冰易不动声色：“去吃饭了，还没回来。”
　　时焱看看落地窗下还在忙碌的工人，问：“这么多家具，得收拾到什么时候？”
　　冰易耸耸肩，说：“只要把凌先生的卧室收拾好，我们都好说。”
　　听到冰易这么说，时焱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放松，笑了笑，“那我先回去了，冰易姐，替我向凌先生问好！”
　　看着时焱的背影，冰易有点搞不懂，在西部那么多天，两个人明明好好的，这是怎么了？一个突然离开，一个患得患失！
　　回家后，时焱瘫坐在沙发上，抽起了烟。
　　他忘不了那个充满情/欲和占有的吻，黑暗中的那一瞬间，除了惊恐，他似乎还有点……兴奋？
　　洗了澡，换了睡衣，他拿出纸笔，画了一副手稿，然后登上了莲花堂的官网。
　　***
　　黑色商务车里，凌霄闭着眼，悠悠地问：“今天晚上那两个人，是怎么跟子巫接触上的？”
　　秦允一边开车，一边把手机递给凌霄，说：“尊主，我检查了他们的住处，非常干净，但在他们脖子上，发现了这个。”
　　那是秦允趁两人换衣服时偷拍的照片，两人右侧后肩上都有一个形似八爪鱼的图腾。
　　凌霄扫了一眼，嗤笑一声，“说起来也是妖界之王，一万年了，还是这么不上台面，秦允，你说——你们以前在他手下，不觉得恶心？”
　　秦允笑笑，憨憨地说：“尊主，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妖本身就是动物所化，什么奇奇怪怪的都有，不过说实话，现在我看着这些，还真有点不适应。”
　　凌霄没说话，他的心思根本不在和秦允的对话上。
　　酒店天台上，凉风徐徐，吹着时焱柔软的发，他很想上去摸摸。
　　一万年前，凌霄敢明火执仗地闯进霁月宫，捏着时焱的下巴，把自己的爱放在恣睢无忌的张狂里，却从来没有得到那个人的回应，直到最后，才在时焱临死前看着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眷恋。
　　一万年后，凌霄努力装成一个人，却还是把时焱吓跑了。他摸摸自己的新发型，再看看自己此时的衣着，无奈地笑了笑。
　　为了在形象上更贴近一下现代的时焱，凌霄今天一到A市就去做了造型，但即便如此，也压不住他骄横的气质，看上去反而更有掌控欲了。
　　回到住处，已经是半夜了，凌霄看着时焱家二楼还亮着的灯，坐着轮椅敲响了时焱家的大门。
　　***
　　时焱晚上刷手机从来不关灯，怕得青光眼，这个时间他已经困得不行了，正沉浸在某种似是而非的幻觉中。
　　他被关在一间看上去十分压抑的石室里，昏昏沉沉的他能听到某种兽类的低吼，很近，就在身边不远处。
　　就在怪物越来越近的时候，厚重的石门被轰然打开，一道光束照了进来，凌霄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暴虐，声音像寒冰一样冷，“子巫，你敢动他？”
　　黑暗的角落里，重金属一样沙哑的声音笑了起来，“怎么？尊主贵步移贱地，是想如何？”
　　凌霄看看歪在地上的时焱，又看看一边的角落，不屑地说：“本座今日不跟你耽误功夫，但这个人，你想都别想！”说完就抱起时焱出了石室。
　　时焱皱着眉，想要从这样的幻觉中清醒过来，突然被尖锐的门铃声震醒了。
　　下楼开门。
　　一个西装革履带着金丝框眼镜的短发男人坐在轮椅上。
　　斯文中带着狂野。
　　时焱立刻从混混沌沌的状态中清醒了，指着凌霄，一脸惊恐，“你……你……你头发呢？”
　　“时焱，我那里还没收拾好，能在你家借住一晚吗？”凌霄这话说得波澜不惊，好像两人中间没有那个吻，只是正常朋友寻求帮助一样。
　　时焱心里震惊了，眼前这个人为什么可以把谎话说得如此自然？冰易明明已经把你的房间收拾好了！
　　但时焱没揭穿他，只让开身子，示意他进来。他家门口有两个台阶，秦允直接抬起来把凌霄送了进去，然后知趣地离开了。
　　装什么装？时焱在凌霄身后翻了个白眼，然后转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门口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的凌霄，问：“凌霄，我是谁？”
　　凌霄突然就笑了，很邪魅。
　　他没想到时焱这么直接，以时焱从小接受的教育，这个时候应该给自己倒杯水才对，就算要发问，也应该先质问他是谁。
　　凌霄索性不再掩饰，坐着轮椅在客厅的空地上转了个圈，看着时焱问，悠然地问：“想知道？”
　　时焱不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凌霄突然一挥手，整栋别墅断电了，厚重的电动窗帘在没人遥控的情况下慢慢打开，大片银白色的月光洒了进来。
　　原本皎洁的月光变得惨白，夏虫的低鸣仿佛某种来自地底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盈一缕月华，寄一曲相思，时焱，你——是我的华盈上神。”
　　男人低沉的嗓音从四面八方钻进时焱的耳朵。凌霄背对月光看着他，声音中既有思念，也有蛊惑。
　　时焱面前的茶几，边柜，悄无声息地被平移到大厅的一角，月光照不到的黑暗里，传来电动轮椅的声音。
　　凌霄坐着轮椅来到时焱面前，镜片后的眼睛闪着暗紫色的光，看着他，循循善诱地问道：“怕吗？”
　　说不怕是假的，但这一刻，时焱清楚地明白，他所看到的的那些幻象都是真的，眼前的男人也不是凡人。
　　他深吸了一口烟，上半身向前倾，在距离凌霄鼻尖五公分的地方停下，把烟雾吐在他脸上，淡淡地问：“怕有用吗？”
　　像极了一万年前的华盈上神。
　　这句话立刻挑起了凌霄的兴趣，他捏住时焱的手腕，把烟拿过来抽了一口，将烟头扔在地板上，随后放开他，问：“你都想起了什么？”
　　时焱突然笑了笑，吊儿郎当地靠在沙发背上，回到了平时散漫的状态里，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不多，魔界尊主和华盈上神在若水河畔第一次相遇，魔界尊主在若木树下被华盈上神甩身离开，魔界尊主闯进霁月宫对华盈上神动粗，九重天，九幽宫，还有关于无洛的画面，差不多就这些！”
　　时焱说这些话的时候没用他们的名字，仿佛那只是两个不相干的人。
　　凌霄听时焱发泄似的说了这么多，很想调笑他一下，他站起来，立刻就有烟雾聚集在他脚下。
　　随后他俯着身子，一手按住时焱的肩膀，另一只手从他胸膛缓缓划到小腹，意有所指地问：“只有这些吗？”
　　时焱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凌霄在说什么，他能看见自己的梦境！
　　“你——”一瞬间，时焱感觉到了羞耻，他抬手将凌霄的甩开，说不出话来。
　　凌霄仿佛被他这个样子逗得更加愉悦了，笑着说：“放心，只有这个不是真的，你还是块完璧。”
　　时焱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凌霄又变成了那个正儿八经坐在石窟里修复壁画的男人，他坐回轮椅，有些惆怅，“时焱，不管你想起什么，都是一万年前的事了……”然后转身就要离开。
　　一万年前？卧槽？
　　时焱不淡定了，他站起来一把按住凌霄的肩膀，问：“这都什么跟什么？凌霄！你能不能给我说清楚！”
　　黑暗里，凌霄背对着时焱，他看不见凌霄的表情，却感觉到他身体紧绷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凌霄歪头看着放在肩膀上的那只手，指甲饱满干净，五指修长纤细。他颇为认真地说：“时焱，我只希望你做现在的你，继续你现在的生活，一生平安，其他的都不重要。”
　　凌霄说的不错，除了那点幻象，时焱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同，画画，搞设计，如果不是凌霄这种反自然反科学的能力，他可以当这一切都是梦。
　　但眼前这个男人，早已在西部的洞窟里，悄然走进时焱的内心，或者更早？
　　窗外突然电闪雷鸣，下起了滂沱大雨，时焱绕到凌霄身前，低头看着轮椅上的男人，他想知道，想确认，让凌霄变成这个样子的那个人是不是华盈上神，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凌霄也没动，他知道时焱在想什么，两人就这么沉默着。
　　时焱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到凌霄面前，蹲在他面前，鬼使神差地伸出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脸。
　　凌霄愣住了，一万多年前，在他和华盈上神来回拉锯的一千年里，对方从来没这样触摸过他，唯一一次，时焱想要轻抚他的脸，已经是身死之前了。
　　黑暗中时焱看不清凌霄的表情，见他没什么反应，时焱抬起另一只手，放在他膝盖上。
　　如果不是两人一万年前有过无数的纠葛，这一幕可以说得上温柔缱绻。可魔界尊主本就善变多疑，他有他的自尊。
　　一声轻笑，凌霄捏住了时焱的下巴，拉着他的手腕站起来，“你在可怜我？”
　　和几天前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口气，高傲，狂妄。
　　但这一次，时焱没有反抗，他只是抬起头，定定地盯着凌霄暗紫色的眼睛，轻声问道：“你等了我一万年？”
　　若水河畔惊鸿一瞥，魔界尊主就此沦陷。
　　他睥睨天下，却被时焱一双睡凤眼中，那抹对万物悲悯眼神震惊，纵横三界，却得不到华盈上神的那颗真心，苦守昆仑山下，付出万年心血，才求得这一世的相遇。
　　真正的一眼万年。
　　凌霄眼眸微动，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黑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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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的满月被乌云遮住了大半，没了月光，大厅里迅速暗了下来。
　　凌霄转头看向窗外的黑暗，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不知死活的东西！”
　　时焱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能看到爬满栅栏的藤蔓，“什么？”
　　凌霄没有回答他，瞬间移动到落地窗前，但时焱没有感知到任何危险，他眼中只有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小腿以下暗紫色的烟雾，黑色西装下挺拔的身姿，和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侧脸。
　　时焱跟着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问：“出什么事了？”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从蔷薇藤后面钻出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晚上在酒店给他送香槟的那个服务生。
　　但他看不见的是，整个院子的草地上，爬满了乳白色既像蜘蛛，又像八爪鱼的动物，每只都有一米高，两只红色的眼睛下，有两排凸出来的黑色獠牙。
　　凌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只是看了看时间，轻叹一口气，惋惜地说道：“秦允不在，不然就能来看看曾经的同伴了……”
　　“什么？这两个人跟秦允认识？”时焱心中疑惑，看着外面那两个人，问：“大半夜的，他们来我家干什么？”
　　凌霄转头看着他，微笑道：“当然是来送死。”
　　外面这两个人是某两只大妖的宿主，两人站在院子的角落里，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其中一人脸上带着猥琐的笑容，对另一个人说：“嗨，我也是见了他之后，才知道主人为什么非要得到这个人，那相貌，啧啧，说实话，我今天在酒店看见他，都忍不住想……”
　　“想要还不容易？他现在凡人一个，随便给他喝点加料的酒，还不是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凌霄的脸色变得十分难堪，特别是时焱还在一边不停地问：“他们在说什么？你能听见是不是……”
　　凌霄没吭声，他抬起右手，紫色的光束从五指指尖溢出，在空中聚成一团，随后他轻轻一挥手，那束光破窗而出，在院子里烧起淡紫色的紫幽业火。
　　“卧槽！什么东西！”两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立刻警觉起来，“不是说时焱现在是凡人吗？”
　　“是啊！就算是一万年前他还是上神的时候，除了疗伤，也没什么杀伤力啊！”
　　两人连忙躲闪，操纵着九爪鲑对抗这无端燃起的业火。
　　九爪鲑乳白色的躯体在火焰中挣扎，发出嘶哑的吼叫声，但还是执着地往窗边爬去。凌霄眯了眯眼，转动五指，无形的力量在空气中迅速集结，一道时焱看不见的光波将那群妖物拦腰切断，流出黑褐色的浓稠液体。
　　那两人一脸惊恐，对视一眼，显然没想到重生后的时焱如此厉害，刚要转身逃跑，紫幽业火就烧到了他们脚边！
　　逃跑未遂，他们只能不断催动体内妖息来对抗。
　　时焱看不出外面两人的本体，也看不见那些九爪鲑，所以在他眼中，那两人的动作显得十分怪异。
　　随后两人的下场，完全超出了时焱的想象，他胃里忍不住一阵翻滚，转身去了洗手间。
　　院子里归于平静，像往常的夜晚一样沐浴着月光。
　　凌霄站在窗前，回头看了一眼大厅对面洗手间里呕吐的时焱，拨通了秦允的电话，语气如常，“过来收尸。”随后他坐在轮椅上，恢复了整栋房子的光明。
　　洗手间里，时焱趴在马桶上，大口喘着气，脑海里不断闪现那两人在人间消失前的画面，就像马桶里的呕吐物。
　　不一会儿，时焱听见轮椅的声音停在洗手间门口，但他没去看凌霄，只是瘫坐在地板上。
　　凌霄刚才听到那些龌龊话的时候，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么残忍的手段了。
　　看着时焱，他半天才没什么感情地问了一句：“现在，你怕了吗？”
　　那两个人看上去虽然跟人没什么区别，但在被妖选为宿主的时候，就不再算是人类了，特别是已经有了妖界的图腾，就意味着他们的灵魂也已经妖化了。
　　虽然知道那两个人一定有问题，但时焱不知道这些具体内情，他能看到的，只是两个活生生的人。
　　听到凌霄问他，时焱笑了，沉默片刻后，他缓缓地说：“魔界尊主果然牛逼，凡人的命在您眼中，真是草芥般的存在啊！”
　　凌霄没有解释，他本性就是如此，残忍暴虐。
　　所有的温情都只留给时焱一个人。
　　时间停滞在这一刻，空气中有一丝悲伤。凌霄轻叹一声，将客厅里的家具恢复到原位，坐着轮椅离开了。
　　***
　　乌云将月亮吐出来，圆盘乍现，清光四射。
　　回到自己家，凌霄就在客厅停了下来，“砰——”随着一声巨响，大厅上方的水晶吊灯瞬间成了玻璃渣。
　　得，尊主生气了，冰易和秦允一边，大气都不敢喘。
　　等凌霄上了楼，他们才敢放松，清理完时焱家的院子，这会儿又要清理自己家的客厅。
　　两人倒了酒，坐在沙发上。
　　秦允木着脸喝了一口，看看对面时焱家里亮着的灯，指指楼上，小声问：“这什么情况？我有点慌……”
　　冰易把脚架在茶几上晃了两下，指指时焱家的方向，心有戚戚地说：“都这样了，八成掉马甲了……”
　　妖王子巫不除，今天晚上的事就还会上演，对待敌人，凌霄不可能心软，再说时焱已经开始恢复记忆，他不可能一直瞒着他。
　　在身为华盈上神的时焱手中，只有被治愈的伤痛，被复原的神魂，而他的脚下，却只有尸山血海。
　　凌霄站在窗边，看着对面的房子，睫毛微动。
　　这就是神和魔的区别吧，就是一万多年前，时焱拒绝他的理由吧。
　　***
　　时焱看着客厅上方的水晶吊灯，觉得十分刺眼，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的院子，握紧了拳头。
　　第一次见到凌霄的时候，除了那种熟悉感，时焱惊叹于对方的容貌，被他浑身上下散发的古典气质吸引。
　　后来的相处中，他被自己对凌霄产生的那些莫名其妙的黄色想法困扰，想逃避的同时又抵挡不了潜意识中的感情。
　　最开始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或者说是记忆，让他觉得不真实。
　　黑暗中那个吻，凌霄异于凡人的能力，让他震惊之余，意识到他们之间的某种渊源，意识到异界的存在。
　　时焱点上一根烟，把自己的记忆零零碎碎地拼凑起来。
　　他以为凌霄只是比较疯狂，喜怒无常，但今天晚上，他看到的事情冲击力太大，已经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凌霄“杀人”，更确切地说是“杀妖”，在现在还是个凡人的时焱眼里差别太大，他没办法在现代社会中，将凌霄今天晚上的行为从脑海中抹去。
　　院子的角落里没有任何污物，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差别，但时焱已经没办法正视这座房子了。
　　第二天一早，他拉着皮箱，去了市中心的公寓。
　　对面别墅顶层的窗前，凌霄看着消失在道路拐角的汽车，深深吸了一口气。
　　***
　　浑浑噩噩过了几天，时焱觉得他需要发泄，他需要一些能强烈刺激感官的颜色，来祛除那天夜里看到东西，包括那个残忍无度的凌霄。
　　他坐在画架前，将厚重的颜料堆积在画纸上，成了形状怪异的线条。
　　看似流光溢彩，实则暗含危险的深色背景下，站着一个脸部轮廓变了形，大声呐喊的少年。
　　时焱一手夹着烟，把画笔扔在一边，将这幅画拍了照发在了网上。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晚上了。时焱坐在角落里，脑海中是凌霄两次的质问。
　　怕吗？
　　学生时代看小说的时候，经常自我代入，而现在，他已经清楚地知道那个所谓的异世界就在自己身边，自己似乎还是当事人，这让他有点无所适从。
　　但此刻，所有他能想起来的东西，最终的尽头，都是那个恣意嚣张的男人。
　　“凌霄……”
　　时焱念着凌霄的名字，华盈上神骨子里的疯狂开始滋生。
　　“卧槽！谁这个时候打电话？”时焱被桌上的手机吓了一跳。
　　孙浩杰：“时焱！你画的那是个什么东西？我怎么不知道你改抽象了？”
　　时焱懒懒地坐在藤椅上，叼着烟，问：“怎么？”
　　孙浩杰“啧”了一声：“你没看下面的评论啊？你那些粉丝简直炸锅了！”
　　不怪粉丝八卦，时焱以往的作品多以国画书法为主，少数抽象作品表达的思想也都比较柔和。
　　而这张，在压抑之余又有点暴力美学的意思。这让下面的粉丝从讨论时焱的作品，慢慢偏移到猜测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我男神是遇到什么事了？风格这么狂野的吗？”
　　“懂什么？这叫尝试！搞艺术的有点创新不好吗？”
　　孙浩杰一边讲电话，一边翻看着账号下的评论，说：“不过大多数人都持肯定态度啊，画画嘛，本来就不能拘于一格。”
　　时焱听着他的话，没怎么搭话。
　　“怎么了哥们儿？你不会真有什么事吧？”
　　黑暗中时焱哼笑一声，从地上爬起来，说：“能有什么事？晚上有空吗？出来嗨！”
　　同一时间，凌霄看着手机上时焱的画，皱了皱眉。他知道时焱心里有疑问，但时焱已经想起来的东西，已经足够他拼凑出故事梗概了。
　　一个魔界尊主，一个神界上神，爱欲和原则之间的拉锯。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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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市一所有名的高端club里，动感的音乐和气氛让人亢奋。
　　时焱站在舞池里，分不清眼前的光怪陆离是灯光还是幻觉，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也能凌空站在暗红色的血月下，俯视那座崎岖嶙峋上的九幽宫。
　　挥洒过汗水之后，时焱要了一杯威士忌。孙浩杰端着一杯果汁，和他碰了个杯，搂着他的肩膀，问：“怎么了哥们儿？有心事？”
　　时焱用肩膀靠了他一下，喝了一大口酒，“就是心里烦，想放松放松，你不知道，我这次去西边，遇到宋明然那煞笔了！”
　　孙浩杰好像闻到了八卦的味道，转了转眼珠，凑近之后笑了起来，问道：“遇到他怎么了？有情况？他对你……嗯？”
　　一口酒下肚，时焱他想到了凌霄的那个吻，燥热中带着霸道的占有欲。
　　他的头又开始疼了，但手里的酒杯还是没放下，他抬手拍了一下孙浩杰的后脑勺，“想什么呢？就他？小爷弯了也不能找那么个货啊？”
　　孙浩杰抿抿嘴，你到底弯没弯？你还问我要资源呢！他放下手里的果汁，问：“我再去要点干果，你吃什么？”
　　时焱“嘁”了一声：“你是来开茶话会的？”
　　孙浩杰颇为认真地点点头，时焱摆了个手示意他快滚。一个人坐在卡座里，时焱靠着沙发背闭上了眼，让酒精顺着细胞麻痹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看到了九重天上那个看上去儒雅的男人，君上无洛。
　　——
　　“时焱，孤听闻前几日魔界那孽障闯进了你的霁月宫？可曾伤到你？”
　　时焱坐在无洛对面，看着棋盘上的黑白棋子，淡淡地说：“不曾。”
　　无洛清了一下嗓子，不再说什么。
　　黑子落定，时焱抬头，“君上，我赢了。”
　　九重天上没有四季，霁月宫的丹树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时焱站在树下，随手摘了一颗，鲜红色的果实泛着光泽，他咬了一口，果实上留下一个整齐的牙印。
　　他摸了摸额头，想起了前几日凌霄孤身闯进霁月宫里，那个郑重而又轻柔的吻。
　　回到寝殿，时焱摊开了大明日月说法图，场景浮现，他看见凌霄站在烟波浩渺的若水河畔，独自出神。
　　——
　　Club里时焱猛然睁开眼，看到了和孙浩杰一起回卡座的宋明然。他皱了皱眉，嘟囔道：“怎么又是他！”
　　孙浩杰磕着瓜子，一副八卦表情，喊道：“时焱，你说巧不巧？明然也在这！”
　　其实孙浩杰对宋明然没什么敌意，对方长得好，家世也不错，看上去斯文有礼，他甚至还跟着一群腐女嗑过时焱他俩的cp。
　　时焱看了宋明然一眼，不耐烦地点了点头。
　　宋明然手里拿着和时焱同样的酒，没往沙发上坐，说：“就过来跟你打个招呼，我那边还有朋友。”随后隔空冲着时焱举了举杯，一饮而尽。
　　时焱冷哼一声，敷衍地说：“现在你打过招呼了，可以走了。”
　　凌霄进来的时候引起了暗中众人的围观，无他，只因为他气场太过锋利了，尤其还坐着轮椅，加上禁欲又斯文的金丝框眼镜，谁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他对这种环境显然不太适应，从进来皱着的眉就没舒展过，一旁跟着的秦允也稍显拘束，反倒是冰易，如鱼得水，就像到了快乐老家。
　　昏暗的灯光里没人注意到宋明然脸上的异样，他用余光看了一眼凌霄就离开了。
　　从凌霄出现在这里，时焱的目光就一直没从他身上移开。
　　孙浩杰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凌霄，发出一声惊叹：“我擦！这小哥哥牛逼啊！坐着轮椅出来嗨？”随后他看着后面的冰易，笑着说：“还是他身后的妹子带劲！”
　　时焱眯了一下眼。
　　凌霄穿着一件看不清什么颜色的POLO衫和西裤，虽然他已经尽力收敛魔界尊主的气势，但来来往往的客人还是在距离他两米的地方就让开了。
　　孙浩杰细品着时焱和这个男人之间的气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试探地问：“你们……认识？”
　　时焱哼笑一声，说：“当然。”随后他端起手里的酒，一饮而尽，把杯子递给孙浩杰，起身往凌霄那边走去。
　　路过凌霄身边的时候，时焱没有半分停顿，径直去了楼上的包厢。不到一分钟，凌霄也上来了，冰易和秦允守在门外。
　　这间包厢的氛围灯是紫色的，和凌霄黑暗里那双眼睛一个颜色。如果不是两人之间气氛不对，这样的环境真的很适合调情。
　　但进来了，就不好再出去，时焱听着轮椅进来，包厢门被关上的声音，也没回头，他背对着凌霄，站在桌子前，没说话。
　　凌霄有点好笑，他觉得时焱在跟他赌气。这放在一万年前的华盈上神身上，是绝对不会发生的。那个清冷的上神，即便是和自己赌气，也赌得风轻云淡，不会像现在一样，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
　　凌霄端着一杯威士忌，说：“给。”
　　时焱回过头，冷眼看着他，没去接那杯酒，“我是不是应该报警？”
　　凌霄轻笑，他没打算解释，漫不经心操控着轮椅，“可以，只是他们不会在监控里留下任何影像——从他们不再是人的那一刻，所以，警察只会觉得你疯了。”
　　所有的喧嚣被隔绝在包厢外面，但时焱还是觉得头疼，他后退一步，坐在桌子上，沉默片刻，问：“你来干什么？”
　　凌霄看着他，举起酒杯递给他，理所应当地说：“请你喝酒。”
　　时焱看着他这副毫不在乎的样子，猛地站起来，抬手打翻了那杯酒！
　　他低头看着凌霄，隐忍着情绪喊道：“你凭什么？凌霄？你明明知道我们之间所有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道不知道那些所谓的回忆快把我折磨疯了？还有那两个人，他们是谁？他们想干什么？”
　　最近几天，这些亦真亦幻的东西不断冲击着时焱的大脑，他想知道一切，终于控制不住地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事。
　　“还有你的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魔界尊主，无所不能吗？”
　　时焱挑衅的口吻让凌霄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痛苦，他眼睛里染上了疯狂，看着碎了一地的酒杯，突然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倏而站起来卡住了时焱的脖子！
　　“时焱，知道这些对你来说没有意义！”说完便将他抵在墙上，吻了起来！
　　时焱没想到他又来这一招，瞪大眼睛紧闭双唇。
　　凌霄一手捏着他的下巴，“时焱……张开嘴……”
　　湿热的唇舌搅弄着他的口腔。
　　这个吻渐渐从最初疯狂的撕扯，变成了温柔的舔舐，唇齿间的触感让一把火顺着凌霄的小腹烧了下去，他没有任何掩饰，紧紧贴着时焱的小腹。
　　心头血顺着舌尖淌进时焱的喉咙，凌霄闭着眼睛，用最温柔的深情来缓解分离魔息和灵息的痛苦。直到感觉时焱体内的神识，和他的□□处于平衡之后，凌霄才放开了他。
　　整个过程持续了好几分钟，时焱无力反抗，他虽然睁着双眼，但脑中一片空白，凌霄竟然又强吻了他！
　　时焱承认他对凌霄有感觉，刚才那个吻，他也有反应，但他受不了这种隐瞒背后的不对等，所有东西都不在他掌控里的感觉。
　　忽略凌霄凌空站着的诡异状态，他脚下暗紫色的烟雾和整间包房的风格相得益彰，让时焱有些冲动。
　　他同样渴望这个霸道强势的男人。
　　两人的身体还贴在一起，凌霄伸出手，想摸一下时焱的脸，但时焱还是歪头躲开了，凌霄的手便停在了他脸颊边。
　　时焱抬起头，感受着凌霄强烈的反应，定定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地问：“强迫我很有意思？”
　　话一出口，时焱还是觉得有点难受，他鼻子有点酸，如果不算那场潦草的初恋，他没喜欢过任何人。
　　而现在，第一次让他动心的人却是个男人，还是个异类，虽然自己很可能也是个异类，他完全没想到他们之间会是这样的开始。
　　“时焱，我……”凌霄看着时焱闪着光的眼睛，自嘲地笑了笑，但他没收回抱着时焱的胳膊。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是魔界尊主，所有他想要的东西都会有人趋之如骛地送过来，也能轻而易举地得到不属于他的东西。
　　除了华盈上神那颗心。
　　他可以轻易占有他的身体，但他舍不得。舍不得那双悲悯众生的眼睛里，蒙上不情不愿的情绪。
　　在时焱背后，凌霄摸了摸龙晶戒，随后轻捻五指，红色的鲜血和蓝色的纯净灵息顺着指腹溢出来，混合在一起，沿着时焱的脊椎渗进他的身体里。
　　做完这些，他放开了时焱。
　　蓝色的灵息隐藏进时焱的身体，随之而来的就是全身通透的感觉，时焱可能觉察出了什么，有点狐疑地看着他，“你做了什么？”
　　凌霄收起脚下的紫色烟雾，重新坐在轮椅上，没有看他，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时焱觉得凌霄有点疲惫。
　　他看一眼凌霄左手上的紫色龙晶戒，心里莫名一阵悸动，然后转身往外走去，一开门，就看见冰易歪着身子靠在墙上，和秦允跟门神似的守在门口。
　　冰易看见他出来，连忙站直了身子，问：“时先生，我家先生——”
　　时焱抿着嘴深吸一口气，“我先走了！”
　　冰易和秦允推门进去，看见凌霄脸色苍白，唇色都淡了许多，一只手紧紧握着轮椅把手，青筋凸起，剧烈地喘息着，地板上是被打翻了的那杯酒。
　　看这情形，冰易大概猜出了个大概，走过去蹲在地上，一脸焦急，“尊主？秦允，快！”秦允慌忙地从包里拿出玄幽露递了过去。
　　凌霄慢慢调息着体内翻滚的魔息，脸色好了许多，冰易从他脸上看到了无奈，问：“尊主，您为什么不告诉上神？”
　　凌霄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出去。冰易和秦允对视一眼，先后出了包厢。
　　看着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凌霄苦笑了一声。时焱没有喝他递过去的酒，对他的态度也十分抗拒，而他过几天又要离开A市，去昆仑之巅的岩洞里养护时焱的神识。
　　所以他只能尽可能多地把自己体内的灵息留给时焱，以防他离开的那两天时焱有什么危险。
　　但如果把这些告诉时焱，以时焱的性格会接受他这样的付出吗？如果能，那一万年前时焱就不会把自己的神识抽出来救他了。
　　***
　　楼下的人群还在狂欢，时焱下来后就往外走，孙浩杰立刻跟了上去，发现他情绪很差，脸都快拉到地上了。
　　“怎么了时焱？你跟那人……有过节啊？”
　　时焱脚下一顿，站在门口，随手招了个代驾，说：“先送你回去。”
　　凌霄虽然腿脚不便，但明显不好惹，孙浩杰有点担心时焱，看他不回答，又问：“时焱，有什么事别憋着！”
　　时焱看他一眼，示意他靠近，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我想上他。”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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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间夜店门口还很热闹，孙浩杰掐了一把自己的老腰，确定没做梦后，回头看看楼上，又看着时焱，一脸惊恐，“时焱，你喝大了吧？你脑子没病吧？你忘了你前段时间还问我要资源？”
　　就是因为看了之后没感觉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好伐？
　　代驾已经把车开过来了，时焱瞥了一眼孙浩杰，只问：“你走不走？”
　　孙浩杰显然被时焱的话惊呆了，因为有司机在，他不好开口问，只好等时焱到了公寓，才给他打了电话。
　　“你口味也太重了吧？虽说那人脸不错，但毕竟他那个样子……你有没有良知啊！”
　　“话说哥们儿，你是只想找刺激还是真的弯？”
　　“不是，时焱，你到底怎么想的？他虽然是个坐轮椅的，但那个感觉，可真不像下面那个！”
　　时焱没想到孙浩杰这么八卦，都有点后悔自己口不择言了，从电话接通开始，他就一直说个没完，时焱烦得直接挂了电话关了机。
　　坐在沙发上，时焱回想着在酒吧包厢里，凌霄闭着眼睛亲吻他的样子，他摸摸自己的心脏，跳得有点快。
　　虽然当时的灯光比较暗，但他还是能看清凌霄微微皱起的眉头。
　　西部那个吻，好像让凌霄的感情有了一个宣泄口，他不再掩饰对时焱的欲望，虽然时焱也有感觉，但他不喜欢这样。
　　对未知的恐惧，对不确定性的焦虑，他都不喜欢。
　　但时焱又不得不承认，他在凌霄的亲吻中堕落了。
　　他像一只不断调整角度，想要飞出正确路线的飞蛾，却被凌霄无比耀眼的光打乱了节奏，最终义无反顾地飞向他。
　　***
　　从酒吧回到别墅区，凌霄让冰易和秦允先回去，自己一个人进了时焱家的院子。
　　时焱已经搬走好几天了，整栋房子漆黑一片，但凌霄不用开灯也能视物，他在一楼缓缓转了一圈，停在壁炉前，上面放了一排照片。
　　都是时焱从小到大的照片，也有和父母的合照。
　　凌霄拿起那张合照，照片上一家三口幸福美满，时焱和他妈妈分别歪着头站在他爸爸两侧，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放下照片，凌霄上了二楼。
　　时焱的卧室很乱，衣帽间的地板上还散落着衣服鞋子，应该是搬到公寓那天收拾行李翻乱的。
　　凌霄坐在沙发凳上，舌头轻轻顶着上颚，回味着在club包厢里的那个吻。
　　在西部县城，他第一次亲吻时焱时，时焱当时最大的反应是震惊和抗拒，而这次，他明显感觉到时焱也有欲望。
　　这个认知让凌霄感到兴奋，这是一万多年前，身为华盈上神的时焱从来没有的反应，那时的时焱，总是把自己禁锢在神界的条条框框里，不曾放纵过任何□□。
　　那他如今身为凡人，是不是可以抛却所谓的秩序，爱上自己？
　　凌霄起身，指尖一一拂过时焱挂在衣柜里的衣服，贪婪地呼吸着属于时焱的气息。
　　***
　　凌霄没有再去找时焱，时焱也一直待在市中心的公寓里，静下心来，他开始梳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首先，作为一个凡人，他喜欢上了一个男人，因此会面临出柜的问题。其次，好像没有什么其次的问题了。
　　而作为一个重生，或者魂穿之类的华盈上神，问题就比较多了。
　　他需要搞清楚自己是怎么死的，又怎么会在一万年后复活，那些莫名其妙接近他的人究竟要干什么，还有他和凌霄之间的所有纠葛。
　　显然，凌霄在一万年前就毫不掩饰对时焱的兴趣，但也许是因为不知道凌霄的真心在这强烈的欲望中占了几分，身为神界上神的他没有抛却所有和一个魔界之人在一起。
　　时焱看着书房角落的字画缸，微微皱起了眉。
　　记忆中的华盈上神，也有一幅卷轴，好像还是个法宝。如果真的有异世界，如果他真的就是当年的华盈上神，那么那副卷轴应该也是真实存在的。
　　越想头越大，时焱把手里的画笔扔到一边，去了楼下的游泳馆。
　　和DL签的合同期限是三个月，时焱本来以为两个月就可以搞定，但现在已经半个多月了，一点灵感都没有。
　　都怪那个只会强吻他的神经病！
　　今天不是周末，游泳馆里基本没什么人，时焱一头扎进水里，游了几个来回都觉得不解气，他狠狠地拍了几下水面，沉了下去。
　　一连串的白色气泡从口腔里冒出，消失在水面，时焱听不到任何声音，周围很安静，他看到了一万多年前的情景。
　　——
　　九重天上那个至高无上的男人站在廊下，神色忧郁地看着他。
　　时焱一身白袍，站在树下，一惯冷清的脸上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君上，真的到了如此境地？”
　　听见时焱这么问，无洛疑惑地问道：“时焱，难道你对他——”
　　“没有。”时焱斩钉截铁地打断了无洛的话。
　　无洛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面色凝重，“你知道，不到万不得已，孤不会做这样的决定，但为了神界日后的安宁，只能如此了！”
　　时焱看着放在他肩头的手，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
　　浮出水面，时焱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他努力回想着刚才那些记忆，无洛是神界的主宰，他究竟要干什么，但时间太过久远，以致于时焱怎么都想不起来。
　　到了更衣室，时焱发现自己手机上有好几条未接电话，可能一直没人接，对方又给他发了短信：“您好，我是快递公司，这里有您的快递。”
　　时焱一拍脑门，想起来自己在莲花堂订了汉服，留的是别墅那边的地址，他回拨过去，想让快递直接送到公寓，但一开口，却说：“不好意思，我一个小时候回去。”
　　一路上时焱都在想刚才想起来的事，那个无洛显然有什么重大决定，他有一种预感，这个决定和自己的死有关。
　　但鉴于他对神界的重要性，无洛肯定不会害他，这中间肯定出了什么岔子，是什么呢？
　　他想到了王建明。
　　“卧槽，王伯伯不会也不是人吧？”时焱在心里想着，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先不说王建明和他妈妈之间有几十年的交情，但看王建明从年轻时到现在逐渐衰老的样子，就不像异界的人。
　　回到别墅，时焱下意识地往对面看了一眼，院子里没人。他把车停进车位，拿了快递就进了门。
　　“还挺沉。”时焱把箱子放在茶几上，走到落地窗前，院子里和往常一样，草坪上只有几片落叶，他的目光停留在角落里。
　　那天晚上，就是在这个角落，他看见两个“人”在凌霄手下化为一滩肉泥，但现在，他发现自己已经想不起来那两个人的样子了。
　　坐在沙发上，时焱有点心不在焉，脑海里全是那天晚上自己坐在这里，凌霄俯着身子用手摸向他小腹的画面。
　　思绪有点不受控制的时候，时焱狠狠摇了摇头，将这些画面清出脑海，拿着盒子上了楼。
　　精致的包装盒里放着一套青灰色汉服。他拿出来一件一件穿上，站在镜子前，摸了摸自己的脸。除了发型，里面的人和一万多年前若水河畔的华盈上神一模一样。
　　恍惚间，时焱好像觉得自己真的又回到了当年的若水河畔，他漫步走到窗边，出神地看着对面的房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凌霄家里的灯都没亮。
　　“凌霄……”
　　时焱和凌霄前几天在club不欢而散，现在凌霄不辞而别，他却莫名不安。摸出手机，时焱看着通讯录里凌霄两个字，犹豫再三，拨通了冰易的电话。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
　　时焱有点烦躁，“大半夜的上哪去了？怎么没信号？”
　　***
　　众多山峰由远及近，披着素色的白雪，倚靠在天空的怀抱。冰易蹲在昆仑之巅的岩洞口，在雪地上涂鸦。
　　秦允站在一边，问：“小易，你说尊主和上神之间既然已经互相知晓了彼此的身份，那为什么还不在一起？”
　　冰易没抬头，一边自顾自地画着，一边说：“哪有那么容易？尊主什么性子？上神又是什么身份？不过……”
　　“不过什么？”
　　冰易站起来拍拍手上的雪，“上神现在只是个凡人，就算他完全恢复记忆，也不用受神界的约束，在一起应该比较容易吧！”
　　一阵狂风刮过，雪地上的两个小人被抚平了。
　　***
　　凌霄站在三宝玉莲台前，龙晶戒里，时焱的神识不停地翻滚，他放在嘴边亲吻了一下，低声喊着时焱的名字。
　　有时候他会后悔一万年前没有强要过时焱，但每当这个念头出现，凌霄脑海里都会闪现出时焱那双冰冷而清澈眼睛。
　　究竟该怎么爱一个人？除了占有，他想不出别的。他轻轻摩挲着大明日月说法图的玉石轴杆，无意识地轻轻一翻，竟然打开了！
　　华盈上神的大明说法图只有他本人才能打开，这是三界皆知的事，所以从一开始到现在，一万年的时光里，凌霄从来没想过要打开看看。
　　白色光晕乍现，渐渐飘散，露出泛黄的绢帛，上面画了一朵凌霄花，还写了一行字。
　　可惜世间两清绝，不教媚妩对闲身。
　　“时焱……”看到这些，凌霄失声笑了起来。
　　原来一万年前，华盈上神心里，真的有他一席之地。
　　神明清冷的外表下，是一颗滚烫的心，他一直把自己心中真实的感情，圈在正理平治的神界框架里。
　　为他挡住无洛的攻击，是当时作为神界上神的时焱，唯一能做的事。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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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夜里，昆仑之巅的岩洞外，冰易和秦允抬头看看夜空，一片黑暗，别说月亮，就连星星都看不到。
　　他们不知道尊主这次为什么在里面待了这么久还没出来，正想进去询问，就听到了一声由低到高，又渐渐消失的笑声。
　　凌霄躺在三宝玉莲台上，将大明日月说法图盖在脸上，仿佛能嗅到那个人的气息。
　　一万年前，在他和时焱数百年的拉锯中，这个人始终没对他表现出哪怕一丁点的情愫，但临死前的行为还是让凌霄产生了奢望。
　　而现在，凌霄亲眼看到了卷轴上的诗和画，真切感受到了来自那个人的情谊。
　　他觉得自己疯了，他回想时焱的一举一动，留恋他眉目之间的流波，甚至想把这画着凌霄花的法宝融到自己的身体里。
　　一声满足的喟叹，凌霄将镇在留泉源头的天魔紫玉召来，泛着诡异紫光的玉石环绕着玉莲台转了九圈后，停在了玉莲台上空。
　　他又哭又笑，用舌尖舔舐了一下左手拇指上的戒指，然后把戒指放在胸口还留着血的伤口处，片刻后，时焱的神识被释放了出来。
　　蓝色的神识从四散的流烟状态慢慢聚拢，形成一个身材颀长的人形，躺在了凌霄身边。
　　“时焱……”
　　凌霄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把这个没有实质的人形揽入怀中，贪婪地呼吸着……
　　晴朗的夜空里没有月亮，天上仿佛涂了一层重重的浓墨，大地已经沉睡，只有暮夏时节的微风轻轻吹着。
　　时焱拖着行李，出现在距离昆仑山口几百里外西部某市的机场。
　　***
　　前段日子，凌霄跟着时焱去了A市，魔界尊主和华盈上神纷纷离开，一连大半个月，王建明提在嗓子眼的心就放回了肚子里，而这天上班的路上，他眼皮却跳个不停。
　　果不其然，刚上二楼，王建明就看见了靠在他办公室门口抽烟的时焱。
　　时焱穿着一条灰色做旧工装裤和驼色高帮马丁靴，对着西部的漫天黄沙吐云吐雾，把自己与凌霄之间微妙的感情，隐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里。
　　看见王建明过来，他摘下墨镜，把烟头扔进垃圾桶，“王伯伯！”
　　无事不登三宝殿，王建明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不，上神肯定是找他打听事来了，他假装不知道，开门进了办公室，问:“时焱，你怎么来了？”
　　时焱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王伯伯，关于凌霄，您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嚯！都直接喊名字了，这关系肯定是突飞猛进了。
　　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浮现在王建明脸上，他把包放在桌子上，先让时焱坐下，给他倒了水，才坐在他对面，诚心诚意地说:“时焱，我对凌先生了解真不多，人家什么身份？说实话，就是一百个我，也不够他看的！”
　　时焱不傻，看王建明这态度，不管是有什么难言之忍还是真的不知道，他都不愿告诉自己什么。
　　既然如此，何必强人所难？
　　“那没什么事了，王伯伯，我还有事，先走了。”
　　时焱转身离开，刚出门，手机就响了，是一封匿名邮件，他粗略扫了一眼，按下再次询问王建明的想法，直接下了楼。
　　二十分钟后，时焱出现在县城里的租车行，开走了店里最贵的越野车。
　　茫茫的戈壁横亘绵延到无穷的天际，一条公路蜿蜒其中，根须深入粗砂砾石的麻黄草是这片荒漠里为数不多的生机。
　　时焱开着越野车呼啸而过，带起一片风沙。
　　他表情凝重，回想着刚才那封邮件，里面是一张手绘人物图，虽然是Q版，但他还是一眼认出那是自己和凌霄的形象，后面附着一个地址。
　　招缇寺。
　　时焱不知道邮件是谁发的，可发件人明显是个知道内情的，这个寺庙里也一定有关于他和凌霄的信息。
　　从县城到昆仑山口有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时焱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招缇寺。”
　　寺院大门敞开，时焱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抬头看着门楣上的牌匾和红色石墙上的经文，眯了眯眼。
　　和他以前去过的南方寺院不同，晴朗的天气里，寺庙里红黄色的建筑物在阳光的照耀下，色彩鲜明，看上去更加艳丽。
　　两个身穿暗红色袈裟的僧人看到门口有人徘徊，放下手中的扫帚出来了。
　　时焱把水放在汽车引擎盖上，双手合十行了礼：“上师。”
　　下一秒，他懵逼了。
　　因为语言不通，他和那两个僧人比划了半天，也没说清楚自己想要进去参观的目的。
　　好在来了一位会说普通话的僧人，他打量着时焱，说：“施主，这里是私人寺庙，不对外开放。”
　　一听是私人寺庙，时焱就知道来对地方了，问道：“请问贵寺的主人是不是一位姓凌的先生？”
　　那僧人一脸懵懂，“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时焱在心里叹口气，说：“他的腿有点不方便。”听到这，僧人点点头。时焱又说：“我是他的朋友，上师能让我进去吗？我保证不会随便走动。”
　　那僧人想了想，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一侧身，领着时焱进去，把他安置在大殿后的小会客室就去诵经了。
　　时焱拿出手机，又看了一下邮件里的画，Q版的凌霄看上去有点好笑，跟他平时凌厉的气质截然不同，但还是掩盖不住他跋扈的气场，而自己看上去，却有点悲伤。
　　他甚至觉得这邮件是凌霄给他发着玩的，毕竟这人有点神经病。时焱起身走到窗户边，见外面没人，悄悄溜了出去。
　　站在走廊上的柱子旁，时焱看着寺院后面的陡壁，觉得那里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吸引着他，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他抬脚往后面走去。
　　一路上，心脏扑通直跳，时焱觉得有什么东西闷在胸口，呼之欲出。
　　绕过一段长廊，时焱看见了依着陡壁建起来的大殿，推开木门，还没看清里面的构造，一种眩晕感就突然袭来！
　　他赶紧靠在门框上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耳边尽是嘈杂的声音，有人说话，却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虽然殿里光线不明，但时焱感觉得到，这黑暗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凌霄炙热的气息。
　　慢慢地，眩晕感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全身通透的感觉，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这种感觉，是因为凌霄留在他体内的灵息起了作用。
　　时焱抬脚进了大殿。
　　没有任何神佛的塑像，空旷的空间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气氛。但当时焱穿过林立在大殿的柱子，来到墙壁前，看清上面的壁画后，他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了。
　　这里确实是凌霄的私人领地。
　　是他一万年来如泣如诉的低语，缠绵悱恻的思念。
　　所有的墙壁上画的都是同一个人，华盈上神。时焱的心卡在嗓子眼，说不出话来，他抬手抚上壁画，回忆穿过一万年的时光扑面而来。
　　——
　　一万年前，褚方山上，神魔妖三界大战，妖王子巫肉身已死，只剩下两败俱伤的神界君上无洛和魔界尊主凌霄。
　　无洛将已经脱力的右手背在身后，抬头看着站在巨石上的凌霄说道：“孽畜！你若自行了断，孤便留你个全尸！”
　　风中的凌霄黑发狂舞，冷笑一声，“无洛，你竟然落到和子巫这种货色联合起来对付本座的境地？”
　　余光中他看到了站在无洛身后的时焱，大明日月说法图展在空中，散发着白色的光芒。
　　“呵呵！无洛，你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本座若怕了你，”凌霄看向时焱，无所谓的语气中带着调笑，“就让本座永远得不到你们的华盈上神！”
　　“你——”无洛回头看看时焱，见他神色无恙，怒斥道：“既如此，孤——就不留情面了！”
　　凌霄嗤笑一声，情面？你对我，何时留过情面？
　　两人一同起招，只不过无洛是竭尽全力，凌霄则是手下留情。
　　下一秒，变故陡生！无洛的雪澜刀裹挟着他所有的灵力，劈向凌霄所在的巨石，却被大明日月说法图挡住了！
　　瞬间，卷轴的白色光芒变成了蓝色，与此同时，时焱口吐鲜血，在白色锦袍上变成了刺目的红，摇摇欲坠。
　　“时焱！”凌霄大喊一声，抛出天魔紫玉，紫玉刹那间散出暗紫色的烟雾，将时焱托起来送到了他怀里。
　　无洛没想到最后关头时焱竟然会救下凌霄，顿时失了神，刚要上前查看，就被凌霄一个结界挡在了外面。
　　凌霄抱着时焱，看着他逐渐变白的头发，浑身颤抖，“时焱，你怎么这么傻！就算我抗下那一刀也不会死！”
　　时焱握着他的手，蓝色神识尽数顺着凌霄的手腕流入他体内，笑着说：“凌霄，君上这一刀……我帮你挡下了，你的伤……我帮你治好……我不欠你……”
　　时焱是神界的治愈之神，本就不善攻击缠斗，只能硬生生抗下无洛的进攻。
　　凌霄眼中闪着光，声音有点哑，“时焱，你不欠我什么，你不要死！你是华盈上神，你不会死！”
　　时焱抬起手，应该是想帮他擦泪，“凌霄……其实……我……”话音未落，他刚抬起来的手就放了下去。
　　凌霄紧紧地抱着他，眼神涣散，良久，才撕心裂肺地喊起来，“啊……时焱……”
　　无洛捡起时焱散落在地的卷轴，冲凌霄喊道：“凌霄！快让孤带他回九重天！说不定还有办法！”
　　所有的一切随着华盈上神的殒身烟消云散，君上无洛身受重伤，神界从此拘拘儒儒起来，子巫身死，妖界自此臣服在凌霄脚下，三界之内，唯我独尊。
　　——
　　招缇寺里，时焱蜷着腿坐在大殿黑色的地板上，双手环在脚腕，看着墙上的壁画发呆。
　　所有的回忆像一泻千里的洪水，从褚方山来到一万年后时焱的脑海中，让他下意识地说出了当年临死前，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在空旷的大殿里荡起回声。
　　“凌霄……其实……我心悦你……”
　　凌霄，我爱你。
　　其实就算没有那风匿名邮件，凌霄残留在时焱体内大量的灵息，也会在时焱再次来到西部的时候，指引他找到这间寺庙。
　　此时这里鸦雀无声，时焱好像被时光遗忘了，独自一个人待在这座没有灯的大殿里。他靠着柱子，理清了所有的回忆。
　　一万年前，君上无洛从妖王子巫那里得知凌霄对他的感情，怕时焱会爱上凌霄，所以联合子巫，先发制人，想要杀死凌霄。
　　A市酒吧里的不欢而散被抛诸脑后，此刻时焱的脑海中全部都是凌霄残缺的身体。
　　幽暗森林里让人脸红心跳的梦境里，是时焱第一次直观地看到凌霄的双腿。
　　“凌霄，你的腿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死后，又发生了什么？”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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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风的夜晚显得格外静谧。
　　凌霄下山时已经是后半夜了，招缇寺的僧人晚上是不住在寺里的，他们像是凌霄聘请过来的工作人员，一到晚上就离开了。
　　寺里空无一人，廊下的灯还亮着，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可当凌霄站在大门口时，心脏还是没来由地狂跳起来。
　　冰易和秦允也注意到了外墙旁边多出来的越野车，不知道是谁放在这里的。
　　“尊主？”
　　凌霄坐在轮椅上，拢了一下宽大的袖口，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不必紧张。他转动着紫色龙晶戒，片刻后，轻笑一声，说：“你们都下去吧。”
　　“是，尊主！”冰易和秦允对视一眼，都感受到了尊主那声轻笑背后，按捺不住的疯狂。
　　黑夜里，电动轮椅摩擦地面的声音十分清晰，像一条逡巡在草丛间的蟒蛇，听上去很不舒服，但这声音里，透着一丝轻快。
　　凌霄绕过长廊，直接到了寺庙最后面的大殿前。他嘴角带笑，微微扬着头，操控着轮椅转了一圈，才站起来信步往里面走去。
　　***
　　无数回忆翻涌而来，时焱用了一个下午消化所有想起来的事情，太困了，困到他坐在地板上倚着柱子睡着了。
　　梦里的他站在若木树下，远处，天边红色的晚霞和开满红色花朵的若木林连成一片，将他的脸映得通红。
　　身后凌霄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把他的乌发绕在手指上，放在嘴边亲了又亲，旖旎又暧昧。
　　“时焱，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我？”
　　低沉的嗓音充满诱惑，时焱能明显感觉到他贴在自己身后的炙热。
　　凌霄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触碰着他的耳垂，呼出的热气让他的心脏痒了一下，时焱开口说话时，是他自己都没觉察到的柔软。
　　“凌霄……”
　　时焱微微仰着头，让凌霄纤长的手指拂过他脆弱的喉结，让他拨开自己的头发，吻上自己的脖颈。
　　原本平稳的呼吸声不再有规律。
　　时焱伸手向后，想要触摸男人的脸庞，却摸了个空。他惊恐地转过身，发现身后已经空无一人，脚下是万丈深渊！
　　“凌霄——”时焱大叫一声，从睡梦中惊醒！
　　黑暗的大殿里传来一声轻笑：“你来啦。”
　　一时间，时焱没反应过来自己是已经清醒，还是犹在梦中，他清楚地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凌霄，却分辨不出来声源来自哪个方向。
　　他连忙掐了一下大腿，从地上站起来，靠着柱子，环顾着漆黑的大殿，犹豫道：“凌……霄？”
　　随后，整个大殿突然亮了起来，时焱用手遮住眼睛，等他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光明，才看见站在壁画前的凌霄。
　　“时焱，你怎么睡在这里？”凌霄慢吞吞地问道。
　　他仍旧穿着长袍，站在一片暗紫色的雾团上，宽大的玄色衣袍和紫色烟雾遮住了他残缺的双腿，金丝框眼镜后面，是那双浓墨重彩的眉眼，而层次感分明的现代短发让他看上去少了距离感。
　　这次，凌霄不掩饰自己的异能，时焱也不避讳地看着他的下肢，冷声质问道：“凌霄，你的腿到底怎么回事？”
　　凌霄显然没打算回答他，只是侧身看着墙上的壁画，轻笑着问：“画的像吗？”
　　这样的笑容搭配着紫色烟雾，出现在俊美的面孔上，本应该倾倒众生，但时焱却从这笑容里，看到了一种扭曲的执著。
　　他定定看着凌霄，没说话，他只想知道他的腿为什么会这样。
　　凌霄背着手来回走了两步，称得上悠闲自在，自问自答道：“像吧……”
　　他停在一副时焱站在霁月宫树下的画像前，指腹拂过画中人的脸颊，低声说着：“一万年了，我就是这么过的……”说着竟然趴在墙上，当着时焱的面亲吻着冰冷石壁上的画像！
　　时焱皱了皱眉，心里有点窝火，这人为什么不回答自己的问题？他冷着脸又问：“凌霄，我再问一遍，你的腿，到底怎么回事？”
　　此时凌霄已经从大明日月说法图上知道了时焱对他的心意，也知道时焱已经想起了一万年前两人之间的来龙去脉，否则不会什么疑问都没有，只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他笑着转过身，直接掠到时焱身边，低头看着他的眼睛，说：“你不需要知道。”
　　像是威胁，又满含深情。
　　只这一句，时焱便知这答案与自己有关，并且不会美好，他不再追问。
　　他只是倔强地看着凌霄，就像一万年前在若木林甩手离开时一样，只是这倔强里，不再掩饰对他的心疼和爱意。
　　看着这样的眼神，凌霄觉得燥热，眼前的人早在一万年前，就已经爱上他了。所有的爱意积压在胸口喷薄而出，凌霄再也忍不住，他一手捏着时焱的下巴，将他抵在柱子上吻了起来。
　　可此时的时焱并没有接吻的心思，断断续续的话从唇齿间溢出：“凌……霄……别！”
　　时焱双手抓着凌霄的肩膀，想要把他推开，却被他紧紧禁锢在怀里，情急之下，他抬脚踹了出去，却踩在了凌霄残缺下肢周围的紫色烟雾上！
　　“凌霄！你……住手！停下！”
　　但凌霄完全不想其他，他心里只有大明日月说法图上的那朵凌霄花和那句话，所有的情绪都化成了欲望，让他一心想把眼前的人完全据为己有！
　　他似是冷嘲地笑了一声，低声诱惑道：“为什么要停下？时焱，你不想吗？”
　　时焱紧紧咬着后槽牙，一个“不”字还没说完，就被凌霄伸手握住了！
　　感觉到时焱和他一样反应，凌霄轻笑着说：“你明明和我一样……”然后直接脱掉自己的袍子扔在一边，用手托着时焱的头和背，翻滚在地，把他压在身下！
　　他撬开时焱的双唇，吸吮他口中的津液，把他所有拒绝的话都湮没在湿热的唇齿间。
　　“时焱，你是我的……”
　　“凌霄！你……痛……”
　　风雨飘摇里夹杂着喘息，甚至求饶，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着难耐和贪婪。
