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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今天不想死
　　作者：莫述
　　文案
　　双死即是he。
　　一个很甜的虐心小故事。
　　因为家庭原因加上校园欺凌，谢按在十七岁生日那天上了天台准备跳楼。
　　消防员陆炽接到报警来救他。
　　悬空中他抓住了他，救了他一命。
　　正直沉默攻（陆炽）x作死悲观受（谢桉）
　　陆炽一直都很冷静，直到遇见了某个作死的小孩。
　　“我当你叔叔吧。”
　　“可是你长得更像我哥。”
　　“那就哥，反正从今以后，我保护你。”
　　两个笨蛋的恋爱故事。
　　死亡的前一秒，他才认清自己。
　　内容标签： 边缘恋歌 因缘邂逅
　　搜索关键字：主角：谢桉，陆炽 ┃ 配角：蒋晟，江佑南 ┃ 其它：同学，家长
　　一句话简介：小县城见不得光的爱情故事
　　立意：黑暗的一角


第1章 缘
　　==================
　　工厂的浓烟飘向半空，将天染成阴郁的灰色。
　　说好听点，充满年代感的建筑，墙皮有些已经脱落。楼下大妈扯着个嗓子吵架，实在聒噪。
　　谢桉躺在床上，吱呀呀的风扇，难闻的油烟味和隔音不好的墙壁。
　　真的烦死了。
　　“谢程，你以为自己长几根毛好了不得啊？要不是老娘瞎了眼看上你，你就打光棍一辈子吧！”
　　“我还看不上你这个泼妇呢，一天到晚啥也不干就知道吼老子，给你脸了。”
　　门外二人的争吵声点燃木星，引起一场熊熊大火将谢桉吞噬。
　　他推开这扇破门，声音吸引了还在争吵的他们注意力，刘存伊看见谢桉的脸就来气。
　　要不是生了这个孽种，她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你他妈看什么看，找打啊？”原本就在怒气头上的谢程更加不爽，拿起桌上的酒瓶就朝谢桉砸去，碎裂的声音将气氛引入高潮。
　　“烦死了…”他嘟囔着，怎么也忍受不了现在的情景。
　　“烦什么烦，我看见你还烦呢，你们爷俩怎么还不去死啊，拖累…”
　　“刘存伊你几个意思啊？没老子你能穿这些衣服有饭吃？好歹是你儿子呢，毒妇！”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养过他吗…”
　　谢桉无视两个疯子的争吵，十七年如一日，自打他记事起这家就没安分过。
　　永无止境的争吵和打骂。
　　老小区的楼道口结了些蜘蛛网，墙壁上是无数的小广告和水彩。
　　扶梯上已经有了灰，谢桉看着脏掉的手指下定了什么决心，他跑出来了。
　　在这个破旧的小城唯一的高楼，是一个饭店。只不过招牌的灯有些也坏了。
　　后门长期没有人看管，谢桉悄悄进入了这栋大楼，烟酒味和饭菜味充斥他的鼻腔。
　　小心躲过那些员工，他一步一步向上走着，楼梯应该是木制的，踩在上面会发出声音。
　　来到顶楼轻易推开了那个铁门，毕竟没有人会跑到这上面来。
　　“上面的风景就是好啊…”，谢桉翻过那无用的围栏站在边缘处。
　　落日的余晖与工厂的浓烟交缠不清。
　　一阵风刮起，少年的身形过于单薄，仿佛下一秒就要随之飘向远方。
　　谢桉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他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放进去了，人生最后一刻，还管这些？
　　橘子味在嘴里炸开，甜腻过后刺激着他的上颚。
　　今天是几号呢？
　　他抽出一部手机，屏幕已经有轻微裂痕。这还是他爸的旧手机。
　　“三月二十一号啊…”今天是他的生日，虽然只有他自己记得。
　　记忆里的生日都不太完美。
　　无非就是那些烂透了的剧情，他好像没有吃过一次蛋糕。
　　谢桉坐下来，两条腿悬在空中。
　　街上人来人往，孩童拿着糖葫芦穿梭在巷子里，老人拿着扇子悠哉悠哉的坐在躺椅上，与他同龄的人聚在一起讨论昨天的新电视。
　　……
　　真的烦死了。
　　他看见有人指了指他，嘴唇动了动，什么意思呢，又在指指点点吗？
　　而后越来越多的人围在饭店门口，却没有一个人打报警电话。
　　“那个人有点眼熟啊…好像是谢啥来着？”
　　“那不是谢程儿子吗？都不管管的？”
　　“哼，这也挺惨，爹不疼妈不爱的。”
　　直到饭店老板匆匆忙忙跑上来，嘴里还顺便骂了几句脏话。