　　时焱无法阻止凌霄的疯狂，也忍不住在凌霄怀里释放，在他的索取中一次又一次燃烧。
　　他全程睁着眼，生理的欢愉中夹杂着痛苦，和梦里幽暗森林里一样，痛并快乐着。
　　但是凌霄，你为什么就是不能告诉我，我死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在意识即将消失的时候，时焱这样想着。
　　破晓时分，天光撒向大地，时焱终于昏睡在凌霄健壮有力的臂弯里。
　　***
　　大殿一旁的小院是凌霄主仆三人的住处，格局和县城的宅子差不多，像A市的四合院。
　　“小易！吃饭啦！”
　　秦允在打了两通电话无果的情况下，直接去了冰易的房间。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下，正要再喊，门开了。
　　冰易顶着个鸟窝站在门口，打了个哈欠，打到一半，就瞪大双眼把这个哈欠生生咽了下去，因为院子里的画面让她震惊了！
　　“卧……槽啊……”
　　秦允不明就里，转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大团紫色烟雾萦绕在尊主脖子以下直到地面，他怀里似乎还抱着个人，但除了脸，全身也都被烟雾遮着，正是时焱。
　　看这情形，鬼都知道这两人没穿衣服。秦允目瞪口呆，跟着冰易感慨：“我去……这……这……”
　　冰易立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呵斥着说：“这什么这？快进来！”说完一把把秦允拉进来关上了门，生怕再看一眼就会被尊主灭口。
　　其实凌霄根本没注意到他俩，他抱着时焱往房间走去，所有的心思都在怀里的人身上。
　　先是明确知道时焱一万年前就爱上自己，昨天夜里又真正占有了他，一朝得偿所愿，让凌霄高兴疯了。
　　连身带心，都是他凌霄的，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
　　回到房间，凌霄给昏睡中的时焱做了清洗上了药，把他放在床上，低头亲吻舔舐着他小腹上的红色莲花胎记，在他身边躺下，搂着他睡下了。
　　***
　　招缇寺后院的大殿设有特殊结界，只有凌霄、冰易和秦允主仆三人能进去，时焱能进去，是因为他体内有凌霄的灵息。
　　大殿的一根柱子边，扔着两只马丁靴，时焱的T恤衫已经被撕烂，凌霄莲花堂定制的黑色长袍皱巴巴地躺在地上，沾着可疑的斑斑点点。
　　冰易手里拿着脏衣筐，看着一地的衣服和污渍感慨着：“我天！秦允！尊主这战况是有多激烈？咱们今天是不是得开瓶麦卡伦庆祝一下啊！”
　　秦允的脸一直红到耳根，不等冰易再说什么，就卷起一阵风将地上的衣服放进了脏衣筐。
　　冰易两只手指捏着时焱的白色T恤衫，说：“啧啧，可惜了，我最喜欢这个牌子的衣服了，万把块呢！哎秦允，你脸红什么？”
　　秦允拿起盖子把脏衣筐盖上，吞吞吐吐地说：“没……没什么！”
　　“嘁！”冰易嗤笑一声，抱着框子出了大殿。
　　***
　　外面艳阳高照，灿烂得如同凌霄对时焱深深的爱。
　　时焱还在昏睡，但他并不好过，全身脱力让他在睡梦中也能感觉到疼痛。但他体内有凌霄的灵息打底，不过休息了两个小时就醒了。
　　一睁眼，就看见凌霄全果着身体，膝盖下面是一团紫雾，他站在窗边，将一只三眼三爪的猛禽变成了一团黑雾。
　　听到身后的动静，凌霄转过身，问：“醒了？”
　　日光下凌霄的身体泛着金色的光，雄性的壮美一览无余，浓郁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但时焱的心却静如止水。
　　昨天晚上被迫承受的画面历历在目，他抿着嘴不说话，忍着身后的疼痛坐起来，赤脚走到房间主人的衣帽间。
　　凌霄县城的房子里还有现代装，而这里，清一色的全是古装，凌霄又比他高出半头，所以这些袍子并不合身，但他又不能光着身子离开，只好随便挑了一件穿上。
　　凌霄就站在窗边，看着时焱从起床到穿衣，全程没说过一句话。直到时焱走到门口，他才开口叫住他，“时焱——”
　　时焱没有回头，冷冷地打断他，说：“等你能跟我坦白的时候再说吧，在这之前，我不想见到你。”说着转身离开了。
　　凌霄的脸色阴沉得吓人，他觉得时焱爱他，他们之间做那样的事就不算强迫，时焱现在这个态度，只是因为不告诉他在他死后发生了什么吗？
　　“砰砰——砰——”
　　凌霄站在门口没动，身后房间里所有的玻璃制品碎成了渣渣。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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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之下，漫天黄沙掠过，如果在平时，这种景象在时焱眼中，一定是别具一格的异域色彩。
　　但现在，他只想让自己被风沙湮没，甚至湮没他一万年前的记忆，这样，他就不会为凌霄感到痛苦。
　　汽车飞驰在无人的公路上，身下的疼痛不断提醒着时焱，凌霄对他强烈又□□的欲望，这种欲望从一万多年前就不曾掩饰过。
　　若水河畔初次相遇，时焱觉得凌霄对自己的感情，只是出于强者的征服欲，可在褚方山上，当他快要死去的时候，他分明在凌霄眼中，看到了无限的柔情和悲伤。
　　时焱紧紧握着方向盘，五指发白。
　　“艹！”他突然踩了刹车，打开双闪灯下了车。
　　站在路边，时焱颤抖着双手点了一根烟，他身上还穿着凌霄的黑色长袍，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们是彼此失而复得的爱人，所以时焱更不能忍受也没办法想象，是什么样的伤害，让魔界至高无上的凌霄失去双脚。
　　一万年前，凌霄以一己之力对抗君上无洛和妖王子巫都不曾受到这样的伤害。
　　时焱深吸了一口烟，有些哽咽地骂道：“艹！凌霄你他妈怎么这么别扭！不就断个脚吗？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狠狠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头，看着它翻滚到远处。
　　***
　　招缇寺。
　　冰易看着橱柜里那瓶威士忌，像个吃不到糖的孩子，幽怨地说：“你说尊主也是，眼看着上神对他也有意思，一万年都等了，为什么不再等等，等感情稳固了，你情我愿的时候再办事？这下好，人跑了吧？”
　　秦允看着凌霄房间的方向，撇了撇嘴，，“男人嘛，我以为你懂。”
　　冰易关上酒柜门，瞪他一眼，恨恨地说：“男人？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她话音刚落，门就被一阵风吹开了，走到门口左右看看，院子里空无一人，突然，凌霄阴冷的声音在冰易耳边响起。
　　“跟着时焱。”
　　秦允耸耸肩，看着冰易惊恐万分地捂住自己的嘴，对着没人的门口点点头，拿起手机背着包包出了门。
　　***
　　夜幕降临，气温降了下来，风沙也停了。星星围绕着细细的月牙，点缀着西部高远深邃的夜空。
　　时焱没回县城，一个人开着车在戈壁滩里晃悠，直到车快没油，才就近找了个村庄。
　　村民家的院子里，时焱躺在躺椅上，双脚搭在水井沿上，若有所思地抽着烟。
　　伴随着“哐哐当当”的声音，农家院子的大门开了，年轻热情的主人将电动三轮车开进院子。
　　时焱从躺椅上起来，看着放在三轮车车斗里印着大花的床单，笑着说：“大哥，我就在您家住一晚，真不用这么麻烦！”
　　皮肤黝黑的汉子憨憨地笑了，指指时焱，说：“你们城里人讲究，以前来俺家借宿的也有穿你这衣服的，但你这一身，一看料子就不便宜，刚好俺家里也该换新的了，今天先给你铺上。”
　　如果在酒店，时焱肯定是个鸡蛋里面挑骨头的主儿，但面对这样淳朴的村民，就是打地铺，他也不会找刺儿。
　　时焱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凌霄的长袍，确实不便宜。
　　他从怀里掏出还剩大半包的烟，递给汉子，那汉子“嘿嘿”一笑，拿了一根又换给了他，说：“家里婆娘不让抽，你这烟好，抽一根过过瘾就行！”
　　时焱也笑了，说：“确实，抽烟有害健康。”
　　两人坐在井沿边上抽了烟，聊了两句风土人情，男主人就进屋给他换床单了。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昆仑山口的方向发呆。
　　时焱在神界治愈之神的位置上待了数千年，已经习惯了作为旁人的依仗而存在。或许在霁月宫无人的夜晚，他幻想过停留，可肩上的责任和所处的地位，不允许他为了一己之私抛弃一切。
　　重生以来，无论在学业上还是专业上，时焱都有着别人望尘莫及的才华和天赋，这让他很少能交到真正同一层次上的朋友。
　　不管是在神魔妖三界内，还是现实的人间，凌霄无疑都是强者中的强者，可即便凌霄对他的感情能经受住生死考验，跨越万年时光，时焱也没办法将自己完全交付给他。
　　一万年前神魔殊途，一万年后，有着无法坦诚相待的隐瞒。
　　***
　　随后几天，时焱白天开着车在沙漠戈壁中穿梭，看壮观的日出日落，看拥有顽强生命力的沙漠植物，晚上找最近的村庄牧民投宿，坐在没人的地方看浪漫夜空，星辰变幻。
　　而冰易则隐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拍他的照片，发给凌霄。
　　这天傍晚，时焱带着墨镜，坐在汽车引擎盖上，看着不远处的骆驼群，接到了时正南的电话。
　　“喂，爸！”
　　“焱焱，你在家吗？”
　　时焱看着远处天际的夕阳，说：“我在西部，怎么了？”
　　时正南愣了愣，以为他从上次去就没回A市，问：“还在那边？”
　　“啊！找灵感啊！上个月接了个小活儿，挣点零花钱。”
　　时正南笑了笑，说：“臭小子！说的你多可怜似的！我和你妈后天回去，准备接驾吧！”然后不等时焱回话就挂了电话。
　　时焱看看手机，撇撇嘴，自言自语道：“老头子！”
　　其实这几天因为他和凌霄之间的矛盾，他一直神游天外，根本没想到工作的事，接到老爸的电话才想起这茬儿。
　　既然那个混蛋没有坦诚的觉悟，那就先离开这个地方，时焱这样想着，开车回了县城，订了第二天回A市的机票。
　　***
　　西部某市机场。
　　时大少爷出行，订的肯定是头等舱，冰易为了不被发现，就只能委屈买经济舱的票了，她带着墨镜帽子，嚼着口香糖，一边取票，一边给凌霄打电话。
　　“凌先生，时先生要回A市了，我买了同一航班的票。”
　　凌霄正在工作室里分析壁画样品，听到这个消息，他摘掉眼镜，好像叹了口气，说：“随他去吧，黑销一直没探寻到子巫的下落，你跟在他身边，要多留意。”
　　黑销就是那只三眼三爪的猛禽，是凌霄的宠物，也是魔界中最有灵性的动物。
　　“我会的尊主！”
　　冰易听着尊主不同往日里凌厉的命令语气，也在心里叹了口气，明明都是可以为对方付出一切的人，非要搞冷战，何必呢？
　　时焱坐在头等舱的沙发上，在关机之前收到了邮件。
　　里面依旧是个地址，不同于招缇寺，这个地方他去过，是A市的一个私人影院，对方好像怕他不去，还附上了一句话。
　　“请华盈上神务必赏光。”
　　看着华盈上神这四个字，时焱的心跳快了起来。
　　前些天他收到那封匿名邮件的时候，急于知道关于凌霄的情况，所以没多想就赶去了招缇寺，但后来发生的事情让他措手不及。
　　现在又收到了这个人的邮件，时焱才开始思考。
　　这个发件人知道内情，明显要引导着他探寻一万年前的事，那肯定是神魔妖三界的人。时焱捏着手机，把所有的记忆理了一遍，才发现他的记忆是缺失的。
　　他想得起关于他和凌霄数百年的纠葛，听得见他飞升历劫的滚滚天雷，记得起霁月宫丹树果的颜色，知道自己的法宝是大明日月说法图，却想不起来妖王子巫的模样。
　　无洛作为神界的君上，在他的记忆中不可避免，但那个喜欢他的子巫，却始终隐藏在记忆黑暗的角落里。
　　喜欢自己？想到这点，时焱脑海中冒出一个人，宋明然。
　　可他很快把子巫这个名字从宋明然身上移开了，因为宋明然和凌霄打过照面，如果宋明然有什么问题，凌霄不会不知道。
　　“先生，飞机快要起飞了，请您关机！”
　　空姐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焱回过神，把手机关掉了。
　　***
　　招缇寺漆黑的大殿里，弥漫着一股强烈的悲伤。
　　凌霄站在壁画前，紫色的眼眸闪动。他觉得他和时焱是两情相悦，那互相拥有对方的身心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至于自己身体的缺失，无关紧要。但现在时焱却执意揪着这个事情不放，这让他感到懊恼。
　　凌霄听着电话里的音乐，声音有点冷，“他还没回家？”
　　冰易坐在酒吧的角落里，盯着吧台前时焱的背影，说：“快了，”她看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多了，“酒吧要打烊了！”
　　凌霄直接挂了电话。
　　时焱喝着酒，打发了一拨又一拨过来搭讪的男男女女，在酒精迷幻的感觉里，想的都是招缇寺里，他和凌霄之间的荒唐。
　　那晚的大殿没有光源，却像白昼一样亮。
　　喘息声在时焱脑海中逐渐清晰，但□□的欢愉，没办法让他忘记当时矛盾的心情，他承认自己对凌霄也有欲望，但不应该是在他没心情做的时候，就像上次在酒吧包厢里的那个吻一样。
　　时焱是除了冰易之外，最后离开的客人，好在他没彻底断片，还记得家里的地址。
　　代驾把车停进车位，架着时焱的胳膊走到了大门口，进门之前，时焱回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房子，想起一个多月前那晚，过来敲门的凌霄。
　　“呵呵！凌霄！你个老王八！哈哈哈……”
　　冰易举着手机站在树后面，看着时焱疯疯癫癫地进了门才关掉摄像头，把这片段发给了凌霄。
　　大殿里似乎还残留着凌霄那晚与时焱纠缠在一起的余热，他将这段视频看了三遍，眼睛里掠过一丝柔情，语气中却带着近乎执拗的强势，吐出两个字。
　　“欠/干……”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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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无梦。
　　“卧槽！睡过头了！操操操！来不及接机了！我真的不会被老两口骂死吗？”时焱翻身起床，看看时间，已经十点半了，连忙拨通了时正南的电话。
　　楚雨芝女士正在补妆，看着老公手机上的来电，朝前面的司机努努嘴，翻了个白眼，对时正南说：“哼，我就说这小子没小赵靠谱！”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发型，颇为自豪地说：“还好老娘有先见之明，提前把航班信息发给小赵！”
　　司机小赵看着后视镜中的老两口，连忙笑着说：“夫人说的哪里话？少爷刚从西部回来，有不少事需要处理。”
　　楚雨芝知道儿子和DL的合作，心里颇为自豪，但嘴上还是忿忿地说：“那点事还没他老妈重要？他就是不上心！”
　　时正南摇摇头，得，儿子，我是救不了你了，你自求多福吧！他清清嗓子，在电话快要挂断的时候接了起来，严肃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边传来时焱温柔到有点奶气的声音：“亲爱的爸爸妈妈！我已经把你们的房间收拾好了，就等您二位大驾光临了！”
　　楚雨芝看看自己的指甲，不屑地笑了笑，说：“你？你知道吸尘器怎么用？被子怎么叠吗？”
　　时正南拿着手机，咽了一口吐沫，“雨芝，儿子大老远从西部赶回来跟我们团聚，你就饶了他哈！再说，他那车，你坐着也不舒服啊！”
　　楚雨芝想想时焱那几台骚出天际的车，撇撇嘴：“那倒也是！”她凑近时正南的手机，笑着说：“时焱，妈妈订了餐，中午一起吃饭！”
　　时焱听着老两口的对话，一直没插上嘴，现在听着楚雨芝女士的要求，把电话拿远了一点，说：“回来再说，我还有事呢！”然后在楚雨芝发问之前挂了电话。
　　楚雨芝看着丈夫，质问道：“他什么意思？什么叫回来再说？我不配跟他一起吃个饭吗？”
　　时正南把手机放进包里，安抚着媳妇，“怎么不配？年轻人嘛！就喜欢吃个烤肉涮个火锅，他不喜欢吃你点的菜，我吃！”
　　挂了电话，时焱坐在床边发呆。
　　那封匿名邮件说让他今天去东城区的一个私人影院。
　　虽说是私人影院，但也算公共场所，而且强大神秘如凌霄，在人间行走，也需要用轮椅把自己伪装起来，即便这个发邮件的人真的是异界的人，也不能明目张胆地把自己掳走，所以时焱并不害怕。
　　还有就是，从见到凌霄的第一面，到现在一个多月的时间，时焱明显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了变化。
　　他觉得自己身体逐渐变得轻盈，这种变化很慢，起初他并没有留意，但从他和凌霄有了身体上的关系之后，这种感觉越发明显。
　　而且，那天晚上被凌霄强上后，身上的淤青和撕裂肿胀的伤口，在他没有使用任何药物的情况下，不到一天就消失了。
　　毕竟是华盈上神。
　　父母的归来让时焱从这一个多月灵异浑噩的状态中重回人间，他拉开窗帘，看看对面凌霄家的房子，收起所有的心事，准备迎接父母大人。
　　他爱上一个男人，虽然这个男人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人，但只要时焱还在人间，就没办法将这些事越过他的父母。
　　时焱站在衣帽间，看着那身青灰色的汉服，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
　　此时九重天上玉炉烟袅，巨大的蟠龙金柱让偌大的宫殿看上去更加气势恢宏。
　　凌霄穿着一身藏青色长袍，不长不短的头发稍稍遮住眼角，他没戴眼镜，少了斯文儒雅，多了几分狠戾，和一万年前那个让三界闻风丧胆的魔界尊主一般无二。
　　众神官紧握法宝，随时准备御敌。
　　凌霄一只手背在身后，站在一尊一米多高的铜胎掐丝仙鹤前，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仙鹤扬起的嘴尖，慢条斯理地说：“各位不必这么紧张，本座今天过来，只是找你们的君上——叙叙旧。”
　　他指腹点过仙鹤的头部，不见怎么用力，那尊仙鹤却在瞬间化成了一滩铜水。
　　凌霄好像对破坏这些精美的东西乐此不疲，他看着地上的铜水停在脚边，轻轻笑了笑，才抬起头悠闲地往前走了两步，看向台阶上的人，“呵，无洛，好久不见啊！”
　　“放肆！”
　　“竖子狂妄！”
　　听到凌霄直呼神界君上名讳，立刻有人出来制止。
　　无洛坐在神界至尊的宝座上，微微拧着眉，挥手示意他们退下，看着下面年轻的魔界尊主，带着一丝鄙夷，声如洪钟，“凌霄，一万年来你与我神界井水不犯河水，今日突然造访，有何贵干？”
　　凌霄在台阶下的空地上不紧不慢地走了两步，突然抬起头笑笑，盯着他，“贵干谈不上，就是来问问——你知不知道子巫的元神在哪。”
　　他话音刚落，立刻有神官出列，大声呵斥：“君上怎会知道区区一只妖孽的情况？再说，自子巫身死，妖界不就臣服在你脚下了？找子巫，你来错地方，问错人了吧？”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音在大殿里响起。
　　凌霄脸上挂着微笑，隔空给了这神官一巴掌，看着他倒地，又看向无洛，皮笑肉不笑地说：“本座好像是来错了地方，否则——为什么到现在，还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无洛暗自吸了一口气，挥退手下神官，站起来下了台阶，信步走到凌霄面前，与他面对面站定。
　　“孤，不知。”
　　“哎呀！”凌霄貌似很惊讶，他抬起左手，看一眼紫色龙晶戒里的流烟，问：“是吗？”
　　无洛在神界君上的位置坐久了，凌霄横空出世，他怕时焱真的倾心于他，怕自己被凌霄取而代之。所以一万年前，他和子巫暗通款曲，想要置他于死地。
　　这些凌霄都知道，但在一众神官面前，他还是给无洛留了情面。
　　凌霄背着双手，后退一步，懒懒散散地叹口气，“那好吧，本座告辞。”说着转身离开。
　　但刚走出两步，就停下了，只见他转过身挑了挑眉毛，笑着向无洛挑衅道：“忘了跟你们说，就算华盈上神神识归位，他——也是本座的人！”说完便拂袖而去。
　　众神看着凌霄离开后，议论纷纷。
　　“这么多年，这人脾气还真是一点没变！”
　　“是啊，还是如此得目中无人！”
　　“哼！不过是仗着有点本事罢了！”
　　只有无洛站在原地，看着凌霄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不知是后悔一万年前没能除掉他，还是后悔更为久远的往事。
　　从九重天上下来，凌霄一个人站在昆仑之巅上，望着东方大地出神。
　　子巫想要完全复活，就需要时焱的全部神识，且这神识必须是从时焱的身体里拿到才有用，所以他需要时焱拿回存在凌霄那里的神识。
　　而神界也需要华盈上神归位，重新巩固他们的实力。从这个层面上讲，无洛和子巫又一次站在了同一阵线。
　　只有凌霄，希望时焱能有一个平安快乐的人生，有自由选择的权利。
　　***
　　时焱穿上从莲花堂定制的青灰色汉服，立刻从昨天晚上酒吧里最靓的崽变成了古典气质美男。
　　听到楼下汽车的声音，他对着镜子正了正衣襟，下楼给时先生和时夫人开门。
　　“妈！爸！”时焱穿着木屐，一手提着锦缎长袍，跑到车库边，想给楚雨芝女士一个大大的拥抱。
　　楚雨芝冷不丁地被他这身行头惊呆了，连忙用手推开他，“停！别——过——来！把我发型甩坏了！你这长袍大褂的，是要去哪浪？”
　　时焱垂头丧气，哀声问道：“是不是亲妈啊！”随后看着时正南，张开了胳膊。
　　时正南怕媳妇还生儿子没去接机的气，不敢接受儿子的这个拥抱，于是咳了一声，说：“臭小子搞什么幺蛾子呢？”
　　时焱张开双手，看看自己身上的袍子，在他们面前转了一圈，眨眨眼，看着老两口，自我陶醉地问：“怎么？你们儿子不帅？”
　　楚雨芝愣他一眼，勉强地说：“凑合吧！”
　　司机小赵一手推着一个箱子，打了个圆场，“当然帅了！再弄个假发就能去拍电影了！”
　　说起假发，时焱想到了凌霄，他过来A市找自己的时候，换了西装，剪了头发，只是为了贴近自己现代人的身份吗？
　　可惜那一头长发了，时焱悻悻地想着。
　　楚雨芝看他一脸生无可恋，只当是耍性子，连忙拉着他胳膊进了门。
　　一家三口寒暄几句，司机小赵把饭菜摆在餐桌上，正要离开，被时焱叫住了，“赵哥！你先别走，送送我，我这身开车不方便。”
　　楚雨芝和时正南看着满桌子精美的菜品，同时问：“去哪？”
　　时焱眼睛转了两圈，说：“哎呀和人约好了看电影来着！”
　　看电影？约会？还穿成这样？
　　楚雨芝立刻从这话中提取到了关键信息，又在这些信息上过度解读了一下，立刻不追究时焱没去接机的事了，笑着问：“姑娘多大了？发展到哪一步了？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妈妈看看？”
　　多大？一万多岁！
　　哪一步？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过了！
　　带回家？我怕您二老心脏受不了！
　　时焱知道老妈误会了，但他不想解释。
　　他想起在第一次在西部见到凌霄，对方穿着长袍，披着乌发，玉树临风的样子，那模样倒是比姑娘长得还好看。
　　时焱这样想着，扔下一句“不是姑娘”就拉着司机小赵跑出了门。
　　楚雨芝放下手里的筷子，瞪着坐在对面的时正南，一手指着大门外，厉声问道：“他什么意思？”
　　时正南也吓了一跳，试探地问：“字面意思？”
　　楚雨芝拍了一下桌子，像只兔子似的跳了起来，追到院子里，只看见小区拐角处黑色汽车的半个车屁股。
　　她立刻拨通了时焱的电话，几秒钟之后，传来了时正南畏畏缩缩的声音：“喂——”
　　“臭小子！动作还挺快，敢给我设置呼叫转移！”
　　***
　　时焱从懂事开始就很有主见，在他的世界里，只有两件事，一件是关你屁事，一件是关我屁事。遇到事情也只有两种办法，要么这样，要么那样，从来不会折中。
　　这也是他生凌霄气的原因，要么一切免谈，要么坦诚相待。在他的爱情观里，只有坦诚，才有将感情进行下去的必要。
　　影吧本就是年轻人的聚集地，时焱到的时候回头率极高，加上这身行头，刚进去就被人搭讪索要联系方式了。
　　冰易站在一颗高大绿植后面，胳膊底下夹着一袋薯片，拍了一张时焱的侧写。
　　她看着身穿古装的时焱，自言自语地感慨着：“华盈上神本尊没错了，这模样！啧啧，尊主啊尊主，你们到底闹什么呢？这样的人物你就这样放任他招蜂引蝶？”
　　冰易把时焱父母回家和他过来看电影的事用语音发给了凌霄，还附上了时焱穿着灰青色长袍的照片。
　　***
　　匿名邮件里只说让时焱在这个时间来影吧，其他的什么都没说，时焱也就当平时过来看电影一样，没露出什么异常，在自助机上随便选了部片子就进了包厢。
　　冰易没办法跟进去，只好在休闲区点了咖啡，等他出来。
　　期间她叫来了管理人员，扯了个谎，说她是时焱的姐姐，为了弟弟的身心健康需要了解他的是什么电影。
　　也许是她口才太好，管理人员竟然真的信了。
　　当冰易听到那个电影名字的时候，刚喝一口的咖啡一下子喷了出来，“噗——你说什么？”
　　管理人员赶紧给她递了纸巾，又把电影名字说了一遍。冰易给了小费，摆摆手让他走了。他走之后还回头看了冰易一眼，心说这姐姐感觉真准！
　　冰易到卫生间洗了手，把时焱选的电影名字发给了凌霄。
　　是一部尺度比较大的同志电影，当然，这里放映的是删减过的。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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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同于招缇寺，时焱知道这里不是凌霄的地盘，所以吧台上的饮料食物，他一口没动。躺在沙发上，他觉得有点恍惚。
　　150英寸的超大屏幕上演绎着两个苦逼男主的爱恨情仇。这电影时焱以前就听说过，当时对这种题材不敢兴趣，一直没看过，现在他都弯了，还是没看进去。
　　时焱脑海里不断浮现那晚交织在一起的身体，以至于他有了反应，他狠狠地拍了一下沙发，自言自语道：“凌霄，你特么真是个混蛋！”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变了，时焱看着那画面，汗毛都支棱了起来！
　　和第一封邮件里一样，屏幕上出现了他和凌霄形象的Q版小人，他赶紧起身打开大灯，环顾整个包厢，确定没人，才将视线放回到屏幕上。
　　如果是不知道内情的人看见这画面，一定以为这是部普通的动画片，制作都算不上精良，肯定会吐槽，但时焱，却恨不得将每一帧都印在脑海里。
　　一部默片看下来，时焱的心越来越凉，越来越疼。
　　这动画卡着时间点结束，屏幕上又开始播放电影的片尾曲，而时焱脑海中全是凌霄残缺的身体。
　　空气中氧气似乎越来越稀薄，时焱觉得喘不过气，他大口大口地呼吸，想要缓解心口的疼痛。
　　工作人员进来询问时焱是否需要续片的时候，看见他捂着胸口，脸色苍白，连忙上前扶住他问：“先生！先生！您怎么了？需要帮助吗？”
　　时焱像是有点魔怔了，抓住工作人员的肩膀，眼神凶狠！工作人员看他这样子，还以为他看了恐怖片被吓着了。
　　当看清眼前只是影吧的员工之后，时焱才松了手，喘着气说：“抱歉……”
　　***
　　此时影吧的大厅里，两拨年轻人正拳脚相向，几个保安过来愣是没拉住。
　　“你他妈的调戏谁女朋友呢？也不出去打听打听老子是谁？”
　　“老子不就看了两眼？骚货穿成那样，还怕看？”
　　时焱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了正在斗殴的年轻人，可他脑海中只有凌霄风中狂舞的长发，站在湖边悲痛欲绝的眼神，大厅里发生的一切他都视而不见，浑浑噩噩地往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变生肘腋，连冰易都来不及阻止！
　　斗殴一方中的一个年轻人从兜里抽出一把一指长的小刀，向对面的人捅去，被攻击的人身形矫健，一个闪身避了过去，持刀的年轻人一下子扑倒了时焱身上，刀子划在了他胳膊上！
　　时焱皱皱眉，看着自己被划破的广袖长袍，胳膊上传来一阵刺痛，刀子不锋利，伤口也不大，但他却感到一阵剧痛，痛到他忍受不住，一头栽倒在地上！
　　“卧槽！”
　　冰易骂了一声，从角落里冲出去，跪在地上扶起时焱，“时焱！时焱！快醒醒！”接着，她看到一股蓝色流烟，顺着时焱并不严重的伤口飘散出去，片刻后就消失不见了。
　　两拨打架的年轻人愣住了，没想到时焱情况这么严重，一点小伤就昏迷不醒，其中一人喊道：“这他妈碰瓷儿呢？”
　　冰易一个眼神过去，十几号人都闭了嘴，她连忙拿出手机，还没拨号，凌霄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疾言厉色地问：“冰易！时焱呢？”
　　隔着几千公里，冰易都能通过手机信号感受到自家尊主即将爆发的怒火，但周围全是人，她来不及解释，只低声说了一句：“时先生受伤了，应该和那个人有关！”然后就将时焱抗在肩头大步往外走去。
　　十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小姐姐这么牛的吗？扛着一米八的男人还能行走自如？
　　***
　　昆仑山口狂风不止，凌霄刚从山上下来，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刚有信号的手机，就感到胸口一阵剧痛，随后眼前一黑，闪现过时焱昏倒在地的画面！
　　挂掉冰易的电话，凌霄盘坐在山口的巨石上，右手食指直接扎进胸口，取了心头血在空中画了个阵符，阵符上紫色光芒大盛。
　　远在A市的冰易，一出影吧门就把时焱塞进了车里，她挽起时焱的袖子，几厘米的小伤口周围泛着薄薄的黑雾，整个小臂都变成了黑色，还有蔓延的趋势。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眼前出现一团紫色烟雾和一股异香。
　　紫烟在时焱的手腕处绕了一圈，瞬间驱散了伤口处的黑雾，烟雾缓缓流动，逐渐分离出一股纯净的蓝色灵息，通过伤口进入时焱体内。
　　看这情形，冰易深吸了一口气，她想象得到几千公里外，凌霄所承受的痛苦，大遁拘魂，加上分离魔息和灵息，肯定不好过。
　　慢慢地，时焱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冰易松了口气，对着空气说道：“尊主，子巫他……拿走了上神的神识！
　　凌霄冰冷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我知道，带他回去！”
　　***
　　楚雨芝和时正南刚从国外回来，饭都没开始吃就骤然听到儿子语焉不详的出柜，老两口实在是消化不掉这个事实。
　　电视里播着广告，时正南想换个频道，刚拿起遥控器，就感觉身边一阵风。
　　楚雨芝猛地站起来，在客厅走了一圈，皱着眉说：“不行，今天必须把这个事弄清楚！”
　　她这么一说，时正南也没心思看电视了，往沙发背上一靠，叹口气，“我就说这小子从本科到研究生，这么几年都没个女朋友，原来是这种心思！”
　　楚雨芝回头瞪他一眼，站在窗边，幽幽地说：“他高中时候不还好好的吗？听说还跟他们校花有过一段？”
　　一辆汽车急刹在对面院子门口，楚女士扫了一眼，竟然看到了自己儿子！
　　她瞪大眼睛跑到落地窗前，背着手招了一下，“老时老时！你快过来！”
　　时正南不明就里，看媳妇大人一副着急的样子，连忙走过去，看见自家儿子正被一个头发长腿长的姑娘横抱着进了对面的院子。
　　他伸着脖子目送两人进门，感慨道：“怪不得这小子说不是姑娘，这体格，还真不是姑娘家能有的，跟咱们是邻居！”
　　楚雨芝撇着嘴点点头，一颗心放在了肚子里，回过神后又有点担心地看着时正南，问：“我们的关注点不应该是儿子为什么竖着出去横着回来？”
　　她立刻换了衣服，给时焱打电话，想起时焱设置了呼叫转移，改成了发短信：“儿子，你在哪？家里有点急事！”
　　冰易抱着时焱进门后直接进了电梯，刚把时焱放在凌霄床上，就听到他手机来了消息，皱着眉看了一眼，看见“母上大人”四个字后，往对面的房子看了一眼，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
　　是上神父母看到我们后故意发消息？还是家里真的有事？我该怎么回复？就在冰易犹豫的时候，门铃响了！
　　我天！不会是上神父母找上门了吧？冰易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时焱，跺跺脚，从外面小会客厅的酒柜里拿出一瓶高度伏特加，往时焱身上洒了洒才下楼开门。
　　楚雨芝穿着一条黑丝绒长裙，祖母绿的首饰让她看上去更加雍容华贵，简直可以直接出席晚宴了，她站在邻居家门口，等了几分钟才有人开门。
　　冰易开门看到她后，疑惑地问：“请问您找谁？”
　　楚雨芝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她一下，微微点头，面带笑容，“你好，请问你认识时焱吗？”
　　冰易装着很警惕的样子，问：“你是谁？”
　　“是这样，我是时焱的母亲，刚从外面回来，看见你们……就过来看看，是出了什么事吗？”
　　冰易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是找儿子来了，她表面上一副天真少女的样子，“啊？是阿姨啊！原来时焱也住这里！”
　　楚雨芝一脸问号，这姑娘不知道他们是邻居？她轻轻“咳”了一声，笑着说：“是呢！我也没想到这么巧！”
　　冰易立刻把楚雨芝迎进门，解释道：“是这样的阿姨，时焱他……喝多了，问他住哪，他一直说不清楚，我只能先把他带来我家了！”
　　“这样啊！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一听时焱喝醉了，楚雨芝稍稍放心，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冰易带着楚雨芝上了楼，一开门，一股酒味扑面而来，楚雨芝皱皱眉：“怎么喝这么多！”
　　冰易笑笑，“不好意思啊，阿姨，中午吃饭的时候人多，我劝不住他！”
　　看着眼前的姑娘，楚雨芝一颗心放进了肚子里，她拉着冰易的手，“我生的儿子我知道，那脾气就是茅坑里的——嗯啊——他脾气不好，你别在意！”
　　冰易暗自腹诽，我也不敢介意啊！堂堂华盈上神，连我们尊主都不放在眼里，我怎么敢？她脸都快笑僵了，说：“阿姨，既然我们在一个小区，那我把时焱送回去吧！”
　　就在这时，时焱哼唧了两声，却也没醒。
　　楚雨芝女士连忙摆手，脸上带着不知名的笑意，说：“啊！不不不！就在你这！我放心！只是要麻烦姑娘你了！啊，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冰易。”
　　这房间布置得十分有品位，中式风格和现代材质完美结合，楚雨芝点点头，扫视了一眼，笑着问：“你自己住？”
　　“我家里人在西部，还没过来。”冰易怕多说多错，急于把时焱母亲打发走，说：“阿姨，还没给您倒水呢，要不您晚上留下吃饭吧！”
　　果然，她这样一说，楚雨芝立刻往门口走去，“不麻烦不麻烦，我这就回去了！”
　　送走时焱母亲，冰易揉揉已经笑得僵硬的脸，又看了一下时焱的伤。
　　流血的伤口已经愈合，皮肤上的黑色印记慢慢淡化，开始恢复正常，就是不知道人什么时候醒。
　　她叹口气，给时焱盖上被子，悄悄出了房间。
　　***
　　飞机上，凌霄看着冰易发给他的照片，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照片里，时焱穿着灰青色长袍站影吧的自助机旁点片子。
　　这衣服与他在若水河畔第一次见到时焱时一样，一瞬间，凌霄觉得这一万年的等待仿佛只是一瞬间，那个人从未走远，只是换了个发型，但风采依旧。
　　他皱皱眉扶着额头，忍着胸口的疼痛，问：“秦允，还有多久？”
　　秦允看看时间，说：“快了。”
　　凌霄长出一口气，闭上了眼。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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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雨芝到家后，连衣服都没顾上换，就忙不迭地拉着时正南，把冰易的情况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老时，我喜欢那姑娘，长得漂亮，还有礼貌，身体嘛，能抱动咱儿子，这体格肯定没问题，最重要的是，跟咱儿子一样喜欢艺术！”
　　时正南看媳妇说的眉飞色舞，生怕她说“最重要的是这体格好生孩子”之类的话，他点点头，问：“你怎么知道她也喜欢艺术？”
　　楚雨芝摸着自己饱满的指甲，得意地叹了口气，说：“我什么眼力？她家里挂的字画没有落款，什么意思？”
　　时正南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自己写的呗！这媳妇，我满意，跟咱儿子有共同话题！”楚雨芝突然挑挑眉，想着冰易那一头脏辫，继续说道：“就是打扮得……比较狂野？”
　　***
　　凌霄到A市的时候天刚擦黑，他还穿着那身藏青色长袍，胸口处的血渍并不明显。他看了一眼对面的时焱家，漆黑一片。
　　“尊主，您总算来了！”冰易神色焦急地说：“一个小时前上神就开始发烧，不是人类的那种发热，我把您给我的冰魄雪魂坠放他身上都没用！”
　　凌霄听完，驾着紫雾去了二楼房间，冰易和秦允紧随其后。
　　时焱穿着长袍躺在床上，眉毛拧在一起，似乎处在某种痛苦的梦魇中。凌霄把手搭在他额头上摸了摸，体温烫的吓人，不夸张地说，都能煎鸡蛋了。
　　眼下情况确实棘手，虽然时焱体内有他下午遁形过来的灵息，但这副躯壳毕竟还是人身，这样下去肯定不是办法。
　　凌霄站在床边，眉头紧皱。他很少出现这种表情，冰易有点担心：“尊主？”
　　凌霄闭了一下眼睛，“你们出去吧。”
　　冰易和秦允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了时焱的情况不太好，连忙退了出去。
　　凌霄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一轮满月。
　　他体内的魔息和灵息同时达到鼎盛，这个时候想要分离纯净灵息最痛苦，他不怕痛，但他怕时焱痛。
　　时焱是神界的人，子巫留在他身上的伤只能用灵息来治疗，但他体内的神识已经被子巫拿走，这时他体内残留的灵息就成了致命点。
　　没了神识，凡人之躯根本承受不住灵息。所以疗完伤，凌霄需要把灵息再从时焱身体里抽取出来。
　　抽灵息和抽神识一样痛苦。
　　这个过程一万年前时焱和凌霄都体会过，但现在，时焱需要再经受一遍。
　　凌霄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外袍和中衣脱掉，露出胸口还没结痂的伤口，那是他下午用心头血隔空遁形给时焱治伤时留下的。
　　脱完自己的，他又伸手去脱时焱的，片刻后，两人光裸着上身，一个站着，一个躺着。
　　凌霄再一次划破自己的胸口，用心头血在时焱的胸膛上画了阵法，然后将自己的魔息和灵息同时从眉心释放出来。
　　片刻后，紫色和蓝色的流烟充斥了整个房间，凌霄抬起双手，分别在空中一左一右来回划了三下，将两种颜色的流烟分开。
　　紫色的魔息维持时焱胸口的阵法，蓝色的灵息则顺着他的眉心，锁骨中间，小腹，还有手腕脚腕渗入体内。
　　时焱的皮肤渐渐变得透明，一层薄膜下面泛着蓝光和银色的光点，有点像阿凡达。半个小时后，他的肤色趋于正常，体温也降了下去。
　　其实时焱胸口的阵法并不是必须的，这只是凌霄将时焱抽取灵息时的痛苦，转嫁到他身上的一种手段。
　　“呼——”
　　做完这一切，凌霄已是满头大汗，他长舒一口气，摘掉眼镜放在桌子上，跪坐在时焱身边。
　　***
　　黑暗笼罩着大地，时焱在没有人烟的荒野上奔跑，大声疾呼着凌霄的名字，不知道跑了多久，才看见天边的曙光。
　　他仿佛做了一个冗长的梦，皱着眉，紧闭着双眼，干得起了皮的嘴唇微动：“凌霄……凌霄……不要……”
　　凌霄立刻拉起他的手，一手轻抚着他的脸庞，“时焱！”
　　听到声音，时焱慢慢睁开了眼，他看着身边的男人，“凌霄……”
　　凌霄用额头抵了抵他的脸，柔声问道：“你醒了？”
　　时焱撑着胳膊坐起来，看着凌霄胸口刚刚止血的伤口，回想着中午在影院里，屏幕上看到的画面，良久无言。
　　——
　　一万年前，九重天上的神界天宫，凌霄站在云渊湖边，独自一人面对着神界众神官，玄色的衣袍随风翻滚。
　　他冷眼看着为首的那人，抬手抹去嘴角的血，眼睛里烧着滔天的怒火，沉声说道:“本座现在就要带他走，你们谁拦得住！”
　　说完，他飞身跃到云渊湖上，催动意念，一道翻滚的紫色光束从他额头溢出，流入左手拇指上的戒指里。
　　瞬间，方圆百里的云渊湖被戒指散发出来的紫色光芒笼罩，将除了凌霄以外的所有人隔绝在结界之外！
　　云渊湖常年平静的湖水随着凌霄不断释放的法力翻腾起来，片刻后，一道擎天水柱托着一个白发男人浮出了水面。
　　众神官都已是强弩之末，竟然还想做最后的挣扎，纷纷亮出自己的法器，但他们怎么会是凌霄的对手？
　　“君上……君上……不能让他带走上神啊……”
　　“是啊，君上……得想想办法啊！”
　　为首的男人看看身后神界一众残兵败将，又看看自己双手掌心的黑色印迹，深知他们此时已经没办法阻止凌霄。
　　权衡利弊后，他想到了一个最顾全大局的办法。
　　男人上前一步，看着站在湖面上的凌霄，沉声喝道:“孽畜！你看看时焱的肉身离开这云渊湖，还能保持多久？
　　凌霄闻言，连忙飞身上前，从水柱上抱下时焱，发现对方的容颜真的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衰老！
　　怎么会？时焱是天界上神，肉身绝不会腐烂，但现在，离开云源湖的他，脸上已经开始有了皱纹！
　　凌霄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是了，时焱把神识给了他，体内剩的那点根本不能保持肉身不腐。一瞬间，凌霄的法力在体内暴走！他怒视着为首的男人问:“你想怎样？”
　　“你可以带他走，”男人从袖口取出一枚圆润珠子，说:“这是碧凝珠，放在他身上可保尸身不腐。”
　　凌霄黑色的眼眸亮了一下，随即暗淡下来，沉声问道:“条件？”
　　——
　　别墅外偶尔有飞鸟经过，扑棱着翅膀飞到窗沿，但所有声音都在时焱耳边远去。他坐在床边，抬头看着凌霄棱角分明的脸庞，一言不发。
　　这样的气氛和他们在西部分开时一模一样，凌霄知道时焱想问什么。
　　上天入地潇洒自如的魔界尊主，此刻面对着时焱颇为强势的眼神，心情有点复杂，但一开口，仍然有点欠揍，“时焱，我觉得你最好不要离我太远，否则，我不保证你每次都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时焱定定地看着他，突然笑着摇了摇头，像是无奈，又像自嘲，“不说是吧？好！好个魔界尊主！那我去问子巫！”
　　一万年前，他爱上凌霄，为救凌霄而死，而凌霄为了带走他的尸身，被无洛逼得自断双脚。
　　现在时焱已经重生，以他对神界的重要性来说，最不希望他知道这件事的，就是无洛。他能重生，是因为有凌霄一万年的守护，但子巫想要重生，就得借助华盈上神的力量。
　　那这匿名邮件，只可能是子巫捣的鬼。
　　听到这个子巫这个名字，凌霄果然被激怒了！他猛然捏住时焱的下巴，咬牙切齿地说：“你敢！”
　　时焱眼睛里是一如既往的倔强，和一万年的华盈上神一样，“为什么不敢？凌霄，你以为只有你可以靠近我？”
　　时焱这句话的本意是既然凌霄可以接近他，那妖界神界的人也可以，但凌霄显然误会了，他眼中紫光大声，一把将时焱按在身下！
　　时焱没有反抗，他直接拿出手机，打开邮箱，放在凌霄面前，堪称冷静地说：“你以为你不告诉我，我就可以独善其身？”
　　凌霄疑惑地接过手机，看了两封邮件的内容，把手机随意往床上一丢，冷声问：“你今天看到了什么？”
　　时焱哼笑一声，“看到了什么？除了昆仑之巅岩洞里发生的事，剩下的都知道了！”
　　凌霄眼睛里的光逐渐按下去，片刻后，他背过身，也不说话。
　　这个时候，凌霄的沉默让时焱觉得心疼，疼到窒息。他猛然间知道了凌霄断脚的原因，看到了一个男人对他一万年执著的守护，还没来得及消化，就出了意外。
　　时焱坐在床上，抬头看着凌霄宽厚的肩膀，突然环上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凌霄……”
　　凌霄心里一颤，低头看着时焱环在他小腹上的手。
　　时焱幽幽地开了口：“你怎么这么傻？你知不知道雪澜刀留下的伤不能自愈？我已经死了，何必呢？”
　　魔界尊主有点无所适从，一万年前，在他和时焱数百年的纠缠和较量之中，时焱从来没有这样过，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难道在人间活了二十几年，就忘了自己是清冷孤高的华盈上神吗？
　　凌霄犹豫半天，才转过身，抬起又收回的手终于停在时焱的发间，说：“哪怕只是一副躯壳，也是我的。”
　　这不就是恋尸癖？但当事人时焱并不害怕，他甘愿沉溺在凌霄如此炙热的感情里。
　　时焱松开凌霄，拉过他的左手，看着那枚戒指，问：“那现在的我，是怎么来的？”
　　凌霄面露难色，一双断脚就让时焱这么痛苦，那一万年来不间断地用心头血养护他的神识又该怎么说？
　　但他想到时焱那天离开招缇寺时，对自己说的话和当时决绝的眼神，犹豫片刻，低头看看胸口处还没愈合的伤口，省去了用天魔紫玉温养留泉，培育水晶兰，分离灵息等等琐事，说：“用这个，心头血。”
　　简简单单，没有任何语气的六个字，像锥子一样扎进时焱的心脏。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凌霄心脏的位置，抬起头，眼中有泪水，也有爱，问：“疼吗？”
　　看着这双眼睛，凌霄猛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占有欲！随后就将时焱压在身下亲吻起来！
　　时焱在凌霄身下喘息着：“不……凌霄！你还有伤……”
　　这点伤在爱人面前算得了什么？况且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
　　此时时焱体内没有灵息护体，凌霄自然会更加小心。他急促的呼吸就在时焱耳边，“已经好了！”
　　他一边亲吻时焱，一边从床头抽屉里拿出一瓶按摩用的精油。
　　“你还有这东西？”时焱看着凌霄手里棕色的小瓶子问。
　　凌霄拧开盖子，直接倒在手心上，说：“冰易买来给我缓解眼疲劳的。”
　　“……”
　　时焱闭上了眼睛，他低声呢喃着凌霄的名字，仿佛只有这样的抵死缠绵，才能弥补这一万年来，凌霄对他的付出。
　　“凌霄……你知不知道，虽然我没看到，但……也会痛？”
　　“嗯？那上神……现在可还觉得痛？”
　　“凌霄……”
　　***
　　客厅里，冰易坐卧不安，她操控着花瓶在空中转圈，突然打了个喷嚏，对身边的秦允说：“上神怎么样了？你上去看看啊！”
　　秦允拿着一副扑克牌，把相同花色的牌从大到小摆在桌子上，“你怎么不去？”
　　冰易想了想下午时焱妈妈过来的情景，打了个寒颤，他妈妈八成把自己跟时焱当成一对了，有点心虚地说：“呃，发生了点事，我不敢面对尊主！”
　　秦允立刻警惕起来，“什么事？”
　　“你先去看看情况，回头我再告诉你！”
　　秦允把手里的牌随手一扔上了楼，站在尊主房间门口，他刚要抬手敲门，就听见了时焱的声音。
　　“凌……霄……太大了……”
　　上神醒了？
　　秦允没反应过来，把耳朵贴在门上，里面又没声了，他莫名其妙，又要抬手敲门，就听到了凌霄喘着粗气的声音。
　　“上神……本座伺候得可还舒服？”
　　秦允脸一红，立马转头下楼了。冰易看见他下来，连忙问：“怎么样了？”
　　秦允看着她一脸关切的样子，吞吞吐吐地说：“挺……挺好的。”
　　他不知道尊主在给上神疗伤的时候忍受了怎样的锥心之痛，也不知道上神知道尊主断脚原因后的肝肠寸断，但他知道，那天两人在招缇寺的所有不愉快，已经烟消云散。


第25章 
　　==================
　　褚方山坐落在这片大陆上与昆仑山脉相对的东南沿海，是通往冥界的唯一道路。
　　神魔妖三界的亡魂顺着若水一路向东，流经人间大地，尘缘未了的可能会在半路上往生人间，其余的则经由诸方山，去往冥界。
　　夜里海风吹起的巨浪拍打在百米高的峭壁上，振聋发聩，宋明然站在岩壁边，看着远处幽蓝深邃的海面，对身后的李文琦说：“文琪，你过来。”
　　李文琦在时焱第一次离开西部的时候，辞去了壁画管理局的工作，跟着宋明然到A城发展，他一直以为宋明然是个普通的富家子弟，但现在看着对方的背影，却产生了一丝恐惧。
　　宋明然转过身，看着他笑起来：“我又不会害你，你怕个什么劲？我只是想让来我公司上班。”
　　李文琦看不清宋明然背着月光的脸，茫然地问：“明然，我要钱没钱，能力也不行，我……能怎么帮你？”
　　宋明然走近一步，说：“很简单，你只需要成为一个人，一个比你现在强大的人。”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李文琦只以为宋明然需要他提升一下个人能力，于是放松了警惕，笑着说：“你家公司——”
　　话没说完，最后一抹月光消失在李文琦的视线中。
　　宋明然看着倒在地上的李文琦，收起了手中的注射器，把他上衣脱掉，拿出一把水果刀在他胸口切开一道口，将一颗鹌鹑蛋大小，表面不规则的球体放了进去。
　　李文琦的身体逐渐被一团黑雾萦绕，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里面闪过一道绿色的幽光，很快就不见了。
　　***
　　凌霄的卧室里，湿热的气氛还没退下。
　　时焱看着身上星星点点的痕迹，捡起自己灰青色的袍子披在身上，骂道：“艹！凌霄，你他妈真是个老王八！”
　　凌霄光着身子躺在床头，看着时焱不太自在地往浴室走去，回味着方才两人同上云端的滋味。他下意识地摸向左手拇指上的龙晶戒，却发现戒指不见了！
　　一万年前，时焱临死前把他的神识给了他，这是三界共知的事，但没有人知道他又把神识抽出来放进了龙晶戒里。
　　浴室里传来一阵水声，时焱在洗澡。凌霄盯着关上的门，微微眯起了眼。
　　时焱站在花洒下，将紫色的戒指戴在手上，放在灯光下来回看了看。
　　他第一次见到这枚戒指，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和凌霄相处的过程中，也经常见他有意无意地摸着它。
　　刚才和凌霄做那件事时，时焱特意触碰到这枚戒指，立刻就和它产生了共鸣，好像看着另一个自己一样。
　　想到凌霄被雪澜刀砍了的双脚，时焱觉得真相呼之欲出。
　　“你觉得你拿着这戒指有用？”凌霄的声音在浴室里响起。他已经换了一条干净的中裤，站在紫色烟雾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
　　时焱并不躲闪，披上浴袍，直视着他，问：“这里面是我的神识？”
　　“是。”凌霄淡淡地应道。
　　早该想到的，华盈上神作为神界的治愈之神，谁有了他的神识，谁就立于金刚不坏之地，雪澜刀切断的双脚亦能复原。
　　时焱看着凌霄脚下的紫色烟雾，冷声问：“为什么？”
　　凌霄转了个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坦然道：“不为什么，我不需要。”
　　他确实不需要，他是自三界之初到现在，第一个同时拥有强大魔识和神识的人，身体上这点残缺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但只有时焱明白，凌霄是为了他，为了他能重生，并且在重生之后能自由选择，是作为凡间的一个普通人类，还是神界万人敬仰的华盈上神。
　　时焱走过去，并排站在凌霄身边，看着镜子里比自己高出大半头的男人，说：“让我看看。”
　　看看你为我受的伤，也看看你对我不顾一切的爱。
　　凌霄的呼吸紊乱了两秒钟，他看着镜子里的两个赤身裸体的人，表情慢慢由冷漠变成戏谑，“你不是已经见过了？”
　　直到今天，时焱和凌霄坦诚相见的时候也只有两次，虽说这两次都是灯火通明，但他膝盖以下，始终被紫色烟雾遮着。
　　此时凌霄指的是时焱当初在西部做的那场梦，那个梦如此清晰，清晰到时焱只要想起来，脑海和身体就会出现梦中的痛楚和战栗。
　　时焱不甘示弱，直接在凌霄面前蹲了下来。
　　凌霄哼笑起来，低头看着他，问：“呵！你确定要看？”
　　时焱的手已经穿过紫色烟雾，触碰到他空荡荡的裤腿，这个姿势，时焱只要稍一抬头，就能看见凌霄身下的壮美，他不着痕迹地咽了一口唾沫，红着脸问：“怎么？不给看？”
　　凌霄突然伸手把他拉到和自己同样的高度，让他也站在紫色烟雾上，嘴角微扬，“当然给看，不过……”
　　他一手搂住时焱的腰，另一只手和时焱戴着戒指的手五指交叉，将戒指撸了下来。
　　时焱看着戒指周围散发着紫色光晕，围着两人在空中转了一圈，回到了凌霄手上。
　　凌霄重新戴上戒指，意有所指地说：“这里面的东西，一万年前你就给了我，到了我凌霄手里的东西，就是我的。”说完就吻上了时焱的唇。
　　给了我的，就不要拿走。
　　眼前的男人穿不穿衣服，床上还是床下，人间或者三界，都是那个狂妄至极的魔界尊主。
　　时焱知道凌霄说的是什么，他的人，他的心，早已交付给他，就算凌霄不说，时焱也不会反悔。所以在凌霄吻上他的时候，他也激烈地回应着。
　　“凌霄……你太凶了……”
　　深夜里，凌霄着放纵一万年来的日思夜想，在浴室的镜子里，上演着令人血脉贲张的活色生香。
　　刚才的澡白洗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时焱被他重新放回浴缸。
　　凌霄轻轻地给时焱揉着后腰，热流顺着他指尖缓缓进入体内，缓解了时焱身上各种酸胀，时焱往后靠上他坚硬的胸膛，转头骂了一句“老王八”。
　　凌霄嘲笑道：“呵，上神何时变得如此粗鲁？”
　　时焱瞥他一眼，说：“我特么现在还不是——”
　　他眼角的红晕还没散去，看上去特别撩人，凌霄揽着他腰的手微微用力，咬了一下他的耳垂，笑着打断了他的话：“还不是什么？还不是被我……嗯？”
　　——还不是上神。
　　刚才两人做的时候，时焱全程握着凌霄的左手，戒指中的神识和主人相互感应，让他有种错觉，仿佛他与凌霄之间的碰撞发生在万年以前。
　　这样的感觉让他有点遗憾，遗憾他们之间错过了一万年的时光。
　　凌晨三点钟，凌霄靠在床头，脚边没有烟雾。时焱则披着他的长袍，模糊了眼睛。
　　他小腿处的伤疤整整齐齐，平滑的切面上结着一层白霜，隐约还能看见里面的血肉。
　　时焱摸着凌霄手上的戒指，声音有点哽咽，“雪澜刀留下的伤口不会自行愈合，疼痛也不会消失，一万年……凌霄，你真狠，对自己是，对我也是！”
　　我把神识留给你，就是怕你伤，怕你疼，而你却转身放进了一枚戒指里。
　　时焱看着凌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疼吗？”
　　凌霄摸着他的手，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风轻云淡地说：“没有看着你死在我怀里疼。”
　　这个男人，习惯把一襟离绪禁锢在冷漠偏执的外壳里，把爱意隐藏在疯狂的欲望背后，所有的情绪都不轻易示人。
　　时焱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良久，他捧起凌霄的双腿，低头吻了上去。
　　轻盈的吻落在冰冷的伤口上，凌霄觉得滚烫，他想收回双腿，却被时焱紧紧抱在怀里了……
　　***
　　一觉醒来，已经快中午了，时焱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大床，开始思考昨天发生的事情。
　　昨天受伤昏迷时，他并不是完全没有意识，虚空中他看着自己体内残存的神识飘出体外，直到身体重新感到一种熟悉的气息时，蓝色的流烟已经遍布全身，现在的他，已经知道那个就是灵息。
　　拥有灵息和神识，是神界之人最基本的需求。二者之间唇寒齿亡，又相辅相成。
　　他重生成人，根本没有灵息，从他内体残存的神识开始觉醒那天开始，就是用凌霄分离出的灵息供养的。
　　在凌霄那里喝的果汁，矿泉水，带着血腥味的吻，都是凌霄在给他渡灵息。
　　时焱很快理清其中关窍，发现了问题所在。凌霄身为魔界之人，为什么会有神界之人才有的灵息？
　　昨天的衣服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时焱在凌霄的衣帽间里找了一身衣服穿上，下楼去找凌霄。
　　***
　　冰易一大早起床，就看见凌霄坐在一楼大厅翻看某人的作品集，尽管他掩饰得很好，冰易这情圣般的存在还是在主人眼角眉梢看到了一丝餍足。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堆新鲜食材，叫来秦允帮厨，亲自做饭给上神补身子。三个小时后，冰易看着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饭菜，问秦允：“开瓶酒？”
　　不等秦允开口，时焱就下来了。
　　冰易站在凌霄身边，小声问：“尊主，您和上神……”然后笑眯眯地比了个手势，问：“和好了？”
　　凌霄微微睁眼，瞥了她一眼没说话，看向电梯拐角处的时焱，见他穿着自己的衣服，嘴角扬起微笑。
　　时焱瞪他一眼，拿起杯子倒了水。
　　看来这小两口已经没问题了，冰易决定告诉他们昨天时焱母亲过来的事。
　　她站在距离两人都很远的位置，轻咳一声，小心翼翼地说：“尊主，昨天上神的母亲过来了，好像把我……当成……儿媳了……”冰易的声音越来越小。
　　凌霄摸着龙晶戒的手停顿一下，怪不得昨天见到时焱的时候他一身酒味，想来就是为了不引起时焱母亲的怀疑。
　　时焱直接把刚入口的水喷了出来，“什么？冰易？我妈来了？”
　　冰易偷偷看了一眼凌霄，点点头，说：“我没想到那么巧，她看见我带您回来，毕竟……我们住的这么近，情况紧急，您当时昏迷不醒，我只好说是您喝多了酒……”
　　时焱放下手中的杯子，想到昨晚的一夜荒唐，连忙走到落地窗边，拉开纱帘往对面看了看。
　　凌霄看他一脸紧张，漫不经心地说：“放心，你父母昨天晚上没回来。”
　　“……”


第26章 
　　==================
　　凌霄对楚雨芝的误会不置可否，对他来说，人间芸芸众生，只有时焱的一举一动，才能牵动他的心。
　　而时焱也并不怕他爸妈知道他爱上一个男人，他只是不习惯老两口知道他的“偷情对象”就住在自家对面。
　　冰易和秦允看气氛不对，早早离开了，整个一楼只剩时焱和凌霄。
　　时焱看着桌子上堪称丰富的大餐，没什么食欲，问道：“凌霄，子巫没死，对吧？”
　　“当年你……”凌霄不想回忆时焱在他怀中死去的景象，微微皱着眉，说：“当时情况混乱，子巫肉身尽毁，我想将他挫骨扬灰，但被他手下一个叫秦风的给搅了局，无洛又要把你带回九重天，我急于跟着无洛上去，没能让子巫魂飞魄散……”
　　说道最后，凌霄脸上闪现一丝狠戾。
　　“秦风……能挡住你攻击的妖，我怎么没印象？”时焱念叨着这名字，“那他和秦允……是兄弟？”
　　凌霄点点头，讽刺道：“你当然没印象，你是高高在上的华盈上神，怎么会低头看一眼尘埃里摸爬滚打的妖魔？”
　　时焱喝着冰易没喝上的威士忌，看他一眼，正色问道：“那你知道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一万多年前，两人分属两界，关系剑拔弩张，凌霄只有在时焱躺在他怀里死去的弥留之际，才堪堪摸到了点时焱的真心，此时听到他这样问，不觉有点紧张。
　　他看着时焱挑挑眉毛，轻轻“嗯”了一声，示意他说下去。
　　时焱站起来盯着坐在他对面的凌霄，身体向前倾，一手按着桌子，一手像凌霄以前一样捏着他的下巴，说：“可惜世间两清绝，不教媚妩对闲身。”
　　亲耳听到这句话，比当时在昆仑之巅岩洞的卷轴上看见更加震撼。凌霄抬头看着时焱清澈的眼神，心脏骤停。
　　时焱见他愣住，笑着收回了手，转身坐在他身边的位子，晃动着杯子里的威士忌，轻声说：“凌霄，如果一万年前华盈上神没有死，他可能永远不会跟你做那些事，也许只有等他快死掉的时候，才会对你流露那么一点爱意。”
　　时焱看看他，又看看他左手拇指上的戒指，继续说：“一万年了，我的神识被你养了一万年，就算我重新成为华盈上神，”他又喝了一大口酒，借着酒精的刺激，说：“也不会再改变自己的心意了……”
　　——不管我是人间的时焱，还是神界的华盈上神，都是那个可以为你付出生命的人。
　　凌霄听懂了，但感动之余，他正经不过三秒。
　　从轮椅上站起来，凌霄跨坐在时焱身上，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摩挲着他的喉结，双唇几乎贴在他嘴边，说：“一万年，换与华盈上神共赴云雨，值了！”说完就吻上了时焱的唇。
　　时焱连忙推开他，喊道：“你特么能不能正经点，跟你说正事呢！”
　　凌霄手上动作不停，笑着问：“还有比这个更重要的？”
　　时焱忍下被他挑起的兴致，说：“当然，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会有神界之人才有的灵息？”
　　听到这话，凌霄神色慢慢冷了下来，眼神中带着一丝愠怒，嘲笑道：“我连你的神识都不要，还会贪图你的灵息？”
　　时焱一愣，发觉凌霄这是又误会他了，突然就被气笑了，他指指自己的心脏，说：“凌霄，我是傻子吗？虽然我现在不是华盈上神，也能感觉到这里的灵息不是我的。”
　　凌霄一挑眉，问：“你知道？”
　　“这也是我今天早上才想到的，算是后知后觉吧，从第一次去西部，我就觉得不对劲了，恢复记忆是因为我体内还有残留的神识，而在我体内养着神识的灵息，是你的。”
　　“这也是当初在西部时，你让我住在你那的原因，因为只有我们在一起生活，才方便你使手段把你的灵息渡给我，我说的对吧？”
　　“呵呵呵……”凌霄笑了起来，宠溺地说道：“我还以为，华盈上神真的重生成了个傻小子！”
　　时焱也不生气，问：“影吧里发生的事是为了拿走我的神识，是子巫吧？他当时会不会就在现场？”
　　听到这个名字，凌霄眼睛里闪过厌恶，看着时焱笑了起来，问：“你昨天昏迷的时候有意识？”
　　时焱受伤晕倒后，隐约能感到一团蓝色流烟被强行抽出体外，他点点头，等着凌霄解答他的疑问。
　　凌霄站起来，来到他身后，低头看着他的头顶，笑着说：“上神，你要知道，三界里，想要你神识的人很多，特别是神界那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因为他们有灵息，只要拿到你的神识就能化为己用，你为什么猜是子巫？”
　　时焱看看自己昨天被割伤的胳膊，笃定道：“因为我认识那团黑雾。”
　　他对子巫的记忆很模糊，但他隐约记得一万多年前他随一众神官下界除魔，当时他身衰力竭，被一只大妖掳走困在黑暗的石室里，最后是凌霄带走他的。
　　这是他唯一对子巫的印象。
　　凌霄也想起了这件事，不再玩笑，说：“是他。”
　　时焱用指腹摸着酒杯，问：“他是妖，我的神识他能用？”
　　凌霄站在时焱身后，时焱的头发轻轻蹭在他的小腹，虽然隔着衣服，但他还是觉得这是一种无声的诱惑。
　　他淡淡地开口，解释道：“这一万年里，没了你华盈上神的守护，那些神官的魂魄应该被他吞了不少，所以他的元神中也有灵息，他需要你的神识重塑真身。”
　　“那你的灵息是怎么来的？”
　　凌霄笑笑，从时焱手中接过酒杯喝了一口，弯腰吻上他的唇，将辛辣的液体一点一点渡给时焱，直到时焱呼吸不稳，凌霄才放开他，贴着他的耳朵，说：“我可没他那么恶心。”
　　***
　　垂直的陡崖断壁露出红色的岩石，与山间的绿色竹林和飞瀑流泉相映成趣，任谁从空中俯瞰，都会感慨大自然的巧夺天工。
　　一线天下面，巨大的洞穴中，流出一条清澈的小溪。
　　洞穴里滴答滴答的水声传来，在阴森幽暗的环境里听上去有点恐怖，但洞穴深处，却散发着一团温润如玉的蓝色光芒。
　　一米多高的褐色岩石上，悬空立着一块立体菱形的宝石，不停转动，里面蓝色流烟滚动。
　　李文琦站在一旁，看着宋明然把一瓶透明液体浇在宝石上面和岩石周围，兴奋地说道：“恭喜主人！”
　　宋明然看着菱形宝石中的蓝色流烟，眼睛里写满了贪婪，他没回头，随手把空瓶往后一抛，声音充满了厚重的金属感，像一只远古野兽，问道：“如果来的是秦允，该怎么办呢？”
　　空瓶子还没落地，就被李文琦手中散出的黑雾卷了过来，瞬间化为灰烬，他面无表情地说：“从他跟随凌霄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已经是敌人了。”
　　宋明然大笑一声，“好！待我重掌妖界，那些背叛过我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一阵阴风吹过，宋明然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声音恢复正常，“走吧，回A市。”
　　***
　　原本就是两情相悦的恋人，从时焱知道一万年前他死后，凌霄为他所做的一切，他就不忍心计较凌霄在招缇寺强上他的事了。
　　而他中午质问凌霄灵息从何而来的事，最终也以他被凌霄按倒在沙发上为结局。
　　沙发茶几都被挪到了大厅一角，时焱趴在地毯上，腰间都是刚才被凌霄捏出的淤青，他懒懒地睁了眼，说：“凌霄，你真是……”
　　凌霄手上操控着一道紫色光束，从壁橱里拿出一个墨绿色瓶子，倒在手心，搓热后捂在时焱腰上，哼笑着说：“上神还记得你第一次去西部，怎么称呼我吗？”
　　听他这么问，时焱坐了起来，说：“你还真有脸？我比你大好吗？”
　　如果不是殒身，只要拥有神识，就拥有了漫长的生命，年长几千岁甚至几万岁算得了什么？
　　凌霄把瓶子放在一边，继续揉着时焱的腰，轻声问：“刚才你咬着嘴唇，是怕忍不住叫我哥吗？”
　　时焱白他一眼，说：“去你的，要叫也是你叫我！”
　　凌霄的手顺着时焱的脊椎往下摸，谆谆善诱地说：“相比哥哥这个称呼，我还是更想——听你叫我老公……”
　　魔界尊主的药果然好用，不过一两分钟，时焱腰上的淤青就消失了。
　　可这药再好使，时焱一介凡人，也架不住凌霄的“盛情”，因此他在这里吃过晚饭就回家了。结果他刚出门，就遇到了参加完会议回来的楚雨芝和时正南。
　　楚雨芝站在汽车旁边，看着时焱从对面房子里出来，露出一个八卦的笑容。
　　“我和你爸今天的会，就因为跟儿媳妇住的太近，怕你有压力放不开，特地提前走了，怎么样儿子，老妈我是不是很善解人意？”
　　时焱回想从醒来到现在他和凌霄之间发生的事，下意识地收缩了一下身后的肌肉，瞟了楚雨芝一眼，吹着口哨进了门。
　　***
　　凌霄坐落地窗前，看着时焱的背影，召出了黑销。只见他对黑销轻声说了什么，黑销就又重新化成烟雾，从窗户飞了出去，和黑夜混为一体。
　　冰易看着黑销消失的方向，有些担心，“尊主，子巫会不会已经把上神的神识给用了？”
　　凌霄看着天上的月亮，转动手上的龙晶戒，不假思索地说：“不会，重塑真身需要一气呵成，那么一点根本不够用，他一定会把时焱的神识藏在某个地方。”
　　秦允疑惑道：“尊主，您怎么确定藏在人间，万一子巫带去妖界呢？”
　　凌霄不慌不忙地整理着衣襟，嗤笑道：“妖界那地方，养的了华盈上神的神识？魔界他不敢去，神界他去不了，除了人间，子巫没有更好的选择。况且——时焱现在在人间，为了方便，他不会舍近求远。”
　　窗外的月色如常，凌霄微微眯了眯眼。


第27章 
　　==================
　　虽说时焱恢复了大部分记忆，但他现在终归还是个普通人类，不能不顾及现实生活，离开凌霄家后的几天，他都在埋头搞创作，对爹妈的盘问置之不理。
　　而凌霄也不知道在搞什么，两人只是偶尔发个短信慰问一下对方，一直没见面。
　　“时焱，你那边怎么样了？DL的华总昨天打电话问呢！”孙浩杰一边打游戏，一边给时焱打电话。
　　时焱抽着烟，看着地上一堆废纸，无力地靠在椅子背上，说：“不行啊，没灵感！”
　　孙浩杰知道时焱对作品追求完美的习惯，但约定时间已经过了多半，时焱连个鸡蛋都没画出来，他快速甩狙，点掉对面房子里的人，找了个安全的角落，才说：“这都快俩个月了，你还没搞出来？到时候双倍违约金，我看你怎么办？”
　　时焱嗤笑一声：“嘁！老子赔不起吗？”
　　孙浩杰点点头，对着屏幕竖了个拇指，“牛逼！”
　　挂了电话，时焱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他还是想设计出一套更完美的作品出来。正在沉思的时候，楚雨芝拎着手提袋，一身盛装进来了。
　　“儿子，快换衣服！妈妈带你去看展！”
　　时焱划拉着转椅往后退了退，把腿架在桌子上，懒懒地说：“不想去，忙着呢！”
　　楚雨芝把袋子扔给他，无视他的拒绝，直接拽着他的耳朵把他提溜到浴室，一脸嫌弃，“快捯饬捯饬！一身的烟味！这可是最近几年美术协会规模最大的展，会长亲自主持！”
　　天气不好，时焱不想出门，下雨的时候，他更想一个人待着，但架不住老妈的热情，只好跟她一起出门。
　　半个小时后，时焱穿着一身某品牌的当季新款正装，一边戴着袖扣，一边哼着不知道是什么歌的调调下了楼。
　　“啧啧！我儿子就是帅，老时，你去不去？”楚雨芝站在时焱身边，拍了个合影。
　　时正南放下手中的水杯，说：“你跟时焱去吧，小赵等会儿过来接我去公司。”
　　时焱一脸生无可恋，看着身边臭美的老妈，说：“香车配美女，走吧，楚女士，今天你坐我车！”
　　上车后，楚雨芝朝对面努努嘴，问：“时焱，叫上你的小女朋友吗？”
　　“咳——妈，我没有女朋友！”时焱关掉音乐，一溜烟地出了小区。
　　雨后放晴，一碧万顷。
　　到达艺术中心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空更加透亮。时焱从车上一下来，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不远处几个女孩对着他挤眉弄眼。
　　他显然已经习惯，目不斜视地绕到副驾，正准备给老妈开车门，一抬头，就看见一辆打眼的福祉车停在不远处，车门打开，机械臂上是坐着电动轮椅的凌霄。
　　凌霄换了一副纯钛复古银框眼镜，穿一套高定黑色西服，单单那张脸就能惑乱众生。时焱看得忘了呼吸，目光停在他领结上面一点的喉结。
　　他坐在凌霄身上的时候，喜欢摸这里。
　　楚雨芝抬头看看车窗外的儿子，见他在发呆，自己推开车门下了车。
　　凌霄感受到时焱的目光，也向这边看过来。
　　“看什么呢？”楚雨芝顺着儿子的目光，一眼就看到了穿着长裙的冰易，“哟！儿子，你说实话，是不是偷偷约了人家？”
　　时焱翻了个白眼，无奈地看她一眼，说：“妈！我开了一路车，您看见我摸手机了吗？”
　　“也是哦！那你们还挺有默契！”楚雨芝看着冰易，点点头，“还别说，这姑娘换上裙子，气质立马就不一样了！诶？她身边那个坐轮椅的是谁？看上去……性格不太好的样子。”
　　岂止是性格不太好，那简直是三界中最牛逼的存在，看似优雅的外表下，是杀伐果决，喜怒无常的狷狂。
　　时焱暗自想着，轻咳一声，说道：“那是她老板。”
　　老板？楚雨芝皱着眉，“老板？儿子，哪有老板带着员工来看展的，他不会是你情敌吧？”
　　时焱叹口气，仿佛对楚女士平日里极高的情商产生了怀疑。
　　他一只脚已经站在柜子外面，虽然不担心楚女士会当众给他上演一出家庭闹剧，但他还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告诉老妈，这是她的“儿媳”凌霄，只是说道：“妈，我跟你说了，我没有女朋友——”
　　谁知楚女士根本没听儿子说话，直接往前走了过去，朝冰易挥挥手，热情喊道：“小易！”
　　楚雨芝看了一眼凌霄，阅人无数如她，在眼神触碰的瞬间，也看不透轮椅上的男人，随即露出一个标准微笑，问：“小易，这位是？”
　　冰易心虚，笑容里带着尴尬，连忙介绍，“阿姨，这位是我们尊——嗯尊敬的老板凌先生，凌先生，这位是时先生的母亲。”
　　楚雨芝低头看着轮椅上的男人，对上男人深邃的目光，却有种自己才是那个站在低处，被人俯视的感觉，这让她觉得不舒服。
　　但她毕竟是场面上的人物，仍旧礼貌地伸出手，说：“您好，凌先生，我是时焱的母亲，楚雨芝。”
　　时焱站在一边，悠然地看着老妈和凌霄之间暗流涌动的交锋，但在他看向凌霄的瞬间，他突然觉得不应该让老妈和凌霄直接对话。
　　凌霄面无表情，淡淡地说：“您好，我是凌霄，是时焱的——”
　　时焱的心提了起来，生怕凌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正要插话，就听见身后有人喊道：“哎呀凌先生！您可算是来了！”
　　不远处过来一位老者，大约六十多岁，面容精瘦，精神矍铄，正是美术协会的余会长。
　　凌霄转动轮椅，目光扫过时焱，诡谲地笑了笑，然后看向老者，微微颔首，“余会长。”
　　余会长看见一旁的楚雨芝和时焱，笑着问：“怎么？凌先生和楚女士认识？”
　　能让会长如此恭敬的人，必然来头不小，楚雨芝笑着说：“余会长，我和凌先生也是第一次见面。”
　　凌霄看着一旁的时焱，说：“我和时焱是旧识。”
　　时焱瞅他一眼，原来狗嘴里还有象牙。
　　余会长一听，有点惊讶，凌霄是多少人请都请不来，见都见不上的人物。他常年住在西部，时焱年纪轻轻，怎么就和他成旧识了？
　　但他怎么敢打听凌霄的私事，笑说：“那既然这样，凌先生，咱们就一起进去吧？”
　　“余会长，您先请。”凌霄点头示意，既礼貌又疏离。
　　余会长怎么听不懂他的话音，这是不喜欢一大群人围着，立刻赔笑，“那好，凌先生，楚女士，我就不打扰了！”说完就离开了。
　　看余会长的态度，楚雨芝才明白过来，眼前的凌先生就是美术界那位神秘的巅峰人物凌霄，心说这样的人如果真的是儿子情敌，那儿子的胜算还真不大。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但尴尬的也只是楚雨芝和冰易，另外两位当事人脸上写满了漫不经心。
　　冰易看看自家主人，笑着说：“阿姨，我们先进去？我陪您逛逛？”
　　楚雨芝当然不会放过跟未来儿媳妇相处的机会，她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凌霄，问：“凌先生，您介意让小易陪着我吗？”
　　凌霄看一眼时焱，说：“当然不。”说着自己操控轮椅侧个方向，让出地方，示意他们先进去。
　　时焱站在凌霄身边，同他一起看着走进艺术中心的两个女人，问：“你刚才想跟我妈说，你是我的什么？”
　　凌霄扶了一下眼镜，笑得一脸鬼魅，“呵！你想我怎么说？哥哥？情人？姘头？老公？”
　　老子信了你的邪！时焱瞥他一眼，冷哼一声，自顾自进了展厅。
　　***
　　这次美术展汇集了数百副题材纷呈的优秀作品，来的人不少，加上有人目睹了刚才门外余会长对他们的态度，总有好事者想接近一二，但都被凌霄无比冷峻的眼神给劝退了。
　　虽说电动轮椅很方便，可人来人往，时焱还是不知不觉中把手放在了凌霄轮椅的把手上，那是个下意识的保护动作。
　　感觉到时焱的动作，凌霄心里一阵沉闷，他不喜欢时焱这样对他，这会让他想起一万年前的事，“时焱，放手。”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时焱听见。随后凌霄加快速度，脱离时焱的掌控，去了展厅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时焱看着他的背影，先是莫名其妙，反应过来后又有点心酸，他双手插在兜里，跟着凌霄去了。
　　凌霄坐在轮椅上，一个人望着窗外，他是三界无人可比肩的存在，他不需要别人的保护，特别是时焱的。
　　听到身后有打火机的声音，凌霄放在腿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时焱靠在栏杆上，颇为认真地问：“你为什么戴眼镜？”
　　凌霄早已调整好心态，他轻笑一声，低头看看自己的腿，才转过头看着时焱，不着四六地着说：“因为好看。”
　　时焱没接话，吐出一口烟雾，看着禁止抽烟的提示牌，把烟头扔进垃圾桶后回身站在凌霄身边，淡淡地问：“为了看上去更像个人？”
　　他看着展厅里的人群，那眼神和一万多年前一模一样，充满了悲悯。
　　凌霄没有回答，一万年来，他本可以随心所欲，但最终还是坐在轮椅上，戴着只有凡人才需要的眼镜，将自己伪装在人间，守在昆仑山口。
　　只为时焱。
　　不远处的楚雨芝和冰易有说有笑，不时还会往这边看一眼，时焱在对上楚女士的目光时挥了挥手。
　　其实从进来，时焱都心不在焉，那些作品根本不足以让他产生共鸣，他脑海里满是招缇寺大殿里大片的壁画。
　　如果让别人看，那片壁画中的男人不管在干什么，都是一副表情，说是索然无味都不为过，但只有时焱自己知道，凌霄笔下的自己，才是真实的自己。
　　那个身在高处，却落寞寂寥的华盈上神。
　　曾经的凌霄给华盈上神找了很多麻烦，有些甚至让他费了很大功夫才得以恢复，但那个人，却也是最懂他的。
　　刚才那句“放手”，是凌霄的自尊，时焱觉得难过。三界之中，除了凌霄，没有人愿意并且有能力做到这个地步。
　　但时焱是治愈之神，他想为凌霄做点什么。
　　时焱想了一会儿，说：“如果我——”就在这时，他手机响了，是DL的华一明。
　　如果我能重新飞升，是不是就能治好你的伤？
　　时焱看一眼凌霄，走到旁边接起了电话：“华总……嗯，可以，你定。”
　　凌霄仍旧望着窗外出神，重生后的时焱做了二十多年的凡人，偶尔跳脱的性子，让那个曾经清冷的华盈上神有了色彩。
　　一万年前，时焱躺在他怀里时，把所有感情溶在最后的那个眼神中，那眼神中有悔，有爱，有不甘，有求而不得。从此以后，昆仑有月，世间却没了华盈上神。
　　一万年后，时焱把曾经没有机会表达的爱，糅杂在与凌霄的撕咬和碰撞里，可尽管如此，凌霄却还是从他刚才的眼神里看到了遗憾。
　　他知道是因为什么。
　　现在的时焱可以不在乎神界，但凌霄的一双脚和一万年的付出，对他来说还是太沉重了。
　　打完电话，时焱走到凌霄身边，语气如常，说：“回去吧，我去叫我妈和冰易。”说着就要往人群中走去。
　　“时焱，你刚才想说什么？”凌霄在他背后问道。
　　一万多年来，这个男人对他的爱深入骨髓，如痴如狂，又怎么会让他再受苦？时焱没回头，好像叹了口气，说：“算了，说了你也不会答应。”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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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边烧着红色的晚霞，就像一万多年前的那片若木林。
　　从艺术中心出来，时焱开着车，机械地踩着刹车和油门，虽说他来的时候就很不情愿，但坐在副驾的楚女士，还是感觉到儿子脸上的不快有点不一样。
　　“时焱，小易说她和你不是那种关系，那你……”
　　时焱停在停止线后面，盯着前面的红灯，蓦然地说：“确实不是。”
　　楚雨芝以为儿子在生冰易的气，气她不该私下和老板一起来看展，笑着打了个圆场，说：“嗨，要真是凌先生让小易一起过来，她也不好拒绝，不是吗？”
　　绿灯亮了。
　　时焱不吱声，楚雨芝又问：“不过凌先生怎么说和你是旧识？别说你了，就连妈妈以前也不认识他啊？”
　　提到这个，时焱看她一眼，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妈，我确实喜欢一个人，不，应该是爱，但不是冰易。”
　　不是冰易？那你喝多了为什么去她家？楚雨芝搞不清楚，追问道：“那是谁？什么时候带回来让妈妈看看？”
　　车子拐进小区，时焱看着跟在他后面的福祉车，说：“你见过了。”
　　***
　　几片落叶伴随着今天的一场雨，渐渐有了秋意。
　　凌霄坐在车里，看着时焱进了门，闭上了眼睛，问：“秦允那边如何了？”
　　“尊主，已经确定了。”
　　冰易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觉得他心情很差。她不知道两人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一个个看上去都不太高兴。
　　她也不敢多问，但看凌霄一直没有下车的意思，吞吞吐吐地说：“尊主……我今天已经跟上神母亲解释过了……”
　　凌霄睫毛微动，半眯着眼，幽幽地说：“无所谓……除了时焱，我不在乎任何人，走吧，先去昆仑山口。”
　　***
　　时焱和楚雨芝回来的时候，时正南已经回来了，他穿着围裙，罕见地出现在厨房，正在跟一只澳龙“斗法”。
　　听到他们回来，时正南依旧站在水池边，头也不回地问：“哟，回来啦？今天的展怎么样？余会长跟我打电话说遇见你们了。”
　　半天没得到回应，时正南才从厨房出来，见儿子站在落地窗的纱帘前，不知道在看什么，楚雨芝也不换衣服，穿着礼服坐在沙发上，一副凛若冰霜的样子。
　　时正南带着手套，准备亲自下厨，可没想到媳妇儿子一起出门看个展，还看出冷战了。
　　“这……你俩怎么了？”
　　时焱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凌霄的车停在路边，人却没下来，几分钟之后，竟然又离开了，也不知道要去哪，根本没听时正南说了什么。
　　楚雨芝倒是听到了，冷着一张脸，看着站在窗边的儿子，冷哼一声：“问你儿子！”
　　时焱看着凌霄的车消失在视线中，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看着时正南，笑着问：“爸，你知道凌霄吗？就是余会长都巴结不上的那个凌霄，你觉得他怎么样？”
　　时正南不明就里，抿着嘴点点头，说：“是个人物，听说特别不好相处，余会长当初想请他看一幅画，他说没心情，余会长愣是等了半年才见到人。”
　　时焱微微一笑，看着凌霄家的方向，说：“人就住咱家对面。”
　　楚雨芝撇撇嘴，阴阳怪气道：“老时，你可是烧了高香了！这样的人物，说不定能当你儿媳了！”
　　“儿媳？”时正南瞪大了眼睛，摘掉手套，指着时焱问：“时焱！你给我说清楚！怎么回事？”
　　时焱站起来一摊手，耸耸肩，说：“没怎么回事，就我妈说的那回事。”说着不等老两口做出反应，抓起车钥匙就出了门。
　　坐在车里，时焱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闲逛，他知道今天凌霄为什么闹情绪。
　　体貌尊严，举止安重，对于魔界尊主来说，失去双脚并不影响什么，但对于凌霄来说，他失去的是用一具健全肢体拥抱爱人相处的权利。
　　如果今天推着轮椅的是冰易或者秦允，凌霄都不会是这个反应，但换作时焱，就触动了凌霄心里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凌霄无疑是个强者，所以更不能容忍他来自爱人的保护，就像一万年前。
　　时焱把车停在马路边，看着天上的星星，不知在想什么。最后，他拿出手机给冰易发了信息：“去哪了？”
　　***
　　招缇寺里，凌霄换下了西服，他还是不太习惯穿这个。
　　站在镜子前，他看着自己的短发，轻笑一声，镜子里映着他俊美无俦的脸庞，多了一分凌厉。
　　凌霄摸着自己的脖子，眼神有些迷离，突出的喉结暴露在月白色的中衣领口处，性感，脆弱。时焱喜欢在做那件事的时候亲吻这个部位，而他也乐于把这个地方交给时焱。
　　那种感觉很刺激，哪怕时焱会咬破它，凌霄也绝不会皱一下眉。
　　冰易收到时焱的信息，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在凌霄门口踱来踱去，还是抬手敲了门，“尊主？”
　　“进来。”
　　和冰易同时进门的还有黑销。
　　黑色的猛禽周身散发着黑色烟雾，三只眼睛格外明亮，进门之后就飘停在凌霄臂膀旁边，等待主人指示。
　　凌霄将一颗丹果悬浮放在空中，指尖轻点黑销的长喙，它才敢将彤红的果实衔进嘴里。
　　冰易撇撇嘴，这丹果是华盈上神霁月宫里的东西，当年就算是神界的人想要一颗也得费尽心机，这位倒好，前些日子去了一趟九重天，直接把熟了的全兜了回来喂宠物！
　　“尊主……需要我跟您一起吗？”
　　凌霄抬起手，慢慢地抚摸着黑销散发雾气的羽毛，半天才说：“冰易，你说，我把丹果拿来喂黑销，时焱会生气吗？”
　　冰易嘿嘿一笑，“当然不会，但神界那帮老东西就难说了！”
　　毕竟这东西六千年才结一次果。
　　凌霄冷哼一声，不屑地说：“也就那群废物，还要跟畜生抢吃的！”
　　冰易低着头，再一次忍不住撇嘴，跟畜生抢？那当年华盈上神也经常吃啊！随后她抬头一看，自家尊主也拿出来吃了一个，边吃边吐槽：“真没什么味道，时焱用不着吃这个，他有我就够了。”
　　那当然，凌霄什么人物，用他心头血养了一万年的神识，一旦归位，在三界之内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冰易点点头，也确实在尊主“一人之下”了。
　　凌霄好像看穿了她的腹诽，笑了一声，才问：“说吧，这么晚过来干什么？”
　　“嗯……尊主，上神刚才给我发消息，问我们去哪，我……怎么回复？”
　　黑销连着吃了几个丹果，还嫌不够，把凌霄吃剩的果核也吃了。
　　凌霄皱了皱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什么信息都没有，犹豫半天，说：“不用回了。”然后冷眼看着黑销，说：“去吧，在我过去之前，把那里打扫干净！”
　　九月底月的昆仑山口在夜晚已经很凉了，狂风席卷着粗沙，吞噬着戈壁滩上每一个生灵。
　　凌霄一个人飘荡在绵延数千里的昆仑山里，上山之前，他迎着山口的风，拨通了时焱的电话。
　　***
　　时焱没收到冰易的回复，就去找了孙浩杰，顺便说说DL的事。两人约在了路边的大排档。
　　“艹！时焱，上次和华一明吃饭，你说人家的东星斑不好，你找这地方——好？”孙浩杰指着餐桌上的一次性餐具，问：“感情您老这事儿逼是间歇性的？”
　　时焱心情不算太好，瞟他一眼，不耐烦地说：“别跟我闲扯淡，爱吃吃，不吃滚，找你出来是谈正事的！”
　　孙浩杰也不生气，他一边嫌弃这小餐馆不上档次，一边一个人干掉了四斤小龙虾和若干下酒菜。
　　“你怎么不吃？不是说谈事儿吗？”
　　时焱抽着烟，看着外面形形色色的路人，说：“华一明约我吃饭，可能想催稿。”
　　孙浩杰带着手套，给时焱剥了几只虾，放在他盘子里，说：“这都快两个月了，你一个鸡蛋都没画出来，催你也正常！”
　　时焱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外面，问：“你说爱情是什么？”
　　“啥？”
　　时焱吐了一口烟，说：“男人在外面任劳任怨，回到家能有一碗热汤热饭，那种幸福感和满足感是不是爱情？”
　　孙浩杰扒拉着一碗面，不清不楚地说：“艹，那当然，我要有这么个媳妇，肯定爱死她了！”
　　时焱吐了一口烟，声音沉了下去，说：“那两个人互相折磨，也是爱……”
　　“你说什么？时焱，你跟我在这谈爱情，是稿子没灵感，还是您老和上次那位坐轮椅的发生了什么？”
　　时焱看着满桌狼藉，瞟他一眼，说：“账结过了，我先走了！”说完起身离开了。
　　远处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和万家灯火，近处有花前月下的卿卿我我，时焱一个人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看着倒映在湖面上的月亮发呆。
　　一万年前，时焱第一次见凌霄，完美的容貌真乃世间绝色，但冷峻的气势却比容貌更加让人难以忽略。他和凌霄是两个世界的人，注定不会有交集。
　　那天，他从凌霄手里救了数十个被血罗魔魂瓶所伤的神官魂魄，回到霁月宫后就开始闭关，不知过了多久，才恢复元气。
　　出关那天，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丹树下的凌霄。那个时候的凌霄，连头发丝儿都外露着意气风发的张狂。
　　霁月宫有结界，他不知道凌霄是怎么进来的，也不知道他在树下站了多久，他只记得，当时凌霄看向自己的眼神。
　　目空一切的狂妄中，夹杂着不加掩饰的占有欲，仿佛自己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带着欲望的眼神时焱见得多了，但凌霄眼里那种势在必得，让他烦躁之余，也有一丝动容。
　　思绪被手机铃声打断，时焱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名字，深呼一口气，接了起来。
　　凌霄没说话，时焱只听见电话那头呼呼的风声，两人就这样沉默着，最后，他听见凌霄轻笑着说：“你说的没错，我不会答应。”


第29章 
　　==================
　　一万年来，凌霄待在昆仑山口的时间比在魔界还多。可今天，他感觉这里的风尤其冷。
　　手机信号断断续续，但时焱的呼吸那么近，近到凌霄觉得他温热的气息正轻轻骚动着他的耳垂。
　　微风吹过，时焱看着湖面上岁成一片的月影，轻轻叹了一口气，说：“凌霄，一万年了，你还是这样独断，但如果不，也就不是你了……我们现在能在这人间重逢，我很高兴，真的……”
　　时焱看着城市的人间烟火，斟酌着用词继续说：“可我没有经历过你的一万年，这让我觉得遗憾，愧疚，一万年的时间，神界的那些事离我太远了……我可以把我们当做人间的普通恋人，但还是有一种无力感，这种感觉是我从来不曾有过的。”
　　如果从一开始，凌霄没有表现出过任何异于人类的能力，时焱也不曾知道自己有过可以治愈伤痛的能力，他们只是一对平凡的恋人，也许会更好相处吧。
　　凌霄听着这些话，一颗心化成了水，时焱在对他服软。
　　但华盈上神在治愈那些棘手的伤痛时，是会遭到反噬的，所有人都想让时焱拿回神识，只有凌霄不想。
　　他的时焱那么好，他怎么舍得他受苦？
　　良久，凌霄才开口，带着一丝温柔，说：“时焱，对不起。”
　　时焱没说话，挂掉了电话。
　　不管相处的过程是甜是苦，只要付出，哪怕这种感情是扭曲的牵绊，是固执的占有，还是一厢情愿的牺牲，都是爱情的写照。
　　紫色烟雾托着凌霄，一路掠上昆仑之巅。天魔紫玉悬在留泉源头，散发着紫色光晕，大片光晕像面纱一样均匀地笼罩在空中。
　　泉水边，水晶兰上沾着露珠，看上去更加晶莹剔透，凌霄采了几朵，用自己的心头血将这死生之花化为白色粉末，装进一只羊脂玉瓶里。
　　***
　　远在A市的宋明然，此时正坐在自家公司里“加班”。他手指有节奏地点在桌子上，听李文琦汇报情况。
　　“主人，凌霄已经开始行动了，只是我不明白，我们既然已经拿到了时焱的神识，为什么还要送回去？”
　　宋明然靠在座椅上，仰着头打了个哈欠，说：“时焱的大部分神识在凌霄手里，只有这些神识全部回归时焱体内，对我来说才有用，可时焱大概是做人做习惯了，不刺激刺激这位华盈上神，他怎么会问凌霄要神识，重新成为华盈上神？”
　　说完，宋明然一笑，看着李文琦，问：“我给你的药都吃了吗？”
　　***
　　褚方山有大片的红霞地貌，裸露的岩石一如既往地在月色下隐约泛着红光，看上去格外诡异。
　　秦允和黑销蹲在一线天的洞口，等着凌霄过来。
　　刚找到这里的时候，秦允试着接近盛放时焱神识的宝石，但走到距离三米的地方，就没办法再进一步了。
　　破晓时分，天光透过云彩照在大地上。
　　“尊主！”秦允看到凌霄过来，立刻迎了上去，黑销也化成一缕黑烟，绕着凌霄转了几圈停在空中。
　　凌霄看着这地方，笑着摇了摇头，不屑地说：“呵，褚方山，这地方选的，子巫还挺有情怀，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
　　为了在这怪石遍布的地方行动更加方便，秦允下半身化了蛇尾，滑到凌霄身边，说：“尊主，我来的时候这里只有九爪鲑，子巫这么放心把上神的神识放在这？不会有诈吧？或者说里面的神识是假的？”
　　凌霄摸摸黑销的脑袋，眯着眼说：“黑销要是连时焱的神识都能认错，那也不必跟着我了！”
　　黑销闻言立刻又化成了黑雾，生怕主人一个不高兴就捏碎自己的脑袋，跟着凌霄进了洞穴。
　　洞穴里很黑，但并不影响凌霄的视野。钟乳石像玉柱一样倒悬在空中，如果不是这诡异的气氛，应该是一副清新秀丽的奇特景观。
　　大概走了十几分钟，前面开始闪现出蓝色的光芒。感受到另一部分神识的存在，凌霄龙晶戒里的流烟翻滚得更加厉害了。
　　他轻吻戒指，加快了脚步。片刻后，三人并一只异禽来到了巨石前。看着巨石上转动的菱形宝石，凌霄突然笑了。
　　“尊主？有什么问题？难道真有问题？”冰易怕被秦允说中，这不是时焱真正的神识，连忙问道。
　　凌霄绕着巨石转了一圈，一脸无奈，但他完全没有把发现的异状放在心上，仿佛什么都不能阻挡他。
　　他轻轻笑了笑，说：“当然是真的，我只是笑我自己，竟然信了无洛的话！哦，他可能真的不知道子巫魂魄的下落，他只是想让时焱归位，呵！”
　　感觉到情况有点不对劲，冰易还是大着胆子上前一步，“尊主……”
　　凌霄挥了一下手，示意她退下，声音已经带上了狠戾，“我保证，他会为此付出代价！”说完就朝巨石走去。
　　脚下的紫色烟雾越来越稀薄，露出他小腿处的切口创面，每走近一步，那伤口就多溃烂一分。
　　黑销不停地盘旋在巨石上空，留下一道道黑色的残影，秦允和冰易看着地上的血迹，咬紧了牙，“尊主……”
　　凌霄仿佛感觉不到疼，一步一步走到菱形宝石前，龙晶戒里的流烟滚动得越发厉害，发出铮铮的声音。在他握上宝石的同时，手心传来钻心的疼痛，紧接着，指缝中流出了鲜红的血。
　　疼，但凌霄没有松手，他皱着眉，大喝一声，才将菱形宝石从巨石上拿下来，握着宝石的右手已然变成了森森白骨！
　　秦允和冰易异口同声喊道：“尊主！”
　　凌霄从袖带里拿出装着水晶兰粉尘的瓶子，催动内力，打开装着时焱神识的瓶子，银白色的粉尘在流烟中消失，蓝色的流烟在空中聚成一团，钻进了龙晶戒。
　　“尊主……”冰易的眼睛已经湿了。
　　做完这一切，凌霄深呼一口气，才慢慢地说：“好在我带了水晶兰，如果我今天在这里用心头血拿神识，恐怕是心肺不保。”
　　秦允只是不能接近巨石，并没有收到伤害，现在看着主人这个样子，忍不住问：“尊主，这到底怎么回事？”
　　凌霄冷哼一声，说：“这里布了阵，有我当年留在雪澜刀上的血，所以只有我能接近，也只能伤到我。”
　　他看看自己已经化为白骨的右手，想到如果时焱看到后会有什么反应，苦笑一声，说：“恐怕还有锻造雪澜刀时剩的边角料，这伤，怕是不能痊愈了……”
　　***
　　时焱昨天晚上接过凌霄电话后，一直在湖边坐到将近凌晨才离开，他没回家，而是去了市中心的公寓。
　　一个人躺在床上，他想起了凌霄的怀抱。
　　当年他到若水河畔看顾神界亡魂，被那里的美景吸引，在若木林里遇到了凌霄。
　　后来，凌霄约他在那见面，他没去，因为他觉得神魔殊途，他不可能放任自己回应他。昏昏沉沉中，时焱仿佛又回到了那片若木林。
　　和华一明的约会定在了上午十点。
　　这天一早就下起了雨，雨虽然不大，但已经有些凉意了。时焱随便穿了一件衬衣，站在镜子前抓了抓头发，准备见过华一明之后，再去招缇寺。
　　去看看那里的壁画，也看看凌霄这一万年的时光。
　　咖啡厅里播放着美妙的小提琴曲，时焱坐在沙发上，看到华一明进了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华一明和上次见面的时候有点不一样，但具体那里不同，他也说不上来。
　　时焱起身，同华一明握了手，说：“华总，请坐。”
　　华一明在他对面坐下，笑着说：“时先生。”
　　时焱叫了服务生，问：“华总喝点什么？”
　　“摩卡，谢谢。”
　　时焱开门见山，问：“华总，您约我是想问稿子的事？不瞒你，灵感有，但我还没抓住。”
　　华一明笑笑，“没关系时先生，就算您真的不能按时拿出作品，我还是能做主，宽限几天。”
　　时焱喝一口咖啡，说：“不，既然签了合同就要遵守，不然显得我没有契约精神。”
　　华一明点点头，说：“时先生虽然年轻，却很有原则。”
　　时焱本以为这货是来催稿的，但也只在刚开始聊了两句工作，直到离开，都只是在闲聊，还真是客气。
　　离开咖啡厅，时焱回了家。一进门，就上楼收拾行李。
　　楚雨芝拿着美容仪，靠在他房间门口，看了看凌霄家的方向，板着脸问：“干嘛？私奔啊？”
　　时焱在玻璃柜中选了一块骚气十足的表戴上，叹了口气：“私什么奔？我都不知道人家在哪？”
　　楚女士指着地上的行李箱，“那这是干什么？”
　　时焱换上运动鞋，说：“出去找灵感啊！找到了就是七百万，找不到，就是负数了！”说完就拉着行李箱出了门。
　　楚雨芝站在窗边，看着儿子的背影撇撇嘴，“我就说男男不和谐！”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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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褚方山回来，时焱所有的神识都贮存在了凌霄的龙结晶里。只要他不同意，没有人能让华盈上神归位。
　　豪华私人飞机停在西部机场的停机坪上。凌霄看着已经变成白骨的右手，五指翻动，发出奇怪的声音，他眯了眯眼，说：“去壁画管理局。”
　　漫天的风沙笼罩在小城镇上空，这里的人早就习以为常，谁也没有发现今天的风沙有什么奇怪之处。
　　冰易收起沙漏，把车停在管理局门口，看着凌霄下了车，朝管理局里面望去，说：“尊主，已经查过了，镇上其他地方没有神界和妖界的人，有问题的都在里面。”
　　凌霄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笑着说：“好，很好，省得我一个一个抓了。”
　　他坐在轮椅上，一挥手，在壁画管理局上空划出一个巨大的透明结界，凡人进不来，也看不出什么异样，只会觉得今天管理局休息。
　　今天是管理局开例会的时间，所以上到局长，下到保洁都在。
　　王建明刚从洗手间出来，就看见凌霄坐在他办公桌前，老神在在地用右手的白骨摸着左手拇指上的戒指。
　　看到这幅景象，王建明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问：“尊……尊主，您这手怎么了……”
　　凌霄抬眼看了他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用白骨抬起他的下巴，笑着说：“怎么？你不知道？本座以为你最清楚呢！”
　　听到凌霄的自称，王建明心说不好，这位在人间待了这么多年，早就不这样称呼自己了，现在自称本座，恐怕是动怒了。
　　凌霄冰凉的白骨指尖捏着王建明的脖子，让他浑身直打哆嗦，“尊主……您知道，我……也是按照……君上的意思——”
　　“啪——”王建明话没说完，就被凌霄一巴掌甩了出去。
　　凌霄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他面前，撤掉脚下的紫色烟雾，露出小腿处还在腐烂的伤口，语气中已经有了杀意，“君上的意思？利用时焱对本座的感情，激起他做回华盈上神的欲望？”
　　王建明连忙跪着哀求道：“尊主，神界不能没有华盈上神呐！当年褚方山一战，君上的伤到现在都没有彻底恢复，否则这一万年他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呵呵……”凌霄笑了起来，“袖手旁观？本座看他是乐见其成，华盈上神生，魔界孽障死，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说完，凌霄大手一挥，对秦允说：“去，把所有人都集中到院子里，本座要替管理局清理门户！”
　　***
　　再一次站在招缇寺门口的时候，时焱觉得有点恍惚。
　　一万年前，他是至高无上的神祇，凌霄是性情暴虐的魔界尊主，本是水火不容的两人，却彼此心悦，只不过一个喜欢得张狂，一个隐藏得内敛。
　　两个月前，他在这里第一次和凌霄有了身体关系，过程很痛苦，心理上也并不算愉悦，现在时焱抚摸着墙上的壁画，看到了一万年里，凌霄对他执着到近乎扭曲的爱。
　　他为凌霄付出生命，凌霄为他付出的，是比死亡更加艰难的东西。
　　漫长岁月里无尽的寂寥，每当凌霄取血养护他的神识时，有没有想过放弃？还是明知没有希望，还是一如既往的坚持初心？
　　能执拗到这种程度，三界之内，恐怕也只有凌霄了。
　　只要时焱做回华盈上神，就可以让凌霄恢复健全的四肢，他知道凌霄不同意他归位，可他想要保护凌霄的心情不会变。
　　“凌霄……凌霄……”
　　时焱喃喃的声音回响在空无一人的大殿里。他在大殿里待到中午，跟着寺里的上师们吃了饭，随后去了凌霄住的小院。
　　上次他昏迷后被凌霄从大殿抱过来，醒了之后就匆匆离开，就没看过这院子里的景致。现在才发现这院子和凌霄在镇上的院子差不多，也有一颗胡杨树。进入秋季，树上的叶子已经开始发黄。
　　时焱坐在树下，抬头透过树叶的缝隙看见了太阳，空气很干燥，但他的眼睛却湿了。
　　他大概知道凌霄为什么喜欢这种树了。
　　虽说胡杨树不能真的活三千年，但在漫长的岁月里，这种情怀，是凌霄对他感情的美好寄托。
　　时焱抬手，想要挡挡光，下一秒，抬起的手被另一只手覆住了，拇指上带着紫色戒指的手，他回过头，看见了凌霄苍白的脸。
　　凌霄在褚方山拿回了时焱的神识，但右手也因为巨石周围的阵法受了伤，只能把那只手掩在宽大的广袖袍里。
　　都说见面三分情，此时的时焱已经不怎么生气了，他没问凌霄这几天去了哪，因为就在他的手触碰到凌霄的戒指时，他已经和自己的神识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时焱知道，凌霄现在拥有他全部的神识。
　　一片胡杨树叶子落下，时焱抬头看着凌霄的眼睛，轻声呢喃着他的名字，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呼吸被亲吻打乱，齿尖的名字充满诱惑。
　　凌霄一把抱起他回了房间，刚关上门就吻在了一起，慌乱中时焱还撞倒了一个花瓶，随后相互交缠着倒在床上。空气越来越热，时焱伸手去脱凌霄的衣服，却被凌霄制止了。
　　他敏锐地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
　　虽然凌霄没有双脚，但他们第一次在大殿里发生关系时，凌霄始终是赤身裸体的，但现在，他明显很介意。
　　纠缠中，时焱碰到了凌霄的袖袋，里面有个硬物。
　　“凌霄……停下！”
　　凌霄疑惑地问：“为什么？”
　　他以为时焱叫停是因为他袖袋里的东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瓶子在时焱面前晃了晃，问：“这个？”
　　血罗魔魂瓶。
　　细口大肚的瓶子泛着诡异的红光，时焱愣了一下，才将这个东西和记忆重合。恍惚中，瓶子里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他盯着凌霄，问：“你做了什么？”
　　凌霄左手捏着瓶口，让紫色魔息绕着瓶身缠了一圈，里面的惨叫声更明显了，他看着时焱，不在意地说：“没做什么，只是看他们不顺眼，收进来玩几天。”
　　此时时焱并不在意别人如何，他满心只有凌霄，从他手里拿过魔魂瓶放在一边，深吸一口气，说：“凌霄，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上神有何见教？”凌霄扬起一边嘴角，一手摸着时焱的腰下的丘峰，笑道：“或者是上神想换个玩法？”
　　也许是凌霄的态度太欠了，时焱的脸逐渐冷了下来，沉声说道：“把衣服脱了。”
　　凌霄没想到时焱竟然会这样要求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可他毕竟恣意惯了，只愣了一秒钟，脸上就重新挂上了戏谑的笑容，“上神真这么好的兴致？”
　　“凌霄，我没跟你开玩笑。”
　　时焱表情很严肃，看向凌霄的眼神中闪着凌厉的光。
　　凌霄叹了一口，自嘲地笑了笑，“不愧是华盈上神！”他起身站在床边，把血罗魔魂瓶随手丢在一旁，看着坐在床边的时焱，开始脱衣服。
　　广袖袍被扔在地上，一只只有白骨的手冲击着时焱的视神经。
　　“继续！”
　　凌霄轻笑一声，脱掉中衣中裤，露出小腿处触目惊心的伤口。原本平滑的切面已经面目全非，只剩翻卷起来的红色血肉。
　　这样的画面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时焱的咽喉，让他没办法呼吸。
　　“本来想先跟你做完，再考虑怎么瞒你的。”
　　凌霄的语气很轻松，可时焱突然就绷不住了，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道：“凌霄！谁要你去找我的神识？我他妈就是做个凡人，也不要你这样！”
　　时焱气急了，站起来一拳打在凌霄胸口，“你特么不是牛逼吗？你把自己搞成这样，是想让我疼死？”
　　前有一万年断脚取血之痛，现在又因为那点神识没了右手的血肉，时焱真的没办法承受他这样的付出。
　　也许是身为人身，让时焱有了放纵的理由，说道最后，时焱已然放声哭了出来。他把渗血的齿痕印在凌霄肩头，将滚烫的眼泪洒在凌霄心间。
　　哽咽的哭声像钝刀子一样割着凌霄的心，他紧紧地抱着时焱，轻轻抚着他的背，任由他咬着自己的肩膀发泄情绪，柔声说：“时焱，不哭。”
　　直到唇齿间有了熟悉的血腥味，时焱才抬起头，拉起凌霄的右手覆在自己脸上，说：“他们的目的达到了。”
　　凌霄的白骨流连在时焱满是泪痕的脸庞，却感觉不到任何温热和柔软，他看着时焱，声音虽然温柔，却异常坚定，说：“时焱，我不同意。”
　　时焱收起眼泪，正色说道：“凌霄，你用真身陪我在人间，能抵挡住几次他们的偷袭？我一天不归位，无洛和子巫就一天不消停，尽管他们的最终目的不同，但对于你我来说，无洛的一步和子巫的两步，有差别吗？”
　　时焱说的没错，但凌霄心里清楚，他归位后的必定要为自己疗伤，但想要重新生出一双脚，就需要时焱牺牲自己的神识用来生肌去腐。
　　以华盈上神的能力，帮凌霄恢复可能不会需要太长时间，但在这期间，时焱将会体验到他一万年里所有的疼痛，这一点，时焱自己心里也很清楚。
　　可凌霄怎么舍得？他背过身，看着窗外西沉的太阳，又说了一遍：“我不同意。时焱，我宁愿你恨我，也不要你受那样的苦。”
　　看着凌霄打定主意不把神识给他，时焱也不着急，他收好情绪，环视着凌霄的房间，漫步走到厅柜前，看着上面陈列的一件牙雕工艺品，问：“凌霄，你知道我当年历劫飞升时和别人有什么不同吗？”
　　凌霄不知道时焱为什么说起这些事，他看着时焱的背影，问：“什么？”
　　“神界众神，都是先修出灵息，然后才有神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我确实是先有的神识。”
　　时焱左手放在胸口，右手摸着那件牙雕制品，笑了笑，说：“所以，只要神识归位，我立刻就能成为华盈上神。”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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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色卫衣上晕开了一大片红色，凌霄心脏骤停，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想到时焱竟然用这件牙雕制品刺进了胸膛！
　　一千年前，他得到这件牙雕制品的时候，惊叹于它巧夺天工的工艺，而现在，这件价值数百万的工艺品竟成了夺取时焱生命的利器！
　　凌霄放大的瞳孔中倒映着鲜红的血色，闪现到时焱身边，在他倒下去之前抱住了他，颤抖着声音：“时焱！时焱！”
　　这感觉，和一万年年前在褚方山上一模一样！
　　时焱握着凌霄的手，微笑着说：“凌霄……这样……你可以把神识……还给我了吗？”
　　一万年的期盼和等待，才换来恋人的重逢，凌霄被他这波操作吓得一头冷汗，语无伦次地说：“我给！我给……时焱……时焱……求你别离开我！”
　　时焱靠在他肩头，已经快进入昏迷状态了，利器堪堪划破心脏，即便如此，凡人之躯也撑不过十分钟，这点时间绝对等不到医院的救援。
　　时焱脸色苍白，衬得胸前那滩血越发刺目，一只手艰难地抚上凌霄的脸庞，断断续续地说：“凌霄……我……心悦你……”
　　他终于对凌霄说出了一万年前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但不该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凌霄紧紧抱着时焱，泣不成声：“我知道……时焱，我一直都知道……你坚持住，我马上救你！”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划破左手指尖，从自己体内分离出纯净的灵息护住时焱的心脉，将他放在床上，取下了龙晶戒。
　　***
　　凌霄在管理局收了所有无洛放在人间的神官魂魄，搞得管理局上下一团糟，院子的小广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昏迷的工作人员，秦允和冰易被留下来负责善后，清除这些人的记忆。
　　“无洛真狗！竟然串通子巫害尊主，一万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真是气死我了！”冰易把车开得风驰电掣，带起一路的风沙。
　　秦允是当年褚方山三界大战之后才跟在凌霄身边的，对凌霄和神界君上无洛之间的关系并不清楚，不解地问：“小易，无洛和尊主到底什么仇什么怨，这样针对尊主？”
　　“我哪知道！”话音刚落，冰易看到夜空下的招缇寺上空漂浮着浓重的紫色烟雾。“艹！尊主出事了！”她脸色凝重，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秦允也看到这景象，紧张起来，“我就说不该让尊主一个人回来！”
　　“你现在说这有屁用！尊主心情不好，想一个人待着！谁他妈知道会出事！但三界之内又有谁是尊主的对手？”
　　话音刚落，两人就看见一道道闪电从云层中穿梭下来，打在紫色烟雾上。
　　冰易和秦允相视一看，异口同声道：“是天劫！上神！”
　　***
　　凌霄把时焱蓝色的神识从紫色龙晶戒中释放出来，蓝色流光立刻在空中聚成一个完整的人形。
　　他站在床边，用自己的灵息控制着时焱的神识，以至于它们能尽数通过时焱被割破表皮的心脏，循环至他身体的每个角落。
　　昏迷中的时焱紧紧皱着眉头，好像还能感觉到这种剖心挖肺的痛苦。
　　天雷滚滚，一弯血月出现在厚重的云层后面，凌霄将自己的法力尽数散出，在招缇寺方圆一公里内撑起一座紫色屏障，站在结界上空，为时焱挡住天劫。
　　“嗯——噗——”数十道天雷一同劈下来，就是同时拥有强大魔息和灵息凌霄也忍不住吐了血。
　　冰易和秦允已经回来，他们进不去凌霄所设的屏障，只好做些外围工作。
　　“秦允，你去后山那边看着，虽然现在已经是半夜了，但保不齐还有人，别让石头伤了那些凡人！”
　　秦允拔腿就要跑，又突然回头问道：“那你？”
　　冰易不耐烦地挥挥手，喊道：“你快去啊！这天雷属木，我不怕！我在这帮尊主和上神看着！还有！等天劫停了，记得把周围恢复原样！”
　　冰易站在招缇寺门口，祭出九尺骷髅鞭，为凌霄护法。
　　***
　　远在A市的宋明然坐在自家阳台上，看着晴朗的夜空，笑了起来，轻声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啧啧……果然是华盈上神啊，这雷劈的！”
　　九重天上，无洛站在霁月宫门口，看着探出墙头的丹树，轻轻舒了一口气。
　　“君上，如今上神重新有了神识，但凌霄毕竟是魔界之人，即便分离出来的灵息在纯净，恐怕也不能支撑上神完整的神识……”
　　说话的人是与无洛一同飞升了几万年的神官，知道时焱当初修炼灵息时的艰难，忍不住问了出来。
　　无洛背着手没说话，离开了霁月宫。
　　***
　　大地一片昏暗，血色褪去，露出雪白的残月。
　　两个小时的时间，招缇寺上空劈下了近百道天雷。如果不是凌霄用尽全力，恐怕这个地方，早就连人带建筑灰飞烟灭了。
　　凌霄摸着龙晶戒，那里面所有的神识都已经回归时焱体内，但时焱并没有如期醒来。他有点慌，跪坐在床头，紧紧握着时焱的手，眼中闪着泪光：“怎么会这样？伤口明明开始愈合了，时焱……你不要吓我！”
　　此时的冰易和秦允已经回来，一进门就看到尊主背对着他们，趴在床上抽泣。
　　秦允在妖界的时候，听到的所有关于凌霄的传言，都是这位魔界尊主如何心狠手辣，哪里见过凌霄这样的感情流露，他上前一步，问：“尊主！上神怎么样了？”
　　听到秦允他们进来，凌霄半天才从地上站起来，转过了身。
　　“啊！尊主！”冰易尖叫一声，看清了凌霄的脸。
　　时焱胸口的伤已经开始愈合，但凌霄却没了往日的神采，除了那双深邃的眼睛，他的面貌已经面目全非。
　　凌霄作为一个魔族人，为时焱抗下了一百零八道神界的天雷，此时他全身的皮肤上已经皲裂，露出一道道黑色的沟壑，渗着深红色的血，看上去十分恐怖。
　　但他好像没看到冰易和秦允惊恐的眼神，只是喃喃地说：“究竟哪里出了错？他为什么还没醒？”
　　这时，凌霄看到了角落里的血罗魔魂瓶，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甩手放出了附在王建明身上的神官魂魄王鹤灵。
　　王鹤灵半透明的魂魄被凌霄用一束紫光捆着，两个小时的惊心动魄让他心有余悸，但看见凌霄此时的面容和暴虐的眼神后，吓得龟缩在墙角，不敢动弹。
　　凌霄的嘴唇已经成了深紫色，一张一合间透着死气，“王局长，说说吧，时焱刚飞升的时候是个什么光景？”
　　王鹤灵只是个小神官，哪里见过刚飞升的华盈上神，但此刻凌霄问他话，他哪敢不答，连忙把听来的事通通说了出来。
　　“尊……尊主，上神刚飞升的时候，的确有很多人心中不平，因为他没有灵息，却有着那么强大的神识——”
　　“对！灵息！”王鹤灵话没说完，就被凌霄打断了，他快速在床边来回走了两步，小声说着：“一定是这样！他需要灵息！”
　　想到这个，凌霄眯了眯眼，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王鹤灵，笑了起来：“多谢王局长提醒。”说完一挥手，又把他装进了魔魂瓶。
　　冰易一看凌霄这架势，肯定是要分离他自己体内的灵息，有点着急：“尊主！你就不能等等？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凌霄此时面目可怖，怔怔地说：“我什么样子不重要，我只要他回到我身边。”
　　冰易知道阻止不了，又说：“尊主！您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日子？过两天就是朔日了，好歹去把天魔紫玉拿过来护体啊！这里我和秦允守着！”
　　时焱神识归位，不再需要水晶兰，天魔紫玉也不必再镇守在昆仑之巅的留泉源头。而天魔紫玉只有凌霄一个主人，只能他亲自去拿。
　　凌霄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离开，因为从现在开始，子巫对于时焱的威胁才真正开始，他没有任何子巫的下落，所以不可能放任时焱自己留在招缇寺。
　　他来回走了两步，无视自己身上的伤痛，开始画阵法。
　　冰易的眉毛拧在了一起，“尊主……”
　　一旁的秦允拍拍她的肩膀，对她摇了摇头，同样是男人，他体会得到这种想要保护爱人的迫切感。
　　那是一个召唤阵法。
　　天魔紫玉是魔界至高无上的宝物，在凌霄出生的时候就认了主，从来没有离开过他，它的召唤阵法，需要主人的骨血做媒。
　　圆形的紫色阵法在凌霄手下逐渐完整，五分钟后，凌霄眯着眼睛，掰掉了右手小指上的一节指骨。
　　听着这声脆响，一旁的冰易闭上了眼睛。
　　指骨化为粉末，聚集在紫色的线条上，闪着金色的光，不过几分钟，阵法中心出现一个黑洞，里面闪着紫色的光，光越来越亮，一块晶莹剔透的紫色宝石出现在阵法中心。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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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离开地平线，升起在东方的天际。招缇寺前院传来僧人诵经的声音，平和，安逸，没有人知道这座寺庙的后院里发生着什么。
　　三天了，床上的人没有一点反应，凌霄坐在床头，摸着时焱已经温热起来的脸庞，痴痴地说着：“时焱……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天魔紫玉闪着紫色的微光，这三天里，凌霄不停地给时焱输送灵息，但那些灵息仿佛泥牛入海，很快消失不见。
　　魔界尊主眼泪滑落，落在爱人的唇角边。下一秒，时焱的睫毛动了。凌霄又惊又喜，拉着时焱的手，轻声喊着：“时焱？时焱？”
　　但很快，他就害怕了，害怕时焱醒来，被自己布满黑色沟壑的面孔吓到。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黑色戴帽子的斗篷，遮住自己的脸，守在时焱身边。
　　时焱睁开眼睛，猛然看到一个跟曾经梦里重叠的身影，一时不知道自己是真的醒了还是仍在做梦，他浑身酸痛，眯着眼睛，费劲地喊了一声：“凌……霄？”
　　凌霄摸了一下他的脉息，确认他已经成功归位，握着他的手哽咽起来，“我在！时焱，我在！”
　　时焱看着他，哑着嗓子说：“你哭了……”
　　凌霄转过头抹了眼泪，站起来背过身，说：“没有……你先躺着，我去给你拿丹果。”
　　***
　　冰易手里拿着一把胡杨树叶子，坐在院子里的水井边，百无聊赖往里扔着叶子。