　　“你要死别死在我这啊，影响我生意。”
　　谢桉眨了眨眼，并未理会他，他谁也不想理。
　　陆炽原本在队里聊着天，蓦然被这电话铃声打断。
　　“喂，这里是119，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原以为在这座破城每天就是帮忙抓蛇抓猪抓小孩，“有人要跳楼啊，在这希望大饭店。”
　　听到这句话之后，几个人立刻穿好服装上了车朝这开去。
　　“几年了终于有个像样的事情了，我感觉我都要废了。”李伟靠在车窗上感叹。
　　“嗯，你和你媳妇咋样了？”陆炽问。
　　“别说了，就那样。倒是你，还不找个对象生个娃娃啊？”
　　“我没可能了。”
　　这段路并没有太远，没耗费多少时间就到了，几个人冲破人群朝高楼跑去。
　　陆炽领在最前面，几层楼的高度对于他这个退伍军人来说不在话下。
　　刚上天台就看见西装革履的饭店老板一脸焦虑，看到他仿佛看见了救星。
　　“这个孩子咋说都不听，你们可要为我作证可不是我让他跳的哈。”
　　他看向谢桉，一时他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先让这个男人安静下来吧。
　　陆炽缓缓向前走去，生怕惊到面前的少年。
　　“你站在那，别动，要不然我现在就跳下去。”
　　这孩子听力还挺好。
　　“好，那也请您冷静一下。”
　　谢桉撑起身子，回头看着陆炽。
　　“你叫什么名字啊？今年多少岁了。”
　　“陆炽，29。你呢？可以告诉我吗？”
　　“谢桉，今天是我生日，我正好十七岁噢。”
　　怎么会有人在自己生日当天去死呢？
　　一旁的队友听到后连忙让人去找他的家长。
　　“你冷静一下，有什么我们好好说。”
　　谢桉微微一笑，“我一直都很冷静啊。”
　　反正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在死之前多交一个朋友也可以。要是以后在阴曹地府没人给他烧香那得多惨啊。
　　“陆炽，你要接住噢。”
　　说着便扔出了一颗糖，草莓味的。陆炽有点愣，这种东西自从他十岁就没吃过了。
　　“给我的？”
　　“那当然啊，在这个时候，我全身上下唯一可以给你的了。”
　　“好，谢谢。”
　　看来他没有撒谎，真的很冷静。
　　楼下的人已经开始焦躁起来，开始起哄。
　　“怎么还不跳？我就等着呢。”
　　“就是吓唬人的，现在的孩子不都是这个德行吗？”
　　这些声音通过风传到谢桉的耳膜里，难过吗？
　　不知道，算不上吧。
　　“陆炽，谢谢你。我的新朋友。”
　　“你也是我的朋友。”
　　谢桉听见这句话放肆的笑了笑，在陆炽眼里却格外的凄凉。
　　身上的校服是二中的，成绩应该不错啊，这脸长得算出众。
　　起码是他见过最好看的。
　　“那…再见啦。”
　　谢桉说完便向后倒去，一瞬间的失重感袭来，风声鸟叫人音像是被放大了几十倍，刺痛他的耳朵。
　　眼前一阵模糊，挺好的了。
　　陆炽凭借惊人的反应力在落下去的瞬间，抓住了谢桉的手臂。
　　真他妈疼。
　　“另一只手给我。”
　　下面的人一阵惊呼，有些人拿起手机拍下这模糊的画面。
　　其实也不是拉不上他，只是想要多一份保障。
　　谢桉太轻了，这不应该是这个年龄的人应该有的重量。
　　“听见了吗？把手给我。”
　　谢桉眨了眨眼，一些灰尘泥土落入他的眼里，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
　　世界好像只剩下眼前的男人。
　　当一滴汗珠落在他额间的时候一切感觉都才回归他的身体。
　　要把手给他吗？
　　这样就不会死了。
　　可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陆炽有些不安，他很怕这个人再做出什么。这个位置过于危险了。
　　“乖，听话好吗？有什么事我帮你解决。”
　　解决？帮？听话……
　　谢桉垂在一侧的手动了动，展现出一丝犹豫。
　　“请相信我。”
　　四个字敲下定音。
　　他抓住了另一只手，抓住了救赎他的人。
　　从半空回到地面的时候，谢桉整个人还是蒙的。
　　他看着天空愣了愣神，为什么在那一刻选择抓住他了呢？
　　他还是害怕死亡吗？
　　“你看，太阳还在呢……”


第2章 chapter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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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派出所内，谢桉眨了眨眼，似乎还没适应所发生的事情。
　　“警察同志，麻烦你找一下这个孩子的父母，跳楼结果最后他父母都没来。”陆炽有些无奈。
　　那位警察敷衍的应和几句，这孩子他还不熟？那混账爹每次犯事都是他来接的。
　　“谢桉，你爸爸妈妈叫什么？”
　　眼前的人摇了摇头，不愿意开口。陆炽也不知该怎么办，他也没带过孩子。
　　“那下次有危险，就来找警察叔叔或者打110，老师应该都讲过吧。”
　　“那我可以来找你吗？”
　　谢桉犹豫了半天，问出这一句话。
　　“好，到时候你就去消防局知道吗，千万不能再像今天这样了。”这也算教育了吧。
　　“你…可以给我你的号码吗？我不喜欢和其他人说话。”
　　陆炽皱了皱眉，他甚至开始觉得这个孩子是不是精神方面有问题，但害怕他又想不开，还是给了。
　　“陆炽，谢谢你。”谢桉弯了眉眼，笑起来很好看。
　　“不用谢，救人是我的使命。”
　　“不是谢这个，是谢谢你愿意和我做朋友。”
　　什么叫愿意和他做朋友？还没开口问，谢桉就趁人不注意跑了出去。
　　陆炽刚想上去追就被警察拦下，“这孩子也挺可怜的，他那爹管都不管他，他妈也膈应他。我看其他二中的孩子都没人搭理他。”
　　在回去的路程上，陆炽的脑子里全是这句话。谢桉看起来不像没有朋友啊。
　　李伟见他愁眉苦脸的，也好奇发生了啥“喂，那跳楼那孩子咋样了呢？他爹妈呢？为啥跳楼啊。”
　　“我怎么知道。”
　　“不是你去派出所了吗？警察没说点啥啊？”
　　陆炽的手用力的捏着消防服，在忍耐这些询问，为什么那么想听别人的痛处呢？
　　“我不知道，我没有那个闲心去看别人的伤心故事。”
　　李伟不满的撇了撇嘴，刺耳的电话铃响起。
　　“喂？媳妇儿，马上回去了。”
　　“小宝咋样啊？烧退了就好…今天我们碰见个要跳楼的。”
　　“对啊，工资什么的…等几天吧。”
　　听着这一段对话，陆炽有了些羡慕，要是他也有个人问他怎么样，安不安全。
　　算了，他就没那个命。
　　谢桉从派出所跑出来之后，并没有回那个法律上所说的家。
　　他去了小公园，十几位大妈大爷跳着广场舞。
　　要是今天回去，又要挨一顿打骂，他才不干这种傻事呢。
　　似是因为今天的事，他好像挺出名的。总有些人回头看他，又或者光明正大的对他说教。
　　真的好烦啊。
　　“这不是我们的大学霸，谢桉吗？怎么你爹又去喝酒了，你妈又去找其他男人了？”
　　“你这样想就是了，他们跟我没关系。”
　　那人有些不满谢桉的反应，想继续欺负他被一旁的大爷大妈制止了。
　　“现在小娃娃嘴巴好难听。”
　　“就是就是，不晓得他爸妈咋教的。”
　　谢桉摘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朝山坡坡上跑去。
　　月亮与少年，只敢在黑夜现身。
　　他站在高地上，不停踢着一些小石子，以此来宣泄自己的不满。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日复一日地狱般的生活他真的受够了，为什么他要出生，给他们泄愤吗？
　　要是可以像其他人强壮一点就好了，他自己这瘦胳膊瘦腿的，只有挨打的份。
　　“算了…就祝自己又活了一天吧。”谢桉随便拿了几个石头堆在一起当做是蛋糕。
　　一些杂草就是蜡烛，能怎么办呢？
　　他自暴自弃的唱着生日歌，“祝我生日快乐…”
　　他又想死了。
　　从这跳下去，这一下就没有人会救他，可能再次发现他已经是一堆白骨了。
　　准备，起跳。“嘟——”
　　踏出去的一只脚又收了回来，陆炽。
　　“喂，那个今天听你说，是你的生日。祝你17岁生日快乐，谢桉。”
　　他哭了，被人打他没有哭，被人污蔑他也没有哭，可是这一句生日快乐，等了太久了。
　　幻想过无数次有人能对他说，非得在他准备死的时候来。
　　太讨厌了。
　　电话那头的陆炽有些不知所措，自己只不过是想起来这件事，怎么还哭了呢？
　　“那个，男子汉大丈夫，不要轻易掉眼泪。”这是他从军的时候记住的第一条规定。
　　可谢桉哭的更凶了，陆炽也没嫌吵闹挂断电话，只是默默的听着。
　　因为这哭的让人一听就心疼。
　　大约过了一分钟左右，哭声才悠悠停住。
　　谢桉抱着手机，哽咽着说话，翻来覆去只有三个字，谢谢你。