　　秦允双手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说：“小易，别扔了。”
　　冰易看他一眼，继续扔，不耐烦地说：“怎么，这井又不是喝水用的，你管我？”随后她叹了一口气，看向凌霄的房间，无力地说：“一万年了，屋里那两位怎么就这么难呢？”
　　刚说完就看见凌霄从房间里出来了。
　　“尊主！”
　　秦允和冰易立刻围了上来，“上神他怎么样？”
　　凌霄站在台阶上，长舒一口气，点了点头，对冰易说：“你去把冰箱里的丹果给他送进去，如果他问我去哪了，就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说完不等冰易反应，转身去了后面的大殿。
　　时焱刚醒，意识不算太清楚，还没注意到他的异状，他得想办法把自己身上的伤治一下。
　　***
　　冰易看着身边的秦允，一脸疑惑，“我该怎么搪塞？”
　　床头的边几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玻璃容器，底层铺着一层碎冰，散发着淡蓝色的雾气，上面有几颗鲜红的果子。
　　时焱看着这熟悉的丹果，皱了皱眉，不明白刚才说要给自己拿果子的凌霄，怎么就变成了冰易，“你们尊主呢？”
　　冰易看着眼前的时焱，觉得他跟前几天有些不同。
　　也许是因为时焱现在已经有了神识，和一万年前的华盈上神重叠了，说话时自然而然有了一丝清冷，让冰易有点害怕，“尊主他……”
　　尊主您这不是害我吗？
　　“尊主他——在厨房！”
　　新归位的华盈上神挑了挑眉，“厨房？”
　　“啊……是啊……上神，尊主想着给您炖点汤补补身子！您先吃果子，我去厨房看看哈！”
　　冰易说完之后就逃也似的出了房间，她自己都不相信，堂堂华盈上神需要鸡汤补身子？那这鸡最少也得是活了几百年成了精的吧？
　　时焱坐在床头，看着边几上的丹果，闭上了眼。
　　刚才他不太清醒，现在才想起来哪里不对，现在才刚刚入秋，天气还没那么冷，即使凌霄习惯穿古装，也不至于在室内还披着斗篷。
　　***
　　时焱昏迷的这三天里，凌霄没有一刻松懈，这个时候才有功夫看一下自己的伤。大殿的地板上散落着衣袍，凌霄全身赤果，皮肤上的黑色裂纹渗着鲜血。
　　毕竟是神界上神飞升的天劫，凌霄用指尖摸了一下那些不算细小的伤口，刚想催动内力，就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
　　“嘶——”
　　凌霄皱了皱眉，打开黑曜石做的长方形盒子，里面放着魔界最好的疗伤圣药，效果恐怕仅次于时焱的大明日月说法图。
　　黑销绕着大殿的柱子来回盘旋了几圈，停在凌霄面前，低下了头。
　　凌霄伸出一根手指将黑销头顶的羽毛扒开，一颗像黑珍珠一样的圆球凸了出来，伴随着黑销一声凄惨的尖叫，“黑珍珠”滚落在凌霄手中。
　　紧接着，凌霄从黑曜石盒子里挖出一块鸽子蛋大小的红色凝脂放在手心，黑珍珠在指尖化为粉末，和红色凝脂混在一起，立刻产生了一种刺鼻的味道。
　　凌霄神色不变，将药膏涂在皮肤皲裂的地方。但除了止血之外，疼痛没有一点好转。他看着映在天魔紫玉中那张带着三五裂痕的脸，攥紧了拳头。
　　突然，一只手摸上了他的后背，“我的鸡汤呢？”
　　墙壁上全是时焱的画像，各种场景，各种姿态，华盈上神在凌霄的笔下，不再是那个孤高清冷的上神，而是坠落红尘的雁。
　　凌霄线条有力的背部在时焱的指腹下变得僵硬，他不敢回头，也不想说什么。
　　时焱的手指一路下滑，停在了他的尾椎，“这是我的劫。”
　　痛和痒同时顺着凌霄的神经传向大脑，让他心跳加速，小腹燥热，强忍着把身后男人撕碎的冲动，咽了一下唾沫，“不，这是我的荣幸，我的上神……”
　　“凌霄……”时焱环着凌霄的腰，把脸贴在满是伤痕的背上。
　　此时，凌霄也发现时焱有些不对劲。
　　一万多年前，凌霄刚接触到华盈上神的时候，男人的皮肤永和和他的眼神一样冰冷，而现在，他的脸和手却变得异常滚烫。
　　“时焱，你——”
　　“嘘，别说话。”
　　时焱确实不好受，他体内灵息微弱，强大的神识如同岩浆灼烧着他每一寸皮肤，他觉得仿佛有一团烈火，无时无刻炙烤着他。
　　但重新飞升后的这点遗祸跟凌霄为他受的苦，算的了什么？第一次历劫飞升时比现在还要痛苦，他一个人，不也过来了？
　　时焱亲吻着凌霄肩头交错的伤痕，一手往下摸去，轻声念着他的名字。
　　凌霄缓缓抬头，突出的喉结滚动一下，猛然回身，用右手的白骨捏住了时焱的下巴，眼睛里流动着情/欲，低沉的嗓音里却是不屑和自嘲：“上神看得上这样的凌霄？”
　　他的脸一半在阳光下，一半在阴影里，纵横交错的黑色伤痕看上去有点狰狞。
　　但时焱却觉得眼前的凌霄的眼神如此摄人心魄，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头看着他笑了笑，踮脚吻上了他的唇……
　　还是在这个大殿里，同样的地点，发生着和一个多月前同样的事，但两人的心境都不一样了。
　　重归华盈上神之位的时焱，不想回到他九重天上的霁月宫，他只想在满是他画像的大殿里，和凌霄纠缠在一起。
　　“嗯……凌霄……轻点……”
　　心上人带着隐忍的哭泣声，让凌霄为之疯狂，沦陷在一方名叫“时焱”的欲望沼泽里，他让曾经孤高清冷的神明在他怀里颤抖，让挂着红痕的眼角，带上只属于他的潋滟……
　　***
　　冰易坐在厨房里，看着火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已经三个小时了，尊主和上神应该回房间了吧？”
　　秦允在一边切着小米辣，看她一眼，说：“把饭放在餐厅就行了。”
　　但秦允转念一想，想到在A市，他隔着门听到尊主给上神“疗伤”的情形，连忙又追加了一句：“哦，估计还得弄个保温保鲜阵法。”
　　***
　　风沙慢慢停息，静谧的夜晚悄然来临。天魔紫玉悬在大殿上空，散发着奇异又让人情迷的紫光。
　　两个人躺在柱子边，凌霄枕着蒲团，抱着时焱，说：“时焱，你真的太冒险了，如果我来不及把神识还给你怎么办？”
　　一万年啊，太漫长了，一万年我才等来和你的相遇，你怎么能这样草率？凌霄有太多的苦衷幽怨，但却不忍心太过责备时焱。
　　时焱笑了笑，“不会，我相信你。”他摸着凌霄脸上的伤痕，问：“疼吗？”
　　凌霄亲了他一下，轻轻摸着他的后颈，说：“还好，上神亲自‘下场’给我疗伤，已经不疼了。”
　　一万多年前，三界中有多少想走捷径的神魔妖肖想时焱，但都迫于他强大的神识不敢造次，只有凌霄，对这位上神不屑一顾，却在若水河畔情根深种。
　　时焱死后，三界之内但凡提起他都是满心遗憾，也只有凌霄，疯魔似的守着一副躯壳倾尽所有。
　　他看着淡紫色光芒下的凌霄，叹了口气，“只能维持几个小时，凌霄，你知道吗？我以前经常会梦到一个人，就像今天我醒来看到的你一样，穿着黑色斗篷，戴着帽子，不远不近地看着我。”
　　从时焱出生，凌霄就通过那块羊脂玉璧一直关注着他，时焱有灵根，当然有感应。
　　凌霄摸着时焱小腹上的莲花胎记，吻了吻他额头，“跟我回魔界好不好？虽说九重天上灵气最盛，但我的九幽宫，比起九重天也不遑多让。”
　　时焱没说话，坐起来披上凌霄的袍子，沉默片刻，说：“楚女士和时老头儿毕竟养了我二十多年，我不能不管他们。”
　　凌霄只想和时焱在一起，根本不会在乎任何人，但面对时焱的要求，他又没办法拒绝，不解决掉子巫的元神，时焱不会撒手不管。
　　他起身和时焱并坐着，说：“我在褚方山拿神识的时候没见到子巫，他当时用来对付我的阵法里，有雪澜刀的灵力，所以我的手才会变成这样，这些东西他是从王鹤灵，就是王建明那里得到的。”
　　时焱皱眉，“这么说王鹤灵见过他？”
　　“不，这些传递消息物品的事完全不用他出面，九爪鲑就可以。”
　　“九爪鲑？”
　　“嗯，子巫养了很多，是一种乳白色的妖物，形态介于蜘蛛和章鱼之间，有七岁孩童那么大。更高级的可以寄生在人身上，就像我在你家杀的那两个一样，只不过当时你还看不见。”
　　时焱现在不是人类了，现在再想起来那天的事，冲击感淡了许多，“子巫究竟在哪？”
　　凌霄拧眉，说：“他现在只有元神，没有实体，所以一定要有人做他的媒介，但从我们相遇到现在，所有出现在你身边的人，我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时焱想了想，问：“宋明然呢？”
　　凌霄轻笑，不屑地问：“为什么猜是他？因为他喜欢你？”
　　时焱靠着柱子，瞥他一眼，“我猜错了？”
　　凌霄收起笑容，“不知道，我见过宋明然两次，但没发现他身上有子巫的元神，倒是发现——”说道最后，凌霄挑起了眉。
　　“什么？”时焱追问道。
　　凌霄脸上的伤痕变得狰狞起来，他转个身，跨坐在时焱身上，白色的指骨伸进他的头发，嗤笑一声，说：“偷不到你的人，当然就只能偷东西了……”
　　听到这话，时焱猛然想到两个月前和王局长去看壁画的那天，他丢的手包和iPad，“他又不缺钱，偷我包干什么？”
　　干什么？对于一个恋物癖来说，对着心上人的东西，能干的事可多了去呢！
　　凌霄笑起来，一万年前，有多少人觊觎华盈上神，这里面有真心爱慕者，但更多的，都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时焱，你可真天真！”凌霄的身子紧贴着时焱，将他抵在柱子上，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他想干什么我不知道，但是现在，我想干什么……上神应该知道吧？”
　　凌霄说时焱天真，时焱果然天真地摇了摇头，他摸着凌霄脸上的黑色伤痕，漫不经心地说：“魔界尊主的心思一向诡诈莫测，我怎么知道？”
　　凌霄抿着嘴笑起来，森然的白色指骨和时焱殷红的双唇交相辉映，看上去既危险又暧昧，片刻后，他一脸无可奈何地说：“上神，我发现你变坏了……”
　　时焱一脸无辜，“是吗？”
　　回答他的，是男人粗重的呼吸和细密的亲吻。
　　“上神……”
　　凌霄喜欢在做这件事的时候称呼时焱为“上神”，这是一种征服的满足感，特别是对时焱这种同样是强者的人。
　　而时焱也乐在其中，当他被凌霄占有时，听到凌霄这样叫他，更多的是羞赧和刺激。那种被凌霄把控，把自己全身心交给他的感觉，让时焱觉得酣畅痛快。
　　“上神，我真想就这么……你……”
　　“嗯……凌霄，我给你……”
　　这一夜，又到天明。
　　凌霄用痴狂的爱和漫长的光阴守护时焱，才换来了他们的再次相遇，一万年的时间太久，不管前路如何，时焱都不想再像一万年前那样错过。
　　他张开双臂，拥抱失而复得的爱人，在他怀里尽情摇曳……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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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凌霄戴着黑色细框眼镜，时焱和他一样穿着广袖长袍，出现在餐厅。
　　冰易和秦允看尊主不再掩饰身上的伤，再看看上神脖子上的红痕，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啧啧，除了尊主皮肤上的伤，多般配的一对人儿啊，神魔相恋，这一幕真是迟了太多年。
　　“真的有鸡汤？”时焱看着保温阵法里的饭菜，看着身边的凌霄问。
　　凌霄轻蔑地笑了笑，手上动作不停，拿着烫金瓷勺盛了一碗放在他跟前，说：“上神真是在人间待久了，我听说在霁月宫那会儿，您可是——一点油烟都不进。”
　　一语双关，吃食素，人更素。
　　冰易翻了个白眼，尊主这可真是作死呢！刚好上就这样挑衅，连忙说：“上神，快尝尝我的手艺，这汤我可是煨了好长时间呢！”然后就站在一边等着点评。
　　时焱没搭理凌霄的挑衅，尝了一口，点点头，看着冰易，问：“听实话吗？”
　　“嗯呢，您说！”
　　时焱放下勺子，好像他以前指导别人画画时一样，指着碗里的枸杞，说：“这个枸杞看上去应该炖了半个小时以上，虽说它对食材的味道没什么影响，也不用放这么早，都没营养了。”说完又喝了一口。
　　冰易探着头，瞪大眼睛问：“没了？”
　　时焱看她一眼，问：“没了，有什么奇怪的？”
　　冰易连忙摆手，“啊没有没有，我还以为我这做的毛病一大堆呢？”
　　时焱看着坐在一边的凌霄，说：“我有那么难说话？”
　　冰易不敢吱声，当着凌霄的面，她怎么敢说就您这从重生之后找茬跳脱的性子，妥妥的吐槽大王！
　　凌霄给她和秦允使了个眼色，冰易立刻说道：“那上神，您吃着，我们先走了。”说完就拉着秦允出了门。
　　院子里，黑销站在井沿边，从嘴里吐出一小块白色固体后，学着人类呕吐的样子梗了梗脖子。
　　秦允刚想伸手安慰它，黑销立刻化成一团黑雾钻进了井里。
　　那是一小块香皂，秦允捡起来闻了闻，冰易立刻紧张地问：“怎么样？”
　　秦允轻轻摇了摇头。
　　***
　　时焱的汤很快就喝完了，凌霄轻笑一声，又给他盛了一碗，调笑道：“上神好胃口！”
　　餐厅里没别人，时焱接汤碗的时候，故意摸了一下凌霄右手的骨骼，朝他眨眨眼，拉长了语调，说：“是——啊——尊主，您说的对，所以刚飞升那会儿，不如现在好过呢！”
　　也是一语双关，现在吃的油腻，身边有你。
　　凌霄呼吸停滞了一下，他的右手已经没有血肉，当然也没了触感，却实实在在被时焱的这一下挑逗骚动了心脏。
　　但他又有点混乱，难道时焱把他当成炉鼎了？
　　当初时焱飞升华盈上神的时候不太好过，即便灵息微薄，也不屑于通过这种方法修行。
　　时焱喝着汤，好像知道他的疑惑，说：“想什么呢？我有那么龌龊？再说，你的伤不也没那么疼了？不过说真的，都说男女之间性命同源，但是你跟我……算怎么回事？还是先用我的大明日月说法图试一下，毕竟那事挺费腰的。”
　　凌霄有点头疼，华盈上神当了二十多年的凡人，说起话来都这么直接了吗？
　　不过魔界尊主可不介意被华盈上神当成炉鼎，只要这个炉鼎是唯一的，受多少疼他也心甘情愿，但他还是不想让时焱通过神识灵息给他治伤，于是调笑着说：“上神放心，我腰好，上神想怎么玩，我都奉陪到底。”
　　时焱瞥他一眼，“那我也得要大明日月说法图！”
　　凌霄沉默片刻，说：“再等等。”
　　“为什么？”时焱放下碗，拿了纸巾擦擦嘴，“当年我飞升的时候，虽然大明日月说法图对我的天劫症状没什么太大效果，但对别人的效果还挺好。”
　　凌霄皱着眉：“你知不知道你帮人治伤是要遭到反噬的？”
　　“知道，我已经想起来了，这个反噬的程度是看对方的，如果你强大，我也不会太麻烦，再说，还有你的手和脚，都需要治疗。”
　　凌霄心里有点窝火，他一直不想让时焱拿回神识飞升上神，就是怕他惦记自己身上的伤，语气有点生硬地说：“手和脚是一时半会儿能治的吗？这么多年我习惯了。”
　　时焱握住凌霄右手的骨骼，说：“我不习惯，你明知道我归位的目的不是回九重天，而是你。”
　　一万年前，因为神界的公序良俗，时焱从不曾表露过心迹，现在听到他这样说，凌霄很感动，但张口还是没答应。
　　“等等再说吧，满月时候我的魔息和灵息会同时达到最盛，为了防止意外，我们那天晚上再上山。”
　　时焱知道这是借口，即便是凌霄法力最弱的时候，那也是三界中的巅峰存在。
　　他知道凌霄本就不同意他牺牲自己给他治伤，眼下也不好追得太紧，只好转移了话题，问道：“说起这个，你还没告诉我，你的灵息——是怎么回事？”
　　凌霄看着桌子上的菜，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那些事情太过复杂，其中有些隐情他不想让时焱知道。
　　气氛尬住了，时焱不再追问，没什么表情地说：“那好吧，我出去转转。”
　　***
　　时焱现在已经不是凡人，虽说灵息不全，但出入昆仑山脉，已经是轻而易举的事了。之所以需要凌霄跟他一起，是因为昆仑之巅的岩洞有凌霄设下的结界。
　　此时，时焱一个人站在岩洞口，看着已经冰冻三尺的留泉，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不知道那天好好的一顿饭，为什么会以两人闹别扭为终。
　　“老王八，也不知道是你别扭还是我别扭！我都已经归位了，也跟你在一起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
　　西部地区常年干旱，这天却下起了小雨。细小的雨滴落在黄土砂砾上，瞬间被吸收殆尽。
　　冰易和秦允都知道凌霄这几天心情不好。他们不知道那天吃饭的时候，这两人闹了什么别扭，只看出来这两天上神明显冷着尊主。
　　该！让你嘚瑟！上神刚飞升，自己还一身的伤，就在大殿里胡闹了那么久！
　　“尊主，我已经全部检查过了，这些人身上都没有子巫的气息。”秦允从外面回来，就看见凌霄坐在轮椅上，停在走廊下，手里翻转着血罗魔魂瓶，脸上淡淡的。
　　那天晚上时焱提起宋明然，凌霄就让黑销去把时焱身边的朋友全部“拜访”了一遍，送回了和他们身体有直接接触的东西，诸如日用品。
　　魔魂瓶发出暗红色的光，在白骨间显得更加诡秘。凌霄冷哼一声，把魔魂瓶放在面前看了看，随手丢到了一边，里面立刻一阵鬼哭狼嚎。
　　秦允感觉压力有点大，有点羡慕被派去跟着时焱的冰易。
　　凌霄习惯性地摸着龙晶戒，问：“秦允，以你对子巫的了解，他会躲在哪？”
　　秦允想了想，说：“必定在人间。”
　　凌霄嗤笑一声，这不废话吗？真是个憨憨。
　　***
　　昆仑之巅狂风不止，刮起时焱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看着眼下延绵不绝的山脉，抬手就是九重天的入口。
　　凌霄说过，子巫靠着吞噬神官的魂魄才拥有了灵息，一只妖的魂魄有了灵息，恐怕会伴随一定的反作用。
　　而凌霄不同，他身上完全没有不自然的表现，甚至可以用灵息养护自己的神识长达一万年之久，如果不是依靠超级强大的外在因素，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些灵息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时焱抬头看看天，突然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否定了，如果这是真的，就不会发生一万年前那场三界战争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嗯？”时焱没回头，笑着说：“出来吧。”
　　片刻后，冰易从不远处的岩石后面出来了，知道时焱正在和自家主人闹别扭，没什么底气地喊了一声：“上神……”
　　谁知时焱没一点生气的意思，只是笑了笑，问：“你们魔界的女人都长这样？”
　　冰易不知道时焱什么意思，一脸疑惑，“哪样？”
　　这是时焱归位后第一次看清冰易，她的本体比这副皮囊要漂亮许多，他看着冰易，问：“颜值都这么高？”
　　冰易的脑子九曲十八弯，明白过来时焱现在是上神，已经可以看到自己的本体了，立刻摆着手说：“不不不——我们魔界长得最好的是我们尊主！我们尊主也从来没有跟别人发生过关系！”
　　“哈哈，我只是随口一问，不过冰易，我以前也是叫过你一声‘姐’的。”
　　听到时焱这么说，冰易有点紧张，不好意思地说：“真是对不起啊上神，当时情况特殊，要是放现在，别说叫我姐，您就算正眼看我一眼都是我的荣幸呢！”
　　“那——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们尊主的事？”
　　就在这时，紫色烟雾飘来，人未到，声先至，“有什么事不能直接问我？”
　　穿着玄色衣袍的男人现身，冰易自动消失了。凌霄看着洞口的时焱，抬手解开了结界。
　　时焱冷笑，“我问你你说吗？”说着转身进了岩洞。
　　一副暗黄色的卷轴悬浮在三宝玉莲台上方。隐隐泛着红光的石台，见证了魔界尊主一万年的呕心沥血，时焱知道，那是凌霄的心头血。
　　他站在玉莲台边，眼睛有点湿，先是摸了一下台面，感受着凌霄一万年的付出，然后才抬起右手，大明日月说法图立刻泛起淡蓝色光芒，缓缓落在主人手中。
　　时焱展开看了一眼，一万年前自己写的那句诗还在。
　　时光回溯，往日种种历历在目。
　　他将卷轴抛向空中，大明日月说法图瞬间变大了好几倍，围着时焱转起来，白色光芒大盛，随后，卷轴在他左手掌心消失不见。
　　凌霄默不作声，看着时焱拿回法宝，才说：“你问我为什么有灵息，我可以回答你，其他的，我还没想好怎么告诉你。”
　　时焱挑眉，“嗯，你说 。”
　　凌霄背着手，看着灰青色的石壁，淡淡地说：“因为——无洛是我的父亲。”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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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答的水声把岩洞里的寂静衬托得更加明显，时焱在这一呼一吸之间觉得心口有点疼。
　　一万年前的那场混战中，君上无洛最后袭向他的那一招都是致命的。当时的凌霄，面对那样的父亲，心里想的是什么？
　　“三界中除了我和无洛，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现在你知道了，有什么意义？”
　　凌霄波澜不惊的话回荡在岩洞里，时焱看着他隐在阴影中的侧脸，突然不想刨根究底了。
　　他知道凌霄的母亲是魔界公主，但他已经不想知道为什么一个父亲会对自己的孩子这么残忍，也不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环境让他成为一个暴虐的魔界尊主。
　　因为时焱明白，这一切的背后肯定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往和纠葛，让这对身在不同世界的父子更加对立。
　　这些都是凌霄的疮疤，他不想说，自己又为什么非要去揭他的疤？
　　时焱透过紫色烟雾看着凌霄小腿处的伤疤，勾着唇角笑了一下，说：“嗯，好像是没什么意义。”
　　不管凌霄是谁，有着怎样的身世，都是自己深爱的人。
　　凌霄本来已经做好全盘托出的准备，但看时焱没追问的意思，暗自松了口气。他缓缓走到时焱身边，脸上又是一副漫不经心，“上神不生气了？我还以为上神得罚我呢！”
　　时焱伸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白他一眼，说：“我有这么难伺候？”
　　凌霄抓住他正要收回去的手，坚硬的白骨穿过他的指腹，带着一点挑逗，抚摸着他指间的每一根神经，说：“上神才没有难伺候，就算是不好伺候，也是我技术方面的问题……”
　　上学的时候男生宿舍里难免讲点荤段子，时焱也不例外，但此时面对凌霄，他却有点受不住，把手抽回后缩在衣袖里，抿着嘴说：“大明日月说法图拿到了，不过我现在基本上没有灵息，估计你的伤，还得等等！”
　　凌霄邪魅一笑，脸上的伤疤跟着皱了一下，说：“等？等什么？我们不是可以用这种方法吗？还能减少你的痛苦，一举两得！”说着就把时焱压在身下。
　　“凌霄……你……嗯唔……”
　　时焱的肉身在三宝玉莲台上放了一万年，直到他重生人间，玉莲台上才只剩一副卷轴。
　　而此时，华盈上神躺在这里，被魔界尊主欺负到流泪。
　　玉莲台上浸着凌霄的心头血，往日里看上去血腥的红痕，此时却在两人身下荡漾成了写着欲望的□□。
　　时焱本就燥热的身体愈发敏感，他在摇曳中摸道了凌霄的脸颊，指腹拂过浅浅的皲裂纹，喘着气说：“凌霄……留长发，好吗？”
　　凌霄加快动作，“我当时追到A市，特地换了造型，怎么？上神不喜欢了？”
　　时焱摩挲着他的喉结，想起一万年前若水河畔的第一次相遇，想起两个月前坐在洞窟壁画前的背影，说：“只是觉得……长发更符合你的气质。”
　　“什么气质？狂妄？”
　　“不……是温柔。”
　　凌霄看着那双眼角微红的睡凤眼，将人翻了个身，笑着问：“那上神希望我温柔一点，还是——粗鲁一点？”
　　***
　　院子的石桌上放着各种坚果，冰易躺在躺椅上，一边看月亮，一边嗑瓜子。
　　“秦允，你说咱们尊主和上神搞什么？一见面就莫名其妙地掐！”冰易伸手去够桌子上的瓜子，却摸了个空，回头看着伪装在夜色里的黑销，骂道：“艹！狗东西吃这么快？”
　　冰易说完，黑销吃得更快了，秦允在她站起来之前递给她一把开心果，耸耸肩，说：“搞对象呗！”
　　冰易朝黑销“嗤”了一声，抿着嘴点点头，对秦允说：“你真是一语中的啊，对象这个词很有人情味，‘搞’这个字，用的很妙哦！”
　　两人正说着，“有人情味”的两个人回来了。
　　冰易看看天，再看看尊主脸上不可言说的餍足感，心说这两人真是牛逼，搞对象搞了一天！
　　她把手里的开心果塞给秦允，笑着说：“尊主，上神，你们回来啦？”
　　“嗯，这两天我和时焱去一趟若水，然后回A市。”凌霄说。
　　时焱看凌霄一眼，两人是说好回A市，但去若水干什么？
　　凌霄好像知道他的疑惑，挑着眉笑笑：“本座今天心情好！”
　　时焱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指间的血罗魔魂瓶，突然产生了一种“舍身”救同僚的感觉。
　　这时，周身散发着黑色雾气的黑销从胡杨树上下来，时焱才看见还有这么个三眼三爪的东西，它绕着自己飞了一圈，停在他身后，蹭了蹭他的腰，时焱腰窝顿时有种舒缓的感觉。
　　冰易撇撇嘴，在心里暗骂：狗腿子！
　　而凌霄却不高兴地“嗯”了一声，黑销立刻战战兢兢地化成黑雾散开了。
　　一万年前，时焱只在褚方山大战的时候，看见过凌霄身边有这么一个“跟班”，当时对它的印象就是和主人一样，凶猛好斗又难缠。
　　此时被它这么一蹭，竟然还觉得挺舒服，但连一只禽类都看出来自己哪里不舒服，当着冰易和秦允的面，时焱有点不好意思。
　　他轻声咳了一下，看着凌霄问：“这……是你的宠物？”
　　凌霄嗯了一声，拉着他回了房间。
　　秦允看两人关上门，拨了一颗开心果放在嘴里，说：“黑销真是你们魔界的灵兽啊，太有眼力架了！”
　　冰易幸灾乐祸地笑了：“有眼力架？你这是什么眼神，没看见尊主不高兴吗？现在别说黑销了，就是一只蚂蚁爬到上神身上，尊主都能给它碎尸万段喽！”
　　说完她看着吃开心果的秦允，“啧”了一声，“你怎么这么没眼力架？就知道自己吃！”
　　***
　　时焱赤果着上身，穿着凌霄的长袍，站在窗边，点了一根烟。
　　归位那天他和凌霄做完之后，凌霄身上的伤有一定减轻，但今天这次变化却不明显，这让他有点担心。
　　一阵秋风吹过，时焱感到了萧索，重生在人间的这二十多年里，他从不强说愁绪，但现在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一万多年前他成为华盈上神，用了近百年的时间累积灵息，但现在，他等不了。
　　“在看什么？”凌霄手里拿着一个瓷瓶，站在时焱身后问道。
　　时焱转过身，靠在窗棂上，眯着眼睛抽了一口烟，问：“院子里的那口井通向魔界？”
　　凌霄轻笑一声，晃了一下瓷瓶，把时焱手里的烟掐掉，脱掉他身上的长袍，将他推到沙发上，说：“上神好眼力。”
　　时焱闭着眼趴在沙发上，温热的感觉顺着两侧的腰眼缓缓进入体内，他长舒了一口，问：“这是什么？”
　　“药，比黑销好用。”
　　其实时焱一直想问黑销的事，但凌霄一进门就在捣鼓，就像修复壁画时一样认真，此时凌霄提起，他才问：“黑销不是你们魔界神兽吗？为什么我觉得它体内也有灵息？”
　　凌霄脑海中闪现着血腥的画面，“你确定想听？”
　　时焱看他一眼，“嗯哼？”
　　凌霄手上揉搓的动作不停，“我出生时，我母亲让它吃了紫河车。”
　　时焱有点吃惊，坐起身问：“你母亲？魔界公主？”
　　修为高的父母，一般都会把这个东西制成丹药留给孩子，很少会有这样处理的，况且凌霄的母亲多罗是魔界最厉害的女人，她的紫河车更是不同凡响，竟然转身给了一只灵兽。
　　凌霄语气中好像带着点嘲讽，说：“什么魔界公主，一个疯女人罢了。”
　　不知为何，提起这个女人，时焱觉得凌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厌恶，忍不住问了一句：“疯？”
　　凌霄出生后，虽是个襁褓婴儿，不会说话，却记得所有的事。
　　他脑海中回想着那个画面，是他出生后第一百天的那个午夜，神思悠远，叹了口气，说：“如果不是她的疯，也没有现在只忠于我的黑销。”
　　时焱喉结滚动了一下，觉得有点压抑，凌霄母亲应该给他和黑销之间结了血契，这个过程，恐怕不会太美好。
　　他正想问，凌霄就笑了一声，轻松地说：“怎么样上神，明天故地重游？”
　　时焱看看高几上放着的血罗魔魂瓶，“我现在体内的灵息只有一点点，不知道能不能把他们治好。”
　　凌霄看着魔魂瓶哼笑一声，转头看着时焱，轻轻摩挲着他腰间的莲花胎记，说：“上神放心，当年我还不认识你，只想给你找麻烦，所以下手狠了点，这次只是给无洛一个警告而已，不劳上神您费心！
　　灯光下的凌霄看上去有点不像传闻中的魔界尊主，反而像哪家的公子哥儿，儒雅的长相里透着锋芒毕露的气质，随便摆个pose就是大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时焱觉得凌霄脸上的黑色伤痕肉眼可见地变淡了，他换了个角度，摸着他身上的皲裂纹，问：“凌霄，还疼吗？”
　　凌霄以为时焱在调戏他，欺身压上，笑着说：“当然不，这个时候，刀山火海也是要跳的……”说着就要吻他。
　　时焱扭头躲开，说：“我说正经的，你的伤口有点不一样，你自己看！”说着从沙发上站起来，拉着凌霄去了衣帽间。
　　凌霄站在穿衣镜前，左右看了看，好像是淡了点，随后他脱掉长袍，只穿一条中裤，露出坚实的胸肌和腹肌。
　　如果不是他皮肤上那些皲裂纹，只有森然白骨的右手和小腿以下的空空荡荡，这绝对是时焱见过的最完美的身体。
　　他站在一边，从美色中回神，问道：“你看这些皲裂纹，颜色是不是变淡了？”
　　凌霄皱着眉点了点头，当年时焱飞升华盈上神，每次给神官疗完伤都会有不同程度的反噬，严重的时焱甚至会闭关，就算这次他和时焱互为炉鼎，时焱也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时焱显然也察觉出了不对，上前一步，说：“别担心，也许是因为这次你帮我挡了天劫，飞升后我虽然还有不适，但体质发生了变化，说不定以后帮人治伤都不会遭到反噬了。”
　　凌霄本就担心时焱会遭反噬，虽然他这次无虞，凌霄心里还是有些疑问。此时他看着镜子里的时焱，脸色越发难看。
　　一万年前的他有着健全的体魄，都没能和时焱在一起，而现在，凌霄看着自己残缺不全的身体，又开始别扭起来。
　　他突然用右手掐住时焱的脖子，把他抵在穿衣镜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有点冷：“时焱，你跟我在一起——”
　　说到这里，凌霄微微眯起了泛着紫光的双眼，他低下头，温热的鼻息就交错在时焱的唇角，看上去却十分冷酷，问：“是为了报答我？”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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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坚硬的骨骼陷在时焱脖颈柔软的表皮里，发出清脆的咯吱声。他没有反抗，放在凌霄腰上的手依然轻柔，不急不缓地摩挲着。
　　因为他在叱咤三界的魔界尊主眼中，看到了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有的自卑。
　　穿衣镜上已经有了裂痕，直到时焱的眼睛逐渐没了焦距，凌霄眸子里的紫光才暗淡下去。他猛然松开了右手，时焱就顺着穿衣镜，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
　　片刻后，凌霄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又看看满脸通红的时焱，转身出了衣帽间，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杯温水。
　　时焱坐在衣帽间中间的沙发凳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的几道红痕触目惊心，但他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也不生气，所有的情绪都化成了对凌霄的怜惜和爱意，闷在心头，无从释放。
　　凌霄虽然身体有所残缺，却依然有着强大的法力，三界之内无人可及，连君上无洛都没办法匹敌，他傲睨万物，目空一切，却只在他面前感到自惭形秽。
　　那些残缺的肢体，遍布全身的龟裂纹理，还有漫长等待的时光，都是为了他，眼下子巫下落不明，他在明，敌人在暗，他必须尽快修得灵息。
　　凌霄站在门口，看着镜子里时焱脖子上的伤，端着玻璃杯的手有点颤抖，突然不知道应该以怎样的姿态走过去。
　　时焱通过穿衣镜看着门口的凌霄，他已经穿好了衣服，依旧是莲花堂订制的长袍，脸上已经看不出刚才的癫狂，两人的目光在镜子里碰上，凌霄偏头躲开了。
　　凌霄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沉默片刻，施了法术，将水杯凌空送到了时焱手边，然后指尖在空中轻点，立刻有紫色光芒带着异香萦绕在时焱脖间。
　　时焱记得这个味道，在他前两个月刚到西部的宾馆里，在他梦见自己和凌霄在幽暗森林里纠缠后，现在神识归位，他知道这个味道像什么了。
　　像他在霁月宫种的丹果，甜而不腻，清香四溢。
　　看着时焱脖子上的红痕慢慢消散，凌霄转身准备离开。
　　“凌霄。”
　　听到时焱叫他，凌霄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时焱也没站起来，他还是坐在那里，看着镜子里男人的背影，说：“你过来。”
　　凌霄犹豫一下，走了过去。时焱抬头看着他，笑了笑，挥手驱散了紫雾，拍了拍沙发凳，让他坐在那里。
　　时焱没说话，只是握住了他的右手。凌霄本想把手抽回，却被时焱紧紧抓住了。坚硬的白骨没有温度，摸上去有点硌手，下一秒，时焱低头吻了上去。
　　“你……”凌霄一时说不出话来。
　　时焱吻得很虔诚，就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吻过之后，他笑着对凌霄说：“我在DL有个活儿，设计一套首饰，七百万，现在到手了。”
　　凌霄当然知道这件事，时焱在A市餐厅和DL总监签合同的时候他就在楼上。此时他看着时焱，喃喃地说：“DL，dear love……”
　　时焱将他掌心摊开，点点头，说：“是，凌霄，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然后他低下头，在凌霄掌心画着线条，闪着蓝色的光。
　　线条组成的形态好像两个人的躯体，由心形图案抽象而来，给人一种拥抱在一起的感觉，两部分穿插着，相互依存，预示着身心交融，也预示着爱恨纠缠。
　　项链，戒指，耳坠，时焱都遵循这这个调调，用抽象的心形和人体曲线，表达了他对爱情的见解。
　　茫茫人海，缘分牵引着人们去寻找彼此契合的磁场，对的感觉，对的人，当一个人和心中的另一半进入爱情这个圈时，所有的经历，艰辛也好，顺利也好，都是爱情的具化。
　　不论迷茫，或者羁绊，都相信爱情，就像凌霄的这一万年时光，不管多苦，只要怀揣着爱，就会有希望。
　　凌霄看着手上蓝色的光，眼睛亮了起来，他看得懂时焱想要表达的意思，他五指一拢，将这些线条收在手心。
　　***
　　若水汤汤，凌霄穿着玄色长袍站在巨石上，除了脸上的伤和发型，整个人从内到外和一万多年前一样，散发着豪宕不羁的气质。
　　而现在，时焱也重新站在了这里，看着巨石上的男人，庆幸自己能重来这一次。
　　凌霄拿出血罗魔魂瓶，将王鹤灵和其他几个神官的魂魄放了出来。他确实没把他怎么样，一来是不想给时焱找麻烦，而来也是想警告无洛，神界在他凌霄面前，翻不出什么花样。
　　时焱站在若水边，伸出左手，掌心冒出一团蓝色光晕，大明日月说法图赫然闪现其中，他将卷轴抛到空中，卷轴立刻自动展开，裹着王鹤灵的魂魄到了若水中央。
　　这是时焱归位后第一次见到神界的人，王鹤灵半透明的身体站在若水上，对着时焱拜了一拜，说：“多谢上神！”
　　时焱收回说法图，望着昆仑山，对他说：“你本体未灭，在这若水待上三天，就能归位。”
　　王鹤灵看了一眼站在巨石上的凌霄，唯唯诺诺地说：“上神……您不回九重天吗？”
　　凌霄嗤笑一声，从巨石上跳下来，走到时焱身边，搂住他的肩膀，拉长语调，不屑地说：“三界之大，本座在哪，你们的上神——就在哪。”
　　子巫的事情还没解决，时焱本就没打算回去，再者，一万年的时光太漫长了，他不想再因为所谓的神魔殊途，辜负凌霄的爱，所以默认了他的话。
　　王鹤灵见时焱不表态，不再自讨没趣，回身潜进了若水。
　　凌霄看着前方不远处的若木林，说：“当年我约你来这里相见，你为什么没来？”
　　那次时焱爽约，不，不是爽约，他原本就没答应凌霄见面，凌霄一怒之下独闯九重天，在霁月宫咄咄逼人地质问他，他至今记得凌霄当时的表情，盛怒之下藏着一丝卑微的哀求。
　　时焱笑了笑，说：“后来不还是在这里遇到了？”
　　他站在树下，捡起落在凌霄肩头的叶子，轻轻吹了一口气，红色的树叶飘向远方的天穹。
　　“当时你约我，想说什么？”
　　若木树彤红似火，耸入云霄，像极了某人情迷时脸颊上的红晕。
　　凌霄一手按着几人合抱粗的树干，一手抬起时焱的下巴，嘴角的微笑带着点戏谑：“何止是想说点什么，我还想——做点什么……”说着便吻了下去。
　　以凌霄的脾气，这个吻多半会发展成一场两个男人之间的“肉搏”，时焱也做好了准备，但出乎他的意料，凌霄只是吻了他。
　　单纯的亲吻，却有着最炙热的温度。
　　紫色龙晶戒光芒愈盛，凌霄摘下它，说：“想给你这个。”
　　时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知道，这枚戒指蕴藏着巨大的能量，和天魔紫玉一起并列为魔界的两大至宝。他笑了笑，问：“当时我们才不过几面之缘，尊主就要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龙晶戒翻转在凌霄右手五指间，闪现着异样的光芒。
　　“心中陡生怜爱意，自在惊鸿一瞥间，时焱，我与你最大的不同，就是你会为了所谓的秩序，克制自己的欲望，而我凌霄，一眼看上的人，即便粉身碎骨，也要得到！”凌霄说完，握住了时焱的手。
　　时焱低头看着左手拇指上多出的戒指，踮脚吻了凌霄的脸颊，“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不过——你这算是求婚？按照现在人间年轻人的规矩，你现在是不是应该单膝——”
　　时焱话没说完，凌霄右腿就已经跪在满是红叶的地上，抬头看着他，问：“那么我的上神，您愿意吗？”
　　时焱抿着嘴笑起来，低头吻了吻他头顶柔软的发，说：“愿意。”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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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部机场的贵宾等候室。
　　凌霄皮肤上的皲裂纹已经不太明显，但他还是带了一顶帽子，穿着汉服，把右手藏在袖子里，和时焱坐在休息区的角落，一起喝咖啡。
　　就算有人注意到他脸上的纹理，那令人生畏的气场也不敢让人再看他第二眼。
　　时焱把搅拌勺放在碟子上，端起咖啡杯看了一眼才喝，撇撇嘴，“有点淡，杯子也没什么美感。”然后看着凌霄，说：“不如你那里的。”
　　几十块的货色确实比不上某品牌四位数的杯碟。凌霄笑了笑，说：“到了A市，你是住家里，还是去我那？”
　　时焱现在恢复了华盈上神的记忆，但楚雨芝和时正南毕竟是他重生人间的生身父母，就算自己已经重归神界上神，时焱一时间也没办法抛却“父母”这个概念。
　　时焱想了一会儿，才说：“我父母还得在国内待上一阵子，别墅那边不方便，我先回家露个面，然后我们去我公寓那边？”
　　凌霄当然不会反对，他巴不得当华盈上神的腿部挂件，毫不犹豫地说：“可以。”
　　时焱想想凌霄这几处住宅，不是上独院就是别墅，悻悻地说：“不过那地方不太大。”
　　凌霄耸耸肩，看着桌上的咖啡杯说：“我不挑。”
　　***
　　冰易和秦允提前回了A市，此时正在接机的路上。
　　“小易，别想了，换做是我，我也会那样做。”秦允翻着手机，查看着A市的美食，意有所指地说着。
　　时焱拿回大明日月说法图的那天夜里，凌霄趁着他熟睡的时候，偷摸去了招缇寺后面的大殿，冰易刚开始不明所以，但看见尊主出来时的样子，和那枚不同于往常的戒指，忽然猜到他干了什么。
　　她目视前方，两眼无光，叹了口气，说：“尊主这股子疯劲，真是像极了公主。”
　　一个小时后，他们见到了自家尊主和“尊主夫人”。
　　经过最近这段时间的磨合，凌霄心里的芥蒂差不多消散了，人前坐在轮椅上的时候，已经不使用电动功能，而是让时焱推着走了。
　　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冰易心里多少有些欣慰，但当她看见时焱手上戴着的龙晶戒时，心里还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然。
　　“凌先生，时先生！”秦允接过机场服务人员手里的行李箱，假装无意地碰了碰冰易。
　　冰易立刻笑着说：“凌先生，时先生，秦允已经订了餐厅，我们先去吃饭？”
　　凌霄扭头看了一眼时焱，询问他的意思，时焱点点头，对冰易说：“你们先去餐厅，我回趟家，然后去找你们。”他又看向凌霄，说：“吃完饭你跟我回公寓。”
　　看着时焱打车离开，凌霄才上车，他摘下帽子，脸上略显病态。
　　冰易有些担心，把车停在一处人少的地方，从包里翻出一瓶玄幽露递给他，埋怨道：“尊主，您何必呢？上神已经归位，虽说灵息微弱，但也不至于不能自保……”
　　秦允使了个眼色，冰易没再说下去。
　　凌霄没说话，接过玄幽露一饮而尽，抬手召出天魔紫玉，紫色流烟从玉石中溢出，缓缓萦绕在他身边，片刻后，他摸了摸胸口，幽幽地开口：“半边心脏放在他手里，这种感觉……”
　　忽明忽暗的紫烟散去，凌霄笑了笑，继续说：“多安心啊……”
　　那晚的月圆之夜，凌霄在龙晶戒上用了化生分灵。
　　化生分灵是时焱用来给神官疗伤的一种阵法，在这个阵法中，受伤的神官可以共用时焱的灵息，达到最快治愈的目的，但这种阵法对时焱的反噬是成倍增长的，每次用过他都要闭关几年，因此他很少使用。
　　而凌霄却比时焱更甚，他把自己半边心脏的生息抽离，以龙晶戒为媒介，施展了化生分灵，这样一来，龙晶戒时时刻刻都拥有他一半的灵息。
　　他还把时焱的一根头发化进戒指，以保证每当时焱需要灵息的时候，龙晶戒都会自动将他的灵息融入时焱体内。
　　但凌霄的半边心脏，会在半个月内逐渐硬化，这个过程中，他每天午夜，都要承受蚀心之痛。
　　这样的化生分灵阵一旦形成就没办法解除，除非凌霄的另一半心脏死亡，但这基本是不可能的事，作为多罗和无洛的儿子，他既继承了母亲强大的魔力，又拥有神界漫长的生命。
　　这样换来的“安心”让冰易牙疼，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凌霄，对面照过来的车灯让他的脸忽明忽暗，嘴角的微笑在明灭的光线里显得越发痴狂。
　　秦允坐在副驾，看着前方的路口，说：“走吧，估计上神也快到了。”
　　***
　　时正南和楚雨芝晚上要去参加个酒会，这会儿正在家准备。楚女士坐在镜子前一边描眉一边说：“儿子说他今天回来，这会儿也该到了吧？”
　　时正南手里拿着一条黑色晚礼服，看看时间，说：“差不多，李总还说让咱们带上他，我估摸着他是想撮合他闺女和时焱，就给推了。”
　　楚雨芝放下眉笔，点点头，“嗯——这就对了，你儿子看着脾气好，实际上最倔，别说他想跟男的在一起，他就是想跟条狗过一辈子，你也拦不住！”
　　时正南叹口气，皱皱眉，说：“你说的什么话？那凌霄是什么人？”
　　楚雨芝摆摆手，“我不就是打个比方吗？现在想想凌霄那模样，跟咱儿子还挺配，就是腿脚不便，可惜了……”
　　“什么可惜了？”时焱一手拉着皮箱，出现在门口。
　　楚雨芝努努嘴，看着儿子，说：“哟！我以为你直接去对面呢！”
　　时焱笑着翻了个白眼，问：“我在莲花堂订的衣服都到了吗？”
　　楚雨芝从时正南手里接过裙子，说：“到了到了！都在你房间里，好好的穿什么汉服？多不方便。”
　　时焱跟老两口眨了眨眼，说：“情侣装！”
　　楚雨芝看着儿子手上那枚熟悉的紫色戒指，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车钥匙扔给他，“快滚！”
　　时焱接住车钥匙，在空中抛了一下，笑着说：“钱我待会儿转你卡上，走了！”
　　A市一处高档餐厅门口，一前一后来了两辆同一品牌的商务福祉车。
　　冰易看着一旁从车上下来的时焱，摇下车窗，探出头指了指，皱着眉问：“时先生，情侣装？情侣车？”
　　这还是那个孤高清冷的华盈上神吗？
　　时焱穿着深色广袖袍，把钥匙递给泊车员，对着冰易歪了歪头，示意她下车，然后敲了敲后排车窗，对立面的人说：“走吧，吃完回家。”
　　凌霄坐着轮椅从升降装置上下来的时候，时焱自然而然地推着他进了餐厅。
　　“我擦！好帅的汉服小哥哥！”
　　“诶诶，轮椅上那个，看不太清，看身材应该很不错哟！”
　　时焱和凌霄从进门到去包厢的路上，收获了不少目光和议论，冰易和秦允跟在后面，同样引人注目，凌霄对此视若无睹。
　　快到包厢的时候，时焱听见有人喊了一声：“时焱！”
　　听到这个声音，时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凌霄闻声望去，看到了一个他也不想看到的人。
　　宋明然穿着一身运动服，用一种看爱人的眼光看着时焱，如果不是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看上去才刚成年的小男生，时焱简直以为宋明然是真爱了。
　　时焱冷哼一声，“哟，真巧！”
　　宋明然眼中的诚挚不减，笑着说：“是啊，没想到跟表弟随便出来吃个饭，就遇上了你！”
　　神特么的表弟！
　　这时，坐在轮椅上的凌霄淡淡地开了口：“时焱，我突然想吃金汤牛蛙，怎么办？”然后没等时焱回答，抬手打了个手势，对身后的冰易说：“去开车。”
　　冰易和秦允对视一眼，他们虽然看不到尊主的脸，但已经明显感到他不高兴了，立刻转身下楼。时焱敷衍地跟宋明然说了再见，就和凌霄一起离开了。
　　宋明然看着两人的背影，把目光落在时焱身上，除了发型，穿着汉服的男人和一万年前别无二致，这让他的眼睛里烧起了一团火。
　　他轻笑一声，回身对上身边那个年轻小男生的眼睛。
　　男孩的眼睛干干净净，和刚刚离开的男人有点像，他小心翼翼地问：“宋先生，今天晚上您还去吗？”
　　宋明然笑笑，当年他身为妖界之王，趁时焱有次外出受伤的时候把他掳了回去，但刚要近身，就被时焱施法灼伤了身体，现了兽形。
　　但兽形并不影响他的兽性，只是被突然赶到的凌霄坏了好事。
　　他拍拍男孩的脸，笑着说：“当然！”
　　***
　　电梯里只有时焱和凌霄两个人，他伸手摸了一把凌霄的头发，问：“想吃牛蛙？”
　　“不，想吃你。”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凌霄坐着轮椅出去，时焱的手还停在半空。
　　“诶凌霄！你等等我！”
　　餐厅门口，冰易已经打开车门，等着凌霄上车，凌霄抬头看看身后的大厦，对她和秦允说：“你们两个就在附近吃饭，我和时焱先走。”然后给他们使了个眼色。
　　秦允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说：“好，凌先生。”
　　冰易把车钥匙递给时焱，时焱没接，把自己的车钥匙在冰易面前晃了晃，一只手拍拍凌霄轮椅的把手，说：“我们开那辆。”
　　虽说房啊车啊钱啊什么的对他们这些异界来的人不重要，自家主人的“残疾”也并不影响行动，但冰易多少还是被时焱的细心体贴感动到了，对他那点不自在的心思顿时消散大半。
　　尊主和上神之间，付出的都是不动声色的爱。
　　想明白这点，冰易如释重负，她看一眼时焱手上的戒指，说：“好的时先生，路上注意安全。”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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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餐厅出来，时焱和凌霄回了公寓。
　　这处公寓是酒店式的，面积有一百多平，但只有一间卧室，另外两个房间被时焱改成了健身房和画室。
　　凌霄指指关着门的房间，问：“介意吗？”
　　时焱关上窗帘，说：“随意。”
　　凌霄坐着轮椅在客厅转了一圈，在每个房间门口看了一眼，转身看着时焱问：“上神不会让我睡客厅吧？”
　　时焱站在吧台边，切了个柠檬，说：“当时装修的时候没打算带人来，你既然能来，当然是那个特殊的唯一。”
　　凌霄看着自己的腿，笑着摇了摇头，没说话。
　　时焱把柠檬放进水里，抬头瞟他一眼，问：“你笑什么？”
　　凌霄叹了口气，自嘲地说：“上神重生后果然不一样了，这些话，换做以前，我恐怕是听不到的！”
　　时焱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说：“也许应该感谢这没有记忆的二十多年时光吧！”
　　一万年前的华盈上神，可以为了神界无畏牺牲，却不会为了自己心里的那个人放纵。但作为凡人成长的这二十多年里，时焱体会到了许多一万年前不曾有过的痛快，那是随心的感觉。
　　做学生时可以自由选择学科和专业，毕业后，也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放弃别人眼中的大好前途，做自己喜欢的事。
　　西部城镇凌霄的住所里，A市的酒吧里，时焱尝过凌霄或霸道或缱绻的吻。招缇寺里，他享受过彼此在对方怀里颤抖碰撞后的释放。
　　当他用牙雕工艺品刺破过自己的心脏，他体会到了不管结果如何，都能不顾一切去爱一个人的感觉，所以，就算他重归华盈上神之位，也不会再放开凌霄的手。
　　片刻的沉默里，凌霄明白了这二十多年给时焱带来的不一样的精彩，时焱也在凌霄眼中，看到了一万年前，魔界尊主的无奈和渴求。
　　他靠着吧台，把柠檬水往凌霄那边推了推，问：“你不是说宋明然身上没有子巫的痕迹吗？怎么还让冰易他们去盯梢？”
　　凌霄挑眉，笑着说：“你说这个啊，我只是怕他那样的富家公子，一不小心闹出人命！”
　　时焱嘲讽地笑了笑，叼着烟不清不楚地问：“什么时候凡人的命在你眼里变得这么精贵了？”
　　他并不是讽刺凌霄视人命如草芥，而是他不相信这样的说辞。那个小男生在宋明然身边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他和凌霄都清楚，但即便如此，偷听房角也不是什么正常事。
　　凌霄起身，走到时焱身边，把烟从他嘴里拿出来，抽了一口，眯着眼睛说：“我把你身边的人都筛查了一遍，确实没发现子巫的下落。”
　　他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看着时焱，阴阳怪气地说：“但宋明然是你身边最活跃的爱慕者，而且他命格富贵，如果我是子巫，会优先选择他。”
　　时焱看着比他高出半头的凌霄，一手撑着吧台跳坐上去，把他拉到双腿之间，低头看着他，指腹顺着他脸上已经不太明显的皲裂纹摸到耳后，笑问：“你这是在吃醋？”
　　凌霄抓住他的手，抬头看着与一万年前对自己态度截然不同的时焱，沉着声音说：“我倒是真的希望这个宋明然就是子巫，这样，我就可以——让他从你身边，从三界和人间，彻底消失！”
　　时焱拧着眉，思索片刻，摸着凌霄的右手，说：“子巫需要我的神识重塑真身，也就是说，我的神识可以重塑血肉？”
　　凌霄一听就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把手抽出来，背过身，用警告的口吻说：“不管是重塑一只手，一双脚，还是整个身体，都需要你全部的神识，时焱，你最好不要自作主张。”
　　时焱笑了笑，按着他的肩膀从吧台上跳下来，说：“放心，我会想办法，既能保留我的神识，又能帮你恢复四肢，我啊，还想补偿你这一万年的时光呢！就这样，还有人不想让我归位，让我只做个凡人呢！”
　　凌霄怎么会不想和他长长久久，万世千秋地在一起呢？他只是不想时焱去做一个会遭反噬之痛的治愈之神罢了。
　　但既然时焱现在这么说，他又觉得庆幸，庆幸时焱即便成为华盈上神，也不会放弃自己，不会再像一万年前那样和自己泾渭分明。
　　他转过身低头看着时焱，眼神一如既往地深情，认真地说：“时焱，你是凡人也好，是上神也罢，我只要你！”
　　如果你只有凡人一世的生命，等你走后，我就在剩下的岁月里，万万年孤寂下去。
　　时焱知道凌霄的心思，拉着他的双手，踮脚亲了一下他的嘴角，说：“逗你呢！不过说真的，我还是要尽快拥有灵息，这样才能尽快想办法帮你恢复肢体。”
　　凌霄一手揽着时焱的腰，将他抵在吧台上，调笑着说：“这些又不耽误我伺候您，只要上神您不嫌弃，我什么都无所谓……”
　　果然，正经不过三句半。
　　时焱伸出食中双指抵住凌霄即将吻下来的双唇，问：“你让冰易和秦允跟着宋明然，是因为他身边那个小男生？”
　　凌霄皱眉，扒拉开时焱的手指，狠狠吻了一下，才问：“你看出来了？”
　　“我又不瞎，你既然打听过宋明然，想必知道他的情况，在学校时候，喜欢他的人也不少，但都没听过他跟谁关系比较亲密，这会儿突然多出这么个‘表弟’，不太符合他的性格。”
　　凌霄挑开时焱的外袍，露出里面米白色的中衣，说：“也许我们这些猜测都是因为视网膜效应，他可能真的就是个普通人，又刚好找了一个比较像你的替身而已。”
　　时焱没有阻止凌霄手上的动作，说：“我能重生，是因为我肉身还在，但子巫只有元神，他该怎么重塑真身？”
　　凌霄的手划过时焱的脊骨，鼻尖逡巡在他脖颈，微微喘着气，说：“你不会想知道的……”
　　“凌霄……你……”时焱抬起下巴，好让凌霄能亲吻到他颈间的每一寸皮肤，触电般的感觉传遍全身，时焱喘着气，“去卧室……”
　　“不上神，就在这里……”凌霄挥手挪开吧台上的杯子酒水，托着时焱的臀部将他重新放在上面。
　　湿热的吻很快让时焱的身体软了下来，不多时，就在凌霄的怀里化成一滩春水……
　　***
　　老城区的一处旧小区里，楼下的垃圾桶已经堆满，顺着缝隙流出来的液体带着一股馊饭味。
　　男孩小心地拉了一下宋明然，以免他昂贵的鞋子沾上腥臭，男生摸摸头发，有点不好意思，说：“宋先生，让您见笑了……您如果介意，我们……可以去酒店。”
　　宋明然双手插兜，不在意地说：“没关系，本来就想来你家里看看。”
　　昏暗的楼道里，男孩摸出钥匙开了门，是一套两居室，出乎宋明然的意料，这房子里的家具摆设虽然老旧，却干净整洁，就连桌子上放着的的玻璃杯，都没有一点水渍。
　　“宋先生，您请坐，我去泡茶！”
　　男孩转身要去烧水，就被宋明然拉住了。他将男孩抱在怀里，低头看着他，声音有几分饥渴难耐，“唐潇平，你想好了？”
　　名叫唐潇平的男孩有些矜持，他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了，吞吞吐吐说：“嗯……宋先生，如果不是您，我妈的手术费……”
　　宋明然勾起一边唇角，看着唐潇平，说：“唐潇平，我已经跟你说了，我有一点特殊的癖好，你确定要跟我在一起？”
　　唐潇平咬着嘴唇，他知道宋明然的癖好是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说：“嗯……”
　　宋明然满意地笑着说了一声“好”，眼中的绿光一闪而过，抬起唐潇平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在他耳边轻轻地说：“别怕……我有分寸！”
　　深夜里，一只晶莹剔透的蝴蝶扑闪在窗边，片刻后离开了。
　　唐潇平筋疲力尽地趴在床上，太疼了，疼到他已经麻木了，看到宋明然披着衣服出去，他沉沉地昏睡过去。
　　宋明然站在窗边，点了一根烟，看了看楼下没有路灯的绿化带，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说：“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他目前，真的只是个玩物……”
　　第二天早上，宋明然看着手机上的未接电话，回拨了过去。对面的声音有点苍老，“我们还要在这副躯壳里待多久？”
　　宋明然看着怀里熟睡的唐潇平，笑了笑，说：“最重要的一步，不是已经迈出去了吗……”
　　挂掉电话，宋明然想着昨天时焱他身上闪着光的神识，露出了一个贪婪的微笑，他回想着昨天和唐潇平之间的互动，自言自语道：“凌霄，没了手脚，想必会少很多乐趣吧？”
　　***
　　时焱在凌霄怀里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三点钟。他睡眼惺忪，看了一眼床头闪着微光的天魔紫玉，又闭上了眼，问：“凌霄……你怎么还没睡？我好累……”
　　凌霄动了一下手指，天魔紫玉的光暗了下去，说：“第一次在上神这里过夜，睡过去多可惜！”说着翻身压在时焱身上吻了起来。
　　“嗯……唔……凌霄……”时焱被吻得喘不过气来，愣是在这个钟点清醒了过来。
　　钻心的疼痛让凌霄不太想说话，他只想让时焱染上自己的颜色。
　　意乱情迷里，疼痛不再，有的只是疯狂的爱欲。
　　“凌霄……你真的……”时焱趴在床上，拉过凌霄的右手亲了一下，说：“也就是我现在已经归位，这要还是凡人之躯，今天就得去医院了！”
　　自从凌霄的右手只剩下白骨后，时焱就特别喜欢摸这只手，得着机会就会亲一下，他想让凌霄知道，他不介意这些，也会想办法帮他恢复如初。
　　凌霄笑了笑，说：“我自乐此，不为疲也，上神可愿意？”
　　时焱摸着他背部凹陷的皲裂纹，亲吻他的眼角，宠溺地说：“凌霄，你就折腾我吧！起来，跟我去画室。”
　　时焱的画室很整洁，所有绘画工具分门别类地摆放在柜子里。
　　一进门，他就对凌霄说：“把衣服脱了。”
　　画室play？
　　凌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二话不说就脱得干干净净。
　　忽略掉右手和小腿以下，这是一副完美的身体，时焱已经体会过很多次，但此时，清晨的阳光照在这具身体上，他还是咽了一口吐沫。
　　凌霄顺着时焱的目光看了看身下，问：“上神想怎么玩？”
　　“玩个鬼！”时焱的脸有点红，指着一边的沙发，说：“你坐过去，背对着我！”
　　不一会儿，凌霄听到了工具车的声音，他知道时焱要干什么了。
　　笔尖蘸着颜料落在凌霄的脊背上，他觉得自己好像化身成大明日月说法图，穿越一万年的时光，通过每一次微凉柔软的触感，感受着当时身后男人没有宣之于口的爱。
　　皮肤上嶙峋的沟壑成了错落有致的枝干，情爱的痕迹混合着朱磦曙红的色彩，疏密掩映的大串凌霄花跃然“纸”上。