　　“不是，没有人和你…”陆炽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他有些不理解，自己听了一个人哭了几分钟。
　　不过这个叫谢桉的小孩…他倒是记住了。
　　再次见到他是一个星期以后，那天他们几个约着去下馆子。
　　陆炽本来是想出来抽根烟，抬头正好看见小巷子里的谢桉。
　　几个人围着他，拳打脚踢，他是傻的吗？打回去啊。
　　身体快过脑子，他掐灭烟朝这边跑去。
　　谢桉整个人已经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殴打造成的耳鸣让他头疼。
　　他的头被狠狠的砸在墙上，那个人，是谁来着？
　　“喂！你们几个叫什么，老师没教过你们要和平与同学相处吗？”
　　陆炽一把推开那几个人，将谢桉紧紧护在怀里。
　　“关你什么事啊。”
　　“谁叫他一天到晚摆着那张臭脸，就是欠打！”
　　“你最好让开不然连你一起打。”
　　几个人仗着数量多，丝毫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好啊，你们可以跟我硬碰硬。”
　　陆炽站起来的那一刻，几人都慌了神，不因为什么，体型的差异。
　　“陆炽，你干嘛呢！”队里其他见个人察觉不对跟着跑了过来，“这群小孩要打我。”
　　“你们父母呢？没有的话，我就让警察来管管你们。”
　　那几个施暴者见情形不对转身就跑了。
　　李伟看了一眼陆炽怀里的人，觉得有点眼熟，“哎我去，这不是那天跳楼那谁吗？”
　　“嗯，他被这几个没法律意识的人打，还不还手。”
　　“算了算了，带回队里先包扎下伤口吧。”
　　几人饭没吃成到还没有生气，反而注意力更多的是在谢桉身上。
　　被人抱在怀里跟抱了只猫崽儿一样。
　　谢桉醒来的时候就看见几人围在他身前，他有些受惊，手不安的抓了抓衣服。
　　这好像，是陆炽的。
　　那这里，就是消防局吗？
　　“队长！陆炽！这小娃娃醒了。”李伟大吼一声把人吓得够呛。
　　“怎么样，还疼吗？”陆炽火急火燎的跑过来，用这辈子最温柔的声音问着。
　　谢桉看了眼周围，只是摇了摇头。
　　“那就好，我之前是不是说过受欺负要去找警察叔叔。”
　　“可是那里离派出所有点远，他们人多。我躲不过。”
　　“那你不会打回去吗？”
　　“可我就是因为打回去了，被他们一起打的，人多，我打不过。”
　　陆炽头疼，其他几人围观这场闹剧。
　　队长走了过来，轻轻抚摸着谢桉的头，“那你也不应该就让他们打你，再有下次，直接说，我叔叔是消防局的。知道吗。”
　　“哦，可我没有叔叔。”
　　众人的目光一下集中在陆炽身上，“我当你叔叔行吗？”
　　“可你站出去，更像我哥哥。”
　　“那就哥哥。我还巴不得呢。”
　　谢桉看着这一幕，很陌生，但好温暖。
　　陆炽也摸了摸他的头，真的像是在摸一只猫儿。
　　“从今以后这就是你第二个家了。”
　　谢桉垂了眼帘，小声问道
　　“什么是家？”


第3章 chapter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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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不是他故意装可怜，只是记忆里关于“家”这个字的认识少之又少，可以说没有。
　　是破旧不堪的房屋吗？是日日夜夜的争吵吗？是满屋的烟酒味吗？还是那躲不过的拳头，扫帚，酒瓶子。
　　队长听这话也是有些犯愣，但倒也想到些什么，他抓起谢桉的手，如他所想。
　　青紫的一块又一块，有的甚至还在渗血，那些消不掉的疤痕代表悲惨的过去。
　　“谢桉，我问你个事，你不要隐瞒。”陆炽见到这也憋不住心里那团火。
　　椅子上的人迷茫的眨了眨眼，但也没有表现出不愿意。
　　“你的父母，是不是有家暴倾向？”
　　眼前不再是几人温柔担忧的脸，他陷入了过去与现在的回忆牢笼里。
　　那躲之不及的殴打，扎人的玻璃和喷溅着唾沫星子的脸一并向他冲来。
　　“他们，关系不好而已。而我，只是他们意外的产物。”
　　“也算是一个出气筒吧。”
　　谢桉如是说，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好像经历这一切的不是他。
　　又或许，是对这种现实的妥协。
　　李伟不忍的抿了抿唇，这只是他们能看到的，那单薄的外衣下，又有多少痕迹呢？