　　画完之后，时焱轻轻舒了一口气，拿出手机拍了个照，递给凌霄。
　　“上神不给题个字吗？”
　　时焱笑了笑：“去你的，还想要字？”
　　“一万年前，上神不就给题了吗？”
　　时焱瞪大了眼睛，“你——你看见了？什么时候？艹！我这法宝你是怎么打开的？”
　　“应该是因为当时你的神识还在我戒指里，”凌霄摸着时焱手上的戒指，调笑道：“上神，您藏得可够深啊！”
　　“嘁！”时焱拿着画笔敲了一下凌霄肩膀，问：“我能把这幅画发网上吗？”
　　凌霄巴不得三界和人间都知道他和时焱的关系，当然不会拒绝，他低沉的嗓音充满诱惑：“当然可以，这是上神的画，版权当然是您的！”
　　我是你的人，你想怎样都可以。


第38章 
　　==================
　　这天早上，因为这幅画，两人一起洗了个花红柳绿的澡。
　　时焱坐在浴缸里，看着镜子前只裹着一条浴巾的凌霄，说：“你身上这些疤痕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如果真的是因为我，我为什么没有被反噬？”
　　凌霄刮着胡子，看他一眼：“可能是因为我帮你抵消了一部分归位后的不良反应吧？”
　　时焱点点头，意有所指地笑着说：“互帮互助？”
　　凌霄也笑了，放下剃须刀走过去，双手撑着浴缸边，看着时焱，说：“上神，您老这么跟我说话，我会受不了……”说着低头吻上他的唇。
　　就在两人吻得难舍难分时，凌霄的电话响了，是冰易。
　　时焱从浴缸里出来，擦着头发，努努嘴说：“就在这接吧，开免提，我也想听听他们两个昨天晚上都有什么收获。”
　　凌霄依言接起了电话。
　　“尊主，我们打听过了，昨天跟着宋明然的那个男孩是个大三学生，叫唐潇平，家里条件不好，还有个生病的老妈，所以就被宋明然包养了。”
　　冰易站在A市某大学门口不远处的公交站牌下，看着秦允手里拿着一杯冰淇淋，笑了一下，继续说：“他们昨天晚上吃完饭回了唐潇平家，中间发生了点不可描述的事。”
　　“尊主，我跟您说，我还真没看出来，这宋明然看上去斯斯文文一个人，怎么还有那种爱好？他早上带着唐潇平去了一趟医院，刚把他送回学校，我们继续跟吗？”
　　听着冰易的话，时焱看看凌霄，轻轻咳了一声。
　　“啊？上神也在？”冰易吐吐舌头，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太露骨了，连忙吃了一大勺冰淇淋压惊。
　　凌霄摸摸自己的喉结，不知道在想什么，双眸迎着时焱的目光暗了一下，说：“回来吧。”
　　时焱从衣柜里拿出衣服，不在意地说：“我今天得去一趟DL，凌先生跟我一起吗？”
　　他和凌霄床上厮混的时候喜欢咬对方的脖子，这行为虽然算不上“虐”，但他听到那些的时候还是有点不自然。
　　凌霄看着他，深邃的眸子里翻动着某种情绪，他漫步走到时焱面前，意有所指地问：“上神，你刚才看我干什么？”
　　“没干什么，你到底要不要一起去？”
　　凌霄笑笑，拉长语调：“放心——我没有那种癖好，”他抬着时焱的下巴，说：“但是如果你想，我可以——”
　　“我不想！”时焱大喊一声。
　　凌霄的衣服都放在别墅那边，昨天那身袍子早就皱得不成样子，好在时焱早就有所准备，他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宝蓝色的广袖袍扔给凌霄。
　　“穿这个，我设计的。”
　　凌霄摸着手里的长袍，看着领口处的暗花纹理，说：“活了这么多年，现在突然有种身在古代的感觉。”
　　时焱一边戴着袖扣，一边问：“你不是一直都穿古装？”
　　西裤把时焱的双腿修饰得更加笔直，凌霄拿着长袍走到他身后，说：“古代才有娘子给相公做衣服穿！”
　　时焱转头看着他，哼了一声：“不是我做的，我只是画了个图。”
　　凌霄穿上袍子，不在意地说：“你又不会蹬缝纫机，你设计，不就约等于你做的？”
　　时焱穿上西装外套，转过身，拍拍凌霄的脸，说：“尊——主，π约等于3.14，但π可不是3.14，好啦，别自作多情了，赶紧走，七百万在向我招手！”
　　凌霄对他的话不置可否，穿上袍子，美美地跟着时焱出了门。
　　***
　　DL总部，一个西装革履，一个华服在身。凌霄俊美的容貌配上一身华服，虽说坐着轮椅，脸上还有淡淡的伤疤，也没影响他光彩照人。
　　“前台小姐姐在看你！”时焱弯下身在凌霄耳边轻轻地说。
　　凌霄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淡淡地说：“是在看你。”
　　紧接着，前台小姐姐就对着时焱露出了微笑，“您是时先生吧？我们华总已经在等您了，请跟我来。”
　　时焱回A市之前就已经把设计图纸给了DL，DL上下对他的设计方案都十分满意，尤其是华一明，他阅历丰富，眼光老辣，只看一眼就能领会时焱想要表达的意思。
　　“华总！”
　　“时先生，您好您好！”看到时焱过来，华一明上前同时焱握手，看着他身边的男人，问：“这位是？”
　　时焱看着凌霄笑了一下，“是我男朋友，他一个人我不放心，华总不介意吧？”
　　男朋友？华一明顿时语塞，但立刻反应过来，笑着说：“怎么会？Alley，两杯咖啡！”但随后看看凌霄的衣着，又改了口：“哦，不，一杯咖啡，一杯茶！”
　　时焱笑了笑，按着轮椅把手，说：“他喝咖啡的。”
　　华一明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凌霄不好惹，他笑着问：“请问您怎么称呼？”
　　凌霄抬头看着他，语气如常：“凌霄。”
　　华一明伸出右手，说：“凌先生，幸会！”
　　凌霄看着那只手，没有理会，时焱轻咳了一声，说：“华总，咱们还是谈谈工作的事吧。”
　　华一明不作他想，只以为凌霄性情内敛，不愿与人接触，转身回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文件，递给时焱。
　　时焱随手翻了翻，皱着眉问：“华总，这是什么意思？”
　　华一明笑了笑，说：“时先生，总部那边对您的作品非常满意，我们希望您可以加入DL，您如果愿意，年薪我们可以给这个数。”
　　他知道时焱不缺钱，别说时家在金融界的地位，就是时焱那个坐拥几千万粉丝的平台账号，就是别人不可企及的高度了，所以DL给出的待遇不但钱多，更重要的是工作时间弹性大，充分给了时焱自己的发挥空间。
　　时焱把聘请书放在桌子上，说：“多谢华总，但——”时焱话没说完，包里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一眼，递给凌霄，“是你的。”
　　凌霄左手接过手机，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操控着轮椅转个身，接起了电话。
　　“你好，陈院长……可以，把东西送到我家……我一个人就可以，不需要助手。”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凌霄哼笑一声，语气冷了下来，“如果行就算了。”说着就要挂电话。
　　对方应该挺着急的，见他要挂电话，立刻答应了他的要求。
　　打完电话，凌霄重新坐在时焱身边，时焱怕他有事，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凌霄把手机递给时焱，说：“国博的陈院长想让我去帮忙修复个东西，我让他把东西送到家里了，”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工具都在那边书房。”
　　凌霄右手狰狞，雪澜刀造成的创伤又不能用障眼法掩饰，他不可能到国博在众目睽睽之下工作，时焱点点头，说：“那我们待会儿直接回那边。”
　　华一明听着他们的对话，意识到眼前的凌霄就是艺术界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凌霄，怪不得都不睁眼看他！
　　再看看时焱，虽然穿着一身正装，但骨子里潇洒随性的气质还在，怎么会来他们公司上班？
　　他默默收回了时焱放在桌子上的文件，笑着说：“时先生，既然凌先生还有事，我就不耽误你们了，财务部已经开始走流程了，您的酬金这几天就会到账。”
　　时焱也不拖沓，觉得华一明十分“通情达理”，加上上次和他聊过天，觉得这人还挺不错，说：“多谢华总，看在我没让您动用您的特权的面子上，下次你们再有活，就别找我了哈！”
　　华一明有点疑惑，动用特权？什么意思？但他没功夫细想，因为时焱明确表态不会再次合作，“为什么？是我们DL的酬金太低？”
　　时焱笑笑，向身边的凌霄歪了歪头，说：“准备去修文物了。”
　　果然不是钱的事！
　　***
　　“时焱，你说没有让华一明动用特权，是怎么回事？”凌霄坐在后排，白骨指尖翻转着天魔紫玉。
　　时焱开着车，说：“没什么，当时交不出设计图，他说如果我违约个三五天，也不会追究我违约责任。”
　　“他对你还挺好。”
　　“哟——我怎么感觉这话有点酸？”
　　凌霄没否认，“是酸。”
　　“好了好了我的尊主大人，我又不好老男人，再说，论年纪，你个万年老……啊……万年尊者还能比不过他？”
　　凌霄微微眯着眼，想起了当初在招缇寺强上时焱后，他生气回A市喝多了的那晚，冰易拍的视频，他笑着自言自语：“老王八……”
　　时焱愣了一下，哈哈大笑：“什么老王八？如果没有这一万年，我活的时间比你还长那么一点点呢！所以我才是好吗？”
　　***
　　“冰小姐，秦先生，你们凌先生什么时候能回来？”陈院长带着两个同事，坐在沙发上，有点拘谨。
　　冰易给他们倒了水，说：“这个我不太确定，凌先生和……朋友一起出门了，他刚才没告诉您？”
　　凌先生能答应帮我修复就不错了，我还能催他赶紧回来？陈院长轻轻咽了一口唾沫，笑着说：“这个凌先生没说，主要是时间比较急——”
　　“噢，回来了。”秦允看着时焱的车开进院子，出门迎接。
　　陈院长跟凌霄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知道他腿脚不便，此时也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了跟在凌霄身后的年轻人。
　　“凌先生！”
　　“陈院长请坐。”凌霄操控着轮椅，去了客厅。
　　面对面坐着，陈院长才看见凌霄脸上或深或浅的纹理，但知道凌霄的秉性，也不敢多问，直接打开了箱子，是一副装裱过的残荷图。
　　画面污垢灰尘严重，几乎成了一张暗灰褐色的绢，画心中间还有好几处断裂折损，由于年代久远，绢质也已经严重老化，想要重现往日风采，难度不小。
　　凌霄看了一眼，微微皱了一下眉，陈院长心里一沉，难道连凌霄都没办法修补？
　　“凌先生，您看……能修复吗？”
　　时焱站在凌霄身后，也认出了这是某朝代某位名家的画作，但这样程度的损坏，他还是第一次见。
　　凌霄问：“什么时候要？”
　　陈院长一听，心下一喜，“不着急，主要这画下个月要参展，还需要您临摹一副，十天，您看行吗？”
　　凌霄抬手，示意冰易把画收进书房，说：“五天之后派人来取。”
　　五天！陈院长喜出望外，这画差不多有五尺，不算小，也不算大，但院里几位专家都不敢上手，到了凌霄这里不但有门，而且时间上比他想象的更快！
　　“那凌先生，我还带了两个人，可以给您打打下手——”
　　“不必，”凌霄打断了陈院长的话，看了一眼时焱，说：“我有帮手。”
　　时焱一身正装，看上去就是个大少爷，怎么都不像搞美术或者文物修复的，但仔细看看，眉目间还有点古典气质。
　　能让凌霄带在身边的，手上功夫必定不差，但这人也太年轻了吧？陈院长起身，问：“请问怎么称呼？”
　　“陈院长您客气，我叫时焱。”
　　从凌霄家出来，陈院长站在路边，松了一口气：“可算是搞定了。”
　　这时，对面过来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了下来，“陈院长，您怎么在这？”
　　陈院长看着车里的人，问：“时先生，您也住这小区？”
　　时正南呵呵一笑，看看他身后凌霄家的院子，说：“是啊，怎么，您过来找凌先生？”
　　陈院长抬头看看天，时焱！时正南！刚才怎么没想到呢？他笑着说：“时先生，您儿子是时焱吧？还真是年轻有为啊！”
　　他简单说了一下刚才的事，时正南听完，尴尬地笑了笑。
　　自己儿子可真是牛逼啊！不但专业水平过硬，说不定还把这么多人敬重的凌霄给睡了呢！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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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焱站在书房里，看着桌子上那张残荷图。残破的荷叶和枯黄的荷杆，在深秋的水面上雕琢出了不一样的风景。
　　残荷不在意任何赞美和诋毁，它以它残缺的韵意，展示着它清美的傲骨，就像凌霄。
　　无所谓身体上的缺陷，只执著于爱他。
　　凌霄洗了手，从箱子里拿出裁刀镊子等工具，问：“看出什么了？”
　　时焱当然知道凌霄想问什么，但他不想多说，只调笑着问：“我可不会修复古字画，你要我怎么帮你？”
　　本以为以凌霄的脾气也会反讥他几句，但凌霄也没有，一本正经地说：“清理揭裱都不用你，陈院长不是说还要复制一副，临摹你总会吧？”
　　时焱笑笑，“别了吧？陈院长不知道打了多少报告才把这画带出来，怪不容易的，你好人做到底，就给个全套吧！”
　　“我倒是不想他那么麻烦，”凌霄晃晃自己的右手，说：“这不是怕吓着他们吗？”
　　是啊，到底怎么才能快速拥有灵息，把凌霄的手脚治好呢？时焱走过去，捏住他的右手亲了一下，说：“我帮你。”
　　时焱最近了解过不少修复壁画之类的知识，在凌霄的指导下，多少也能帮上点忙，两人一直忙活到晚上。
　　吃过饭，时焱伸了个腰，摸摸肚子，说：“老两口回国这么多天，都没好好陪他们，我先回家一趟。”
　　因为龙晶戒，凌霄最近一段时间都会在午夜承受锥心之痛，他也怕时焱有所察觉，所以时焱说回家，他没阻拦。
　　“嗯，你先回去吧。”
　　“你竟然不留我？”时焱疑惑。
　　凌霄看着时焱家的方向，戏谑地说：“我还能跟两个凡人抢你吗？”
　　嘁！说的好听，那你吃个什么劲的醋？时焱撇撇嘴，“我走了，明天再过来！”
　　***
　　时焱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没有开灯，他闭着眼揉了一会儿睛明穴，在黑暗里回想着凌霄第一次跟他坦白身份的时候。
　　也是这样的夜晚，他坐在这里，凌霄用右手划过他的小腹，嘲笑着他潜意识里疯狂而又情迷的梦境。而现在，那只手已经只剩下森然白骨。
　　门锁响起，楚女士拎着酒红色包包，踩着高跟鞋进了门。
　　“啪——”大厅水晶灯被打开，时焱眯了一下眼睛。
　　“哎呀！臭小子！吓我一跳！我听你爸说你在对门，怎么回来了？”楚雨芝换上软底拖鞋，冷不丁地看见沙发上坐着个人，吓了一跳。
　　时焱歪倒在沙发上，“怎嘛？回来陪陪你，还不乐意？不乐意我现在就走！”
　　楚雨芝坐在时焱身边，看着儿子略显疲惫的脸，有点担心地问：“怎么啦？吵架了？”
　　时焱揉揉脖子，说：“哪啊，好着呢！就是搞了一下午，脖子累。”
　　楚雨芝听着这话，脸上一阵白一阵绿，搞了一下午，脖子累，什么鬼姿势能累着脖子？不是说修字画吗？
　　时焱注意到她的表情，“噗嗤”一下笑了起来，“楚女士，思想端正点！今天陈院长送来的那副字画，破损比较严重，我盯着看了一下午。啧啧，不怪凌霄拽，我要有那技术，我也拽！”
　　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楚雨芝看着儿子一脸引以为傲的表情，撇撇嘴，跟着点了点头，说：“瓷器活就得金刚钻揽呗，起来，累就上楼休息！”
　　时焱往门口看看，问：“我爸呢？”
　　楚雨芝给自己倒了一杯美容红酒，说：“他跟人谈点事，刚才打电话说已经在路上了。”
　　时焱看看表，已经快十点了，“那我先上楼睡觉了！哦，还有，我今天去DL了，七百万马上到账，母后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楚雨芝看他一脸嘚瑟的表情，开口道：“想要孙子，成吗？”
　　刚才的惆怅被楚女士这个要求吓得不见踪影，时焱嘿嘿一笑，说：“这不行！”
　　楚雨芝白他一眼摆了摆手，“赶紧滚！”
　　***
　　秋香万斛。
　　时焱站在凌霄书房的窗边，看着楼下已经盛开的桂花，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连几天，时焱亲眼见识了凌霄的高超的修补技术，不管是操作时的力道还是材料的选取，都拿捏得十分精准，加上超凡的绘画才能，充分诠释了什么叫艺术界的全能泰斗。
　　“时焱，过来。”凌霄搁下画笔，朝时焱招了招手，他把画笔递给时焱，说：“剩下的你来。”
　　时焱看着凌霄画了一半的残荷图，有点犹豫，“真的要我来啊？”
　　凌霄点头。
　　时焱的绘画水平跟凌霄不相上下，但因为他太过年轻，认可的人极度推崇，轻看的人嗤之以鼻。
　　几个小时后，时焱把笔扔进笔洗，长出一口气，“累死老子了，凌霄，过来看看。”
　　历经纷繁的夏季，曾经绿叶高举，荷花盛开的荷塘在秋风中收敛曾经的光华，把绚烂归于寂寥。时焱笔下的色彩和凌霄的融为一体，让绢帛上的残缺和寂寥，成为动人心魄的美景。
　　凌霄仔细看了看，点点头，说：“明天可以让他们来拿了。”
　　时焱转着手腕，说：“你说我这么久没回霁月宫，那里的字画岂不是都被虫蛀了？到时候还要劳烦你！”
　　凌霄轻笑，他轻捻指尖，让淡紫色的流烟混合着熟悉的异香，缠绕在时焱腕间，说：“那我岂不是要住在你那？”
　　时焱一撇嘴，“得了吧！我还怕你和君上打起来呢！”
　　凌霄揽过他的腰，把他抵在桌边，嬉笑着说：“那就只能请上神带着你的字画，屈尊到我的九幽宫了！”
　　这几天凌霄的精力都耗在这副残荷图上，晚上时焱也会回家陪伴家人，两人一直没什么时间亲近，现在凌霄捏着他的腰，轻吻着他的脖颈，时焱有点扛不住。
　　“凌霄……”时焱轻轻喘息着，眼睛里已经泛起了涟漪。
　　“嗯？”凌霄托抱起时焱，将他放在桌子上，一把扯开他的衬衣，一只手留恋在他胸前，“时焱，你知道你现在有多迷人？”
　　时焱搂着他的脖子，说不出话……
　　从书房到卧室，蓄积多日的欲望像决堤的洪水，将两个人淹没。
　　实木大床上一片狼藉，凌霄五指插进时焱的发间，吻了吻他的额头，说：“今天晚上还回去吗？”
　　时焱没睁眼，声音沙哑，“回吧，我爸说今天晚上回来吃饭。”
　　凌霄摸着他手上的龙晶戒，点了点头。
　　***
　　时焱晚上陪父母吃了饭，就回了自己房间。
　　这些天忙着修复残荷图，时焱一直都没时间看看自己的平台账号，这会儿登上去，被翻不到底的评论区亮瞎了双眼。
　　也就在这个时候，孙浩杰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喂，时焱！我这几天跟我爸在国外忙了个底朝天，回来就看见你扔个大瓜！行啊哥们儿，人体画板，你可真会玩！”
　　时焱一边翻着评论，一边吐槽：“不是，我这多好一副浓淡相宜的凌霄图，这位网友怎么就看出了□□的感觉？”
　　孙浩杰呵呵一笑：“放大看啊！”
　　时焱点开图片，放大了三倍，才看出一点吻痕，“我去——现在的网友都这么可怕？”
　　“你才知道？你不打理账号，不知道你的粉丝有多疯狂，追求同款画具就不说了，就连你偶尔露出来的表、衣服、家具，分分钟都能给你扒出来！就差要你这双同款手了！先别打岔，上面这人是那个谁吗？”
　　时焱冷冷笑了一声，“DL那边钱马上到账了，你是要现金还是要限量首饰？”
　　“当然是现金！我又没有女朋友！”孙浩杰顿了一下，又说：“也没有男朋友！”
　　今天是朔日，晚上没有月亮，整个天空看上去阴沉灰蒙。
　　时焱站在窗边，斜对面的院子里一片漆黑，凌霄应该已经休息了，忙了这么几天，下午又和他大战了几个回合，也确实累了。
　　“男朋友……”时焱轻声念着，他坐在书桌前，摸了摸龙晶戒，摊开手心，大明日月说法图缓缓出现在手中。
　　摊开卷轴，上面的灵文符咒闪着淡淡的白光。跋文的地方是一朵红色的凌霄花，下面是他写下的那行小字。
　　“凌霄……”时焱指腹摸着卷轴上的符文，喃喃地说：“我的灵息……究竟在哪……”
　　世间万物，此消彼长，能量不会凭空消失，也不会无端出现。如果追寻不见，只有可能是它从一种形式变成了另外一种形式，没有被察觉而已。
　　“叮——”清脆的短信声音打断了时焱的思绪，他点开手机看了看，是银行账户余额变动提醒。
　　“我去，这信息延迟得也太严重了吧！大半夜的，吓死个人！”
　　七百万到账，这种大公司，付个钱要经过好几个部门批准，这次程序走得还挺快，应该是华一明特别交代了。
　　想到华一明，时焱想到了上个月他们在咖啡馆聊天，对方说他小时候经常找不到东西，比如橡皮，找了一圈，才发现就在自己手里握着。
　　时焱一拍桌子，“对啊，说不定我要找的东西就在我身边！”
　　他将大明日月说法图抛到空中，用体内仅有的灵息调动神识，卷轴上的符文逐渐凸起，时焱明显感觉到符文下蕴含无限能量。
　　想要将里面的能量放出来，就需要更多的灵息，时焱下意识催动了一下法力，就看见左手上的戒指毫无征兆地闪起了强烈的紫光，大量灵息涌入体内！
　　但这不是他的灵息，这种熟悉的感觉……时焱立刻意识到这是凌霄的灵息！
　　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凌霄的灵息会突然涌入体内，时焱就看见窗外凌霄家上方淡淡的紫色光晕，立刻披上衣服下了楼。
　　楼上阳台，有人看着时焱大步流星地去了对面，关上了窗帘。
　　***
　　半个小时前，凌霄家里。
　　今天是化生分灵阵成的最后一天，只要过了今夜，化生分灵阵就会在龙晶戒上永远存续下去，可这次的疼痛似乎来的更为猛烈。
　　天魔紫玉在黑暗中散发着紫色的强光，凌霄坐在地毯上打坐，脸色苍白。
　　那晚在招缇寺，他在龙晶戒上施法的时候，不但借鉴了时焱的化生分灵阵，还用了点魔界才有的法术，所以这个时候，他必须用魔息、灵息同时配合自身强大的魔识和神识，来压制整个过程中的疼痛。
　　蚀心之痛刚刚开始，他就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息开始大量流失，一口血吐出来，他看了看时焱家的方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需要灵息。
　　天魔紫玉的光更亮了，它好像能体会到主人的痛苦，在这个朔夜里，尽可能地为主人补充能量。
　　紫色的光照着凌霄苍白的脸，看上去有点吓人。时焱推门进来的时候，心里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凌霄盘腿坐在地毯上，明显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灰色的地毯上还有大片血迹。
　　这些天凌霄修复字画的时候，天魔紫玉就在一边，发着淡淡的光，时焱起初以为这是魔界至宝的正常现象，但现在，看着凌霄痛苦的表情，才发现原来是他错了。
　　“艹！我他妈还真是瞎！”


第40章 
　　==================
　　卧室里光怪陆离的紫色流光不断变换，时焱大步走过去，刚一靠近就被一层气流挡了回来，意识到这是凌霄设的屏障。但凌霄此时明显十分痛苦，他怎么能袖手旁观？
　　虽然时焱体内灵息微弱，但他还是立刻祭出大明日月说法图，在一边打起坐来，准备施展他的治疗之法——大衍广泽，这是一种驱动全身灵息，为伤者治疗的功法。
　　此时的时焱还没反应过来他手上的龙晶戒被凌霄布下了化生分灵阵，就在大明日月说法图摊开的瞬间，戒指上的阵法又被触动了！
　　“噗——”凌霄捂住胸口，又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凌霄——”时焱吓得大喊了一声。
　　天魔紫玉的光越来越盛，他感觉自己身体内再次涌进了大量灵息，抬起左手，看着龙晶戒里滚动的流烟，才意识到是怎么回事。
　　他喃喃地说道：“化生分灵？是化生分灵……”
　　大片鲜血落在凌霄月白色的睡衣上，触目惊心，他一手撑着地板，看着空中展开的卷轴，忍着胸口的剧痛，对时焱说：“时焱……收了，我……可以！”说完就又闭上了眼睛。
　　“好……好……我马上收回来！”时焱这会儿来不及追问凌霄戒指上的阵法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惊慌失措地收回卷轴，坐在一边。
　　凌霄的情况看上去不太乐观，时焱心急如焚，他怕再触动戒指上的化生分灵阵，想把戒指摘下来，却怎么也摘不掉。
　　“艹！怎么摘不掉！”
　　“上神别白费力气了，我们尊主在这戒指上结了跟您之间的死契，摘不掉的！”时焱回头，看见冰易和秦允出现在门口。
　　冰易看着自家主人，无奈地说：“今天是最痛苦的一晚，我们原本想让尊主回魔界，这样会好过一点，可他——不同意。”说完，冰易看着秦允，说：“秦允，反正你也帮不上什么忙，去外面看着点吧。”
　　“那好，有事叫我！”秦允是妖，不懂魔界的阵法和招式，只好退了出去。
　　冰易不慌不忙地从脖子里抽出九尺骷髅鞭，叹了口气，开始为凌霄护法。
　　天亮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大雨。时焱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第一次觉得雨声这么聒噪。
　　天魔紫玉的光逐渐暗下来，凌霄拧在一起的眉也舒展开了，他睁开眼，看着坐在一边的时焱，气息微弱，笑着说：“时焱……成了……”
　　时焱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雾，在凌霄倒下之前抱住了他。
　　这个男人总是尽他所能地为时焱打算好一切，生怕他受到一丁点伤害，时焱是凡人的时候尚且说得过，可他现在已经是华盈上神了，凌霄这样的付出让他觉得喘不过气。
　　从他们在一起，时焱就好像一个被放在温室里的孩子，这种感觉，他不喜欢。
　　昨天晚上，大明日月说法图符文下的能量，恐怕就是他的灵息，但他还没找到办法拿出来，他怕一催动内力，龙晶戒上的化生分灵就会被再次触动。
　　卧室里，凌霄静静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衣服上大片的血迹已经干涸，时焱握着他的手，流下了泪。
　　他摸着凌霄的脸颊，帮他脱掉带血的睡衣，给他擦了身子。
　　“凌霄……”
　　***
　　秦允站在露台上，看见时焱出来，问：“尊主怎么样了？”
　　冰易没精打采地说：“还能怎么样，再怎么样也不会比昨天晚上更痛。”
　　听着这话，时焱点了一根烟，烦躁地抽了一口，他看一眼手上的戒指，问：“这戒指为什么摘不掉，死契是怎么回事？”
　　冰易护法的时候也消耗了大量魔息，此时同手同脚地走到沙发上，瘫坐下来，扶着额头说：“您知道黑销吧，它和尊主之间就是死契。”
　　“死契？黑销吃了紫河车，但龙晶戒却是死物，怎么结的？”
　　冰易轻笑了一下，才说：“紫河车？我们尊主跟您说的？”随后她又点点头，接着说：“也是，我们尊主确实没骗您。”
　　“死契是我们魔界的一种血契，但用的却是主人的血，而且成功率不高，所以基本没人用。当年公主给他们结死契的时候，尊主和黑销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凌霄出生一百天的时候，正是月圆之夜。十指连心，多罗拔掉了凌霄十指的指甲，将紫河车放在凌霄的鲜血里炼化，经过三天制成一枚丹药让黑销服下。
　　可就算黑销是魔界最富有灵性的神兽，也禁不住凌霄体内的强大灵息和魔息，它在服药后一个月的时间里不断哀嚎，这让公主多罗一度以为结契失败了，谁知在第三十一天的时候，黑销突然化成黑雾，将幼小的凌霄高高托起，认了主人。
　　“其实这种死契大可不必，我们魔界有很多契约，结成之后，仆从也很忠心，还能随时解除，只有追求极致的人才会冒险结这种契约，比如我们尊主这种想要和您万万世世的人。”
　　“这事我也是道听途说，毕竟那时候还没有我，公主的事在我们魔界一直是忌讳，特别是在她死后，尊主都不许我们提起。”
　　听着冰易的话，时焱心疼极了，怪不得前些天凌霄提起他母亲的时候，说她是个疯女人，时焱原本以为这个“疯”指的是她和神界君上无洛的男女私情，没想到她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下得去这个手。
　　可既然龙晶戒和他结了死契，这些天他为什么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那为什么没有用我的血？”问完这句话，时焱后知后觉地明白，这答案可能不太美好。
　　冰易心疼自家主人，不忍心他的付出不被正主所知，忍不住开了口：“尊主是龙晶戒的主人，以他的能力，本来可以只受一天的锥心之痛，但因为他替您扛了您该受的，连同化生分灵一起，这蚀心之痛硬是延长到了现在。”
　　果然。
　　“上神，当年您用使用的化生分灵阵，只是在一定时间内与人共用灵息，这个时间不会超过七天，对吧？”
　　时焱没说话，他知道凌霄用的化生分灵阵跟他的不同，否则他不可能这个时候才发现。
　　冰易看他不否认，继续说：“但尊主为您结的化生分灵和死契，没有时间地点，任何条件的限制，您可以随时随地使用他体内的灵息。”
　　时焱心里一惊，他没想到凌霄竟然能将化生分灵使用到这种程度，挑眉问：“代价？”
　　冰易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摸了一下自己的心口，叹了口气，才说：“他半边心脏的生息，在戒指里！”
　　半边心脏的生息。
　　空气中的氧气仿佛被抽干了，时焱喘不过气。他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一把将门推开，看着床上睡着的凌霄，胸口剧烈起伏。
　　“凌霄！”时焱狠狠地念了一声。
　　秦允看着冰易，把水递给她，皱了一下眉，不知道是该埋怨冰易把这些告诉了上神，还是为上神和尊主之间这些纠葛感慨。
　　“上神，您别生尊主的气，他也是担心您的安危——”
　　“生气？”时焱突然就笑了，那笑容十分苦涩，他指着房间里的人，大声吼道说：“生气？我有什么资格生气？我他妈有什么资格生他的气？他凌霄牛逼，我时焱就是个废物？”
　　话音刚落，时焱突然感到小腹处一阵剧痛。
　　冰易和秦允也发现他的不对，连忙上前，“上神？您怎么了？”
　　“嗯……”时焱靠在门框上，吃痛地撩起上衣一角，发现小腹处的那块莲花胎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再看看凌霄，对方脸上的皲裂纹已经彻底消失了。
　　时焱和凌霄厮混，一来可以治好凌霄身上天雷的伤，二来能缓解他体内强大神识和微弱灵息之间巨大差异带来的灼烧感，这期间他一直没受到反噬，原来这反噬是赶着点来了！
　　秦允连忙扶住他，“上神，先坐下！”
　　冰易当然看得出来，如果上神动手给自己疗伤，势必要触动戒指上的化生分灵阵，疼得就是尊主，但置之不理，疼的就是上神，这两口可真会出难题！
　　她来回走了两步，“这可怎么办？对了，黑销！”
　　时焱满头大汗，摆了摆手，不知道是自嘲还是生气，说：“没用，这是我天劫的伤，黑销不管用，忍忍就好了，毕竟你们尊主已经帮我承受一大半了……”说完就回了凌霄房间。
　　***
　　秦允看着冰易悻悻地坐在沙发上，忍不住开了口：“小易，我知道你心疼尊主，但上神也不好过啊，你别忘了，他是怎么归位，又是为了谁归位去当这劳什子的华盈上神？”
　　是啊，为了逼迫尊主归还神识，他以凡人之躯，刺破了自己的心脏。
　　他是为了能恢复尊主失去的双脚和右手的血肉，是为了和他一起面对来自暗处的危险，是为了能和尊主万万世世地在一起。
　　他们是如此深爱对方。
　　想到这里，冰易心里的那点幽怨完全消失了，看着关上的门，有点哽咽：“秦允，你说他们俩怎么就这么难呢？就因为一个是神，一个是魔，天地不容？”
　　秦允正要说话，突然闻到一种熟悉的气息，他起身去了露台，看着外面，皱起了眉：“什么时候九爪鲑可以在白天出来了？”
　　听了这话，冰易也立刻走过去，看见院子里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九爪鲑。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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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南沿海的一个十八线小城市，此时正下着濛濛细雨。市郊区的农家院里，偶尔能听到几声鹅叫。
　　宋明然和李文琦在院子里的凉亭里坐着喝茶。
　　“主人，这是您要的东西。”李文琦说着，递给他一个玻璃罐子。
　　宋明然接过来打开，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仿佛陶醉其中，他嘴角一勾，舌尖舔过下唇，说：“我闻到了生的味道……”
　　“主人，凌霄和时焱一直在一起，我们怎么下手？”
　　“呵呵……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宋明然看着褚方山的方向，说：“你只要按时服药，它能让你隐匿在人群里不被发现，就连凌霄也看不出来。”
　　李文琦想想那些泛着暗绿色幽光的药丸，吃过之后确实不怎么能感觉到自己以前的妖息了，他点了点头，“是，主人。”
　　宋明然一笑，把手里的玻璃罐子又推给了李文琦，说：“这些，给你。”
　　李文琦一脸疑惑，说：“主人，这些都是正儿八经的神官魂魄，我一个普通小妖……”
　　宋明然撇开茶叶，喝了一口，说：“你现在可以了。”
　　***
　　飞机上，冰易坐在最前面，无聊地用手指绞着一撮头发。
　　从凌霄晕倒到现在，已经近五个小时了，还没有一点要醒的意思。时焱坐在沙发旁边，给他盖上了毛毯。
　　沙发上的男人虽然紧闭双眼，也挡不住眉目间那股略显阴鸷的气质，时焱摸着他冰凉的脸颊，问：“冰易，你们尊主小时候……是怎么过的？”
　　冰易转过身，勉强笑了一下，说：“时间太久了，再说我是后来才跟着尊主的，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时焱没抬头，却也能感觉到她这话里的敷衍，笑了笑，“没关系，你随便说。”
　　思绪飘远，冰易想起她跟着凌霄的第二年，那个少年的笑容和身影，她永远忘不掉。
　　凌霄独自站在九幽宫的台阶上，看着下面的尸山，没有一丝慌乱，良久，他才轻轻笑了笑，对身边的人说：“以后谁再提起她，就是这个下场。”
　　那年，凌霄不过十一二岁。
　　“上神，您听说过尊主的母亲多罗吗？”
　　时焱点点头。
　　冰易继续说道：“多罗公主是我们魔界有史以来，魔识最强大的女人，传闻她本人性格跋扈，喜怒无常，生下尊主后更是如此。我想我们尊主，多少有点像她吧！尊主从小天赋异禀，五岁就将魔界各种高阶秘术用得炉火纯青……”
　　“他快乐吗？”时焱打断了冰易的话。
　　冰易本以为时焱会问她一些琐事，但没想到他出口竟然是这样一句话，她想了一会儿，说：“尊主他经常笑，什么都不缺，也没人敢违背他，但可能只在遇到您之后，才知道到底什么是快乐吧……”
　　爱上一个人，即便粉身碎骨，也甘之如饴。
　　时焱注视着凌霄的眉宇，低下头吻上了他的唇。
　　***
　　西部的天气依旧干燥，已经是秋天，但中午气温还有点高。冰易把车停在招缇寺的侧门，时焱打横抱着凌霄去了后院。
　　院子里的胡杨树叶子已经变成了金黄色，想要和天上的太阳混为一谈。黑销站在井沿边，浑身散发着黑雾。
　　魔界常年血月当空，连空气中都漂浮着戾气，时焱现在是上神之躯，长时间待在魔界，恐怕有损神识。
　　冰易犹豫了一下，说：“上神，您身上还有伤，让黑销带着尊主下去，您就在寺里住几天，等尊主上来就好。”
　　“不，我带他去。”
　　“可您……”
　　不等冰易说完，时焱已经抱着凌霄走到了井口边，回头对冰易说：“走了。”
　　宽大的井口一眼望不到底，看到时焱抱着主人站在井沿上，黑销立刻飞了过去，身形增大了好几倍，垫在时焱脚下。
　　耳边的风呼啸而过，眼前一片漆黑，这是时焱重生后第一次离开人间到异界，他体内的神识和为数不多的灵息剧烈翻滚，但他抱着凌霄的双臂异常稳健。
　　几分钟后，黑销消失不见，时焱站在了地面，他看看脚下，地上铺的是一块块巨大光滑的黑曜石。
　　黑曜石蕴含着巨大的磁场，不是魔识强大的魔界之人住在这里会适得其反。
　　时焱脚一落地，就闻到了在凌霄那里一样的异香，带着丹果的味道。
　　抬头望去，数百尺的建筑顶部是纹样纷杂的镂空穹顶，隐约看得见天上的一轮血月。四周巨柱林立，紫色幽火明灭，更远的地方才是室内宫殿。
　　时焱看看怀里的凌霄，对方的脸色果然好了很多。而他也没感到什么不适，反而觉得体内的灵息顺着静脉，流淌温润着全身。
　　“凌霄……我们到家了……”时焱轻轻呢喃了一句。
　　怀里的人睁开了眼，眼神清澈如水，又透着戏谑，看着时焱，问：“上神，我没戴眼镜，听不清您说什么，您能重复一遍吗？”
　　时焱面无表情，松开了双手。凌霄轻笑一声，一跃而起站在了地上。冰易回头看见这样的情形，自觉地退下了。
　　被戏弄的华盈上神正要转身离开，就看见凌霄噗的一声吐了口血。
　　“凌霄！”时焱见他吐血，也顾不上生气，连忙扶住他。
　　凌霄笑着摇了摇头，说：“没事，淤血，吐出来，舒服多了……”
　　时焱放开抓着他胳膊的手，搓了搓手指，有点不自然地说：“你快去休息吧！”
　　凌霄挥手，远处的魔界守卫立刻退得无影无踪，紫色幽火立刻变成白色，将整个大殿照的灯火通明。
　　时焱这才看清这里的通达法阵，不但能通往人间的招缇寺，还通向神界的一个地方——霁月宫，并且是单向的，也就是说，只能他去霁月宫，神界的人却不能过来。
　　神魔妖三界之内都有能通往人间的路，但三界的互通地却只有昆仑之巅，凌霄在自己的九幽宫设置这样一个通达法阵，势必要消耗大量的魔息，为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时焱的手指颤抖了一下，“你……”
　　凌霄把手背在身后，随着时焱的目光看向通达法阵，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我在人间待上个三五年就会回来一次，顺便去一趟霁月宫，所以神界那些老东西隔三差五就会遇到我，时间长了，你的霁月宫周围，已经没人了……”
　　漫长的万年时光里，凌霄独自守在昆仑山口，守护着时焱的肉身，期待与他的重逢，在日复一日韶华岁月里，将爱人的身影镌刻在石壁上，细数他眼角的风采和自己无尽的爱意。
　　一时间，时焱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要不要上去看看？”凌霄问。
　　时焱收回视线，目光在凌霄略显苍白的脸上一扫而过，说：“不。”他看看手上的戒指，继续说：“虽然我是神界的，但在你这九幽宫，没有一点不舒服，反而觉得体内灵息被调动起来了。”
　　起初他以为是凌霄在这里布置了适合休养灵息的阵法或者器物，但转念一想，魔界众人里只有凌霄拥有灵息，如果他真的结了这样的阵，就会对纯正的魔界人，比如冰易造成损害，毕竟她连丹果都不能碰。
　　那就只能是因为这枚戒指了。
　　凌霄看出他的心思，拉起他带着戒指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吻了一下，调笑着说：“上神这次怎么不讨伐我了？”
　　时焱心说您都把半边心脏给我了，我还舍得说什么？他翻了个白眼，拉长语调说：“我一介小神，在您地盘，可不敢放肆！”
　　凌霄大笑一声，目光下移，在时焱小腹下方停留片刻，低下头凑到他耳边，说：“上神，在我这，您随便放肆，哪怕把我扒光了扔床上，我都不急介意……”
　　时焱的白眼翻得更厉害了，说：“凌霄啊凌霄，我在A市富二代群里混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你这么流氓的人！”
　　凌霄笑着点点头，“嗯”了一声，说：“那我就当上神这是在表扬我了！”
　　出了大殿，凌霄带着时焱往更高的地方走去。
　　一路上时焱看到几个身穿黑色劲装的人，他们都蒙着面，大老远看到凌霄就站在原地躬身行礼，而凌霄看也不看一眼就从他们身边走过去了。
　　“魔界里强者为尊，如果我技不如人，和他们也没什么区别。”凌霄边走边说。
　　时焱皱着眉，这样的场景让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在另一个维度里，发生过同样的事，只是这些人行礼的对象，只有他一个人。
　　他按下心里的疑问，说：“尊主好风光啊！”
　　“最风光的不是该是那个光风霁月的华盈上神吗？三界之内谁不敬仰？”
　　“嘁！就一破奶妈！”
　　两人说着话，一座与下面截然不同的宫殿出现在眼前。
　　魔界里血月当空的时间占了一天的一半，一到晚上，经常有红色紫色的雾气萦绕在空中，而在这座宫殿周围，不管是空气还是建筑，都显得格外清新，颇有几分九重天的感觉。
　　时焱看着下面的嶙峋怪石，问：“我记得九幽宫不是这样的。”
　　凌霄皱眉，“你怎么知道？”
　　时焱笑了笑，“神识刚刚觉醒的时候，看到过一些画面，也许是以前通过大明日月说法图看见的，”他指指天上的血月，和下面暗黑系风格的建筑，说：“我以为这些才是九幽宫正确的打开方式。”
　　大明日月说法图是一件集多重功能为一体的法宝，包括治疗，视物，预言，记录等，但谁也不知道它的出处，就连时焱本人也不记得。
　　他这样说，凌霄也没什么疑问，拉着他的手上了台阶，说：“你重生之后改的。”
　　时焱笑笑，说：“改回去吧，死过一回了，好不容易活过来，总要尝试点不同的东西。”
　　凌霄将天魔紫玉跑到空中，紫色光芒大盛，角落里的松竹变成了怪石，建筑物上的白玉明珠色泽暗淡下来，一切恢复了原样。
　　他收回天魔紫玉，揽着时焱的腰，将他拉入怀中，笑着说：“上神想尝试的，恐怕不仅仅是住所吧？”
　　凌霄这个动作牵动了时焱小腹的伤口，他忍不住“嘶”了一声，抬手抵在凌霄的双唇上，说：“两个伤员就别想着浪了！”
　　凌霄刚醒，还不知道时焱小腹处的伤，连忙问道：“怎么了？”
　　“怎么了？还能怎么了？浪过头了呗！”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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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没有家用电器，凌霄在九幽宫住处的布置和他在人间差不多，偶尔还能看到几件国外现代艺术品收藏，时焱甚至在里面看到了几百年前，欧洲历史上的一块著名宝石。
　　“时焱，你的伤为什么没处理？”
　　凌霄手里拿着一个黑曜石盒子，里面是他上次在招缇寺里，用黑销头顶的赘物制成的药膏。虽然他知道时焱是因为不想动用灵息疗伤，但他还是问了出来。
　　时焱站在一副中世纪的欧洲油画前，说：“没什么，忍忍就过了。”
　　凌霄有点失望，他想全面占有眼前的人，渴望和他融为一体，精神，□□，一切的一切，但他也尊重时焱的倔强。
　　“过来，我帮你上药。”
　　时焱转身看看他，笑着脱了卫衣，将裤子往下褪了褪，坐在床边。
　　伤口处已经不再化脓，凌霄清理过后，发现原本该是红色的莲花胎记变成了黑色，他用左手食指指腹取了一点药膏，轻轻涂在上面，皱着眉问：“你以前给除了神界之外的人治过伤吗？”
　　红色药膏味道刺鼻，但敷在伤口处被迅速吸收，有一种清凉的感觉。
　　时焱摇摇头，说：“没有。”
　　其实时焱对这次的反噬也有疑问，他成为华盈上神的几万年里，治过的伤不计其数，但大多数反噬是灵息变弱，头疼欲裂，反噬到莲花胎记上还是头一次。
　　凌霄点点头，“先养几天看看。”
　　“我把秦允留在A市了，等你的伤好点了我再回去。”
　　凌霄很感动，他这次被时焱排在了名单首位，给时焱上好药后，说：“子巫需要从你体内抽出的神识没错，但你灵息不多，这样没有灵息相辅相成到一定程度的神识，重塑出来的肉身比较僵硬，会限制他提升妖识和妖息，所以我猜他暂时不会对你动手。”
　　时焱看着手上的戒指，说：“这就是你搞化生分灵阵和血契的原因，如果我需要灵息，可以随用随借，但你知道我不可能用你的灵息来辅助神识。”
　　他停顿一下，继续说道：“你是怕我冲动之余用我的神识帮你恢复四肢。”
　　凌霄沉默片刻，才说：“时焱，从前我不希望你归位，现在我不希望你用好不容易拿回来的神识帮我治伤，一万年，我已经习惯了，这样做一来是想保护你，二来是希望你做任何事之前，都能先想想我。”
　　时焱起身，光裸着上身走到外面廊下的栏杆前，站在九幽宫最高的宫殿，俯瞰着眼前的一切。他下意识地想从兜里拿烟，才意识到出门的时候没带。
　　凌霄手里拿着一件长袍，披在时焱身上，同他一起看着远处，说：“时焱，你不必因为我做的这一切有压力，因为你也这样爱着我，对吗？”
　　时焱点点头，伸出左手，大明日月说法图出现在掌心，白色的光芒和紫色的戒指交相辉映，凌霄拿过卷轴，在空中摊开，跋文闪现。
　　可惜世间两清绝，不教媚妩对闲身。
　　时焱狡黠地笑了笑，收起大明日月说法图，在凌霄面前晃了晃，说：“当然，不过凌霄，这枚戒指，是你送我的求婚戒指，求婚戒指不应该是我从你那里索取灵息的媒介，所以，我会想办法拿回我的灵息，我知道我为什么要重新成为华盈上神。”
　　凌霄看着卷轴上闪现的符文，表情不太自然。他知道，他已经没办法阻止时焱为自己疗伤。
　　时焱看着他，问：“怎么？你知道？”
　　凌霄怕时焱生气，不敢隐瞒，说：“我也是猜的，当时你的神识还在戒指里，我无意中打开了大明日月说法图，觉得它和你的神识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你那天拿到卷轴的时候，没感觉到？”
　　“这本来就是我的法宝，当然会有共鸣，所以我才忽略了，只是前两天想起和华一明聊天时，说起小时候找东西的事，才忽然想到的。”
　　“华一明？”凌霄轻哼一声，“原来如此……”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的巨大火山山顶红色岩浆涌动，顺着山体往下流，就连时焱都能感觉到巨大的能量。
　　火山顶归于平静的时候，天魔紫玉出现在凌霄身边，这火山岩浆连岩石都能融化，而天魔紫玉不但无损，反而能将其中各种形态的能量全部吸收。
　　不愧是魔界至宝。
　　但时焱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不是他想强行抽出大明日月说法图中的灵息，就不会触动化生分灵阵，凌霄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他转身看着凌霄，问：“你觉得怎么样了？”
　　凌霄好像看透了他的想法，他从背后环住时焱的腰，说：“还好，我本来就打算在化生分灵阵和血契永久结成之后，回来一趟。”
　　时焱往后靠上他的胸膛，语气淡了下来，仿佛叹了一口气，说：“凌霄，我好像感觉不到你的心跳了。”
　　凌霄让时焱转过身，和他面对面，反握住时焱的左手放在自己胸膛，龙晶戒立刻泛起了光芒，说：“只要有你，它就不会停止跳动，我与你，同生同死。”
　　黑暗和尘埃笼罩魔界，唯独九幽宫，是这魔界中最清明的地方。
　　时焱躺在床上，看着身边呼吸逐渐平稳的男人，把带着龙晶戒的左手放在他的胸膛，闭上了眼睛。
　　当时焱进入梦乡的时候，凌霄从床上坐起，他在床头点了香，转身出了房间。
　　通达法阵所在的大殿中央，冰易看着从黑暗里走出来的凌霄，打了个寒颤。
　　黑销的三只眼睛在暗夜里闪着光，犀利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身边的主人一身黑袍，衬得冷白色的皮肤更加病态。
　　“尊主，需要我跟您一起吗？”
　　凌霄用右手的白骨五指轻轻摸了摸黑销的背，阴森地笑笑，说：“我带黑销去吃东西，你去干什么？”
　　“可尊主，您的伤才刚刚好点，就这么过去，万一那和那帮老家伙动起手来，我怕您……”
　　冰易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她觉得尊主方才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气，抵得上千军万马。
　　凌霄走进阵眼，紫色光芒大盛。
　　***
　　“华盈上神归位已近一个月，至今都没回来，君上是不是通传他一声？”
　　九重天大殿上，无洛听着下面众神官的议论，没吭声。
　　此时王鹤灵站了出来，先是对身边的人做了个揖，才转身看着无洛说：“君上，上神恐怕是有事耽搁了——”
　　“什么有事耽搁了，我看分明就是凌霄那个魔头搞的鬼！”
　　“轰”的一声巨响，大殿牌匾应声落下，接下来就是一声大笑：“哈哈哈，这位小友说得不错！时焱此刻就在本座的九幽宫，怎么，诸位想见他？”
　　半个大殿泛起近三尺高的紫色烟雾，凌霄背着手大步迈进来，身旁是被神界众人视为不祥之物的黑销。
　　“凌霄……”
　　“好大的胆子，敢擅闯九重天！”
　　几十个神官看到他这么明火执仗地闯进来，脸色别提多差了，在亮出法宝的同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只有上面的无洛坐着没动，盯着下面的人。
　　凌霄翻动右手的白骨，将刚才那位神官的铜铃收在掌中，轻蔑地说：“这位小友怕是对本座的胆子有误解，不然你倒是说说，这三界之内，有什么是本座不敢干的？”
　　说完，凌霄冷哼一声，将手中已经被碾成粉末的铜粉随手一扬，径直走到大殿中央，直视着台阶上的无洛，问：“是你暗示时焱，他的灵息藏在大明日月说法图里？”
　　无洛没有否认。那么多灵息，如果从卷轴里释放出来，再回到时焱体内，时焱将会重新体会他当时为众神官治伤时的痛苦。
　　凌霄突然笑了起来，白骨食指直指无洛，喝道：“时焱归位，就能长生，这对本座来说是件好事，所以褚方山你与子巫勾结，本座不计较，但他有没有治愈能力，对本座而言，再无差别，既然你这么希望他拿回灵息，那你——”
　　凌霄回身看了众人一眼，继续说：“还有你们，就要付出代价！”
　　凌霄只要时焱能长长久久，快快乐乐地和他在一起，而这些人，却需要他作为华盈上神回到神界。
　　自始至终，不需要时焱付出的只有凌霄一人。
　　天魔紫玉被祭出，紫色烟雾弥漫整个大殿，黑销呼啸着盘旋在空中，身后带起一阵阵黑雾。
　　“凌霄，你放肆！”无洛看架势不对，连忙拿出雪澜刀凌空一劈，地上立刻出现一道裂痕，冲着凌霄而去。
　　凌霄轻笑一声，“无洛，我倒要看看你怎么阻止我！”
　　黑销扇动翅膀，将所有神官卷到一处，凌霄一边撑起结界抵挡住无洛的雪澜刀，一边看着众神官嘲笑一声，“各位从前都受过时焱的恩惠，这时候也该还了！”
　　说着，他操控着天魔紫玉发出数道紫光，击打在众神官的丹田处，随着众人的哀嚎，一颗颗金色内丹被天魔紫玉吸出，悬浮在空中。
　　“去吧，黑销！”
　　无洛自知无法抵挡，也笑了起来：“凌霄！你还是如此心狠手辣！你就不怕我把当年的事告诉时焱？”
　　凌霄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后不屑地说：“无洛，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自私，既然你这么说，那当着你这么多下属的面，要不要本座帮你理一理当年的事？”
　　无洛自知失言，不再出声，只是愤然暴起，挥着雪澜刀朝凌霄劈过来。
　　众神官内丹被剖出，没什么战斗能力，黑销一只灵兽就足以将他们制服，更别说还有天魔紫玉的禁锢。
　　凌霄长袖一挥，将雪澜刀劈过来的光波甩在了大殿周围的盘龙柱上，柱子轰然倒塌。
　　他瞬移至无洛身边，右手白骨捏住无洛握刀的手腕，冷笑一声，说：“无洛，当年没把我杀死，是不是特别后悔？”
　　无洛气急，也不说话，藏在袖中的左手偷偷结着阵法，他微微眯着眼睛，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逆子！”
　　金色丝线甩出，在空中结成了和无洛手掌上一样的阵法。凌霄眼疾手快，立刻松开钳制着无洛握刀的手，瞬间后退到阵法范围之外。
　　无洛站在大殿中央，冷笑一声，大喝道：“你以为你走得掉？”
　　金色纹理瞬间扩大，覆盖整座宫殿，将所有人囊括其中，雪澜刀刀锋一转，金色光波直刺凌霄心脏！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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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梦中，时焱闻到了丹果的清香，在梦里，他不必为了神界众人的安危殚精竭虑，也不会一个人坐在清冷的霁月宫里对月独酌。
　　他嘴里衔着一枚红色丹果，津液和果汁顺着嘴角流下，和凌霄在丹树下肆意纠缠，沉浸在凌霄温暖的怀抱里……
　　情爱让曾经孤高清冷的华盈上神沉沦欲海，他体会到了可以全身心依靠一个人的感觉。
　　就在这时，时焱左手的龙晶戒突然亮了起来，戒托也越来越热，剧烈的灼痛感让他紧紧攥着拇指，却始终醒不过来。
　　九重天的大殿里，众神官被黑销吞食了内丹，纷纷昏倒在地。
　　“凌霄！你以为你走得掉？”
　　无洛挥刀直击凌霄心脏，凌霄召回禁锢众神官的天魔紫玉，抛到空中，“铿”的一声挡住了无洛的攻势。
　　没了天魔紫玉，众神官开始苏醒，黑销立刻盘旋在他们上空，用身后荡起的黑雾暂时迷惑住他们感官。
　　感受到无洛的致命杀招，凌霄冷哼一声：“无洛，你我之间果然不死不休！既然这样，别怪我不讲情面！”
　　凌霄说完就伸出右手，闭上眼睛默念暗语，紫色烟雾在指尖聚集片刻，散去后，掌中赫然多了一颗头骨！
　　看到那颗头骨，无洛瞳孔瞬间放大！
　　骷髅头骨先是面对凌霄动了一下下颌骨，像是在笑，随后瞬移到空中，从口中喷出了紫色的幽冥鬼火，紫色火焰立刻在大殿里燃烧起来，眼看就要冲破无洛的屏障！
　　突然，凌霄听到身后有个熟悉的声音，音量不太，却很有穿透力。
　　“凌霄，住手。”
　　人未到，声先至。
　　凌霄回头，挥手止住身后幽冥鬼火的燃烧趋势，片刻后才看见时焱穿着自己的衣袍站在大殿门口。
　　时焱抛出大明日月说法图，将黑销卷到自己身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凌霄身边，看着对面的无洛说：“君上。”
　　无洛看着眼前并肩站着的两个人，没有放松警惕，握着刀的手力度不减，直起身子，依旧儒雅，“时焱，你回来了。”
　　时焱看着大殿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众神官，用大明日月说法图当屏障，将他们隔绝开来，看了一眼黑销，对无洛说：“这些内丹，我不会用，凌霄，把内丹还给他们。”
　　“可你……”凌霄想说什么，终究没开口，只是无奈地叹口气，说：“好。”
　　无洛和凌霄一开始就知道时焱的灵息在哪，他想到凌霄会为了减少时焱的痛苦，前来九重天为他剖取神官内丹，但他还是赌时焱是那个悲悯众生的华盈上神。
　　听到他这么说，无洛觉得自己赢了，他看着凌霄，说：“你看，这就是华盈上神和孽畜的区别。”
　　回答他的是时焱。
　　“君上，您老骂凌霄是孽畜，不就是在骂自己？”
　　站在一边的凌霄“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听着这话，无洛明白时焱已经知道了他和凌霄的关系，他先是看了一眼角落里的众神官，意识到有隔绝屏障，暗自舒了一口，才看向时焱，问：“时焱，你说我无礼，但你知道他手中的头骨怎么来的吗？”
　　凌霄漫不经心地摸着黑销，头骨在他右手指骨上来回翻转，在听到无洛这句话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正准备说话，时焱就开了口。
　　“君上，我不想知道，您也不必跟我说，你们父子之间的事，我一个外人不好插嘴，我只想治好凌霄被您断掉的手脚，好好跟他过日子。”时焱说完，对着凌霄微微一笑。
　　爱憎恩怨，满城风絮，惟愿与君偕老。
　　时焱如此接地气的话震惊了无洛，也取悦了凌霄。凌霄大笑一声，“无洛，一万年前你没杀死我，一万年后你依然赢不过我，黑销！”
　　凌霄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时焱，笑了笑，摸着黑销的下颌骨悠悠地说：“黑销，我们上神不需要那些东西，还给他们吧！”
　　黑销听到主人的命令，浑身打了个寒战，三只眼睛同时亮起金色的光，一颗颗内丹从它胸口处缓缓透出。
　　自从上次时焱说让凌霄留长发，他们两个就都没再剪过头发，刘海已经遮住了眼睛，但凌霄从时焱的眼睛里看到了释然，那是一种可以牵着爱人的手，不再有所顾虑的自有姿态。
　　时焱也在凌霄眼睛里，看到了得意，一如一万年前目空一切，意气风发的张狂。
　　黑销很快就把吞下去的内丹尽数吐出，凌霄拦着时焱的腰，大步向外走去。
　　时焱在大殿门口停下脚步，说：“等等，先去霁月宫。”
　　凌霄疑惑地问：“怎么？”
　　“我想到了不需要我全部神识，也能能你恢复四肢的方法。”
　　回到魔界那天，两人在九幽宫的长廊上谈过之后，凌霄对于时焱誓要帮他恢复四肢这件事做出了妥协，但前提是要时焱先保证自身的安危。
　　此时，凌霄在指尖翻转着天魔紫玉，淡淡地问：“丹树？”
　　“聪明！”
　　两人谈论着关于疗伤的办法，大步往霁月宫走去，留下大殿里各自修复内丹的众神官。
　　***
　　霁月宫里，时焱抬起手，一片丹树树叶落在他手里，他放进口中嚼了嚼，说：“凌霄，你施法的时候会有一种特殊的异香，我觉得有点像丹果。”
　　凌霄背着双手，和时焱肩并肩，抬头看着霁月宫这颗枝繁叶茂，灵气外溢的丹树，说：“这个味道从我小时候第一次施法的时候就有，不过我也是后来到了霁月宫，才知道你这丹果也是这个味道，看来我和上神你，缘分不浅啊……”
　　凌霄说完，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枚丹果，他修长的手指捏着这枚丹果，放进时焱口中，临了还用指腹按了一下他的唇。
　　时焱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他想到了夜里那个梦，鼓着腮帮，赶紧嚼吧嚼吧咽了，指指丹树，嗔了一句：“你是和树有缘！”
　　凌霄笑了笑，问：“我还没问，你怎么知道我来九重天了？”
　　时焱白了他一眼，不屑地说：“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从我们重逢到现在，但凡我问你什么事，你哪次痛痛快快毫无隐瞒地告诉我了？”
　　所以昨天他拿出大明日月说法图时，就觉得这家伙知道的肯定不止这些，还有他提起华一明时凌霄的反应，都让时焱觉得有内情。
　　时焱后退一步，抬脚踢在了凌霄的屁股上，说：“睡个觉还给我点香？往后站！”
　　凌霄哈哈一笑，往旁边站了站，明白了时焱要干什么。
　　根须虽然深入地底，却是是树木最重要的器官，如果说时焱想用丹树为凌霄恢复手脚，那它的根须肯定是第一选择。
　　“你的天魔紫玉能保证水晶兰在昆仑之巅常年不死，那如果把这颗丹树弄回去，能行吗？”
　　凌霄嘴角一勾，说：“我行不行，上神不知道？”
　　时焱听得出他的话外之音，撇了撇嘴，抬手挥动大明日月说法图，准备将丹树连根拔起。
　　“诶——上神，这种力气活怎么能劳烦您动手？”
　　凌霄抬手制止时焱，打了个响指，黑销立刻绕着这颗高大的丹树飞了三圈，然后停在了丹树正上方，带起的黑雾形成一个巨大的织网，随着他一声长鸣，四周地面开始出现裂痕！
　　凌霄丢开在一旁卖苦力的黑销，转身看着时焱，问：“你知道拿回灵息需要承受什么样的痛苦？”
　　时焱对他一笑，说：“当然知道！”
　　黑销扇动翅膀，锋利的爪子轻而易举地勾起了大它百倍的丹树，时焱不等凌霄开口，就一把抛出大明日月说法图，将魔界九幽宫到这里的通达法阵做了个逆转。
　　卷轴在空中随着气流摆动，通达法阵的甬道逐渐扩大，直至可以容纳近百米高的丹树。
　　这样大的法力消耗却没有触动龙晶戒上的化生分灵阵。
　　凌霄皱了皱眉，片刻后就想通了。
　　时焱已经将大明日月说法图与自身合为一体，这样一来，灵息存在于卷轴中还是他身体里，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差别，他已经达到了天人合一，无物无我的境界。
　　看到凌霄的表情，时焱朝他眨了眨眼，“怎么样？”
　　时焱疼惜凌霄，这个男人已经为他付出了太多，从他前些天晕倒在自己怀里的时候，时焱就打定主意，要让戒指上的化生分灵阵只成为他和凌霄之间的心灵感应，而不是从凌霄那里索取灵息的工具。
　　也算是破而后立吧，他想到了这样一个可以使用灵息的办法。
　　凌霄忍不住笑了，走近一步，附在时焱耳边调戏道：“上神，其实你大可以放心使用我的灵息，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是……被你需要的……”
　　被你需要的，凌霄特意加重了这几个字的语气，带着一点诱惑和勾引。
　　时焱没说话，微微眯了眯眼。
　　凌霄左手揽住他的腰，右手指骨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几乎是贴脸问道：“上神，如果当年我真的在这里强要了你，你——会恨我吗？”
　　时焱瞅他一眼，没接这茬，不甘示弱地说道：“这霁月宫是我的地盘，尊主，您当时就那么有信心？”
　　就在这时，无洛来了。
　　他负手站在一旁，看着面前相拥的两人，旁边扎根在霁月宫数万年的丹树已经被黑销带进通达法阵，冷声问：“时焱，你要为了这孽障堕入魔界？”
　　凌霄没放开时焱，刚要反驳，时焱就轻轻拍了拍的的背，凌霄看着无洛冷笑一声，放开了时焱。
　　时焱一笑，说：“君上，我时焱曾经为了神界呕心沥血数万年，自认对得起神界，”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凌霄，继续说：“现在好不容易能重来一次，只想自由自在地，当然，如果您需要帮助，我也不会拒绝。”
　　无洛冷哼一声，问：“就为了一个手上沾着自己母亲鲜血的狂暴之徒？”
　　母亲？那颗头骨是多罗的？
　　凌霄本想等以后找个时机告诉时焱他的身世，现在被无洛这么轻易地说出来，他周身泛起杀意，眼睛里紫光大盛，冷笑着走到无洛面前。
　　而无洛也没有任何退避，直视着他，问：“怎么？我说的不对？”
　　凌霄满不在乎地点点头：“对，你说的没错，那个疯女人的确是我杀的，但这一切的起因是谁？”
　　然后他突然抬起右手掐住了无洛的脖子，眯着眼睛说：“如果你不反抗，我现在就掐断这脖子！”
　　黑发无风自动，长袖猎猎作响，白骨陷进无洛颈间的皮肤里，凌霄手上的力度还在增加。但下一秒，一直骨节分明的手搭上了凌霄的手腕。
　　“凌霄……过来，跟我走……”
　　凌霄仿佛没听到时焱的话，无洛骨骼咯吱的声音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清脆，父子两人一个咄咄逼人，一个束手就擒，就这样僵持不下。
　　时焱觉得头疼，他叹口气，不知道无洛现在的做法是要激怒凌霄，还是故意让他看看凌霄所谓的真面目。
　　他无法撼动凌霄掐着无洛的手，只好绕到凌霄身后，当着无洛的面抱住他，踮起脚尖，在凌霄脖子上咬了一口。
　　鲜血溢出，又被柔软的舌卷去，凌霄眼中的紫光逐渐暗淡下来，他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喉结微动，“时焱……”
　　时焱吻着他的脖子，轻声在他耳边说：“我在……凌霄，跟我走……”
　　如果不是无洛的脖子还被凌霄掐着，他看着眼前这一幕，胸中老血必定一口喷出。当年那个禁欲清冷的华盈上神，在人间游荡二十多年，怎么就这么开放前卫了？
　　凌霄眼中已然清明，他慢慢松开掐着无洛的手，甩了他一把，转身打横抱起时焱，跳进了通达法阵。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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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霄的一生，大多数时间里，都像暴风雨中的怒海狂涛，变幻无常，让人心生胆颤。骨子里那种偏执的疯狂，让他身上所有的刺都明目张胆地暴露在外，没有人敢去触碰，去试探。
　　弱肉强食的魔界里，处处以强者为尊，凌霄双手沾满无数鲜血和生命，对妨碍到他的人绝不留情，但他在杀死那个女人的时候，双手是颤抖的。
　　九幽宫的寝殿中，时焱搂着凌霄，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时不时用脸颊蹭蹭他的头发。
　　薄毯盖在两人腰间，空气中云雨后的淫靡中，夹着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凌霄闭着眼，时焱看着他微微抖动的睫毛，知道他没睡，却不忍心打扰他，这可能是凌霄唯一一次以弱者的姿势躺在他怀里了。
　　“我杀的第一个人，是我们魔界里算得上德高望重的大祭司，我记得那天，他和另一个人在说多罗，具体说了什么，我记不太清，也许是坏话，也许是建议，可我记得他当时颐指气使的神情，我不喜欢。”
　　凌霄直呼了母亲的名字，他对这个女人有感情，虽然这种感情里充斥着厌恶，但时焱感觉得到，这种厌恶缘于对亲情的渴望。
　　可能是因为事情太久远了，他语速不快，继续说：“我割掉了他的头颅，然后用泥巴捏了一个，刻上我喜欢的表情，安在他身上，做成了傀儡，后来这傀儡是扔掉还是送人我忘记了，那年我五岁。”
　　如此小的年纪，如此残忍的手段，凌霄说得风轻云淡，仿佛一切秩序和生命在他这里，都如草芥一般，他生性凉薄，到现在都分不清，究竟不喜欢的是那人说的话，还是他的说话方式。
　　时焱从冰易那里知道多罗并不是传统意义上那种慈爱的母亲，她的行为甚至和慈爱这个词不沾边。
　　他不知道凌霄的这种性格，究竟是该怪魔界弱肉强食的先天环境，还是怪他有着这样畸形的亲子关系。
　　时焱轻拍着凌霄后背的动作没有停，也没打断他的话。
　　凌霄抬起右手，在眼前翻转两下，做了个横切的动作，眯着眼睛说：“我就是用这只手，切下了她的头，和当年杀那个老头儿一样，那年我十岁。”
　　他突然笑了笑，继续说：“其实我不太想这样，因为这样对她来说太痛快了。”
　　时焱想到了在九重天上，凌霄手里拿着的那颗骷髅头骨，看得出，那颗头骨的主人死前把全身的能量都集中到了颅盖。
　　他摸着凌霄的背，说：“她是自愿的。”
　　如果不是多罗心甘情愿，怎么会多此一举？又怎么会被一个十岁的孩童轻易打败？
　　凌霄没解释太多，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以前最不想让时焱知道的就是关于多罗的死，因为不管当时情况有多危急，多罗都死于他手。
　　他手上沾过无数生命，但只有这个女人的死，让他的心疼了那么一下，她毕竟是给了他生命的人。
　　现在，时焱一句肯定的陈述句，看似平淡无奇，却帮他道明了曾经的情非得已，和那缕被母子二人深深隐藏在心中的微末感情。
　　而凌霄这一个单音节，也让时焱想了很多。
　　无洛只知道凌霄杀死了自己的母亲，却不知道那个女人在身怀凌霄的时候，就受着无尽的折磨。
　　胎儿在没出生之前，被默认为母体的一部分，灵息和魔息同时在她体内暴涨，多罗的身体根本无法平衡这种水火不容的状态。
　　她爱这个孩子，所以冒着殒身的危险生下了他，但她同样憎恨这个孩子，所以在凌霄出生之后，也没有怜悯之心。
　　她在矛盾与纠结中，用最残酷的手段表达隐藏最深的爱。
　　多么扭曲的母爱，所以当她被自己孩子切下头颅的时候，眼睛里有歉意，有解脱。
　　时焱笑了笑，拉着凌霄的手放在自己脖子上，说：“尊主不会哪天不高兴，把我的头也切下来玩吧？”
　　听到时焱这么说，凌霄从刚才那种恍惚的状态里出来，翻身压在时焱身上，眯着眼睛，认真地用虎口在他喉结上比划了两下，挑起眉毛，说：“如果你要离开我，我可能真的会这么做。”
　　听到这句话，时焱想到了以前看过的一部日漫，心说凌霄不愧是万年王八，病娇都病娇得这么血腥。
　　他翻了个白眼，笑着说：“好啊，这样我就永远不会离开你了……”
　　紧接着，时焱搂着凌霄的脖子，拉着他吻了起来。
　　“时焱……我要你……”
　　凌霄很动情，仿佛时焱随便一个吻，就能勾起他浑身的欲望。
　　他紧紧抱着时焱，感觉怎样都不够，无论是亲吻还是别的，他都怕这个男人会在某天离他而去。
　　他将他拥入骨血，和自己融为一体，让他沉沦在自己的爱里。
　　***
　　霁月宫里，时焱和凌霄连根带走了丹树，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众人站在一旁，纷纷指责凌霄今天猖狂至极的行为。
　　“君上，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是啊君上，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
　　王鹤灵是时焱死后才飞升的神官，因此在大殿上，没有被凌霄剖丹，此时自然担负起了填坑的重任，听到这些话，抬头看了一眼，说：“怎么，诸位难道还能把上神抢回来不成？”
　　一万年前，时焱死前两人那深情款款的眼神，大家伙还历历在目，现在时焱跟随凌霄而去，简直就是公然脱离神界。
　　王鹤灵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没认出来反驳，只有无洛，轻轻活动了一下脖子，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
　　九幽宫正北方向，有着一片和暗色系的魔界格格不入的山脉。那里常年积雪不化，山上长满了几十米高的雪松，远远望去，没有被积雪覆盖的地方就像空中草原。
　　时焱穿着广袖长袍，外面披着一件银狐大氅，站在山脚，望着眼前的银装素裹，说：“没想到魔界还有这样的景色。”
　　凌霄笑笑，抬手拂去他肩上的六棱雪花，说：“我们魔界人大多属火，当年我就是在这里遇见冰易的，她是魔界里为数不多怕热的人。”
　　怪不得冰易总是穿着那么清凉，时焱点点头，问：“这里是冰易的家？”
　　凌霄指着山麓间的树林，说：“差不多，我遇见她时，她就住在树洞里。”说完拉着时焱往里面走，边走边说：“这山间有大片温泉，温度比较合适。”
　　说到温泉，时焱皱眉看着凌霄，拢了一下披风，将整个身子缩进去，颇为警惕地说：“你脑子里的黄色废料该清理清理了啊！”
　　凌霄大笑一声，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时焱，挑眉看着他问：“上神，您想哪去了？我只是说那里环境比较好，不过——您要是有这方面的兴趣，我也不介意给您安排上……哈哈……”
　　时焱瞥他一眼，哼了一声，掩掉脸上的尴尬，说：“你这几件衣服不错，等我们回A市，天儿也该冷了，我带回去几件。”
　　“只带衣服，不带人吗？”
　　“不——带！”
　　***
　　山间薄雾叆叇，温泉上方水汽氤氲。冰易坐在水边，对着手心里的蛇蜕发呆。
　　那是她从秦允那里“偷”来的，其实不能算偷，只是秦允不小心落在她房间，她没还给秦允而已。
　　冰易把一片蛇蜕放在鼻尖闻了一下，抿着嘴，“还不算难闻……”
　　春水池边，流波暗转，暗藏着万年老少女的春闺心事。
　　“咳——”
　　听到有人咳嗽，冰易连忙把这东西装进手包，起身把脏辫束起来，回头看着自家尊主和尊主夫人，问：“上神，您怎么悄没声地就来了？”
　　时焱看看身后的凌霄和黑销，笑着问：“我们可是正大光明走过来的，是你没注意，怎么，想谁想得这么出神？”
　　冰易红着脸，抿嘴说：“哪有？上神怎么还这么八卦呢？”
　　“哈哈哈，凌霄，看来我们动作要快，我感觉咱们把秦允一个人留在A市，有人不放心啊！”
　　冰易翻个白眼，说：“我才没有不放心，没他在，我清净地很！”
　　凌霄拿出天魔紫玉，看一眼冰易的包，说：“冰易，那东西入药效果不错，不然你给我？”
　　冰易连忙按住自己的钱包，时焱大笑：“别逗她了，”然后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说：“用不着天魔紫玉，收起来吧。”
　　说完，他一挥右手，抛出大明日月说法图，卷轴在空中卷起一阵狂风，将暂时放在一边的丹树直立起来，盘根错节的根须如同利刃，逐步扎进坚实的地表。
　　时焱闭着眼，掌中蓝光不散，他催动大明说法图，将卷轴内的灵息一点点分布在这片土地上，不过几分钟，原本还要千年才结果的丹树上已经挂满了丹果。
　　就在这时，时焱皱了一下眉，凌霄看出不对，但他又不能上前强行打断时焱，只好喊了一声，“够了！时焱！”
　　时焱没有停，直至丹果由青变红，才慢慢睁开了眼，他将卷轴收回掌心的瞬间，忍不住剧烈喘息起来。
　　凌霄上前扶住他，焦急地问：“你怎么样？”
　　时焱摆摆手，微微喘着气，说：“没事……可能我这物我合一的招式用的还不太成熟，所以有点胸闷。”
　　凌霄一脸后悔，说：“就应该用天魔紫玉！”
　　时焱笑笑，晃了晃手上的戒指，说：“得了吧，您老这半边心脏都在这里了，天魔紫玉还是你留着护身吧！”
　　就算没有天魔紫玉，以凌霄的能力，三界之内也无敌手，他知道，时焱是心疼他，所以生气之余，又有一点被爱人关心感动。
　　“你啊，除了话多点，这倔劲跟一万年前一模一样！”
　　“是啊尊主——那您是喜欢当年那个我，还是现在这个我？”
　　凌霄一手揽着时焱的腰，一手捏了捏他的耳垂，说：“不管怎样我都喜欢，”他贴近时焱耳朵，轻声说道：“但我还是更喜欢床上的华盈上神……”
　　香雾半窗，红莲照晚，出水尽是风流。
　　冰易一把拎起黑销的脖子，转身就走，一边走还一边嘟囔：“真是没眼看……”
　　时焱看一眼冰易的背影，在凌霄脸上轻轻啄了一下，屈膝顶了一下凌霄，笑道：“尊主还是别浪了，你最好清心寡欲，省的到时候心火太旺，不利于疗伤！”
　　凌霄低头附在时焱耳边，轻声调笑，说：“是吗？那如果上神想做，该如何？”
　　时焱瞪他一眼，脸上尽是绯红的羞赧。
　　他挣开凌霄的手，走到树下，摊开掌心在树干上抹了一下，坚韧粗糙的树皮立刻变得光滑，好像被打磨过一样，然后他用食指在上面画阵法，坚硬的木质随着他的手指簌簌地往下掉木屑。
　　可没一会儿，刚才那种不适又出现了，奇怪，只是画一个去腐生肌的阵法，为什么会感到胸闷？
　　时焱心里纳闷，这样的阵法一万年前他画过很多次，虽说现在这个难度最高，但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他怕凌霄看出端倪，咬着牙故作轻松，面无表情地画完之后才转过身。
　　“来，用你的血描一遍。”
　　树干上是一个以圆形为轮廓，内里有很多三角形的图案，看似凌乱，却很有章法。三生万物，凌霄明白这是要先用他的血养这颗树，再取根须做骨，重生四肢。
　　站在这阵法面前，凌霄有点犹豫。
　　他已经见识过时焱操控大明日月说法图里的灵息，这样的方式也同样存在于他和天魔紫玉之间，真正的物我合一，是如行云流水般的畅快，以时焱的资质，根本不会出现不熟练的说法，所以他有点担心。
　　“时焱，你确定你可以用物我合一的方式使用大明日月说法图里的灵息？”凌霄低头看看脚下，说：“况且我这伤已经一万年了，到时候反噬到你身上，我——”
　　时焱知道他想说什么，抬手打断了他，指指树干上的阵法，说：“凌霄，别婆婆妈妈，赶紧的！”
　　凌霄舍不得，可时焱又怎么会因为害怕反噬的那点疼痛而放弃？如果不能阻挡，那就尽量配合。他无奈地哼笑一声，解了衣袍，露出坚实的胸膛。
　　既然要用血养，那就用心头血。丹树根须做出的骨与自己契合度越高，越能减少时焱治伤时的痛苦。
　　心脏上方的皮肤殷红一块，鲜红的血慢慢填满阵法纹案上的沟壑，时焱看着凌霄的后背，叹了口气：“你……”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觉得刚才画阵法的手指疼了起来，伸手一看，指腹已经变成黑色，开始溃烂了，和前些天那块莲花胎记的伤很像。
　　他把手缩在袖子里，悄悄感应着大明日月说法图，用最保守的方法给自己治伤。
　　看着凌霄画完最后一笔，时焱上前一步，用另一只手捂住凌霄的伤口，加速伤口的愈合，然后为他穿好衣服。
　　整理衣领的时候，时焱偷偷看了一眼指腹，伤口已经不见了，他暗暗送了一口气，爽快地说：“走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回A市，本上神想抽烟泡吧！”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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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弯残月带着暗红的斑块，隐藏在乌云之后。凌霄睡着后，时焱轻轻把他搭在腰间的手拿开，披上外袍，去了外面的走廊。
　　他看着远处的火山群，又回头看看房间里淡淡的紫色光源，觉得心里有点堵。
　　回到魔界的这短短几天时间里，凌霄为了结化生分灵阵和血契的伤已经痊愈，而且时焱感觉得到，他的力量在成倍增长。
　　这里有得天独厚的环境和能量，加上凌霄诡谲通灵的法宝，轻易就能让这个男人，成为三界内让人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
　　而他却在这一万年里，守在昆仑山口的寺庙里，用看不到尽头的光阴和鲜血，保护着爱人留给他的唯一念想，期待着和爱人的再次重逢。
　　这是偏执到极致的爱。
　　时焱靠在栏杆上，撩开衣服看了一眼莲花胎记，伤口已经抚平，只是绯红不在，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纹理，并且还若有似无地泛着黑雾，还有今天使用大明日月说法图时的异常，都让时焱心里有点不安。
　　别说他是学美术的，对色彩非常敏感，就算是普通人，潜意识里对黑色也有一种未知的恐惧。
　　况且他是神界上神，这种看似不祥的黑雾根本不该出现在他身上，而这所有的反噬，都和凌霄有关。
　　他以前只为神界之人治过伤，现在这种情况，难道是因为凌霄有一半魔界血统？
　　血统？想到这个，时焱想起了一件一直被忽略的事，就是他的血统。他竟然从来没想过他来自哪里，所有的记忆好像都是从飞升华盈上神开始的。
　　时焱深吸一口气，搓了搓手指，想抽烟，他需要借助尼古丁的精神控制，让自己不那么烦躁。
　　***
　　凌霄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的时焱。
　　他站在那里，好像天上的流云，会随风飘散，最后不见。他神情虽然淡淡的，但那股清冷之下，是说不出的悲伤。
　　他是人间有颜有才的富贵公子哥，也是九重天孤高清冷的华盈上神。
　　凌霄起身，披着长袍走过来，点了一支烟叼在嘴里，红色的火星在黑夜里格外显眼。
　　“你哪来的烟？”时焱听到打火机的声音，抬手从他嘴里拿过烟，抽了起来。
　　凌霄和他并肩靠在栏杆上，淡淡地说：“让冰易去凡间买的，怎么，睡不着？”
　　时焱点点头，有点惆怅：“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难过。”
　　“难过？”凌霄挑眉，问：“是哪里不舒服？身体有什么问题？”
　　时焱笑笑，“你怎么老觉得是我身体有问题？”他抽了一口烟，看着远处，说：“可能是我表达的不对，也不是难过，就是说不出的……落寞。”
　　这么多年凌霄一个人走得太远，时焱不知道这些年他身上发生过什么，一万年的时光让他错过了太多。
　　凌霄本想调笑几句，问他是不是空虚寂寞冷，但想想刚才他的神情，只是问：“是不如凡间热闹，不如以后游遍人间？”
　　时焱噗嗤笑了，指指他和凌霄，说：“过个几十年，把孙浩杰那孙子熬成老头儿，然后咱俩就这模样，往他眼前一站，他还以为咱俩是吸血鬼呢！”
　　凌霄也笑了，“电视剧里的吸血鬼不都是在一个地方住几十年，搬走再搬回来，世界那么大，去哪不行？”
　　听他这么说，时焱才想起来凌霄一直混迹在人间，想来对近代的影视文化也有了解，突然心情就好了起来，“是啊，时代变了，现代社会嘛，等你的脚好了，哥带你去蹦迪！”
　　见时焱情绪好转，凌霄捏着他的腰，低下头贴着他的脸，细声细气地说：“哥哥说话可要算话……”
　　时焱被他呵出的热气弄得心痒，笑说：“当然。”
　　远处的火山依然在迸发，他和凌霄在这诡谲的残月下，同抽一支烟，四片唇瓣交换着温热的气息，让彼此都染上属于对方的印记。
　　***
　　凌晨三点的A市里，街上基本没什么人，宋明然站在路边，双手插在兜里，靠着路灯，看着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身边。
　　车窗落下，宋明然从里面伸出的手上接过一个纸袋，打开看一眼，确定后才装进自己包里。
　　车里的人带着墨镜，打量着宋明然，冷哼一声，说：“你我时间不多了，再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发现我们的存在，而且——我相信你和我一样，已经厌烦了这具躯体。”
　　宋明然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好像街道尽头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幽幽地说：“是啊……”片刻后，他敲敲车门，说：“走了。”
　　***
　　这天夜里，时焱睡得并不安稳，他搭在凌霄腰上的手一直在出汗，做着乱七八糟的梦。
　　梦里的凌霄一身玄色衣袍，黑发如墨，脚下是一片尸山，虽然很模糊，但时焱还是认出那堆尸体里不但有魔界的人，还混杂着神界和妖界的。
　　凌霄的脸被溅上了几滴血，衬得皮肤越发苍白，隐隐显着一种病态的美，嘴角的微笑透着执掌生死的快感，没有一点温度。
　　他接过秦允递过来的纸巾，随便擦了擦手上的血，不屑一顾地说：“就凭你们，还想要我凌霄的命？呵，不自量力。”
　　梦里所有的一切都隔着一层雾，但凌霄最后那抹近似幽冥阎罗的微笑，还是惊醒了时焱。
　　时焱看着枕边呼吸均匀的凌霄，觉得梦里的男人是那样遥远，又那么真实。
　　眼前的男人同时拥有强大神识和魔识，乖张暴戾，性情难测，视这世间所有的一切为无物，在他以往漫长的生命里，有着时焱从未触及过的黑暗。
　　时焱轻轻吻了凌霄的肩头，握着他的手，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觉，尸山血海却再次袭来。
　　这一次，凌霄站在九幽宫的最高处，欣然而立，左右睥睨，脸上是嫉妒亢奋的癫狂。
　　时焱倏然睁开双眼，摸了一下自己的心脏，皱紧了眉头，因为他发现刚才他所看到的一切，不仅是凌霄的视角，同时他还体验着凌霄嗜血的心境。
　　他赶紧收回了搭在凌霄腰上的手，再次闭上眼，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黑暗。时焱深吸一口气，看着自己的手，咽了一口唾沫。
　　能洞悉别人思想的读心术？
　　时焱有点烦躁，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个能力，这在他成为华盈上神几万年的漫长岁月里，是从未出现过的。
　　他看看窗外，觉得今晚月亮上的红斑格外诡异，隐约透着血腥的气息，摸着手上的戒指，时焱往床边挪了一寸。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白天，房间里已经不见凌霄的踪影，时焱摸摸身边的被子，没有温度，看来凌霄早就起床了。
　　桌子边放着一个行李箱，里面是准备好的衣服，时焱这才想起来，自己说要带几件袍子回A市的，看来凌霄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他随手拿出一套穿上，准备去找凌霄一起回A市，但刚踏出房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九幽宫里人本来就少，但也不是空无人烟，而现在，时焱走了好久，才见到两个人，而且都神色匆匆，看上去像是出了什么事。
　　到了大殿，时焱明白为什么这些人如此惶恐不安了。
　　黑色的地板上横着三五具尸体，虽说数量上没有昨晚共情时看到的多，但尸体的惨烈程度远远超出了时焱的承受范围。
　　但此时，他根本顾不上恶心反胃，因为他看到了台阶上，凌霄嘴角的那抹微笑，代表着血腥和死亡的微笑，慢慢和昨天晚上的幻觉重合了。
　　凌霄从小生活在胜者为王的魔界，又有那样一个母亲，脾气自然不会太好。也许是最近凌霄的温情默默，让时焱忽略了他原本就是个性情暴虐的人。
　　他也不是没见识过凌霄的手段，但此时看到这些，时焱还是觉得不舒服，特别在是昨天晚上读到了一些画面之后。
　　看到时焱过来，凌霄接过冰易递过来的毛巾，施了法术，将手上的血迹清洗干净，走到他面前，笑着说：“走吧，回A市。”
　　和平时一样温柔深情的微笑。
　　看着时焱呆滞的表情，凌霄笑出了声，问：“怎么了？愣着干嘛？晚了就赶不上飞机了。”说着就要伸手去拉时焱。
　　时焱压住心里的震惊，丝毫不掩饰嫌弃之情，躲开了凌霄的手，看着地上的尸体，哦，不，是尸块，阴阳怪气地说：“这大清早的，干嘛呢？”
　　凌霄知道他事精爱找茬的毛病，无所谓地笑笑，也不生气，混不在意地说：“妖界的余孽。”
　　时焱翻个白眼，说：“还好秦允不在，要是他看见你这样残害他的同类，指不定心里已经骂你祖宗十八代了。”
　　冰易站在凌霄身后，听着这话，十分用力地点了点头。
　　但凌霄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微微转了一下头，冰易立刻说道：“尊主，我这就去拿行李！”
　　***
　　秋风萧瑟，招缇寺后院满地都是胡杨树金黄色的落叶。午后的阳光还算温暖，晒得人懒洋洋的。
　　时焱坐在井边，有点心不在焉。
　　他奇异地发现，当他再次想起早上在九幽宫大殿里，那极具视觉冲击的一幕，竟然觉得暗爽。充满血腥气息的空气，看不出部位的尸块，都让他心跳加速。
　　凌霄重新坐在轮椅上，看着他那个样子，无奈地笑了笑。
　　他只当时焱是因为大早上见了那么惨烈的场面，不高兴他手段过激而生气，笑着解释道：“我已经很久没遇到过这样不怕死的了。”
　　时焱站起来看他一眼，不欲多说，只冷哼一声，说：“赶紧去机场吧！”
　　就在这时，孙浩杰的电话打了过来，“喂，时焱，你又死哪了？电话也打不通？”
　　时焱看着凌霄，说：“出去玩了几天，怎么了？”
　　孙浩杰那边嗤笑一声：“什么怎么了？没事哥们儿就不能给你打个电话约个酒什么的？”
　　时焱心里烦闷，他看看时间，随口答道：“行啊，正想喝点呢，晚上8点，老地方见！”
　　他说的这个老地方就是上次遇见凌霄，并且被他在包厢里强吻的那个酒吧，凌霄见他挂了电话，转着轮椅到时焱跟前，巴巴地看着他：“哥哥喝酒蹦迪不带我吗？”
　　一边是手段残忍的魔界尊主，一边是故作可爱的汉服帅哥，时焱被这样的反差萌逗笑了，心里那点不舒服瞬间消失大半，“带带带！”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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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场的等候室里，时焱跟楚女士通了电话。
　　“小兔崽子，这几天跑哪了？”
　　时焱看看坐在旁边的罪魁祸首，说:“妈，您别数落我了，之前国博的那副画，我和凌霄没日没夜地干了那么几天，好不容易搞完了，还不许出去玩几天了？”
　　凌霄坐在一边，端着咖啡，听着时焱的话，坏笑起来，对着他比了个口型：“干——你！”
　　时焱也比了个口型：“滚！”
　　电话那头的楚雨芝撇撇嘴:“好好好，儿大不由娘，你不回来也行，这几天我跟你爸快忙疯了，没工夫管你的事。”
　　“怎么了？”
　　“快年底了嘛，公司事多，年年不都这样？”
　　时焱放下心来，说:“嗯，你跟我爸注意身体，晚上别等我吃饭了，我约了孙浩杰，吃完饭也不回去了！”
　　“去吧去吧，那谁……身体不好，别让他喝酒！”楚雨芝知道自家儿子的心思，叮嘱完就不耐烦地挂了电话。
　　时焱和凌霄都穿着汉服，在三三两两的西装革履和套裙翩翩里，格外显眼。
　　挂了电话，时焱若有所思地盯着咖啡杯里的拉花。
　　楚雨芝和时正南只是他这幅躯体的“父母”，而他真正的父母又是谁，或者说，他飞升华盈上神之前，有着怎样的渊源？
　　时焱不确定是他从来不曾记起过，还是这次重生后缺失了这段回忆。
　　已经是深秋季节，凌霄右手也没恢复，所以戴着一双羊皮手套，看着时焱微微皱起的眉，握住了他的手，说:“如果你担心，我们可以一直在凡间陪着他们，我的伤已经这么久了，也不急于这一时。”
　　时焱用指腹摸着咖啡杯底盘边缘的烫金，听凌霄这么说，抬头看着他：“不是这个，我在想，我这次飞升，记忆会不会有所缺失？”
　　凌霄听出时焱这话意有所指，问：“你指的是什么？”
　　时焱飞升的时候凌霄还没出生，所以关于他飞升前的事，凌霄不一定知道，但堂堂华盈上神，三界之内岂会没有传闻？
　　咖啡已经冷掉，时焱喝了一口，才开口问道：“我飞升之前，是谁？”
　　听他这么问，凌霄明白时焱这几天为什么心神不定了，可能是因为得知了他和母亲多罗之间的纠葛才联想到自己，心下了然，说：“这可能是三界有史以来最大的悬案了。”
　　九重天上有块巨大的英德石，每飞升一位神官上面就会多一条乳白色纹理，神界称之为神籍，上面记录着对应神官飞升前的情况。
　　只有时焱是个例外。
　　据说当年他飞升时，君上无洛像是有预感，提前去了摆放英德石的广场上，屏退了众人。
　　后来掌管神籍的神官归档记录时，才发现代表华盈上神的那条白色纹理上空白一片。
　　说完这些，凌霄笑笑，继续说：“当年若水河畔之后，我去英德石上查看过，上面除了你的名字和神号之外，确实什么都没有，很有可能是无洛故意隐去的。”
　　时焱性子冷淡，飞升之后从来不关注以前的事，因此对于众神官的疑问也都漠然视之，现在想想，关于他身上的秘密，无洛显然是个知情人。
　　对于他脱离神界，无洛没有什么太强烈的反应，但就时焱对于神界的重要性来说，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明显不正常。
　　时焱摇摇头，否定了凌霄的想法，“不，英德石是先天灵物，不可能出错。”
　　凌霄微微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说：“那只有一种可能，你飞升上神——异于常人。”
　　时焱隐隐觉得，他将大明日月说法图和自身融为一体后出现的种种异常，都和他飞升之前的事有关。
　　变了色的莲花胎记，使用物我合一时的胸闷，频繁出现在身上的黑雾，还有触碰凌霄时出现的共情。
　　除了莲花胎记没办法隐藏，其他这些异常，时焱并不打算告诉凌霄，他怕凌霄担心，把冷咖啡喝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懒懒地说：“不想了，老子只想去蹦个迪！”
　　***
　　已经快十二月了，A市的空气又干又冷。下了飞机，冷风吹得时焱和凌霄的袍子猎猎作响。好在他们都不是凡人，凌霄随手一个咒语，就能让两人周身的空气保持在一个适宜的温度。
　　“凌先生，时先生。”秦允早已在机场等候，看见他们一行人出来，上前接过了冰易手里的行李箱。冰易看他一眼，撇撇嘴没说什么。
　　凌霄没工夫理会他们两个，接过秦允手里的果汁，拧开盖子后递给时焱，问：“直接去酒吧？”
　　回到灯红酒绿的A市，时焱心里的那点积郁烟消云散，喝了一口橙汁，兴奋地说：“快快快，孙浩杰已经到了。”
　　凌霄眼神暗了下来，声音中透着一丝危险的气息，“时焱，我觉得你这么着急去酒吧，应该是只想放松放松吧？”
　　时焱嘿嘿笑了笑，“不然呢？”他弯下腰，学着凌霄以往的动作捏住他的下巴，当着众人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嘴角，说：“真酸！”
　　长袖之下，凌霄五指微动，在时焱起身之前一把攥住了他的手，眸色里亮着□□的精光，轻轻地说：“最好是……否则，我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
　　时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在凌霄的肩上，看看周围眼观鼻鼻观心的秦允和冰易，然后在他耳边轻吹了一口气，低声说：“尊主，求放过……”
　　这样的时焱充满诱惑，凌霄脑海里翻腾着各种各样难于启齿的画面。
　　但凌霄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时焱不着痕迹地吸了一口气。
　　时焱刚才读到了凌霄想的东西，那画面不太美好。
　　欢愉的背后，是血的味道。
　　更可怕的是，他还从凌霄的角度感受着几乎扭曲的快感，那种常人无法接受的方式，却让他心中升起了一丝隐秘的期待。
　　半个小时后，时焱推着凌霄走进酒吧的时候，引起了一小阵骚动。
　　他穿着月白色暗花长袍，脸上虽有疲色，却掩不住眼角的风采。坐在轮椅上的凌霄仍旧一身玄色，自然上扬的嘴角透着一丝妖异。
　　两人英俊的外貌，加上这身行头，在酒吧的灯光下，更加摄人心魄。
　　“我去！时焱！”孙浩杰大老远就看见了他们，穿过人群，走到四人跟前，指着时焱，又看看凌霄，说：“时焱，你不是要蹦迪？穿这？”
　　时焱不知道从哪拿出一根皮筋，随手把长长了的头发抓起来扎了个丸子头，然后看着凌霄吹了一声口哨，对孙浩杰说：“怎么，有意见？”
　　孙浩然看看他俩，又看看身后跟着的两个保镖，连忙摆手，抿着嘴说：“我怎么敢？你是老大你随意！”
　　时焱一笑，拍拍凌霄的肩，说：“还没跟你介绍，这是我对象，凌霄，这，我哥们儿，孙浩杰。”
　　凌霄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孙浩杰咽了一口吐沫，嘿嘿一笑，把时焱拉到一边，问：“凌霄？那个凌霄？”
　　酒吧里噪音大，所以孙浩杰音量不小，时焱白他一眼，说：“小点声！知名人物！万一有认识的呢？”
　　孙浩然撇撇嘴，心说那你刚才介绍的时候怎么不怕有人听见？
　　凌霄回头看了一眼冰易和秦允，不知说了什么，两人点点头就出去了。他操控着轮椅来到时焱身后，问：“喝点什么？”
　　声音不大，却刚好传入时焱耳中。时焱回过头，指着孙浩杰说：“这小子从我这挣了一百万，今天他请客，什么贵点什么！”
　　***
　　转动的灯光下人头攒动，时焱随着隐约晃动着身体，将汗水和心里的疑惑一并挥洒在舞池里。
　　凌霄坐着轮椅，停在一个可以看得见舞池的VIP卡座里。他手里端着一杯高度威士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看着人群里，时焱那张尤为引人瞩目的脸，摸着下巴露出了一个妖异的微笑。
　　一首曲子结束的时候，时焱挤出人群，朝外面走去，对上凌霄的微笑，他心里漏了一拍。
　　想到在机场时读到的画面，不仅脸红心跳，甚至全身的肌肉都紧张了起来，他竟然有些期待，那种血腥和欢愉并存的感觉。
　　他握上凌霄冲他伸出的手，却一把被对方揽在怀里。
　　凌霄眼神迷离，带着一丝隐忍，捏着时焱的下巴，说：“时焱，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就忍不住了？”
　　时焱挑眉，“怎么？”
　　凌霄轻笑一声，“呵，如果我现在拉个结界，就在这里要了你，你会如何？”
　　孙浩杰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两人这暧昧的一幕，他大声咳了一声，坐在距离两人三米远的地方，说：“时焱，你给DL设计的那套首饰年后发行，他们想请你做模特拍几张照片……”
　　孙浩杰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他在这里，就感受到了那位凌先生强烈的爱意和欲望，紧接着说：“哎算了，你们玩，这事以后再说，我在吧台存了威士忌，随便喝！我还有事，先走了！”随后他冲时焱眨眨眼睛，转身离开了。
　　凌霄轻笑，温热的气息搔动着时焱柔软的耳垂，说：“你这朋友很有眼色。”
　　时焱拍拍凌霄的脸，端起他手边的酒杯喝了一口，吻上了他的唇……
　　这里毕竟不是gay吧，这么两个出众的人物当众接吻，随即引起了一阵轰动，口哨声此起彼伏。
　　也许是因为酒精的加持，时焱竟然有点飘飘然，凌霄身上更是燥热，他隔着羊皮手套，揉捏着时焱的臀部，直到两个人被这个极尽缠绵的吻弄得喘不过气。
　　“哎……秦允，你说尊主疯就疯吧，上神怎么也跟着疯，当年谁不知道华盈上神那股禁欲清冷的劲儿？”冰易把杯子里的黑桃A一饮而尽，说：“我觉得他们等不到回去了。”
　　秦允看看club里热火朝天的气氛，说：“这个时间，不会有空包厢了吧？”
　　冰易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袋，“废话，我不知道吗？不然你以为钱是干什么用的？”随后叫来了服务生，从手包里掏出了一沓现金。
　　那边卡座里时焱和凌霄吻得忘情，这边现金到位，服务生以最快的速度协调并打扫出一间包厢，用时不过十分钟。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还是上次那个包厢。
　　服务生从冰易手中接过小费离开，冰易立刻传音给自家尊主：“尊主，楼上一号包厢。”
　　***
　　如果不是酒吧里人太多，拉结界和清除人群记忆的过程太麻烦，凌霄真的想起身拉住时焱，一路拥吻到包厢里。
　　好在冰易十分贴心地在包厢门口设了一个小小的隔音符咒，让两人的动静不至于被外人发现。
　　凌霄脱掉手套，解下时焱束起的头发，白骨穿梭在他的头皮上，几乎是咬着牙说：“时焱，你知不知道……你喝醉的样子有多欠/干？”
　　如果是以前，时焱听见这种露骨的话可能会不自在，但现在他却有点跃跃欲试，上前一步跨坐在凌霄身上，眸子里流光闪烁，“那……尊主要不要试试？”
　　当轻柔的唇齿变得锋利，时焱身上的红痕隐隐渗出了鲜血，淡淡的腥味让凌霄的眸色泛起了不同于往日的紫光。
　　时焱在清醒和半昏迷的状态中，因为共情，体会着凌霄此时疯狂的心境，但潜意识里他觉得，他自己也正在享受着这种近乎暴虐的方式。
　　一切都在失控，这不正常。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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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焱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房间里的窗帘还没拉开，一室昏暗，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一瞬间没反应过来这是哪里。
　　“嘶……”他想翻个身，却没能成功。
　　“别动……”听到动静，凌霄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床前，低头看着床上的人。他轻轻挥了一下手，遮阳帘被拉开了，但室内却没有明亮多少。
　　时焱用力眨了眨眼，听到了窗外的雨声。他扭扭脖子，发现自己的腰部以下竟然不能动，这是一种简单的禁锢术。
　　他看着凌霄，对方的表情有点复杂，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悲伤。
　　时焱一边催动内力，缓缓将大明日月说法图从掌心召出，准备给自己疗伤，一边疑惑地问：“怎么回事？”
　　沙哑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疲惫。
　　凌霄拿过泛着光的卷轴，放在一边，他抬手一挥，大床上方的天花板瞬间映射出下面的景象，然后在时焱疑惑的眼神中掀开了被子。
　　时焱躺在床上，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但还能看见没来得及褪下去的红色齿痕，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血腥味。
　　“不止这些，你全身上下多处软组织损伤，桡骨和尺骨都有轻微骨裂，两处关节脱臼。”凌霄一边说，一边用右手轻轻拂过时焱小腹处已经成为黑色的胎记。
　　“就算你是华盈上神，也需要到明天才能恢复。”
　　凌霄声音很轻，就像淙淙小河上荡起的清波，但时焱却从这把低沉到诱人的嗓音里，听出了懊恼。
　　前段时间冰易跟踪宋明然，知道那人有些不太好的癖好，凌霄当时就表示自己不会伤害时焱，可昨天晚上他却失控了，过激的□□让时焱满身是伤。
　　事实上时焱并不生气，他甚至在回味昨天晚上的事。
　　疯狂的云雨中，时焱通过他特殊的读心技能，以凌霄的视角感受了一把那种埋藏在凌霄内心深处，对他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和最后那声喟叹背后的餍足感。
　　“你那块胎记周围有不属于你的东西，所以这两天，我不希望你动用灵息。”凌霄轻轻将被子给时焱盖上。
　　一瞬间，时焱觉得凌霄察觉到了什么，但下一秒，凌霄坐在床边，俯身轻轻吻了他的额头，把他脸颊边的头发梳到耳朵后面，说：“时焱，对不起，昨天晚上我不应该——”
　　听凌霄这话音，时焱觉得他应该还没发现什么异常，伸出食中二指轻轻点了点他的唇角，哼哼道：“渴……”
　　凌霄摸摸他的脸颊，温柔地说：“我去给你倒水。”转身往直饮机走去。
　　听着直饮机嗡嗡的声音，时焱闭上了眼。
　　时焱睁开眼睛，看着凌霄的背影，冒出了一个想法，是他的读心行为影响了凌霄，无意识地激起了凌霄的暴虐心。
　　两次读心，之后都发生了类似的事，这是他预见了未来，还是他支配了未来？
　　而且事实程度上都要比他看到的更甚，就算凌霄性格乖张，在九幽宫时对待敌人手段残忍了点，也不该对于两人之间的□□这么失控。
　　但令人烦恼疑惑的是，他现在竟然也开始享受这种黑暗的情绪。
　　空气中血腥的味道，扭曲的疼痛，生杀予夺的快感。
　　嗜血，暴力，这些出现在魔界尊主身上不奇怪，但出现在悲悯众生的华盈上神身上就不正常了，时焱觉得这些东西像潜伏在自他内心黑暗角落里的野兽，开始慢慢觉醒。
　　“来，喝水。”凌霄坐在床边，一手端着杯子，一手托着时焱的背。
　　时焱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觉得嗓子好多了，他看着桌子上的大明日月说法图，心说他现在这种心理，难道是因为这卷轴里的灵息闲置了一万年，变质了？
　　还是因为自己的神识被凌霄一个魔界尊主养护了这么久，会越来越趋近于他的秉性？
　　不对。
　　大明日月说法图自他飞升之时就存在他体内，原本就是他全身经络的外在具化形体，不管他用来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里面的能量都不会变，否则他这具□□会有分经错脉的痛苦。
　　而凌霄半神半魔，追求极致，用来养护他神识的灵息是最纯粹的，所以他的神识不存在与凌霄的魔识混淆的情况。
　　那么只有一种情况，问题出在他自己身上。
　　这些异常，时焱不打算告诉凌霄，只能拼命分散他的注意力，看着他说：“凌霄，有吃的吗？”然后稍微动了一下腿，半开玩笑地说：“是不是因为缺钙啊？还是你喝多了手劲太大？不过说真的，昨天晚上我感觉还挺来劲，怎么完事之后就成这样了？”
　　凌霄不喜欢失控的感觉，不知道是时焱醉酒迷离的样子太诱人，还是自己真的喝醉了。
　　他冷笑一声：“呵，是挺来劲！”他捏着时焱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生气，说：“上神，本座今天才知道，您喜欢这样的？”
　　时焱轻轻摩挲着凌霄的手，哄道：“别气了哈，你看我被你弄成这样都不生气，好了好了，快弄点吃的，我饿了！”说着在凌霄唇角吻了一下。
　　凌霄本就心疼，听他这么软声细语地安慰，一时不好再说什么，赶紧给冰易打电话去餐厅订餐。
　　***
　　昨天晚上酒吧打烊的时候，凌霄和时焱还在包厢里没出来，冰易和秦允跟门神似的守在门口，用一沓钞票打发了前来催促的工作人员。谁知听到凌霄叫她，开门后竟是那样一幅景象。
　　沙发茶几被移到了包厢角落里，倒是没怎么样，但两面墙上的氛围灯和玻璃都碎了，液晶屏幕也花了，灰色地毯上的血迹还没干，衣服乱七八糟扔了一地。
　　凌霄只穿着一条中裤，时焱躺在沙发上，半阖着双眼，身上盖着凌霄的长袍，露出的脚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
　　冰易当即吓了一跳，赶紧到车上拿了干净衣服和药，然后就退了出去，等着自家主人给时焱做紧急处理。
　　凌霄把时焱脱臼的关节归位，处理完伤口天都快亮了，秦允送他们回去，冰易则留在酒吧和酒吧老板处理赔偿适宜。
　　她实在想不通，尊主最近手上怎么这么没数，前些天在九幽宫，那些前来进犯的妖界之徒已经死亡，但尊主还是将他们大卸八块，这种情况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现在对着上神，竟然把人搞成这样。这也就是时焱是神界的治愈上神，这要是换个凡人，早没命了。
　　此时冰易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冰淇淋，说：“哎我说秦允，你说尊主怎么还没宋明然有数呢？你都不知道，昨天晚上你们走了之后，酒吧老板带着人去包厢，脸都绿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在里面打架斗殴呢！好嘛，老娘一个限量版包包没了！”
　　秦允站在门口，从酒店的送餐人员手里接过袋子，看她一眼，说：“有的。”
　　冰易抬头看着他，“你说什么？什么有的没的？”
　　秦允把饭菜放到餐桌上，说：“包啊，我给你订过了，过几天送过来。”
　　冰易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真哒？”
　　***
　　厚重的云遮住了月亮，雨还在下。凌霄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拿出一瓶药，轻轻在时焱复位后的关节揉搓着。
　　“尊主，您这药真好使，手法也好，我感觉我这肌腱韧带都已经恢复了。”时焱躺在床上，享受着凌霄的治疗。
　　凌霄没接他这话，在他屁股上捏了一下，说：“能起身吗？还是让冰易把饭端上来？”
　　时焱慢慢坐起来，拉住凌霄的手，说：“别！传出去我华盈上□□号岂不是砸了？我多耐造啊！”
　　十分钟后，时焱看着餐桌上的饭菜，开始了自己的高论。
　　“这扣肉是前不久顺河路新开的那家餐厅吧？他家没有对面的好吃，过油时间太短，还有这王八炖鸡，大料放太多，把肉的鲜味都给遮住了，还有这花胶，时间再短点就更好了……”
　　凌霄全程没说一句话，等时焱说完后，他才对旁边的冰易说：“都记下了？”
　　冰易连连点头，心说人家这五星级大厨在上神面前简直成了没出师的小学徒。
　　这时，秦允接完电话回来了。他看了凌霄一眼，没说话，凌霄放下筷子，准备到一边说话。
　　时焱泰然自若地喝着汤，没看他们，只是淡淡地问：“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虽然时焱面上不露声色，但秦允还是被他这个样子吓到了，他摸摸后脑勺，尴尬地笑了两声，等着凌霄发话。
　　凌霄抽了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说：“就在这说吧。”
　　“是，尊主。”秦允看了时焱一眼，说：“宋明然今天一早带着唐潇平去了长嘉县。”
　　“长嘉县……”凌霄轻声念了一遍。
　　秦允点点头，说：“长嘉县是西南沿海地区的一个小县城，那里的有几个景点前段时间成了网红圣地，很多人去打卡。”
　　凌霄见过宋明然不止一面，一直没发现对方身上有什么异于凡人之处，但那个唐潇平的出现还是让他觉得奇怪。
　　唐潇平不仅长相上和时焱相似，就连命格五行都和时焱这次归位前十分契合，这不可能是巧合。
　　时焱当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喝完汤，把勺子放在碗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问：“所以？”
　　秦允顿了一下，说：“这个地方往东三百公里，就是当时尊主找到您神识的地方。”
　　凌霄冷笑一声，把手里的湿巾扔到了一边。
　　***
　　单亲家庭出来的孩子心里通常比别人敏感，唐潇平从小就很懂事，他涉世不深，情商却很高，从一开始就看得出宋明然只想把他当做性伴侣。
　　虽然他偶尔会在宋明然眼里看到色彩，但直觉告诉他，那抹色彩不属于他。就像现在，宋明然和他一起站在山顶，可他还是觉得这个人很远。
　　宋明然看着东方的竹林云海，不知道在想什么，唐潇平注视着他的眼光不算炙热，却也算得上深情。
　　宋明然冲他笑笑，问：“冷吗？”说完不等唐潇平回答就脱下冲锋衣披在他身上，这种体贴温柔和他在床上那种冷酷完全不像一个人。
　　“宋先生，你带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看风景吧？”唐潇平诺诺地问了一句。
　　宋明然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水杯，递给唐潇平，看着他喝下去，眉梢眼角透着一丝温柔，说：“就是为了看风景。”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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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雷雨交加，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几秒种后惊雷炸响。餐桌上的汤还冒着烟，但时焱已经没了食欲。
　　他皱着眉，看着坐在对面的凌霄，问：“如果宋明然就是子巫，为什么我们在他身上没发现一点痕迹？”
　　凌霄显然也不明白，他看着自己右手的白骨，想了一会儿，说：“我能用丹树这等灵物做骨，是因为我本身有一半的神识，但子巫想要重塑真身，必然会选定一只强大的妖。”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了秦允身上。
　　旁边的冰易闻言，立刻皱起了眉，秦允则立刻摆摆手，看着自家主人和时焱摇了摇头，“尊主明鉴，跟我没关系啊！”
　　凌霄嗤笑一声，说：“我还没说完，你们妖界有什么办法可以将栖在人身上的魂魄隐匿掉？”
　　秦允承受着凌霄极具压力的目光，想了半天，才说：“没有，但是我听说上古时期，第一代妖王有这个能力，那是因为他有两个本体，分开时与常人无异，合并在一起后，才会成为真正妖识强大的妖王，他是妖界有史以来，唯一一个可以在常人和妖王之间自由转换的妖。”
　　时焱点点头，“也就是说，子巫也完全有可能把他的魂魄一分为二，寄生在两个凡人身上？”他看向凌霄，“那另一个人会是谁？”
　　凌霄皱眉，“不好说，如果子巫真有隐匿的能力，他可以把魂魄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一旦寄生成功，他就可以获得这个人以往的记忆，以他的身份生活。”
　　时焱打了个寒战，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他周围的人。他想了一圈，也就只有唐潇平看起来有点奇怪了，“会是唐潇平吗？”
　　“不可能。”凌霄盯着时焱，说道：“这个人太显眼了，如果宋明然就是子巫，他明目张胆地带着唐潇平去褚方山附近，就不怕我们直接找上他俩？所以我觉得，这个人可能是你身边一个不起眼的人。”
　　说到唐潇平，凌霄有点不舒服，他摸着自己的下巴，说：“子巫需要你的神识不假，但只要他选定的那只妖化为白骨，将你的神识注入其中，就能使肉/体再生，根本不需要唐潇平，这个人，真的只是子巫的玩物？”
　　那子巫可真是深情，找替身的标准这么高。
　　时焱对这个唐潇平说不上讨厌，甚至觉可怜，但这个时候他不想谈论一个自己的替身，说：“你说子巫选定的这只妖，会不会就是……”
　　时焱也将目光落在了秦允身上。
　　秦允当然没忘记一万年前，那个为子巫挡住致命一击的哥哥，他挠挠头，犹豫一会儿才说：“如果真的需要这样一只妖，可能真的会是秦风，但子巫怎么说服他献祭？”他问完后，又讪讪地说：“哦，不用说服，秦风可能真的愿意。”
　　凌霄冷笑一声，说：“你很了解你哥哥，但你不了解子巫。”
　　隔着肚皮的心思是最捉摸不定变幻莫测的东西，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哪怕对方是你最亲近的人。
　　凌霄继续说道：“他不会将重塑真身这种大事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忠心上，所以我猜，子巫不会告诉他，”他看着时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虽然他本人一百个愿意。”
　　时焱淡淡地说：“那真是可悲，既不能两情相悦，也不能坦诚相待。”
　　凌霄知道时焱这是在讽刺他们刚开始在一起时，他对他的隐瞒，笑了笑，握住时焱左手，摸着他大拇指上的龙晶戒，调笑道：“那我们现在算不算两情相悦，坦诚相待？”
　　就在凌霄触碰到他的瞬间，时焱的瞳孔瞬间放大了，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面对凌霄的戏谑，他认真地回了一个字，“算。”
　　凌霄拍拍时焱的手背，轻快地说：“好了我的上神，别想那么多，一只妖，算得了什么？”
　　是啊，凌霄同时拥有最强大的神识和魔识，就算子巫是初代妖王在世，也不会被他放在眼里。
　　时焱也确实没再想这件事，在凌霄方才握住他手的时候，他勉强笑了一下，说：“我先上楼休息。”
　　凌霄当然注意到了时焱的异常，但他以为这是时焱想起当时他向他隐瞒双腿的事，时焱还在耍性子，所以也没太在意。
　　等时焱上楼，他才吩咐冰易：“冰易，让黑销盯着宋明然，如果他去褚方山，立刻告诉我。”
　　“尊主，他真的会去褚方山？”
　　凌霄右手的白骨五指灵活地拿起桌上的眼镜戴上，淡淡地说：“他想重新开始，就要先回到结束的地方。”
　　随后凌霄看了一眼秦允，哼笑一声，说：“秦允，如果可以，我真不希望看到你们兄弟相残。”
　　***
　　时焱靠在床头，听着外面的雨声，突然觉得很想哭。
　　几个月前，他曾经问过凌霄，一万多年前约他去若木林，是想干什么，凌霄说他只是想把龙晶戒送给他。
　　但刚才时焱在凌霄的脑海中，看到了一万年前那天的事。
　　原来在那个时候，凌霄就已经将他心脏的一半生息，放进了龙晶戒，没有化生分灵，也没有血契，只是单纯半边心脏的生息。因为时焱拒绝，后来身死，凌霄才将戒指里的生息收回。
　　此时时焱躺在黑暗里，觉得心口疼，那是一万年前凌霄就体会过的剖心挖肺之痛。
　　他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如此疯狂，会在短短几次接触后就爱上自己，而且会义无反顾地献出一半心脏，那是多么沉重而又执著的爱意啊！
　　他竟然为了可笑的神魔殊途，错过了一万年！去他妈的规矩原则三界平衡，老子现在只想治好凌霄的伤，和他在床上腻歪！
　　黑暗中，时焱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如果凌霄在，就能感觉到这微笑中透着一丝宛如恶魔才有的贪婪。
　　***
　　长嘉县的农家小院大门敞开，李文琦坐在台阶上，五指间滚动着一枚如同翡翠的墨绿色药丸。片刻后，他面无表情地含进口中，滚动喉结，咽了下去。
　　门口经过两个男人，一高一低，身材较高的男人不着痕迹地往里面看了一眼，与李文琦的视线撞在一起，露出一个微笑。
　　两人走过后，李文琦起身关上了大门。
　　***
　　“宋先生，我们晚上住哪里？”唐潇平从来不认为像宋明然这样的公子哥会真的爱上自己，因此一直很注意自己的言行，一个合格的炮友，是从来不会逾距的。
　　不逾矩，从称呼开始。
　　宋明然当然不会在意这些，一万年来他有过很多“唐潇平”，但只有这一世的唐潇平如此合他的心意，也许是因为这一世时焱也已经重生的缘故。
　　“前面有个民宿，还不错。”宋明然抬手指指山上。
　　顺着他的视线，唐潇平看到山上二百米的地方有一片木质小楼。随后他就被宋明然揽住了腰。
　　宋明然将他抵在一棵树上，一手轻抚着他脖颈上的血管，低声说：“宝贝儿……这里不比你家里，你可以尽情地喊，我喜欢听……”说完就咬上了唐潇平的唇。
　　***
　　随后的几天里，时焱都会在凌霄注意不到他的时候，偷偷使用物我合一的招式，不出所料，每次使用大明日月说法图里的灵息时，他都会觉得心口疼。
　　“艹！”时焱看着客厅里那盆经过他加持过后提前开花的插花盆栽，捂着胸口低声咒骂了一句。
　　“怎么了？”凌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时焱握住手里的花朵，回过头笑了一下，说：“没什么，只是在想，怎么才能在不伤害宋明然的情况下把子巫解决掉。”
　　不同于被妖化的凡人，子巫只是将一半元神寄存在了宋明然身上，宋明然依旧是是个完完整整的人类。
　　而异界的人，在人间是不能随便伤害凡人性命的，否则将会遭受巨大天谴，就算是神界君上、魔界尊主也不例外。
　　凌霄不屑地笑了一声，“好说，我去了结了他！”
　　时焱瞥他一眼，“如果你想因此虚弱到让我上你，我不介意！”
　　凌霄大笑一声，走过来摘掉一片花瓣放在嘴里嚼了嚼，说：“时焱，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说，我以为你会规劝我，人类的一生何其短暂，但短短几十年的光阴就是他们的全部，怎么可以这样不尊重生命？”
　　时焱也笑了，他将手中的花轻轻碾碎，转过身看着凌霄，说：“我当然不同意你这么做，口嗨一下而已，看把你吓得！”
　　花香流淌在空气中，时焱不着痕迹深深嗅了一下，在心里将杀死一条生命的过程演绎了一遍，觉得很过瘾。
　　他觉得，这花香里有杀戮的快感。
　　不等凌霄说话，时焱悄无声息地让碎掉的花朵蒸发掉，说：“我爸妈说想和你一起吃饭，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也许是因为没有飞升前的回忆，也许是在人间的温情里生活过二十多年，凌霄感觉得到，时焱是真的把亲情全部寄托在人间这对父母身上的。
　　“可以，我随时有时间。”
　　时焱笑笑，依旧是人间纯良无害的高富帅，心怀苍生的华盈上神，他亲了一下凌霄，说：“好，这几天我先住我家，约好时间告诉你。”
　　凌霄点点头，没有阻拦。
　　一万年前华盈上神离群索居，只有重生在人间的这二十多年里，体验过正常人该有的感情。在这里，他有亲人朋友，有事业志向，凌霄虽然很想将时焱锁在身边，但他不舍得。
　　***
　　自从时焱感觉到自己的异样到现在，已经有段日子了。他虽然不清楚具体是哪里出现了问题，但心中总是隐隐觉得和他的身世有关。
　　他在九重天上跟无洛说想要脱离神界，无洛并没有极力劝阻，所以时焱认为，无洛一定知道些什么，或者他有把握，自己会回归神界。
　　这天夜里，时焱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干脆起床，准备一探究竟。
　　但他已经和凌霄约好，第二天要跟自己父母一起吃饭，此时再去昆仑之巅上九重天显然来不及，所以他打算□□直接从这里上九重天。
　　此时A市的天气已经很冷了，时焱披上大衣，来到自家院子里，他看看斜对面凌霄的房子，若有所思。
　　凌霄作为魔界尊主，对于周身气场的变化非常敏感，特别是对时焱，为了防止他发现异常，时焱抬手拉起了结界，将自己与外界隔绝起来。
　　晴冷的夜空中挂着一轮满月，时焱盘腿坐在已经枯黄的草坪上，刚准备召出大明日月说法图，就看见结界外，蹿出一直流浪猫。
　　那只猫身体精瘦，通身黑色，在皎洁的月光下泛着银光，停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盯着时焱。
　　时焱坐在结界里，转了转脖子，片刻后，他突然伸出一只手，隔空将这只猫拉入结界，掐住了它的脖子！
　　下一秒，时焱在流浪猫黄色的眼瞳中看到了自己脸上近乎残忍的笑容。
　　直到这只猫停止呼吸，四肢不再动弹，时焱才意识到什么，惊叹一声，连忙将它扔了出去，尸体落地的那一刻，已经变成一片焦糊。
　　“艹！”时焱轻喘着，低声骂道。
　　再不弄清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那些黑暗诡秘就会在他的心里占据越来越多的位置。
　　结界内白光大盛，大明日月说法图变大展开，将时焱严严实实地围起来，开始飞速旋转，不多时，圈内的时焱就只剩下一具白骨。
　　九重天上，时焱站在霁月宫门口，看着敞开的宫门，微微眯起眼睛，抬脚走了进去。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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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霁月宫里，丹树被连根拔走后留下的大坑早已填平，地上已经铺上了青灰色的石砖，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无洛坐在台阶上面的长榻上，正在闭目养神。
　　时焱深吸一口气，走进大殿，“你知道我会来？”
　　无洛睁开眼睛，黑色的眼睛好似看穿了时焱，问：“你现在一定很喜欢血的味道吧？”
　　时焱皱眉，他现在的躯体是从本体中分离出来的，动用了不少灵息，此时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不但喘不过气，还会感到阵阵剧痛。
　　时焱不想浪费时间，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为什么？”
　　无洛起身，悠然走下台阶，不知道是无奈还是嘲讽地看着时焱笑了笑，反问道：“为什么？时焱，看来你这次飞升后，已经不记得你第一次飞升之前的事了。”
　　时焱疑惑地皱起了眉。
　　无洛背过手走了两步，看着大殿外，说：“你以为一万年前你为什么没能走出那一步，和凌霄在一起？那不单单是因为神魔殊途，也是因为你自己。”
　　时焱瞳孔微缩。
　　无洛转过身，再次看向他，说：“为了你不会成为地狱炎魔！”
　　***
　　离开九重天回到人间，天还不亮，时焱站在院子里，吹着冷风，轻声呢喃着凌霄的名字。他蓦然地看着对面凌霄的房子，摸了摸手上的龙晶戒。
　　他必须尽快治好凌霄身上的伤和残缺，在他重新成为恶魔之前。在此之前，他不但要尽力克制，防止被黑暗吞噬，还要抓紧时间解决子巫的事。
　　因为夜里分/身去了九重天，时焱消耗了大量精力，因此一天都恹恹的，直到晚上凌霄要过来家里和他父母一起吃饭，才打起精神。
　　听到门铃响起，时焱大步上前开了门。
　　凌霄披着一件羊绒大衣，里面是一身正装，头发也已经齐肩，不同于时焱将头发扎成马尾，他只是随意地将头发往后铲了几下，仍是背头发型，看上去十分狂野，但鼻梁上那副无框眼镜，为他平添了文雅气质。
　　真骚啊！时焱看看自己身上穿的居家服，撇了撇嘴。
　　时正南和楚雨芝也走了过来，看见凌霄，也不禁惊叹于他的气场，热情地让他进门：“凌先生，欢迎欢迎！”
　　虽然他们是时焱的父母，但伯父伯父这样称呼，凌霄实在叫不出口。
　　“时先生，楚女士，第一次登门拜访，略表心意。”
　　秦允和冰易跟在后面，手里各捧着两个礼物盒。“楚女士，时先生，这是我家先生为二位准备的礼物。”
　　楚雨芝笑着接过礼物打开，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对掐金丝点翠耳饰，金黄和翠蓝之间，镶嵌着一颗红宝石。
　　浸淫奢侈品圈多年的楚雨芝一眼就看出，这对耳饰是有钱也买不到的珍品古董，如果是平时，看到这样出彩的好货，她一定爱不释手，但现在，楚雨芝却觉得这盒子拿在手里有点烫手。
　　楚雨芝斟酌了一下该怎么称呼眼前这位。
　　虽然凌霄在人间社会地位超然，但既然已经被自家儿子睡了，再称呼先生就不怎么合适了，她上前一步，笑着说：“凌霄啊，这怎么好意思？按理说，应该是我给你准备礼物才是。”
　　她确实准备了，给凌霄的见面红包，但和凌霄的这份礼物相比，就有些拿不出手了，连忙给时正南使了个眼色。
　　凌霄虽然在人间待了一万年，但对这些人间习俗并不了解，也不明白楚雨芝为什么尴尬，于是说道：“不必客气，这样的东西我还有很多，您喜欢，我让冰易再回去拿。”
　　时正南心说这红包得翻个倍，笑着说道：“凌霄，我们还是先进去，饭菜已经准备好了，”随后他喊了时焱一声，示意他招呼凌霄。
　　时焱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到凌霄身后，推着他往里走，边走边回头说：“冰易，秦允，一起留下来吃饭吧。”
　　冰易和楚雨芝有那么一段不尴不尬的接触，这时并不想留下，秦允也想和冰易单独吃饭，闻言笑着拒绝了：“我们还有事，就不叨扰了。”
　　时焱也不多留，推着凌霄去了餐厅。
　　他看着被老父亲偷偷翻了几倍的红包，拍拍凌霄的肩膀，拉长语调笑着说：“收着吧，第一次见儿媳就这规矩。”
　　堂堂魔界尊主，叱咤三界一万多年，第一次被“儿媳”这个称呼乱了心弦。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时焱，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时焱看着凌霄的笑容，嘴角微微抽动，收回放在他肩膀上的手，连忙剥了一只虾，放在凌霄碗碟里。
　　***
　　月色中天，时正南和楚雨芝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司机把行李搬到车上，说：“啧啧，真遗憾。”
　　楚雨芝抬头看看二楼亮着灯的房间，点点头，“是挺遗憾，凌霄这样的人物，没个后代真是可惜。”
　　时正南挑起一边嘴角，似是嘲笑，又像叹息，他看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半了，“走吧，落地都半夜了。”
　　***
　　卧室里，凌霄穿着衬衣靠在乌金木柜橱边，看着站在窗边的时焱，问：“他们走了？”
　　时焱拉上窗帘，“嗯，去南方参加个经济论坛，顺便谈合作。”
　　凌霄抬起右手轻轻一挥，手上的羊皮手套像灰烬一样簌簌脱落，重新露出森然白骨。他走过去抱住时焱，将他头发解开，五指插进他头发里。
　　时焱呼吸一滞，心中黑暗的欲望瞬间被凌霄点燃。他突然反手箍住凌霄的腰，将他转过身抵在了墙上！
　　一直以来，两人在□□上都是凌霄以绝对的强势占据主动，而现在他猛然间被时焱按在墙上，心中一惊，而后轻轻笑了一声，“怎么？上神想做？”
　　时焱没说话，平时深褐色的瞳孔突然放大，变得漆黑一片，看上去有点恐怖，但凌霄背对着他，正为时焱抵在他身后的炙热而疯狂，并没看见。
　　时焱知道自己有点失控，但他阻止不了自己，体内那股暴虐让他渴望着血腥的味道，他甚至想把眼前的人吞噬掉。
　　伴随皮带扣被解开的声音，时焱侧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开关，房间一片漆黑。他将犬牙刺进凌霄肩头，鲜红的血液在凌霄皮肤上凝结成珠，随即被他柔软的舌尖舔去。
　　凌霄被这异样的感觉刺激到，却也没反抗，隐忍着笑道：“上神，这是要报上次的仇？”
　　在酒吧包厢那晚，时焱被凌霄做到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甚至轻微骨裂，但他此时并不想报仇，他只是单纯地想发泄心中黑暗的欲望。
　　时焱一手握着凌霄，呼吸急促，在他耳边说：“那……尊主愿不愿意让我安排一次？”说完不等凌霄回答就做出了实际行动。
　　在时焱制造的黑暗里，凌霄看不见他异于平常的瞳孔，强烈的爱意让两人沉浸在疯狂扭曲的欲望里……
　　这样的餍足里带着血腥和暴力的味道，却让魔界尊主和还未成魔的神界上神沉溺其中，恨不得将对方融进自己的骨血。
　　酣畅淋漓之后，伴随着身体的空虚，时焱感到一丝清明。他觉得自己像一具埋藏在大雪之下的尸体，雪化之后，暴露在天光下的是腥臭腐肉。
　　凌霄前胸后背和大腿内侧全是大块青斑，但他毕竟是三界有史以来最为强大的男人，相比时焱，还是比较耐造的，所以除了那些青斑，并没有受太严重的伤。
　　“时焱，你有心事。”黑暗中，凌霄搂着时焱说。
　　时焱长舒一口气，轻轻亲了一下他的嘴角，祭出大明日月说法图，说：“子巫没除掉，心里不痛快。”
　　卷轴被打开，白色的光将整个房间照亮，凌霄看到了时焱那张脸。刚才分明是他被时焱连续上了两次，但此时的疲惫，却只写在时焱脸上。
　　时焱心中有鬼也有愧，转动手腕施展大衍广泽，凌霄身上的淤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为了分散凌霄的注意力，他拍拍凌霄的脸，说：“走吧，洗澡，身上太黏了，不舒服。”
　　凌霄没怀疑时焱的话，毕竟子巫的存在也是他心里的一根刺，要想在不伤害无辜人类性命的前提下除掉他，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
　　凌霄笑了笑，一条修长的腿压上时焱小腹，调笑道：“怎么，上神嫌弃我的东西？”
　　时焱脸上挂着疲色，用手指抹了一下，放在口中。
　　凌霄呼吸一滞，被勾起的欲望再次决堤。
　　***
　　此时时正南夫妇刚刚入住了一座东南沿海城市的豪华酒店。
　　时正南靠在床头，带着老花镜，手里拿着杂志，看着一旁的楚雨芝，说：“都这么晚了，快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开会。”
　　不管忙到几点，楚雨芝睡前都要敷面膜，她看着镜子里的老公，不屑地说：“这会有什么好开的，谁不知道晚上的酒会才是重头戏？”
　　时正南放下杂志，叹了口气，说：“东南商会会长三请五请的，不去不合适。”
　　楚雨芝翻个白眼，“你先睡，我还得半个小时呢！”
　　第二天一早楚雨芝起床的时候时正南已经叫了客房服务，她随便吃了几口，开始化妆。
　　“老时，你说凌霄送我那么贵重的礼物，真是让我这婆婆下不来台，当然，我也不觉得他是故意的，但这样，咱儿子在他面前会不会抬不起头？”
　　虽然楚雨芝女士这个婆婆的身份只挂了几个小时就摇摇欲坠。
　　时正南无奈地听着夫人关于婆媳关系的逻辑，说：“都是不缺钱的，有什么抬起头抬不起头的？”
　　“也是，钱嘛，就是个数字，主要是咱儿子年轻啊，对了，说起年纪，我总觉得他……”楚雨芝收起口红，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时正南端着咖啡送到嘴边，从杯子上方看着她，“怎么？少年老成啊？”
　　上次在艺术中心看展遇到凌霄，楚雨芝和凌霄总共也没说几句话，但昨天晚上这一顿饭吃下来，楚雨芝心里有点没着没落的，她对着镜子左右照照，不耐烦地说：“哎呀差不多就那个意思吧！”
　　时正南嗤笑一声，心说你儿子沉默的时候不也是这个劲儿？
　　***
　　两人一直折腾到凌晨三点，但时焱却睡不着，他看着身边呼吸平稳的凌霄，盘算着怎么除掉子巫。
　　现在头号嫌疑人肯定是宋明然没错，但还有一个隐藏在背后的人，时焱不知道他们会以什么方式发难。
　　如果时焱现在还是当年那个华盈上神，再加上凌霄在侧，他根本不用担心，但现在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再次成为地狱炎魔，所以说在这件事上，他处于被动状态。
　　地狱炎魔只是一个称谓，并不是指时焱第一次飞升前属于魔界，他属于超脱神魔妖三界的冥界。
　　不管神魔妖三界生命有多长，都有终点，他们的终点是冥界，一个有着无尽黑暗和寒冷的地方。
　　时焱属于这里，他是这里唯一的神明，却不能随意出走冥界，他无生无死，混沌之初即存在，即使时光走到尽头，他也不会毁灭。
　　他在这样的永恒里绝望，在绝望中寻找新生，所以他丢掉冥界之神的外壳，倒行逆施，通过层层痛苦的蜕变，飞升为神界华盈。
　　凌霄体内拥有一半神识，所以时焱和他在一起，并不会触发他冥神的属性，但当他强行将属于神界的丹树从九重天拖到魔界时，命运的齿轮就在这天错环了。
　　当年时焱还是幽冥之主的时候，就已经和无洛达成了交易。
　　无洛保证他飞升神界，不坠妖魔道，而作为回报，时焱做神界的守护神。如果时焱违背诺言，就会被逐渐魔化，以炎魔的身份回归冥界。
　　只是再次回归冥界时，他不再拥有无尽的生命，陪伴他的只有烈火和寒冰的双重炼化，他会像一时暴虐的风暴，不知不觉在某个时间点消失在某片海域。
　　当年在褚方山上，时焱出手搭救凌霄，其实就已经违背了当初的承诺，只是他已身死，魔化也无从谈起。
　　漫长黑暗的冬夜里，时焱看着熟睡中的凌霄，轻抚他的脸颊。
　　“凌霄，对不起，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请你记得，我爱过你。”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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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晚上是时焱第一次“顶撞”凌霄，虽然不得要领，但凌霄还是让他做了不止一次，而时焱则因为子巫和他莫测的前路忧心，直到天亮才睡着。
　　窗外天色阴沉，风托着落叶回归大地。
　　房间里暧昧湿热的气息还没消散，凌霄搂着时焱，食中二指轻轻一捻，熟悉的异香弥漫整间卧室，怀里的人睡得更香了。
　　没有人比他更懂时焱。
　　一个人沉默地坐在偌大的宫殿里，陪着他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寂静，即使走出那座宫殿，也看不到色彩，闻不到花香，世界在他眼中，只有单调的黑白灰。
　　小时候的凌霄，过的也是这样的生活，只不过他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迎来灭劫，而时焱却不会。
　　那具可以永生的□□中住着一个已经萎靡的灵魂，这样的日子没有尽头，时焱也无法通过死亡获得解脱，这让他感到绝望。
　　几个月前，时焱用牙雕制品戳破心脏的伤口已经恢复如初，但凌霄还是能感觉到那抹触目惊心。
　　他轻轻摩挲着时焱的胸口，柔声说道：“时焱，你爱我，我知道，所以我不会让你离开……”
　　***
　　“啧，人呢？不是说今天在家吗？艹，冻死老子了！”
　　孙浩杰一手拿着一只高档天鹅绒首饰盒，站在时焱家门口，狂按门铃。但这座房子好像沉浸在某种奇异的气氛中，没给他一丝回应。就在他转头准备离开的时候，大门开了。
　　凌霄穿一条米黄色中裤，披着一件紫金暗花长袍，裸露着大片胸肌，垂在脸颊边的长发遮住了眼尾，坐在轮椅上，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门口。
　　不愧是艺术界的泰斗凌霄！这模样，简直就是完美的二次元男主！
　　孙浩杰眼睛瞪得滚圆，“你……你……凌先生？你怎么在这？时焱呢？”
　　凌霄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他没回答孙浩然的问题，只问：“什么事？”
　　孙浩杰咽了一口唾沫，暗骂自己没眼色，这情形，明显是闹了一晚上啊！他尴尬地笑了笑，将首饰盒递给凌霄。
　　“没……没什么事，时焱给DL设计的首饰要发售了，这是送给时焱的那套。”
　　凌霄抬眼看了看孙浩杰手里的盒子，接过来淡淡地说了一句多谢。
　　孙浩杰对着已经关上的门，独自在风中凌乱了一会儿，回想着和上次两人在酒吧的亲昵，猥琐地笑了笑，离开了。
　　他俩到底是谁上了谁？
　　***
　　卧室的窗帘没有拉开，只亮着一盏地灯。桌子上放着孙浩杰送来的首饰，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泛着光彩。
　　这是一套女性首饰，但凌霄却想象着这套首饰戴在时焱身上的样子，只戴着首饰的样子。想着想着，他身上就热了。
　　但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凌霄本来是打算除掉子巫之后再做这件事的，但现在他有点害怕。
　　凌霄看着床上睡得不省人事的时焱，轻轻在他左手背上印下一个吻，然后划破指尖，将血滴在他拇指的龙晶戒上，只见戒指亮起一道紫光，瞬间就消失了。
　　短暂地解除血契，凌霄把戒指摘掉了。
　　***
　　时焱醒的时候已经是这天下午五点钟了。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一时间，他有点慌，他看不清周围的东西，仿佛自己已经回到了那个可以主宰三界之人往生之路却无比黑暗的冥界。
　　他猛地坐起来，才发现身上盖着的被子还是楚雨芝置办的。
　　“呼——”时焱长舒一口气，穿上睡衣出了卧室。
　　站在二楼小客厅的栏杆前，时焱看到了客厅里正在把玩着玉器的凌霄，起初他以为凌霄拿的是个如意，但当他看清那个玉器的形状时，一股莫名的燥热传遍全身。
　　凌霄好像正在想事情，并没有发现时焱在上面看着他，所以当时焱出声喊他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
　　“凌霄！你在搞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家里没人，时焱也不遮掩，直接纵身一跃，从二楼栏杆翻身跳了下来。
　　凌霄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迅速掩下，拿着那东西在掌心拍了拍，笑着说：“什么好奇怪的？只是个助兴的玩意儿，你不觉得恋人之间偶尔来点刺激的——”
　　时焱本不介意这些玩意儿，但现在他偶尔会被恶欲的支配，脸色绯红，低声斥责，“赶紧收起来，我饿了！”
　　凌霄没说什么，只是笑笑，转身走到厅柜前，慢吞吞地把东西放进一直狭长的檀木匣子里。
　　背对着时焱，凌霄眼神黯淡。这东西不是单纯为了应付时焱，他只是怕时焱贴他太近，会发现他的异常。
　　虽然他知道以时焱的敏锐，过不了多久就会发现，但能瞒一天是一天，他只能用这些奇巧淫技先糊弄着。
　　但有人没有给他糊弄的机会。
　　这天夜里，黑销出现在床头，同一时间，时焱的电话也响了，铃声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刺耳。
　　凌霄闭了闭眼，总算来了，只是时机不太凑巧而已。
　　***
　　此时，原本应该在酒店的时正南夫妇，出现在了东南地区的某个知名医院里。起因是头一天参加完会议，带着媳妇去隔壁市谈合作的时正南在高速上出了车祸。
　　因为一辆大货车在驶近一处匝道时突然变道造成侧翻，时正南的车避让不及，刚好被侧翻的货车车厢压住。
　　但豪车的性能对得起价格，坐在被压住那边的时正南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只是在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发现了另外的问题。
　　这天早上，闻讯赶来的时焱站在内科住院部主任的办公室里，有点莫名其妙。
　　“医生，我家往上三代都没有这种病史，而且我爸每年都体检，为什么没发现？”时焱手里捏着医院连夜加班出的报告结果，疑惑地问。
　　主任面色凝重，说：“基因这种东西虽然稳定，但在一定情况下，它会突然改变，形成新的存在，时先生，您父亲的病，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个，但也不能确定。”
　　时焱有点烦躁，这种致病基因一旦被激活，之后的每一天都是在和时间赛跑。在人间，不管多牛逼的医生，在病患面前都只会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
　　他身为华盈上神数万年，除了和凌霄之间的爱，只有混迹人间的这二十多年才享受过这么多绚丽多彩的感情世界，其中时正南和楚雨芝给予他的占了绝大多数。如果时正南去世，他会悲伤。
　　所以就算时焱知道此“父母”非彼“父母”，和他们的缘分只有这一世，他也会尽全力让他们安享晚年。
　　时焱把病历放在桌子上，说：“来之前我大概了解了一下，有办法治，对不对？”
　　主任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说：“确实有办法，这种病的基因治疗已经到了三期临床阶段，但存在一定风险，成功率也不高，所以你们要考虑清楚，要不要让您父亲以志愿者的身份开始治疗。”
　　楚雨芝坐在主任办公室的沙发上，曾经精致秀丽的脸庞面如土灰，听到医生的话，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焱焱，要不……算了……”
　　时焱过去抱住她，安慰道：“妈，不管怎样，咱们都要试试，就算失败，也不会比现在情况更差了！”
　　***
　　走廊里，凌霄仍是一身长袍，他坐在轮椅上，不知说了什么，冰易和秦允转身离开了。时焱扶着楚雨芝从主任办公室出来，正对上他的眼睛。
　　楚雨芝擦擦眼泪，向凌霄点头示意，看着时焱说：“我先去看看你爸！”
　　时焱抱了楚雨芝一下，说：“妈，振作起来！爸进临床组的手续今天就能下来，如果一切顺利，三五天之后就可以开始治疗了！”
　　楚雨芝离开后，时焱和凌霄不约而同地往走廊的尽头走去。
　　镜子前，时焱双手插在兜里，看着里面坐着轮椅的凌霄，说：“我没感觉到任何异常。”
　　凌霄抬头，似乎没想到时焱也会对他父亲的病产生怀疑，沉默一会儿，才说：“也许时先生真的只是生病了，毕竟人类很脆弱。”
　　这个时候，出现在时焱身边的任何异常，都有可能和子巫有关，他们不可能不认真对待。
　　“你没有阻止我。”时焱的声音有点低沉，他出门的时候穿了一件黑色修身风衣，衬得脸色越发苍白。
　　凌霄操控着轮椅转了个身，看着时焱，说：“我会尊重你。”
　　时焱感受着龙晶戒上凌霄的气息，嗤笑一声，对他口中的尊重不以为然，毕竟眼前这个男人曾经在没有经过他允许的情况下，为他付出了太多。
　　第一次，时焱觉得时间不够用。
　　他已经位列神界华盈上神，不能插手人间生死，只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以凡人的方式为时正南做打算，之后他会竭尽所能，让凌霄恢复健全的身体。
　　再之后，这世上就没有华盈上神了，只会在冥界里多出一具冰冷的墓冢，那个时候，就算凌霄再强大，也不可能让他再有一次复活的机会。
　　“凌霄，我……”时焱放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攥着他设计的那枚戒指，欲言又止。
　　“你什么？”凌霄抬头问他。
　　时焱感慨道：“没什么，毕竟和他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人的生命真是短暂啊……”然后转身推着凌霄，往电梯那边走去。
　　凌霄由他推着，说：“我已经让冰易联系了院长，开出一个单间，这几天我会陪着你。”
　　听了凌霄的安排，时焱脚下不停，说：“这里不方便，条件也不好，你还是住酒店吧。”
　　他想让凌霄住酒店，因为从A市过来的时候，时焱就觉得自己体内的神识不受控制地滋生着黑暗，他想借着这几天疏远凌霄。
　　凌霄向后仰着头，看着他说：“没关系，我不放心。”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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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来如山倒，仅仅两天时间，时正南就苍老了许多。身体上的病痛也许还没有发展到比较严重的地步，但精神上的打击确实致命的。
　　时正南坐在沙发上，看着楚雨芝把助理买回来的饭菜一一摆在桌子上，叹了一口气，说：“雨芝，公司的事——”
　　楚雨芝把筷子递给时正南，打断了他的话：“公司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我会交代人盯着！”
　　“那时焱——”
　　“时焱你就更不用操心了！他和凌霄在一起！陪他吃完饭就过来！”
　　时正南接过筷子，说：“这孩子，我对不起他啊，还没长大，我要是……要是……公司那么一大摊子事，他能成吗？”
　　楚雨芝眼睛发红，却也忍着没哭出来，说：“老时，你别天真了，你儿子无论如何都不会经商！所以你更要打起精神，好好治病，回去打理公司！”
　　***
　　科室主任翻看着时正南的检查结果，说：“时先生，今天下午您父亲所有的检查结果都出来，很庆幸，他现在的情况属于低危组，也是我们比较有把握的一种类型，在实际临床时，不管能不能完全治愈，风险相对来说都会低很多。”
　　时焱稍微放下心来，说：“好，请您尽快安排。”
　　科室主任犹豫了一下，说：“时先生，有个情况我需要提前跟您说明，虽说临床试验里基因治疗可以防止排异现象的产生，但几率也只有百分之五六十，所以我建议，您可以做个配型。”
　　听到医生这么说，时焱和凌霄都不约而同地看了对方一眼。
　　这里是全国治疗血液病最权威的医院，医生说的话也不错，如果是一对普通父子，那儿子救父亲肯定是理所应当，但因为时焱特殊的身份，这种方法不得不引起他和凌霄的怀疑。
　　因为提取基因，就要抽取干细胞，通俗点来说就是要抽血，这也是抽取神识最直接有效的办法，所以医生的这个提议在此时就显得特别敏感。
　　看到时焱的反应，医生又说：“就算配型成功，最终是否采用您的干细胞基因，决定权还是在您。”
　　医生的话没有漏洞，医院里遇到的每一个人也没有被妖化的痕迹。
　　时焱点点头，说：“用我的，但我需要你们尽最大努力为我父亲治疗。”
　　***
　　医院旁边一处高档餐厅的包厢里，黑销把脑袋埋在翅膀里，烟雾缭绕，蜷缩在一旁的沙发上。
　　凌霄站在窗户边，右手森然的白骨间玩弄着两颗黑色的珠子。他看着不远处的医院，若有所思。
　　片刻后，凌霄打开窗户，挥挥手，黑销立刻飞到他身边。像是安慰，凌霄抬手摸了摸黑销的下颌，轻声说道：“去吧……”
　　黑销似是不舍，绕着主人缓缓转了两圈，才化作烟雾，在窗前散去。
　　时焱站在洗水间的水池前，狠狠地冲了一把脸。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两天和凌霄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他有意无意地疏远凌霄，凌霄对此好像并没有什么疑问。
　　回到包厢，时焱闻到了专属于凌霄的异香，他看看沙发，再看看窗外，问：“黑销来了？”
　　凌霄重新坐回轮椅，像变戏法似的从手中变出几枚丹果，递给时焱，语气如常地说：“嗯，你看，带了点魔界丹果。”
　　这样的丹果对于单纯只是华盈上神的时焱来说，吃下去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但对于现在的时焱来说，却是加速他成为地狱冥神的毒药。
　　时焱放在鼻下闻了闻，立刻就感到一阵揪心的痛，随之而来的就是体内神识的暴动，好像现在不干点什么疯狂的事就不能分散注意力一样。
　　他咽了一口唾沫，故作轻松地说：“嗯，差不多了，你多吃点，到时候给你治伤的时候会更顺畅，等过了这几天，我们就回魔界。”
　　凌霄微微一笑，嘎嘣咬了一口，嚼碎之后却没有立刻咽下去，他在口中快速将丹果中原本属于神界的气息分离出来，不着痕迹地呼了出来。
　　时焱并没有注意到凌霄的小动作，他有点分不清凌霄独有的异香和丹果的味道，丹果本就是神界圣果，这种味道无形中缓解了他胸口的疼痛，让他觉得舒服。
　　而凌霄，也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嗯，味道不错！”
　　时焱松了一口气，说：“走吧，回医院。”
　　***
　　回到医院，时焱和凌霄去了时正南的病房。时正南正躺在床上看一档财经类的访谈栏目，楚雨芝则捧着一束百合，正准备往花瓶里放。
　　听到他们进来，楚雨芝放下手里的花，给凌霄倒了水，放在茶几上。
　　时焱坐在床边，问：“爸，你觉得怎么样？”
　　时正南叹口气，说：“焱焱，爸知道这病不好治，你们也别安慰我，我做事，从来都是做最坏的打算，尽最大的努力，所以不管结果如何，下面我要说的话，你都好好听着。”
　　楚雨芝觉得丧气，正要出口阻止，时正南就打断了她：“雨芝，你也听着。”
　　“我这大半辈子，风光无限，非要说有什么遗憾的，”时正南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坐在房间对角的凌霄，就在时焱以为他要说遗憾没报上孙子时，时正南又开了口。
　　“如果老天不作美，我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陪着你妈妈走到最后，违背了当初我娶她时说过的话，焱焱，爸看得出，凌先生对你……”
　　也许是当着凌霄的面，时正南不好说地太露骨，他眼睛里含着泪光，说：“爸爸希望你们幸福，你也别总是画画，有时间帮帮你妈，别把公司的事都丢给她一个人——”
　　“行了老时！”楚雨芝忍不住打断了他，走到病床前，红着眼睛说：“别说了……”
　　时焱深吸一口气，把眼泪忍了回去，说：“爸，别担心，医生说您的情况不严重，还是比较乐观的，而且，我还是觉得公司需要的是您！”
　　一家三口在疗前总动员里沉浸了快半个小时，看老两口情绪平稳后，时焱才和凌霄回了旁边的单间。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钟，这个时候医院已经很安静了，时焱和凌霄先后洗了澡躺在床上。
　　时焱指尖闪着蓝色的光，他轻念咒语，蓝色光晕笼罩整个房间，将这里和外界隔绝开来。
　　“凌霄，你怎么看？”
　　凌霄摸着他柔软的头发，有点心不在焉，问：“什么怎么看？”
　　时焱抬头看他，“别装，我不相信黑销今天过来只是为了送几只果子，而且自从我们到医院，冰易和秦允没再出现过。”
　　凌霄心里确实有事，他犹豫了一下，指指时正南病房的方向，说：“说实话，我也没看出什么异常，但时焱，你知道，人最不该相信的就是一个巧字。”
　　“宋明然不该出现在长嘉县，还有他身边的唐潇平，唐潇平是替身没错，但他不是时家公子的替身，而是华盈上神的替身。”
　　时焱点点头，说：“没错，唐潇平整个人和我飞升后的五行属性都十分相似，这样的替身不好找。”
　　凌霄给时焱拉了拉被子，说：“子巫可以把元神一分为二，完美隐藏在凡人身上，时正南命中确有一劫，但在你几个月前飞升上神的时候就已经化解了，现在这种情况，是受到了异界的干预，他的病来得太巧了。”
　　“你觉得有多大可能，子巫另一半的元神在我父亲身上？”
　　“可能性很大，在我眼皮底下，强行破开你的皮肉抽取你的神识子巫做不到，所以他选了一个你不得不救的人。”
　　说完这些，凌霄把时焱往怀里带了带，狠狠地说：“如果真是这样，我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们两个！子巫披他们的皮和你一起生活了那么久！特别是时正南！”
　　时焱拿手点了点凌霄的胸膛，说：“被你这么一说我都觉得恶心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子巫也挺可怜的，天天看着我，也吃不到！”
　　凌霄在时焱唇上咬了一口，嗔道：“你还敢说！”
　　时焱笑了笑，说：“别闹！说正事，到时候医生提取干细胞的时候，我想办法把神识留在体内不就好了？”
　　凌霄摸着时焱左手上的龙晶戒，说：“你体内灵息不多，保留神识的时候尽管发动化生分灵阵，不用担心我。”
　　蓝色流烟结成的密闭空间里，时焱缓缓从手掌中抽出大明日月说法图，闭上眼感知了一下卷轴内储藏的浩瀚灵息，不出所料，那种剧痛再一次袭来。
　　他皱皱眉，说：“没关系，我可以应付，眼下棘手的是，怎么在不伤害我爸和宋明然的情况下，把子巫的元神驱逐出来，万一你或者我失手，伤害到凡人的性命，就得受天谴。”
　　凌霄摸摸时焱的脸，说：“我有办法，快睡吧。”
　　与此同时的长嘉县，山上竹林松涛，随着狂风摇摆不停，在深夜里有几分诡异的感觉。
　　宋明然百无聊赖地躺在床头，透过浴室门上的毛玻璃，看着里面正在洗澡的身影，拇指划了一下嘴唇。
　　他笑着摇了摇头，轻声说道：“真可惜！”
　　***
　　时焱这次飞升所用的□□确是时正南所出，因此配型不出意外的吻合。抽取干细胞这天他起得很早，看上去有点蔫蔫的。
　　为了能更有效地从血液里提取到干细胞，这两天他吃了很多药，但就算有副作用，也是对人来来说。
　　凌霄坐在轮椅上，看着他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问：“怎么了？”
　　时焱做了个深呼吸，说：“不知道，可能是天气原因，觉得不透气。”
　　其实这几天时焱状态都不是太好，总觉得身体内有两种力量在互相撕扯，特别是晚上，骨头缝都透着疼痛，但他自认为掩饰得很好。
　　而且凌霄会时不时地施展一些小法术，比如隔空取物什么的，施法时的异香都会让他觉得好很多。
　　外面天还没亮，但以凌霄的眼力还是看到了天边厚重的乌云，“要下雨了。”
　　正说着，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感到了妖气。
　　宋明然和时正南身上各有一半子巫的元神，不会散发出妖气，而现在他们既然感觉到了，说明还有别的妖。
　　凌霄看着窗外，说：“是子巫给自己准备的骨，我猜是秦风。”
　　时焱闭上眼睛，“我还能感觉到一种活死人的气息。”
　　凌霄冷笑一声，说：“走吧，不管是救时正南还是杀子巫，都在今天解决！”
　　***
　　冰易站在医院最高的楼顶，取下冰魄雪魂坠，默念口诀，片刻后，吊坠中的寒气迅速席卷了整个医院。
　　五分钟之后，时间仿佛静止一样，占地几百亩的医院一片寂静，所有的人都默不作声地做着自己的事，他们的眼神没有焦距，但能保证医疗工作能正常进行。在这个空间里，只有来自异界的人可以保留意识。
　　秦允和她并肩站在楼顶的围栏边，看见宋明然带着人进入这个异度空间。
　　“卧槽！子巫旁边那人扛的是什么？”冰易在风中大声喊道。
　　秦允眯着眼睛，眼神停留在跟在宋明然身后的李文琦身上，说：“是棺材！”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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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魄雪魂坠把整个医院控制在在另一个维度，凌霄也不怕有人看到他的真面目，他站在紫雾上，和时焱一起去往手术室。
　　一路上，时焱一直紧紧拉着凌霄的右手，坚硬的骨骼硌着他的掌心，有点不舒服，但时焱心里却是踏实的。
　　“时焱，我跟你一起进去。冰易搞得太冷了！”凌霄说完，时焱左手上的龙晶戒就亮了一下，接着，一股暖流充斥时焱全身。
　　不管是魔界尊主，还是神界上神，有谁会对气温产生反应？他回握了一下凌霄，对着他笑了笑。
　　到了手术室，时正南和楚雨芝已经等在门口了，看到这样的凌霄，谁都没有露出惊讶或者恐惧，好像一切都很正常。
　　楚雨芝一脸憔悴，上前一步，拉着时焱的手，说：“焱焱别怕，提取干细胞就跟献血一样，爸爸妈妈在外面等着你！”说着就要哭。
　　时正南在一旁拍拍儿子的肩，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子巫元神转世的时间不算太长，虽然他现在很可能就隐藏在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体里，但时正南毕竟是生养了时焱这具躯体的人，所以在一切假象没有被打破前，时焱还是很珍惜这种他在无尽岁月里从未感受过的亲情。
　　他笑了笑，对老两口说：“妈，我不怕，你照顾好爸。”说完回头看了一眼凌霄，一起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里几名医生护士目光呆滞，机械地进行着手上的工作，调试机器。
　　凌霄的眼神一直在时焱身上，看着他坐在座椅上，撸起袖子，露出白皙的皮肤。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电动门毫无征兆地开了。听到动静，凌霄也没回头，只是挡住时焱的视线，冷冷地开了口：“送死的来了。”
　　冷风灌进来，一声轻笑，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接着就是刺耳的摩擦声，凌霄一回身，就看见一口棺材朝他和时焱身边冲了过来！
　　他长袖一挥，来势汹汹的棺材戛然而止。
　　一旁的医生好像无知无觉，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将止血带绑在时焱手臂上。
　　随着针头刺进时焱胳膊上的血管，暗红的鲜血立刻从他体内被抽了出来，与此同时，大明说法图也被他从掌心召出，发出蓝白色的光晕，护住他的神识以防外泄。
　　龙晶戒上的化生分灵并没有被触动，凌霄皱了皱眉，看着时焱说：“时焱！不要再用物我合一了！”
　　从时焱几个月前在西部飞升华盈上神，为凌霄消弭了身上的天劫裂痕后，他就开始受到反噬，不管是使用神识还是灵息，都离他彻底沦为地狱炎魔近了一步。
　　但现在这种情况下，时焱根本不允许自己占用凌霄的灵息。他咬紧了牙，艰难地说：“我可以，你专心对付子巫！”
　　宋明然大笑一声，不再掩饰，眼睛里的绿光一闪而过，看向凌霄，声音又变回了厚重嘶哑的金属音：“华盈上神！你以为凌霄能阻止得了我？哈哈哈！你的神识，我要定了！”
　　他话音还没落地，肤色就骤然变成了铁锈色，原本隐藏在皮肤下的血管渐渐变粗，凸出皮肤表面，随后他一记掌风劈向手术室空地上的棺材，盖子被打开了！
　　***
　　医院广场的空地上，“李文琦”微微低着头，抬眼看着对面的冰易和秦允，狠狠地说：“就凭你们，也想拦我？”
　　冰易甩了一下手中的九尺骷髅鞭，发出一声脆响，地面出现了一道缝隙，“哼！秦风，秦允瞎，姑奶奶可不瞎！别以为披了张人皮就认不出你了！”
　　秦允下半身已经化为蛇身，一摆尾扫飞了一群蜂拥而至的九爪鲑，没想到这个时候还会被冰易人身攻击，苦笑一声，喊道：“如果不是尊主说子巫需要一只妖做骨，我也想不到他会是秦风！”
　　“哈哈哈！我的好弟弟！一万年了，还是这么蠢！”秦风大笑着说：“既然你跟了凌霄，别怪哥哥我不留情面！”
　　说完他发出一声嚎叫，身形迅速变大，化身为一条巨大黑蟒，血盆大口张开，露出一口獠牙，冲着冰易划了过去！
　　三界中，魔族其实是类神的，他们的本体都是人身，相对于妖来说要高等许多，如果非要找出一个不如妖的地方，恐怕就是体型了。
　　在秦风巨大的本体面前，冰易就显得有些弱小。
　　九爪鲑越聚越多，这东西战斗力不怎么样，生命力却十分顽强，秦允一把推开她，抬头看看手术室所在的楼层，喊道：“你去帮尊主和上神，这里我挡着！”
　　看着秦允尾巴上被九爪鲑抓出的伤痕，冰易有点着急，“可你——”
　　秦风怒吼一声，用尾巴卷住了秦允的双臂，秦允看冰易还站在原地，喊道：“快去！子巫既然敢一个人带着棺材上去，肯定有后手！”
　　冰易一跺脚，将九尺骷髅鞭扔了出去，鞭子瞬间被拉长，将正在厮打的兄弟两人围起来，烧起了红色的火焰圈，把九爪鲑隔在圈外，随后飞身上楼。
　　***
　　手术室里，刻着特殊纹路的棺材盖被宋明然一掌掀翻在旁，露出那张与时焱相貌相似的脸。唐潇平穿着一件纯白长袍，原本白皙的皮肤上没有一点血色，安静地躺在里面。
　　就算是凌霄，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心中也忍不住一惊。
　　太像了，不止是相貌，还有那种浑身上下散发的清冷气质，都和一万年前他从九重天云渊湖中带出来的那个人神似。
　　但很快凌霄就意识到了不对。
　　上次在私人影吧，子巫能轻易取走时焱身上残存的神识，一来是因为时焱当时只是个凡人，二来也是因为当时他的元神亲自到场。
　　而现在他却只是老神在在地站在一边，看着棺材里的唐潇平，并没有使用元神。
　　就在凌霄疑惑的时候，子巫轻笑一声，好像势在必得，对着唐潇平的眉心挽了个花指，轻轻一点，说：“去吧……”
　　随后，唐潇平突然站起来，睁开了眼睛！
　　“时焱！闭上眼睛！”凌霄大喊一声，将天魔紫玉抛到唐潇平和时焱之间！
　　鲜血顺着软管被抽出体外，向冥界炎魔转化的痛苦折磨着时焱，大明日月说法图绕着他形成一圈光晕，将他的神识留在体内。
　　但这种情况很快被站起来的唐潇平打乱了。只见他微微扬着头，面无表情，看向时焱的双眸中没有一点眼白，就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瞬间就溢出了鲜血！
　　听到凌霄的声音，时焱立刻闭上眼睛，但在他看向唐潇平的那一瞬间，还是被他睁开双眼后那股无形的气流冲击到了！
　　“啊！”时焱痛苦地喊了一声，已经闭上的眼睛里好像烧着两团火焰，紧接着，他体内的神识就像想要破土而出种子，蠢蠢欲动。
　　旁边的分离机还在工作，正在从他的血液中分离干细胞，这是治愈时正南的唯一希望，时焱不敢大意，他忍着剧痛，问：“凌霄！还要多久？”
　　唐潇平显然没有意识，他已经被子巫下了咒，虽然没有彻底失去生命特征，但此时的他，已经成了子巫吸取时焱神识的有力工具！
　　相似的五行属性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巨大作用，又是用灵气十足的活人做瓮，就连大明日月说法图都在铮铮作响。
　　凌霄看了一眼机器，干细胞分离完毕，已经开始把血液往时焱身体内回输了。
　　“快了！时焱！坚持住！”凌霄大喊一声，和天魔紫玉一起，在时焱身前撑起一道屏障，想要隔绝唐潇平这个绝佳的利器。
　　因为不能伤害到凡人的性命，凌霄投鼠忌器，并不敢真的将眼前的宋明然和唐潇平，连带子巫的元神一起挫骨扬灰。
　　“哈哈哈哈！凌霄！你挡得住？”宋明然指着唐潇平，颇为癫狂地说：“这就是我特地为华盈上神准备的！”
　　说完他又指着时焱，“要是华盈上神乖乖将神识交出来，根本不会感到一丁点痛苦，他越是抵触，就越痛苦，怎么样，我体贴吧？哈哈哈……”
　　厚重的金属嗓音回荡在整个楼层，让人不寒而栗。
　　无形中仿佛有一种强劲的吸力，迫使着时焱的神识冲出体外。不消片刻，时焱的神识化为淡淡的蓝色流烟，顺着胳膊上的针眼流出体外，在凌霄和天魔紫玉矗立的屏障处停下。
　　时焱痛苦的□□无时无刻不在揪着凌霄的心，他表情阴鸷，看着宋明然，低声说道：“子巫……你找死！”
　　随着凌霄话音落地，虚空中出现一团黑色烟雾，瞬间聚成一只猛禽。
　　黑销长啸一声，俯身冲向毫无意识的唐潇平，在快要接触到他身体的时候，唐潇平周身散发着幽暗的绿火，灼伤了黑销的翅膀！
　　就在此时，分离机停止了工作，护士将针头拔出时焱的皮肤，手术室大门打开，时正南和楚雨芝进来了。
　　“焱焱！你怎么样？脸色怎么这么差？”楚雨芝上前帮时焱压住针眼，红着眼睛问。
　　她和时正南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察觉，和在外面等待自家孩子做检查的父母一样。
　　时焱扒开她的手，敷衍地说了一句没事，就跌跌撞撞地走到凌霄身边，让大明日月说法图中的灵息与自身合二为一，祭出了华盈上神的绝招——大衍广泽。
　　他一边帮凌霄和黑销恢复体力，一边努力将自己的神识收回体内，奈何他身体内还住着一只恶魔，冰与火的磋磨让他痛苦不堪。
　　宋明然嘴角的微笑更甚，向凌霄挑衅，“怎么样？还不快点做决定？”
　　时焱的神识飘在空中，完全靠凌霄和天魔紫玉的支撑才没有马上被唐潇平吸附，宋明然看了一眼时正南，不屑地说：“凌霄，再过一会儿，等秦风过来，就算是你倾尽所能，也挡不住我重掌妖界！”
　　没有人看见凌霄嘴角的那抹微笑，他伸出右手五指，指缝中赫然是前几天那两颗不规则的黑色圆球！
　　下一秒，他随手一挥，两颗珠子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飞了出去！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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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易几乎是赶着时间点到了手术室，紧接着就听见了此起彼伏的兽类吼声，尖锐的声音瞬间让她耳膜充血，她瞪大眼睛，大吃一惊，指着抱头大叫的楚雨芝，大喊道：“怎么会是你！”
　　“妈！”
　　时焱也很吃惊，直到凌霄出手之前，他都以为子巫另一半的元神在时正南身上，此刻他有点惊慌失措，上前一步，想要安慰痛苦挣扎的楚雨芝。
　　凌霄一把拉住他，低声道：“别过去！有毒！”
　　刚才那两颗黑色珠子分别嵌在宋明然和楚雨芝眉心，以此为中心，青色血管爆出体表，里面好像有虫子在蠕动一样，不断往眉心滚去！
　　“黑销的眼睛？”时焱看着一旁的黑销，恍然大悟。
　　凌霄揽着时焱的肩膀，面色凝重地点点头，看着仍旧飘散在空中的蓝色流烟，说：“把大明日月说法图收起来，别透支你的灵息。”
　　虽然凌霄的行动没有任何迟缓，但他此刻的脸色真的不算太好，时焱犹豫了一下，说：“可你——”
　　凌霄抬手打断他的话，“你不相信我？”
　　楚雨芝双手抱头，头发已经散了，声音在女人和野兽之间不时转换，尖叫道：“凌霄！你怎么知道？”
　　凌霄冷笑一声，说：“因为你太正常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楚雨芝瞬间明了。
　　在这个由冰易打造的异度空间里，只有异界的人才拥有意识，正常人类的言行举止虽然能正常进行，但多少都会表现出一点呆滞，而她，确实是太“正常”了，特别是在与时焱的交谈中。
　　时焱也是在这个时候想通的，他看向凌霄，正巧对上凌霄的眼神，两人相视一笑。
　　此时，楚雨芝和宋明然指着唐潇平，同时开口：“哈哈哈……你们别高兴得太早！唐潇平死了，你们照样会遭到天谴！”
　　子巫说的没错，如果在平时，天谴对于时焱和凌霄来说，也不是不能承受，而此时时焱已经走在通往冥界的路上，而凌霄看上去状态也不好……
　　听到这话，时焱和凌霄的眼神同时暗了一下，随即都恢复了正常。黑销在一旁扑棱着翅膀，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凌霄冷嘲一声：“我可不要一只瞎子做宠物！”随后他一挥长袖，将血罗魔魂瓶被抛到空中，飞身上前的同时喊道：“冰易！”
　　冰易立刻明白了主人的意图，连忙上前，无缝连接地代替凌霄站在天魔紫玉下面，好让凌霄能全心全意对付子巫。她刚才上来的时候将九尺骷髅鞭留给了秦允，此时只能用自身的法力独自支撑凌霄留下的屏障。
　　源源不断的鲜血从唐潇平的黑眸中流出，对时焱神识的吸附力没有一点减弱的意思。
　　冰易顶替了凌霄的位置，但她毕竟不如凌霄强大，一瞬间，紫色屏障出现一条裂缝，时焱立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
　　“噗——”随着时焱吐出一口鲜血，他的神识从那个狭长的裂缝中钻了出来，往唐潇平的眼睛里流去。
　　“尊主！”冰易大叫一声，尽全力释放着自身的能量，勉强将裂缝补上，阻止了时焱神识的继续外流。
　　凌霄从齿尖挤出一句“废物”，在电光火石间将时焱的那抹神识抓在手中。
　　他回头看了一眼，时焱神识外泄，大明日月说法图中的灵息已经不能为他所用，此刻的他头发已经开始变白。
　　凌霄心中一惊，想到一万年前在褚方山上，时焱临死前躺在他怀中的那一幕。
　　他知道，此时时焱承受的不单单是神识被迫外泄的痛苦，还有神界上神和冥界炎魔之间互相拉锯的折磨，如果没有足够的神识和灵息支撑，他很可能现在就会坠入幽暗无底的冥界。
　　凌霄一手拿着魔魂瓶对付即将被驱逐出宋明然和楚雨芝躯体的子巫元神，大喊道：“时焱！化生分灵！”
　　时焱痛苦地坐在地上，尽力调整着体内翻江倒海的冥神体息，咬着牙说：“别管我！”
　　龙晶戒上的化生分灵阵能让时焱随时随地使用凌霄的灵息，却是个单向阵法，即只有时焱自己主动触发才能生效。
　　看时焱死死坚持，凌霄一声怒吼，再一次掰断了右手一节指骨，抛向天魔紫玉。
　　白色的指骨在触碰到天魔紫玉的时候灰飞烟灭，这种方法让天魔紫玉能暂时共享主人的元神。
　　凌霄在看顾着楚雨芝和宋明然，在防止他们在子巫元神出窍时不小心挂掉的同时，还要通过天魔紫玉，将自己元神中的部分神识和灵息围绕在时焱身边。
　　天魔紫玉绕着时焱缓缓转动，确实减轻了他的痛苦，但时焱这个时候思维十分混乱。
　　光风霁月的神界，热情贯穿自己的凌霄，还有酷寒黑暗的冥界，纷纷在时焱脑海中上演，让他根本没办法分神去想凌霄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真实情况。
　　“凌霄！你坏我好事！”子巫沙哑的声音传来，医院上空的乌云随着气流积攒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就连凌霄握着魔魂瓶的手都震了震。
　　凌霄光洁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如果是正常情况下，他根本不会这么吃力，但现在他心跳甚至到了一百四，头痛欲裂的同时又庆幸自己在来这之前的那晚，对化生分灵阵进行了变动。
　　他大笑一声，喝道：“子巫！本座今日就给你个痛快！”说完，一颗骷髅头闪现在空中。
　　是凌霄母亲多罗的头颅。
　　瘦小的头颅发出一声清丽的笑声，爆发出巨大能量，众人所在的楼层乃至顶层顿时被掀翻，狂风四起！
　　凌霄脸上挂着暴虐的笑容，操控着骷髅在空中凌乱地飞行着，所过之处尽是紫金色的光芒。不过片刻，空间结成了一个聚魂阵。
　　黑销一声长啸，吊起楚雨芝和宋明然的躯体飞到了阵眼中心。
　　“啊——啊——不——”
　　女人的哭喊声和野兽的嘶吼此起彼伏，在紫金光线的束缚下，子巫的元神逐渐从楚雨芝和宋明然眉心处的黑色眼睛中分离出来！
　　凌霄见势立刻加大了操控魔魂瓶的力度，妖王幽绿色的元神被吸了进去，宋明然和楚雨芝立刻昏死过去，被围绕在侧的黑销接住。
　　魔魂瓶里的子巫并不乖顺，幽光大盛，血红色的瓶身出现了一道道开片，想要挣脱凌霄的手，却被凌霄死死抓住！
　　凌霄一手抓住魔魂瓶，一手接住缓缓下落的骷髅，不屑地说：“子巫——该结束了！”
　　随后他收起骷髅，盘腿坐在地上，在魔魂瓶上快速画着阵法。幽光在瓶身里横冲直撞，凌霄画完最后一笔，果断将魔魂瓶扔到了上空的云层漩涡中！
　　一瞬间，怒号的狂风挟裹着妖王的嘶吼，悲惨凄厉，让人毛骨悚然。
　　“砰——”一声巨响，血罗魔魂瓶炸裂，血红色的碎片上烧着绿色的幽火，在空中四下飘散。
　　凌霄抬手一挥，眼前光怪陆离的刺目红绿消失不见。他哼笑一声，抬手看了一眼，秒针停在正上方，正午十二点钟。
　　“主人！”看到上空这样的情况，还在广场上和秦允斗法的秦风不禁喊出了声。
　　就在他分神之际，原本已经落了下风的秦允一手掐住了秦风本体的三寸。巨蟒痛苦地摆动着带刺的尾巴，逐渐变为人形。秦允掐着秦风的脖子，高高举起。
　　秦风口中流着血，低头看着和自己一起长大的秦允，笑了笑，艰难地说：“不必这么拼，我也快死了……”
　　他本就是子巫为准备重生做的骨，服下的绿色药丸不但能让他隐匿在人间，也是为了防止在这个时刻出现意外，不管有什么外力，这个曾经强大到能抵挡住凌霄一击的妖都会化为白骨。
　　“秦风……”秦允喃喃地喊了一声，稍微放松了手上的力量。
　　紧实的皮肤慢慢变软，化为一滩肉泥，渗入青灰色的地砖里，只剩一具白骨。
　　冰易脸色铁青，看凌霄将子巫坐骨扬灰后才敢出声：“尊主……眼前这个怎么解决？”
　　虽然有天魔紫玉在一旁加持，但时焱并没有让凌霄那些神识和灵息进入自己，此时的他已经很虚弱，他微微睁开眼，看着不远处的凌霄，说：“用这个……”说完把大明日月说法图推了出去。
　　凌霄抬手接住，闪现到时焱身边抱住他，又看着楼层尽头看护着楚雨芝和宋明然的黑销，闭了闭眼。时焱握了握他的手，说：“凌霄……用这个，我以后……可能用不上了……”
　　时焱的想法很单纯，丹树已经提前两千年在魔界成熟，只要附上他足够的神识，就可以让凌霄恢复健全四肢。到时候他就会彻底沦为冥界之魔，于不久的将来，在黑暗中死去。
　　而凌霄则更简单粗暴，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保全时焱。
　　大明日月说法图是华盈上神的治愈法宝，不是时焱的，如果这玩意不存在了，时焱是不是就能做个简简单单的神界上神，和他一起逍遥世间？
　　想到这个，凌霄接过卷轴，看着时焱，坚定地说：“上神，等一切事了，本座赔你一幅新的！”
　　他挥动右手五指，天魔紫玉在他的操控下慢慢吸取着空中时焱四散的神识，冰易则尽全力维持着这一方屏障，抵御来自唐潇平的力量。
　　天魔紫玉吸收掉那些蓝色流烟，回到主人手中。
　　凌霄把天魔紫玉放在时焱怀里，说：“拿好，等我处理完这些，就助你汲取神识。”说完，凌霄拿起大明日月说法图，挡在时焱身边，对冰易说：“看好时焱！”
　　冰易后退到时焱身边，立刻盘坐在地，施法护住时焱心脉。
　　最棘手的子巫魂飞魄散，凌霄已然能腾出手来解决唐潇平这最后一个麻烦。他上前一步，自如地摊开卷轴，抛到唐潇平上空。
　　泛黄的绢帛立时烧了起来，冷风中，紫色的火焰映在唐潇平苍白的脸庞上，无端升起一种妖异的美感。
　　不愧是和时焱五行属性高度契合的人，被做成这样的傀儡，想要恢复原身，即便是凌霄，也有点吃力。
　　漆黑的眼瞳和眼白交替闪现，唐潇平原本为人的意识和子巫设下的密语相互交缠，痛苦不堪。
　　凌霄皱了皱眉，陡然加大了施法力度，卷轴燃烧殆尽，灰色粉尘簌簌落下，粘在唐潇平身上，立刻融进了进去。
　　“啊……啊……”唐潇平木然地捂住脸，鲜血不停地从指缝中流出，昏倒在棺材里。
　　大明日月说法图连同上面时焱的题字一同消失，只剩下两根青玉轴杆，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尘埃落定。
　　“噗——”凌霄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凌霄！”时焱大喊一声，他一手握着天魔紫玉，还没站稳，就倒了下去。
　　凌霄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接住时焱，笑着冲他眨了眨眼，说：“我没事，还没帮你把神识送回体内呢！”
　　冰易撇撇嘴，从口袋里摸出玄幽露，递给凌霄，说：“尊主，您还是快休息休息吧！上次您为了把神识还给上神——”
　　几个月前，时焱为了能拥有华盈上神的治愈能力，捅了自己心脏，凌霄费了老大劲才把神识送进他体内，那过程确实不美好。
　　他接过玄幽露，打断冰易，看着怀里的时焱，露出一个暧昧的微笑，说：“上次他没醒，这次就不同了……”说完仰起头一口饮下玄幽露。
　　时焱此时还很虚弱，凌霄微微上扬的嘴边还有鲜血，配着这张绝美的脸庞和颈部突出的喉结，让他的心颤了一下。
　　他大概知道凌霄要通过怎样一种方式帮他把神识送入体内。但他的体质五行已经发生了改变，华盈上神的神识已经不能为他所用了。
　　可现在，他不忍心告诉凌霄这个事实。
　　上次在酒吧包厢里那场堪称变态的□□在他脑海中浮现，尽管他是受方，但那种夹杂在痛苦中的快感让他觉得爽快。
　　也许可以变换一下位置，他会用指甲划破凌霄颈部或者胸口的皮肤，伤口处会有刺目的红，这会让他觉得刺激……
　　黑暗的思绪像带着刺的藤蔓，顺着时焱手中的天魔紫玉，缠上他的心脏，逐渐收紧，让他喘不过气的同时还有一丝隐秘的快感。
　　就在时焱沉沦在这种异样中不能自拔的时候，两片双唇突然覆了上来！
　　凌霄口中带着丹果味道的血腥味缓解了时焱胸口的疼痛，也把他从坠入冥界的路上拉了回来，时焱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断断续续地说道：“嗯……凌霄……别……”。
　　凌霄好似对潜匿在他心中的黑暗全然不知，捏了捏他的下巴，“待会我会让你主动……”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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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正南木然地坐在手术室角落的椅子上，楚雨芝和宋明然因为子巫元神突然离体，还躺在地上昏迷不醒，但因为他们当时有黑销的眼睛做保，因此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而唐潇平的情况却有点糟糕，他被子巫做成了生人人偶。
　　所谓生人人偶，就是在人活着的时候，直接用特制的银针扎入人体三大穴，既关元穴，中脘穴和命门穴，再施以术法，强行夺取人的识魂，这样可以拥有超乎想象的威力。
　　但就算这具人偶的识魂归体，也会留下无法治愈的伤痛。
　　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饶是凌霄也有点累，他站在已经变成顶层的楼层，看着下面广场上的狼藉，对冰易说：“冰易，把这里处理一下，然后去看看秦允。”
　　***
　　医院广场的青石板上，成片的九爪鲑被冰易的九尺骷髅鞭烧得只剩粉尘，冷风一刮，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允已经化为人形，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块白布，将秦风的尸骨一块一块包起来。
　　“秦风啊秦风，子巫根本就不把咱们当人看，你这是何必呢？”
　　秦允喃喃地说着，面前出现一只纤细的手，拿着一包香烟和打火机。
　　“抽根烟吧，会好过一点。”
　　秦允抬头看着冰易，笑了笑，站起来接过烟和火机。他从不抽烟，跟着凌霄的这一万年，只知道练功修行，如果没有冰易，也没什么趣味。
　　冰易看着地上的白布，努努嘴，问：“打算怎么办？
　　秦允手指夹着烟，不太熟练地抽了一口，没过肺就吐了出来，说：“能怎么办，我们也没个祖坟什么的，就随身带着呗！”
　　冰易白他一眼，嫌弃地说：“我劝你还是找个地儿埋了，我可不想碰到他！”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你不想碰他？你为什么要碰到他？你怎么会碰到他？
　　一连串的问号在秦允脑袋里闪过，他忽然一拍脑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连忙追了过去。
　　“冰易，你等等我！”
　　***
　　暗沉了许久的天色终于在傍晚时分下起了雨。冰易站在顶楼，收起冰魄雪魂坠，整个医院逐渐有了生气。
　　病区大办公室里，几个家属围着医生询问病人情况，护士推着医疗车在各个病房间穿梭。
　　“时先生，该吃药了。”
　　护士将配好的药片放在床头柜上，时正南手里拿着财经杂志，也没抬头，说了一句“谢谢”。楚雨芝打着哈欠进来，说：“老时！让你吃药没听见？”
　　时正南放下杂志，从眼镜片上方看了一眼睡眼朦胧的楚雨芝，“你这午休直接睡到了晚饭时间。”说完就着温水吃了药。
　　楚雨芝伸个懒腰，坐在床边的沙发上，揉揉脖子，懒懒地说：“我也不知道，就特别困，诶？时焱呢？”
　　“噢，他今天采了那么多血，脸色不好，凌霄带着他去酒店了。”
　　楚雨芝点点头，说：“也是，医院里人多，晚上也休息不好。”她看看时间，说：“他们住哪个酒店？这个点也该吃饭了，我去看看他。”说着就拨通了时焱的电话，但没人接。
　　“怎么没接？”
　　时正南从床上坐起来，说：“应该休息了，有凌霄在，他还能吃不上饭？还是先让司机给咱俩送点吃的吧，我饿了！”
　　***
　　沿江酒店大厅的休闲区，几个人正坐在沙发上喝咖啡，突然觉得大厅里无端刮起了冷风。随后他们的咖啡杯停在了嘴边。
　　凌霄抱着时焱，挟裹着一团紫色烟雾瞬间进了电梯。
　　“尊主——”冰易看着已经关上的电梯门，喃喃地说：“您还没说几号房间呢……”话音刚落，她就听见凌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总统套房！”
　　冰易站在前台，蓦然地看着工作人员刷了卡，转身小声抱怨道：“您知不知道总统套房需要预定啊！”
　　两分钟后，冰易站在房间门口，感受着房门后涌动的那两股暗流，那只准备敲门的手怎么也敲不下去了，她蹲下来将房卡塞进门缝，悄悄离开了。
　　***
　　华灯初上，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繁华。
　　时焱躺在松软的大床上，雪白的床单枕头将他的脸映得更加苍白，他高高地扎着一个马尾，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看上去仍有几分桀骜不驯。
　　“凌霄，别慌，还没帮你治伤，我不会死……”
　　听到时焱说话，正在拉结界的凌霄回头瞪他一眼，“如果你死了，我就把你的头割下来，做成傀儡，说到做到。”
　　时焱想象了一下凌霄把玩自己头颅的样子，觉得很带感。他咽了一口唾沫，发现凌霄此刻画的结界不像普通的结界，才想起他说要把神识送还给自己。
　　如果时焱还是那个华盈上神，用交合的方法将神识渡入体内或许还有用。
　　他摸摸手里的天魔紫玉，对凌霄说：“凌霄，没用了，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不能把神识再送还给我，这神识，留着给你治伤……”
　　时焱绝大多数的灵息都储存在大明日月说法图里，但今天为了救唐潇平，这法宝已经只剩下两根轴杆了。
　　他体内冥界之神的炎魔属性已经被唤醒，属于神界华盈上神的水木神识一旦离体，就不能再被收回了。
　　凌霄当然知道，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问：“为什么？”
　　时焱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没说话。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和凌霄置身在一个半透明的紫色光球中，流动的表层上面画着纷繁复杂的纹样。
　　“这是什么？”时焱皱着眉问道。
　　凌霄脱掉长袍扔到一边，躺在他身边，从他手里拿过天魔紫玉，置于他们两人头顶，然后将他戴着龙晶戒的手拉过来放在胸口。
　　紫色光球上的纹样瞬间大放光芒，亮度几乎能灼伤时焱的眼睛，古老的图案从光球上慢慢剥离，逐渐汇入他手上的龙晶戒里。
　　感觉到凌霄心跳越来越快，时焱有些不安，他大概猜到凌霄要做什么了，“凌霄！你在做什么？”
　　“砰——砰——砰——”
　　随着凌霄愈发有力大的心跳，时焱覆在他胸膛上的五指间溢出了鲜血，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不是他的血！
　　“凌霄！”时焱大叫一声，刚要起身抱住他，却发现自己的手像是钉在了凌霄身上，怎么都没办法拿开！
　　“凌霄！你干什么！停下！”
　　越来越多的心头血被龙晶戒吸收，原本紫色的戒指逐渐变成了蓝色。巨大的痛苦让凌霄浑身颤抖，他握住时焱放在胸口的手，咬着牙说：“时焱，我要你永远在我身边！”
　　凌霄从出生就带着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魔识和神识，这两种元识在他体内交融共生了几万年，早已经合二为一，此刻他强行发动化生分灵阵，竟是要将自己的金火神识分离出来渡给时焱！
　　时焱原本以为，凌霄为他设的化生分灵阵已经是极限，但没想到这个疯子竟然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眼泪在那双快要迷失在黑暗里的眼睛中打转，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时焱趴在凌霄身上失声痛哭，泣不成声：“凌霄……凌霄……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凌霄抬起另一只手，摸着时焱柔软的发，说：“上神别哭，就快好了……”
　　他的身体抖动得越来越厉害，随着心跳的减弱，和时焱手掌交合的皮肤已经开始愈合，但时焱却感觉不到他的心跳了。
　　上次凌霄在龙晶戒上布阵的时候，是按部就班地让阵法结成，这个过程需要十多天，而这次，他却是一蹴而就地完成了整个阵法。
　　该有多疼啊！
　　“时焱，如果我的神识不是金火属性，这次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我很庆幸……”凌霄拿起时焱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亲了又亲。
　　时焱摸着他胸口那片刚刚长出的新肉，说：“是我有幸。”说完随手给两人拈了一个治疗法决。
　　凌霄笑了笑，说：“上神，快把神识收进体内吧，不然我刚才的罪就白受了！大明日月说法图已经没了，你必须用戒指汲取我的灵息。”
　　胸膛里那颗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那里好像缺了一块，摸上去有些凉。此时两人都很虚弱，他趴在凌霄胸口，用唇蹭了蹭，说：“凌霄，我欠你的，永远还不清。”
　　凌霄捏捏他的脸，好像如释重负，又有点得意地说：“从今天开始，你就完完全全属于我一个人！”
　　时焱翻身压在凌霄身上，指尖轻抚他绝美的脸庞，眼中满是深情，说：“一直都是你的……”
　　蓝色流烟萦绕在两人身边，少了一丝清冷，多了几分暧昧。不管是华盈上神，还是冥界炎魔，他都会同凌霄共生共灭。
　　凌霄覆在时焱背上的手慢慢往下，轻轻揉搓着那块细滑的皮肉，戏谑道：“上神，今天在医院，我说这次给你渡神识与上次不同，你在想什么？”
　　想什么？想把你撕碎，想的可多了！
　　但刚才时焱几乎是用手掌吸取了凌霄的神识，满手鲜血的湿滑感让他觉得可怖，他再也不想让凌霄为他流血，为他疼了。
　　所以此刻，时焱只想将凌霄揉在怀里，温柔以待。
　　“想你能好好地站在霁月宫，站在九幽宫最高的宫殿，站在若木林和昆仑之巅拥抱我，吻我……”
　　听到这话，凌霄的眼睛暗了暗。他无法拒绝这样深情的时焱，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吻了起来，时焱也以热情回应着他，用柔软的唇舌描摹他的轮廓。
　　“时焱……抬高点，我的神识比较冲，这样你会好过点……”凌霄轻喘着在时焱耳边说道。
　　时焱将龙晶戒放在嘴边亲了一下，戒指里凌霄的神识仿佛找到了出口，顺着他的五感流入体内。
　　凌霄握着时焱的脚脖，俯身将他眼角因为痛苦留下的眼泪舔干。
　　“凌霄……好痛……”时焱抓着凌霄的肩膀，指甲陷进皮肤里。
　　天魔紫玉在主人的操控下散发着独有的异香，缓解了时焱万蚁蚀骨般的痛苦。
　　凌霄抓住他的左手放在自己胸口，诱导道：“时焱，你需要灵息……”说完便开始行动起来。
　　时焱好像一会儿飘在云端，一会儿又掉进冰窟，神志不清中触动化生分灵阵，瞬间感到一丝清明。
　　整个过程中，凌霄都有意无意地抚着时焱的眉心，引导着他体内的神识和灵息尽快适应新的主人……
　　凌晨一点的时候，凌霄叫了客房服务，让人送了点清粥小菜，顺便把卧室被血和不明液体弄脏的的床上用品换一下。
　　凌霄坐在轮椅上，左手拿着骨瓷勺子，优雅地搅了搅碗里的白粥，推到时焱面前，“不烫了。”
　　时焱接过来刚喝一口，就看见提供客房服务的工作人员慌慌忙忙地抱着床单从卧室出来，吭吭哧哧地说：“先……生……有人受伤了？需要我们提供帮助吗？”
　　这工作人员不是不知道两个男人在一起多开放，但是这个出血量，显然不是一句玩得大能解释得通的，她刚才一度在考虑要不要报警，但看眼前两人的状态，又不像有什么事，只好硬着头皮问了一句。
　　时焱拿出皮筋把一头黑发扎上，露出脖颈间的吻痕，看一眼凌霄，笑着说：“没事，这位先生会负责赔偿。”
　　吃过饭，时焱不想直接睡下，去了露台抽烟。他趴在围栏上，看着医院的方向。
　　凌霄从后面环住他的腰，用鼻尖蹭着他的耳垂，从他手里拿过烟，抽了一口然后摁灭，说：“别担心，时正南的后续治疗会很顺利。”
　　时正南这次劫数本就是因为每天和“子巫”朝夕相处，现在子巫已除，落在他身体上的疾病相对来说会减轻许多。
　　时焱叹口气，说：“嗯，我知道，但唐潇平……”
　　凌霄脱下外袍披在他身上，说：“他的手术很成功，但生人人偶对活人危害极大，他虽然不会彻底瞎掉，但想恢复以前的视力是不可能了。”
　　时焱转过身，抱住凌霄，有些哀伤，语气中充满愧疚：“如果他没那么像我，也不会遭这么大罪……”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时焱，别太难过了，至少现在他身边多了个真心爱他的人。”
　　在凌霄给宋明然和唐潇平制造的记忆中，两人因为一些口角发生了争执，宋明然一气之下打了唐潇平，造成他角膜严重破裂。
　　这一拳虽然打在唐潇平脸上，但事后宋明然才发现实际上是打在了自己身上，因为当唐潇平躺在手术室里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个男孩对他有多么重要。
　　“但他毕竟因为我——”时焱还想说什么，被凌霄打断了。
　　“时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劫数，躲不过的，你做了那么多年上神，怎么会看不透？”
　　时焱笑笑，说：“最近我想起了很多做冥神时候的事，所有的人都对我避之不及，那种孤寂的感觉，比做华盈上神的时候更明显，在人间的这二十多年，我感性了许多，我喜欢这种感觉。”
　　凌霄紧紧抱着他，温柔地说：“我感觉得到，时焱，你愿意开心，或者生气悲伤，我都陪着你……”
　　时焱一手放在凌霄胸口，那里冰凉冰凉的，怎么都捂不热，他微微噘着嘴，说：“从我们在一起，你就一直在让我生气！”
　　凌霄哼笑一声，抓住他的手，说：“上神，按照你的说法，该生气的是我吧？”
　　“嗯？”
　　“当年在褚方山上，你还没跟我在一起，就上去替我挡刀？”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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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焱在酒店一直睡到中午，终于被带着爱心鸡汤的楚雨芝叫醒了。
　　在A市的时候，凌霄就已经将他的神识化入龙晶戒上的化生分灵阵，只等他的心脏停止跳动，阵法就算结成。
　　但昨天对付子巫也消耗了不少法力，昨晚提前让时焱摄取了他的神识，此刻还没醒。
　　楚雨芝将保温汤壶放在客厅，看了一眼卧室方向，问：“凌霄呢？”
　　时焱随便穿着一件浴袍，打了个哈欠，说：“还没醒。”
　　经过昨天子巫的事，此刻时焱面对楚雨芝，其实是有点不自然的，但他此时刚睡醒，有什么异样楚雨芝也没察觉，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时焱脖子上的吻痕上。
　　楚雨芝瞪了时焱一眼，嗔道：“死小子！你昨天抽了那么多血！”
　　听到这个语气，时焱恍惚间觉得子巫的事简直就是场梦。眼前这个女人一直都是那个和自己朝夕相处的母亲，从没变过，心里那点不自在慢慢消失了，而楚雨芝显然是误会了他和凌霄的上下问题。
　　时焱满不在乎地说：“多大点事啊，才200CC！只要能提取出干细胞基因就行了！”
　　楚雨芝拿手指隔空点了点时焱，又指指卧室方向，撇着嘴说：“不是妈妈说你，他身体那样，你给我克制着点！”
　　该克制的是卧室里那位啊！
　　时焱一边嘴角往后咧了咧，随手拿了个抱枕放在腰后面靠着，问道：“妈，你别操心我这事了哈！爸那边医生怎么说？”
　　说起这个，楚雨芝放松地呼了一口气，说：“我过来的时候主任说今天就能把基因提取出来，等你爸再做一些检查，明天就能导入了，后期再吃点抗排药物，具体我也不懂，总之成功率挺大的！”
　　时焱往沙发上一歪，懒懒地说：“那就好，明天我去医院。”
　　送走楚雨芝，时焱回了卧室，见凌霄□□着上身，面对落地窗，坐在地板上打坐，黑销则像只宠物狗一样在他身边躺平。
　　听到时焱进来，凌霄起身披上衣服，“时先生怎么样了？”
　　时焱随手拈了个对疗伤有所脾益的阵法，拉着凌霄重新躺在床上，“明天手术，问题不大。”
　　凌霄挥退黑销，把时焱往怀里带了带，“子巫已除，他的劫数随之消弭，自然无碍。”
　　“嗯，再睡会儿吧……”
　　连续阴沉了两天，难得放了晴，时焱和凌霄一大早便赶去了医院。
　　“爸，你放心，医生和我们都沟通过了，这次手术不会有任何危险，我和妈在外面等你。”时焱换了一身宽松的运动装，看上去有些疲惫，但精神还算不错。
　　楚雨芝握着时正南的手，“老时，我和儿子等你！”
　　短短几天时间，时正南苍老了许多，他看一眼老婆儿子，还有不远处坐着轮椅的凌霄，笑了笑，“好。”
　　因为整个基因提取的过程很“顺利”，实验过程中载体与时正南的身体机制又十分契合，时正南的手术进行得十分顺利。
　　手术创面小，不过十几天，时正南出院了。而凌霄与时焱，则在回魔界还是回A市这个问题上产生了分歧。
　　酒店里，时正南和楚雨芝的房间。
　　楚雨芝收拾着行李，冲外面喊道：“小焱，凌霄，我已经让助理给你俩订票了，明天我们一起回A市！”
　　“妈，”时焱给时正南倒了水，说：“你和爸先回去，我和凌霄出门一趟。”
　　凌霄坐在轮椅上，闻言有些不悦。
　　“你们有事情要忙？”时正南放下手里的药品说明书，问道。
　　“爸！你问那么多干嘛？你现在身体没事，我也放心了，就不能我出去采采风？还要搞创作呢！”
　　“那好，随你们，我让人把票退了。”楚雨芝给助理发了短信，走到客厅，对凌霄说：“凌霄，小焱这孩子不着调，你看着他点！”
　　时焱心里暗自腹诽，他比我还不着调！动不动就剖心挖肺！
　　凌霄看他一眼，说：“我会的。”
　　豪华套房里，玻璃桌上的玫瑰花鲜艳欲滴，每一片花瓣都诉说着绵绵无尽的情意。
　　时焱想立刻去魔界给凌霄治伤，但他原本属于冥界之主的属性已经被唤醒了，是凌霄强行更换了他的神识，他现在处于冥界和神界之间，新的神识还没适应，如果强行使用生肌做骨的法术，对他的伤害极大。
　　凌霄站在窗边，皱着眉说：“时焱，你为什么非要急在这一时半刻？”他伸出右手，撤掉脚下烟雾，说：“已经一万年了，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区别？”
　　时焱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天魔紫玉，那里面是他治愈之神的神识，“凌霄，过去的一万年，你是不是每天都在期待我能活过来？一万年里，你是不是每天都承受着雪澜刀断腿的痛苦？”
　　凌霄深吸一口气，闪现到时焱身边，抓着他的肩膀，低声吼道：“时焱，这不一样！那个时候你没活过来，但现在我就好好地站在你身边，你为什么不能等身体再恢复一段时间，等神识稳定了再说？”
　　窗外阳光明媚，将连日来的阴冷一扫而光，但房间里时焱和凌霄之间的气氛却冷到了极点。
　　“凌霄……我爱你……我爱你你知道吗？我不想你再为我受一天的苦！”
　　时焱哭了，清明的眼泪像滚烫的烙铁，烫在凌霄的心头，他沉默片刻，无奈道：“三天，我会帮你恢复。”
　　***
　　第二天，时焱和凌霄一起去了机场，准备回西部。
　　此时已经是冬季，虽然是南方，很多人还是穿上了羽绒服。两人一身广袖长袍，人群中十分打眼，直到上了飞机，才没了那些看傻子的目光。
　　时焱坐在座位上，一手端着咖啡，一手翻着iPad，他仍旧扎着马尾，穿一身宝蓝色绣金线长袍，外面还披了一层襌衣，看上去仙气十足。
　　空姐见多识广，看到这样的帅哥声调都忍不住甜了好几个度，“先生，您还需要点什么？”
　　话音刚落，她就感到周围一丝凉意，才发现时焱靠里面的位置还躺着一位。
　　那人头发已经过肩，随意地散着，一身紫金色长袍愣是穿出了电视剧里君临天下的感觉。凌霄睁开眼，懒懒地从桌子上拿起眼睛戴上，“他不需要。”
　　空姐一愣，送上了一个标准的微笑离开了。
　　时焱拉着凌霄的手亲了一下，拉着毯子给他往上盖了盖，笑着说：“你吓唬人家小姑娘干嘛？”
　　凌霄坐起来，随意地把头发往后梳了一下，递给时焱一瓶矿泉水，毫不在意地说：“我没吓唬他，时先生有我凌霄的服务就够了。”
　　两人的座位是头等舱角落里一个双人连座，时焱突然笑出了声，隔着羊皮手套摸着凌霄右手的指缝，靠近他低声说道：“凌先生太热情，我吃不消……”
　　温热的气息骚动着凌霄的耳垂，他眼眸暗了一下，将刚要回身的时焱按在怀里吻了起来！
　　时焱扭头看着透明结界外的人，虽然他们看不见，但这种感觉还是太刺激了，堪比一万年前凌霄冲进霁月宫时的感觉。
　　他眼角已经泛起红霞，“你够了啊！还没完了？”
　　凌霄搂着他，低声在他耳边说：“怎么会够？怎么都不够……”说着，将人搂在怀里亲了个够，才撤掉结界，点点时焱的鼻子，说：“时先生，你是我的人……”
　　***
　　昆仑山地区昨天刚刚下过一场雪，隔壁上的胡杨林上结了雾凇，远远望去，原始苍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场雪就是一圈年轮，想到这里，时焱有点难过。
　　招缇寺的后院里里，凌霄坐在走廊里听冰易和秦允汇报情况，一转头看见时焱站在井边，看着胡杨树发呆，抬手挥退他们，看着秦允在走廊拐角处拉住冰易的手，哼笑一声起身去找时焱。
　　“在想什么？”
　　时焱回过头，冲凌霄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只是勾住他的脖子，踮脚吻上他的唇。
　　地上的雪花被寒风卷着扬在空中，吹在脸上感觉凉凉的。谁都没有想到，当年若水河畔惊鸿一面，时焱为了凌霄陨落身死，而在那之后，凌霄也为他倾尽了所有。
　　急促的呼吸让两人越来越热，唇齿交缠中，时焱拉着凌霄一起坠入井中。
　　通达法阵里，时焱吸吮着凌霄口中的津液，那些亲吻和贯穿本应该发生在万年以前，那样他就不会遗憾，也不会心疼凌霄这么多年的孤独岁月了。
　　凌霄被这样主动的时焱撩到了极致，所有欲望都渴望着那个可以喷薄而出的地方。
　　堪堪到达通达法阵所在的大殿，凌霄一手挥退守卫，就迫不及待地在这里脱掉了时焱的长袍。他将时焱压在身下，狠狠攫取着时焱口腔里的每一寸领地。
　　十指交叉中，凌霄轻而易举地召出了时焱手掌中大明日月说法图的轴杆。
　　时焱并不奇怪，他体内的神识本就是凌霄的，凌霄能支配他的法宝也理所当然，但接下来的凉意，让他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凌霄，快住手！我这法宝不是这么用的！”
　　大殿里的火把架子上燃着紫色的火光，在此时显得既暧昧又情迷。凌霄嘴角一勾，说：“乖，那东西不是留在A市了吗？今天咱们就用这个……”
　　***
　　冰易和秦允在招缇寺大殿里绕了一圈，确定所有的壁画没被雨雪破坏，才回到院子里，准备跳井。
　　“咦？我怎么下不去？”冰易上半身高出井沿，凌空站在井里。
　　秦允提着冰易的口粮——一大包辣条，大步走过去，朝井底看看，说：“通达法阵关了。”
　　话音刚落，冰易就毫无征兆地落下去了，秦允翻身一跃，也跳了下去。
　　连接法阵的大殿里空无一人，但两人还是面红耳赤，因为空气里那股充满男性荷尔蒙的麝香味还在。
　　“我天！咱们尊主这么猴急？”
　　***
　　此时的时焱正躺在凌霄的房间里，柔软的唇舌被坚硬的手指骨骼搅弄，透明的津液伴随着床幔晃动的节奏流到白皙的脖颈间，泣不成声。
　　不知过了多久，时焱才被凌霄抱去浴室清洗。
　　泡在四十五度的热水中，时焱闭着眼靠在凌霄怀里，有气无力地说：“凌霄……我真特么不想死在床上……”
　　凌霄拿着大明日月说法图的轴杆在指间转了两圈，笑了起来，“上神，你现在跟我是同生同死，要是能和你一起死在床上，也不错！”
　　时焱现在简直没办法直视这两根青玉轴杆，不耐烦地喊道：“给我放一边，我现在不想看到这玩意！”
　　凌霄哼笑一声，随手放在浴缸旁边的台阶上，说：“出去吧，我给你按按腰。”
　　时焱回过头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说的，只按腰啊！”
　　一神一魔哪里需要按摩，只不过享受恋人之间相处的甜蜜罢了。
　　这半年来，时焱和凌霄腻歪过，冷战过，直到现在除掉子巫，时正南病愈，他也在凌霄刻骨的爱意中避免坠入冥界，除了凌霄身上的伤，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天快亮的时候，时焱被尿憋醒，准备上厕所。
　　“怎么了？”凌霄在他身后迷迷糊糊地问。
　　时焱翻身亲了他一下，“我上个厕所，你睡。”
　　“嗯”。
　　时焱起身，拉起散落在地板上的薄被给凌霄盖上，昏暗中看到了他脚踝处的伤口。
　　凌霄迷迷糊糊中听到马桶抽水的声音，等了半天，也不见时焱回来，心里疑惑，披上衣服去了洗手间。
　　没人，凌霄又往里走了走，也没人，正要出去的时候，目光扫过浴室，发现他昨天晚上放在浴缸旁边的青玉轴杆不见了。
　　时焱坐在卧室外面的廊下，他看着远处的红云，拿出大明日月说法图的残骸，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把鎏金雕刻刀。
　　丹树固然是天生地长的，但大明日月说法图是自时焱在冥界有识之初就跟着他的灵物，比丹树拥有更多的灵性，如果给凌霄做骨生肉，使用起来会更加灵活。
　　飞升之初，时焱并不是没有想过，但当时他体内没有太多灵息，所有的灵息都被储存在大明日月说法图中，如果当时毁掉，他没有办法支撑给凌霄治伤的过程。
　　但现在卷轴已经被毁，里面的灵息自然不复存在，这两根青玉轴杆也只剩下观赏作用了。
　　随着一声刺耳的声音，透亮的青色玉石上出现了一道划痕，时焱小腹处感到一下刺痛，掀开衣服看看，只见那处早已发黑的莲花胎记旁也有了同样深浅的伤痕。
　　“时焱，你在干什么？”凌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从他手里将轴杆抽了出来扔到一边。
　　时焱有点心虚地笑笑，拉着凌霄坐在他身边，说：“醒了？”
　　凌霄粗暴地扯掉了时焱身上的袍子，用指尖点了点他莲花胎记旁边的伤口，将殷红的血放在舌尖舔掉，咽下，五指间翻转着一颗丹果，说：“上神还是不乖……”
　　时焱觉得此时的凌霄有点危险。
　　果然，那颗直径尺寸和凌霄差不多的圣果被放进了体内。凌霄吻着时焱的唇，然后一路向下，抬头看着他，说：“我还是想用丹树，我喜欢那个味道。”
　　曾经的时焱就像一潭清可见底的清水，幽静明澈，直到遇见凌霄，这个男人就像掉进来的一方浓墨，一旦融化，就再也打捞不起来，让这汪水染上了爱与欲的色彩。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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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焱是在一阵不适中醒来的。虽然昨夜放纵过后，凌霄帮他上了药，但他还是觉得无力。
　　“嘶——凌霄，你特么狗！说好这三天让我休养的！”
　　凌霄披着一件长袍，胸腹间的肌肉美感十足，扶着时焱靠在床头，笑道：“我就是在帮上神恢复啊，不信你试试操纵一下自己的神识和灵息。”
　　时焱一脸疑惑，一副你敢骗老子就死定了的表情，他随手穿上一件袍子，走到外面的长廊，将青玉轴杆掷向远处一座火山。
　　只见青玉轴杆在离开时焱的瞬间变成了红色，带着耀目的光晕，落入火山口，一阵轰隆声，火山口竟然缓缓冒出了岩浆。
　　“啊……”时焱体内灵息大增，差点控制不住！
　　“时焱！”凌霄见状，连忙抛出天魔紫玉将青玉轴杆从火山口中带离，一边点了时焱的天突穴，防止灵息过量涌入头部。
　　时焱呼吸急促，脸色发白，“没想到……你的神识和灵息……有这么大力量！”
　　凌霄打横抱起他回到房间，说：“怪我，忘了提醒你，来，你先打会儿坐，调息一下。”
　　这一天，时焱水米未进，终于在傍晚时分，才堪堪将体内的神识和新习来的灵息调和好。就在凌霄刚吩咐完准备晚饭后，一声洪钟般的声音传来！
　　“孽障！”
　　凌霄和时焱对视一眼，同时走出房间，站在寝殿之外的空地上。
　　云层涌动，一轮血月在阴影中若隐若现。无洛穿着一袭月白色滚金长袍，只身站在云层之上。
　　看到无洛，凌霄有片刻的惊讶，这是自他出生，无洛第一次踏上魔界的地盘。他揽住时焱的腰，直视无洛居高临下的目光，“无洛，我早就说过，时焱是我的人！”
　　无洛轻声哼了一下，看向时焱，淡淡地问道：“时焱，一个没有心的人，值得你违背当初的承诺？”
　　时焱挣开凌霄的怀抱，上前一步，朗声道：“无洛，他有没有心，我比你清楚。”
　　“呵呵……”无洛将手背在身后，在云端走了两步，笑着摇了摇头，“孽障，你还真是个痴情种！竟然将自己的神识拱手相送？孤在想，如果我现在取你性命，你是不是豪无招架之力？”
　　凌霄冷哼一声，把时焱护在身后，看向无洛，“取我性命？无洛，你不看看你站的是地方是哪？”
　　时焱和凌霄目前都在适应体内新的神识结构，单就这点来说，无洛来的时机确实不错，但这里是凌霄的主场，天魔紫玉随时能帮他获得源源不断的能量。
　　无洛大笑，“凌霄！你以为孤这一万年真的在养伤？”
　　凌霄根本不把无洛放在眼里，“就算你一万年都在精进又如何？”
　　无洛没再说话，祭出雪澜刀径直跃下云端！
　　罡风随着无洛的攻势袭来，天魔紫玉围着凌霄和时焱飞速旋转，所过之处留下紫色的光线，化解着这凌厉的招式。
　　“无洛！你想死，本座不拦你！”感受到这一刀的杀意，凌霄不敢大意，直接召出了多罗的头颅！清丽的呼啸声震耳欲聋，骷髅悬空浮在凌霄面前。
　　看到这个，无洛的眼神更暗了，眉眼间的儒雅变成锋利的刀子直视凌霄，加快了攻速。
　　介于白天时焱操控神识和灵息的经历，他此时不敢贸然出手，一手拿一根青玉轴杆，看上去有点不伦不类。
　　他看着打得不可开交的父子，实在搞不懂无洛为什么要对凌霄赶尽杀绝。但只因为怕他跟了凌霄，魔界就会越过神界又说不过去。
　　“无洛！你非要杀死凌霄，难道就是因为他杀了多罗？”
　　无洛手上的阵法和招式层出不穷，听到时焱这样问，还有功夫分神，“时焱？孤为什么杀他你不知道？”
　　雪澜刀的刀锋一下一下地碰击着灰色的骷髅，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听到这话，凌霄也愣了愣，他跃身而上，冷声说道：“无洛，你我之间的事别牵扯旁人！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说完，凌霄将骷髅收回手中，默念密语，只见头骨原本空洞的眼眶里烧起一团紫火！
　　“凌霄！别冲动！让他把话说清楚！”时焱一把拉住了凌霄的攻势。就在这短暂的瞬间，雪澜刀的刀锋再次袭来，时焱一把将凌霄推了出去！
　　“噗——”时焱后退两步，吐出一口鲜血。
　　“时焱！”凌霄一把抱住他，见他手中的青玉轴杆断成了两截，知道他没伤到要害，但还是吓了一跳。
　　时焱站定后，对他笑了笑，“我没事，让他把话说清楚，我不当这个搅屎棍！”
　　“呵呵……时焱，孤本觉得，你忘了飞升神界之前的事也好，毕竟孤也经历过情爱，但你若执意追问，孤就给你们个明白！”
　　云层越来越厚，血月消失不见，魔界的山谷里却亮如白昼。无洛左手托着一个透明水晶圆球，散发着耀眼的白光。
　　“真知球……”时焱在看见这个圆球的时候，下意识地说出了它的名字。
　　“什么？”凌霄在一旁问道。
　　时焱皱着眉，低声说着：“我不知道，我只是……感觉这应该是我的东西。”
　　无洛冷笑一声，“看来冥王殿下已经想起来了，不错，这是当初你送给孤，让孤助你飞升神界的礼物！”
　　真知球被抛到空中，闪现出一万多年前的夜晚。
　　——
　　那是个月圆之夜，身为冥界之主的时焱迎来了五千年才能离开一次冥界的时光。这天，他有自由穿梭三界的权利，却不会被人发现。
　　男人穿着一身黑袍，顺着九幽宫的台阶缓步而上，听到了女人癫狂而又凄冷的叫声，随后就是婴儿嘹亮的哭声。
　　时焱掌管冥界，见过无数黑暗的终点，他在这哭声中，听出了不详。
　　幽暗的身影穿过紧闭的宫殿大门，时焱在一团紫火中看到了婴儿的脸，也看到了这个婴儿父母的命运。
　　成年后的凌霄右手托着两只头骨，一个叫多罗，一个叫无洛。
　　——
　　原来如此。
　　无洛看向凌霄的眼睛里充满了憎恶，冷笑一声，对时焱说：“怎么样冥王殿下？不管你现在怎么想，孤对这份礼物都十分满意。所以在这个孽畜杀死多罗的那天，你——来到了神界。”
　　无数飞升前的记忆，顺着真知球散发的白光，涌入时焱的脑海，好像根钢针扎着他的脑袋。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差点摔倒。
　　凌霄一把接住他，“时焱！”
　　时焱紧皱眉头，喃喃地说：“原来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凌霄……”
　　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成了他们父子之间反目成仇的决定条件，成了一万年前褚方山大战的导火索，成了凌霄这一万年悲伤岁月的开始。
　　只因为他渴望冥界之外的色彩。
　　原来他真的是那根搅屎棍。
　　“对不起”三个字卡时焱在嗓子眼，他说不出口，这种愧疚感太沉重了，远远不是对不起三个字承受得起的。
　　就在这时，冰易秦允赶了过来。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气氛，冰易连忙冲了上去，被凌霄挥退了。黑销悄无声息地飞过来，停在凌霄身边低下了头。
　　凌霄从它头顶摘下一颗黄豆大的黑色珠子，碾碎后揉在时焱太阳穴处，说：“时焱，我不怪你。我的出生不是你决定的，多罗也确实死于我手，至于第二颗头颅……”
　　他冷眼看着无洛，将时焱护在身后，继续说道：“既然无洛这么着急，我不介意就此收下！”
　　“哈哈哈哈……”无洛大笑一声，喝道：“逆子，弑母就是弑母！”说完挥着雪澜刀向凌霄劈去。
　　“铿——锵——”另一根青玉轴杆被打断，挡住了无洛的攻势。
　　时焱脸色苍白，在魔界光怪陆离的色彩中越发妖异，他将真知球从无洛手中“拿”过来，沉着脸走到父子两人之间，对无洛说：“我尊你一声君上，所以，现在请听我说。”
　　“我是看到了你的结局，但没看到造成这种结局的过程，说不定你和公主一样，是心甘情愿献出自己的头颅。你不能因为多罗公主死于凌霄之手，就断定你也会死于凌霄之手，这就像人类逻辑学里的逆命题一样。”
　　无洛大笑，“时焱，逆命题有可能是真的！”
　　“时焱，”凌霄将时焱往后拉了一下，说：“这个事情，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死亡，而我，从来不会输！”
　　时焱被凌霄的话刺痛了。
　　凌霄与多罗的关系固然紧张，但如果不是他将预言告诉无洛，凌霄还有可能享受一点父爱，虽说这样的可能微乎其微，他要弥补。
　　“不，凌霄，我可以让无洛‘放弃’，我要你们的一缕头发。”
　　时焱说完，看向凌霄，漆黑的眸子犹如一潭死水，但凌霄却从这样平静的眼神中看到了悲痛和悔恨。
　　凌霄疑惑，但他对时焱非常信任，虽然不知道时焱要干什么，但还是割断一缕青丝放在时焱手上。
　　无洛此时心情复杂，他清楚当年多罗生下凌霄所承受的一切痛苦，但他身为神界君上，对待感情总是淡淡的，直到多罗身死，心里才有那么一点触动。犹豫片刻，他解开发冠，一缕乌发落下。
　　时焱将两人的头发放在一起打了个结，在他手中化为一滩黑色液体。这画面相当诡异。一般都是夫妻结发，哪有父子结发的？
　　凌霄盯着无洛，眼睛里是不加掩饰的鄙夷。但他很快就无暇顾及无洛，因为时焱接下来的行为，远远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头发化为液体的瞬间，时焱突然用这只手捅破了胸腔，握住了他自己的心脏！
　　“时焱！”凌霄伸手扶住他，无洛却是颦眉后退了一步。
　　时焱疼得满头大汗，魔界尊主和神界君上的宿命，像烈火一样灼烧着他的心脏，鲜血顺着伤口流出来，在他青灰色的衣袍上落下痕迹。
　　“时焱！”凌霄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抓住他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想带他走，但时焱好像钉子一样站在原地。
　　时焱咬着牙，说道：“凌霄……别怕……马上就好！”
　　“黑销！”凌霄大喊一声，目光一直落在时焱的胸口上。
　　黑销扑腾着翅膀，再次飞过去，竭尽全力在头顶结出一颗鹌鹑蛋大小的黑色圆球就萎靡下来，被一旁的秦允眼疾手快地接住。
　　“尊主！”冰易拿出随身携带的药匣，从里面取出一盒红色凝脂，正是凌霄当初在招缇寺用的那种伤药。
　　大约过了一分钟，时焱将手从胸腔里抽出来，长呼一口气，靠在了凌霄怀里。
　　凌霄一颗心高度紧张，全部精力都在时焱身上，因此并没有感觉到异常，但无洛却实实在在感到了一种牵绊，他冷声质问，“时焱！你做了什么？”
　　凌霄无视无洛的质问，扶着时焱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扒开他衣服看了一眼，一道三寸长的口子还在流血。
　　他心疼极了，接过机器猫冰易递过来的干净帕子，轻轻将伤口周围的血擦干净，涂上了魔界特有的疗伤圣药。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凌霄抬手为时焱擦掉汗水，面有愠色，嗔道：“时焱，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时焱没接话，转而看着一旁的无洛，说：“身为曾经的冥王，虽然不能操纵命运，但稍微做些手脚还是可以的。”
　　无洛盯着时焱，继续追问：“你做了什么？”
　　时焱手上还带着血，他捻捻指腹，所有的血汇集在指尖，变成金色消失不见，他看了一眼正在给自己伤药的凌霄，对无洛说：“没什么，只是将我们三个人的命运交叉了一下，如果有一天，凌霄杀了你，我会死。”
　　“时焱！”
　　“什么？”
　　凌霄和无洛同时开口，一个关心，一个疑惑。
　　时焱抬头看着凌霄，像是安慰似的亲了他一下，继续说道：“但如果无洛杀了你，他会死！”
　　听到这里，无洛握紧了雪澜刀，不满地喊了一声：“时焱！”
　　只有凌霄问了他这个交叉点的命运，“那你呢？”
　　时焱靠在凌霄肩头，抚上他的脸，嘲笑道：“你都死了，我活着做什么？”
　　唯一的生机，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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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单机这么久，终于要完结了，感谢陪伴我到这里的宝子们，老阿姨刚开始写文，无纲果奔，纯粹爱好，不签约也不会跑路，看得下的宝子们可以收藏一下作者，等第二本《你是我的姗姗来池》完结，就着手第三本，欢迎来踩。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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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神放松下来，□□就会更加疲惫。
　　这一夜，时焱是在发热中度过的，他现在已经是拥有金火属性的神明，对凌霄和无洛父子宿命的干预，让他这团火烧得更旺盛了。
　　醒来后，他看着守在床边的凌霄，不知所措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他本就不属于凌霄的世界，却因贪图所谓的自由，把凌霄置于险境。而这个原本睚眦必报心狠手辣的男人，却仍对自己矢志不渝，无限的愧疚仿佛一根带刺的枷锁，锁住时焱的咽喉，刺痛他的同时又让他不能呼吸。
　　凌霄看着时焱的背影，想去拥抱他，却被他躲开了。凌霄心中不安起来，他无声叹了口气，轻声道：“时焱，不要因为这个疏远我……”
　　片刻沉默后，时焱肩膀剧烈抽动起来，他哽咽着问道：“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凌霄确实在一万年前就知道时焱的真实身份，至于他和无洛的交易，他隐隐约约有过猜测，当时他已经爱上时焱，那些恨也确实折磨过他一段时间。
　　但当时焱死在他怀里的时候，他发现，他对时焱所有的感情，都只是想跟他在一起。
　　“时焱——”
　　时焱猛地起身打断他，双眸充血，“所以我这次飞升，你抹掉了我的一部分记忆。”
　　“是。”
　　“为什么？按照你的个性，你应该杀了我。”
　　凌霄苦笑起来，“为什么？因为我爱你，”他翻身上床，将时焱压在身下，捏着他的下巴，“当年你明明对不起我，却又那么不可一世，我甚至想把你锁在九幽宫，只是因为我爱你！”
　　鼻息近在咫尺，两具火热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一个心脏没有生息，一个心脏牵绊着对方的宿命，这感觉太过热烈，滚烫的眼泪顺着时焱的眼角流入发际里，他仰头吻上凌霄的唇，“凌霄……凌霄……”
　　两个人很快沦陷在彼此的爱欲里。
　　“凌霄……把我……锁起来吧……”
　　湿热的空气让人迷醉，仿佛只有这样激烈的□□才能让他们安心。
　　***
　　九幽宫得天独厚的优势，让时焱和凌霄因为子巫和无洛受的伤很快恢复，他已经开始准备给凌霄治伤了。
　　魔界的山涧里，高大的丹树上挂满了彤红的果实。冰易和秦允左右开弓，灵活矫健的身姿穿梭其中，将一枚枚丹果摘下放入玲珑水晶里。
　　“秦允，动作快点！尊主和上神就要来了！”
　　秦允闻言，将下半身化为蛇尾，灵活的尾巴朝着最上面的一颗果实游去，被冰易大声制止，“住手！你干什么！用手！用手知道吗？不知道尊主和上神有洁癖吗？”
　　秦允撇撇嘴，小声说道：“我洗澡了！尾巴也不脏……”虽然这样说着，他还是收回了本体。
　　不远处，时焱和凌霄穿着华服过来了。冰易和秦允从树上飞下，将玲珑水晶递给时焱，“尊主，上神，全都在这里了。”
　　玲珑水晶是个“移动冰箱”，但与冰箱不同，它能永久保持植物的新鲜。
　　时焱接过来对冰易和秦允说：“我和你们尊主在这等着，你们回去吧。”
　　凌霄的身体残缺了一万年，现在有机会新生，冰易心中激动，她看看玲珑水晶，再看看凌霄脚下，试探地问：“不需要我们帮忙？”
　　时焱轻笑一声，“剩下的你们也帮不上忙，回去吧。”
　　两人走后，时焱抱着玲珑水晶走到一旁的空地上，催动内力，容器里的果实慢慢融化，变成红色的果泥，随后他对凌霄说：“可以了。”
　　凌霄点点头，摊开右手掌心，五指轻轻在空中向上抓拢，曾经生长在九重天的丹树再一次被连根拔起。
　　时焱挥手将丹树的根须砍下，天生地长的灵物迅速枯萎。硕大的根须迅速变小，被时焱握在手中，他转身坐在了丹树的主杆上。
　　凌霄的身体他抚摸过无数次，心中早已有了完美精确的比例。原本坚硬的木质在他手中仿佛成了一团泥巴，他十指飞动，小心翼翼地捏着凌霄的骨。
　　凌霄站在一旁，看着此时的时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一万年前，他果断拒绝了时焱留给他的神识，一万年后，这个男人为了他剖心飞升，即使饱受转化冥神的痛苦也不曾说过一句后悔。
　　他走过去，坐在时焱身边。
　　时焱转头看他一眼，笑问：“看看，合适吗？”
　　凌霄揽着他的腰，在他脸颊印上一个吻，“合适。”
　　时焱抱着一双木头做的脚和指骨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我也觉得合适，那我开始了！”
　　他将捏好的脚和指骨悬浮在面前，划破了右手食指指腹。鲜血画在灰褐色的木头上，金色纹路闪现。
　　现在时焱体内的神识和灵息已经不再适合治愈之神的术法了，即便被治疗的对象再强大，曾经得心应手的生肌做骨阵法此刻也成了锥心蚀骨的痛，直到这个阵法结束。
　　但时焱全程没有表现出一丝痛苦，他微笑着画完了四个阵法，将假肢放进玲珑水晶里。
　　木头做的骨慢慢吸收着千年丹果的精华，但凌霄看着红色果酱中冒出的气泡，却觉得它们吸收的是时焱的骨血，他将时焱揽入怀中，亲吻他的头发，问：“疼吗？”
　　时焱靠在他肩头，不客气地拍着他的胸口，说：“当然疼啊，可你没有心，感觉得到吗？”
　　心脏不会跳动，但手可以。
　　凌霄知道时焱故意气他，一把拉着时焱坐在他腿上，“你说我能不能感觉到？”说着就吻上了他的唇。
　　就在时焱以为凌霄又要胡闹的时候，他觉得舌尖一阵酥麻，身上的疼痛也缓解了许多。
　　艹！凌霄又在单方面输出灵息！时焱在心底暗骂一声，却没拒绝。
　　“好点了吗？”
　　“嗯，凌霄，等你有了双脚，我们去玩指压板好不好？”
　　凌霄挑眉，问道：“上神不是说带我蹦迪吗？这会儿怎么成指压板了？惩罚？”
　　时焱蹭蹭他的肩窝，懒懒地说：“我有那么坏？当然是为了给你按摩，通经活络！”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时不时接个吻，都很默契地不提前些日子那件事，但凌霄感觉得到，时焱并没有彻底释怀。
　　直到天边挂上一轮血月，玲珑水晶中的果浆被吸收殆尽，时焱站在温泉边，拿着他的杰作对凌霄说：“过来，把衣服脱了。”
　　凌霄走过去，用手指轻轻按了按他手上的东西，嗤笑一声，“如果不是这东西，我简直以为你要强上了我！”
　　不同于人类用于弥补身体缺陷的普通假体，用天地灵物做成的肢体有着天然的弹性和温度，足以以假乱真。
　　时焱笑笑，随即恢复了严肃，把天魔紫玉中属于华盈上神的神识释放出来，在温泉水面上画出一个巨大的符咒，说：“快点，趁新鲜！”
　　凌霄脱掉长袍，撤掉脚下的紫色烟雾，看一眼时焱，缓步走到了阵法中央。时焱一挥手，将假肢也放置进阵法。
　　虚空中的阵法随着凌霄的进入慢慢显现出来，假肢和凌霄的身体像异极相吸的磁铁一样合为一体，一瞬间符文浮现，遍布在假肢和本体的连接处。
　　凌霄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白皙，与红色中带着金砂的符文交相辉映，显得异常妖异。一种奇妙的感觉遍布全身，像梅雨时节久违了的太阳，像干枯沙漠中的一汪清泉。
　　他闭上双眼，微微抬起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远处丛林里的鸟群被这瑰丽的光芒吸引，跟随着黑销盘旋在山谷上空，九幽宫的后山上，冰易靠在秦允肩头，流下了眼泪。
　　时焱手中拿着凌霄的长袍，脚尖轻点水面，来到凌霄身边，抓起他有血有肉的右手放在脸上，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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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啦，再次感谢陪伴到最后的宝子们o(*￣︶￣*)o


乱七八糟的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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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回到A市，已是半个月后，人间的新年。
　　时焱和凌霄将头发高高束起，穿着白色的情侣羽绒服和同款限量款运动鞋，出现在酒吧。
　　“卧槽！时焱！凌先生的腿好了？”趁着凌霄去洗手间的功夫，孙浩杰一脸惊讶。
　　时焱手里晃着威士忌，轻飘飘地瞅他一眼，“怎么？见不得别人好？”
　　孙浩杰大喊冤枉，“靠！怎么说话呢你！我只是觉得……”他看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趴在时焱耳边，说：“他好了，这体格，你还攻得下？”
　　“咳咳咳——”时焱一口烈酒呛到了嗓子眼，剧烈咳嗽起来，他作势朝孙浩杰头上拍了一下，骂道：“老子的事你少操心！”
　　凌霄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两人在卡座上闹成一团，微微皱着眉，“时焱，该回去了，约了和你父母吃晚饭。”
　　“哦哦！”时焱一边应着，一边将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往桌子上狠狠一放，指着孙浩杰说：“你买单！”
　　虽说凌霄不担心孙浩杰会怎样，但他还是觉得，从酒吧出来时焱看他的眼神就不对，坐在副驾上，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时焱，刚才你和孙浩杰在说什么？”
　　从两人在一起，时焱就只在体内黑暗肆虐的时候上过凌霄一次，今天孙浩然提起，他竟然有点怀念那种感觉，虽然不如躺平来得舒坦，但心理上的刺激绝对算得上极致。
　　时焱“嘿嘿”一笑，“没什么，凌霄啊，你说……今天晚上能不能……”
　　“嗯？”
　　红灯亮起，时焱急刹在停止线后，指尖点着方向盘，说：“没什么，就是能不能答应我的求婚！”
　　凌霄目视前方，淡淡地说：“不能。”
　　“嗯？”时焱皱眉，问：“睡都睡过了，为什么不行？”
　　凌霄看他一眼，微微一笑，说道：“我说的是你心里想的那个，不能。”
　　“艹！”
　　***
　　这是凌霄和时焱从异界回来之后，第一次正式和时正南楚雨芝在一起吃饭。
　　一进门，时焱从鞋柜里给凌霄拿了拖鞋。楚雨芝在餐厅摆弄着碗筷，喊道：“时焱！怎么现在才回来？凌霄刚好，你就带着他到处疯！”
　　时正南身体已经恢复，这几天刚开始去公司，也才到家不久，说道：“也就晚回来了十分钟，又不是小孩子！”说着站起来，对凌霄说：“凌霄，你这也刚好，不如在家陪我下下棋什么的，别老跟着时焱乱跑！”
　　凌霄长这么大第一次感受到来自长辈的关心，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有些不自在，他将两双运动鞋摆好，说：“没关系，多活动一下也好。”
　　听他这么说，时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咳一声，说：“爸！你以为凌霄跟你一样老干部作风，没事喝茶下棋看杂志？他忙着呢！”
　　时正南看着眼前比儿子高出一头，穿着运动服的凌霄，忽而想到这是艺术界的大牛，尴尬地笑了笑，“呵呵！也是，你们年轻人是该干点有活力的事！”
　　时焱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一眼凌霄，一歪头，说：“洗手吃饭。”
　　饭桌上，楚雨芝完全沉浸在招待儿媳妇的气氛里。
　　“凌霄啊，来，喝完汤，这是阿姨特地给你炖的排骨！”
　　凌霄双手接过，微微点头，说：“谢谢。”
　　时焱撇撇嘴，说：“妈！他还没过门呢，你就对他这么好，这要是你儿子我一个不高兴，你这心思不就白费了？”
　　凌霄看他一眼没说话，楚雨芝就把筷子放下了，瞪着时焱说道：“护照我都给你准备好了，过完年就去扯证！”
　　凌霄喝了一口对他来说没什么营养价值的排骨汤，语气生涩地对楚雨芝说：“多谢，我会对时焱好。”
　　谁能想到叱咤三界，面对无洛都狂得没边的凌霄能用这种语气说话？时焱一口果汁差点没喷出来，笑着说：“哈哈哈！凌霄，你笑死我了！”
　　吃完饭，时焱又陪着老两口说了一会儿话。九点多的时候，他从衣架上拿过羽绒服递给凌霄，说：“行了妈，你和爸好好休息，我们走了。”
　　看着儿子和身边的男人，楚雨芝突然生出了一种女儿带着女婿回娘家的感觉，问：“这就走了？”
　　时焱穿上鞋，指指对面，说：“嗯，余会长和陈院长送过来几件东西，想让凌霄帮着看看。”
　　时正南放下手中的茶杯，走到门口，说道：“让他们忙去吧，跟着凌霄，时焱还能学点东西。”
　　凌霄站在门口，欠了身子，说道：“请留步。”
　　自从凌霄在人间能正大光明的站起来，时焱时常会当他的人形挂件。
　　从家里一出来，他就跳上凌霄的背，一只手指绞着他的头发，慢吞吞地在他耳边说：“尊主，您打算什么时候跟我扯证？”
　　凌霄稳稳地托着他，淡淡地说：“那得看我心情。”
　　时焱没说话，待凌霄一进门，他就把凌霄抵在墙上，一脸迫不及待地说：“随便你！”说完就咬上了他的唇。
　　凌霄捏住他身后与两块丘峰，笑着问：“上神想如何？”
　　“我想如何，你不知道？给不给？”
　　柔软的唇舌长驱直入，瞬间点燃了凌霄的□□，一挥手，他灭掉了整栋别墅的灯，反手把时焱抵在了落地窗上。
　　“嗯……凌霄——你……”
　　感觉到自己被一个湿热的地方包裹，时焱的大脑一下宕了机，再也想不起来其他。


乱七八糟的番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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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A市过完春节，凌霄带着时焱回了招缇寺。这天，他们开着车往更西北的地方去，见到了白雪覆盖下的沙漠。
　　白雪与沙漠相遇，冰与火的碰撞，刚毅与柔美的结合。远处有许多摄影爱好者，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用镜头记录这绝美的景色。
　　越野车后排，时焱眼角还挂着泪痕，伏在凌霄肩头，身上披着一条薄毯。
　　“凌霄，如果当初我坠入冥界，你会如何？”
　　凌霄轻轻摩挲着他的脖颈，亲吻他的头发，说：“自我了断，然后就能去冥界找你了。”
　　时焱眼睛有点湿，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还是凌霄的话，抬头说道：“凌霄，我好爱你……好爱你，说多少次都不够……”
　　凌霄笑了，低头亲吻他的唇，“我也是，要你多少次都不够……”
　　时焱一手捏着某国的结婚证，笑道：“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用绿色的字！”
　　***
　　真知球再现，时焱想起了他做冥王时的事。那时候的记忆，大多是灰暗的，冰冷的。凌霄为了让他心安，想特意和他一起去一趟九重天，以证明他和无洛之间的关系已经有所缓和。
　　“去那干什么？”时焱问。
　　“你忘了？你不是要我帮你修复字画啊！”
　　时焱好似看透了他的心思，微笑着捏捏他的手，“凌霄，我好爱你。”
　　凌霄亲了一下他嘴角，“我也是。”
　　九重天上的宫殿依旧庄重威严，众神看到无洛都会欠身行礼，谁也不会知道，高高在上的君上会被另一个人的生命所牵绊。
　　无洛站在山顶，看着瀑布垂直跌落，流入山涧的深潭。作为神界之主，他非常不习惯这种被绳子牵着的感觉，但时焱毕竟是掌控三界终点的冥王，他设下的生死结，无洛解不开。
　　就在这时，无洛突然发现深潭里有两个人影，正是在水中吻得难舍难分的时焱和凌霄。
　　这里灵气极盛，是无洛御用的修炼闭关之地，看到此情此景，他大手一挥，瀑布被改变了流向，直直朝着两人砸去！
　　就在此时，多罗的头骨凌空而出，卷着将要落下的瀑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无洛袭来！
　　九天的君上成了落汤鸡。
　　“哼！”无洛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深潭旁边的树林中，时不时飞出几只鸟儿。凌霄将时焱抵在一处光滑的岩石上，攻城略地。他需要让时焱知道，那些事并不影响他爱他。
　　“凌……霄……”时焱泣不成声，他一手按着岩石，一手在背后抓住凌霄的胳膊，断断续续地说：“别闹了……我们还有……很多字画要拿！”
　　凌霄将时焱湿了的长发往耳朵后面拢了拢，含住他的耳垂，说：“不急，大不了今天晚上我就睡在上神的霁月宫！”
　　“我……我已经不是……华盈上神了！”
　　凌霄放慢了动作，将他的脸转过来吻了一下，“嗯，我的冥王殿下！”
　　两人回到霁月宫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不知名的星体在未知的空间里散发着光源，所以即便是夜晚，九重天上也不会太暗。
　　“我艹！凌霄快来看！我还画过这种！”时焱披散着头发，身上随意披了一件白色长袍，手里拿着一幅卷轴，朝不远处正在收拾东西的凌霄喊道。
　　闻言，凌霄放下手中的玉雕，走过来看了一眼，那是一副青绿画，即使过了一万多年，颜色依旧鲜艳。
　　他不屑地笑了笑，开口却是无尽的宠溺和自豪，“确实比凡间的上乘许多，不过也没什么稀罕，当初你在九重天，多极品的宝石找不到？”
　　时焱把画卷起来，抬头搂住他的脖子，像是撒娇，“怎么办呢凌先生，这些画都没坏，您要失业了呢！”
　　凌霄坏笑了一下，揽过他的腰，看了一眼满地的卷轴，说：“时焱，如果我把你按在这里，这些画会不会坏？”
　　书桌角落里的熏香散发着清甜淡雅的味道，凌霄站在桌前，执笔作画。
　　与时焱细致的工笔不同，凌霄的风格偏向写意，虬曲多姿的凌霄花依着巨石而生，翠叶如盖，橘红夺目，花藤下站面对面站着两个男人，身姿飘逸，相视凝望。
　　凌霄把笔扔进笔洗，不知从哪里拿出被修复的青玉轴杆，揽过时焱，说：“我说过，要赔你一副新的，怎么样？”
　　时焱笑笑，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笔，写下一行字。
　　少年风流，凌霄之下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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