　　陆炽不满的骂了一句脏话，这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冷静。
　　“报警吧，你不可能继续这样。走法律，难不成还能大过法？”
　　“可这样，我就不能上学了。”
　　见人还要继续说，队长拍了拍陆炽的肩膀，他也于心不忍，可又能怎么办。
　　“你作为一个退伍军人，我知道你对这种现象是零容忍的。可一，我们以什么立场去告。二，我们没有证据。三，去哪找律师？”
　　“你冷静点，我们都心疼他。”
　　陆炽磨了磨牙，声音低沉又嘶哑“谢桉身上那些伤不就是证据吗？我可以去找律师，我自己出钱行吗？”
　　队长有些无奈，“我知道你急，可法官怎么会因为这些伤就给他们下判决书。当务之急，就是找到证据。”
　　谢桉扯了扯身旁的人，“我可以忍，我也可以自己收集证据。可我更想离开他们。”
　　“你看人孩子都比你理智啊。”
　　陆炽只好作罢，他深深看了眼谢桉。
　　“以后出危险了，遇事了。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减小伤害，再难过也不要做傻事。”
　　“嗯，好呀。”
　　原来被人在乎是这样的感觉，暖暖的。
　　实在想哭。
　　他起身将衣服叠好递给陆炽，嘴角硬生生扯出一个笑。
　　“谢谢你们，再见啦。”
　　不等几人也与他说上几句话，谢桉就跑出了消防局，与那日跑出派出所一般。
　　可是这次有人跟了上去，他拦住了他。
　　“我送你回去吧，你好像也不熟路。”陆炽有些腼腆，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总是飘向一旁。
　　他看街边那电视机里放过，男女主经常这样。
　　起初他还不明白，告诉女生方向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送她呢？
　　现在才知道，那是打心底的不放心和那想要多聊几句的想法。
　　“好啊，你人真好。”
　　二人慢悠悠的走着，说是回家倒不如说是闲逛，消防局离小镇有段距离，这段路上没有什么房子只有一些赶场的农村人。
　　时不时闪过的汽车鸣笛声倒没有让气氛过于沉寂，陆炽长年的训练，身行端正，无论什么时刻都会让人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他偷偷瞄了瞄矮自己一个头的少年，总觉得想要说些什么。
　　“那个，你平日里经常被他们欺负吗？”话出口才发现这个问题对于他来说，过于敏感了。
　　刚想补救一下，谢桉无所谓的抬头，看着灰蓝灰蓝的天，缓缓开口“是啊，经常。不过我已经习惯了，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可老师说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那就一定是我的问题。”
　　“有些人只是没气撒，才喜欢欺负一些看起来好惹的人，你没有错。不是说你柔弱，只是你长得有些让他们觉得好欺负吧。”
　　可谁知一旁的人却笑了几声，“我当然知道啊，可这就是他们告诉我的。无论我怎么解释我怎么挣扎，结果都是如此。”
　　“到还不如平淡接受。”当然，没有人天生就是受气桶的，欺压久了。
　　总会想自爆。
　　陆炽眼里又生出几分心疼，“那你为什么不报警，请相信国家。”
　　“我去过啊，而且去过不止一次。最开始他们以为我是故意这么说的，到后来他们亲眼撞见了，可因为年龄问题，只是口头教育。”
　　“时间一长，我也没那个心了。”
　　谢桉说到这，声音难免有些哽咽，这种感觉真恶心。无能为力却又想改变，就像被裹在蜘蛛网里的食物，想要挣脱束缚，却只是徒劳，只能眼睁睁面对恐惧。
　　“那你平常都是几点下课？”
　　这个问题出乎二人的意料。
　　“五点多啊，只有住校生才上晚自习。”
　　“本来只是有这个想法，听你这么一说，还是下定决心了，以后，我来接你放学，送你回家。”
　　“我保护你，请相信我。”
　　眼里的那份坚定是他不曾见过的。
　　可大人，都只会喜欢骗小孩吧。
　　“好啊，那谢谢你来保护我。”谢桉瞳孔微颤，眼里泛起了一层水雾。
　　前方升起来的浓烟象征路的尽头，又是熟悉的小县城。
　　“谢谢你，陆炽。今天我不想死了。”
　　他笑了，不如之前那般勉强，真诚又热烈。
　　那人站在原地看谢桉消失在那篇朦胧里，喉咙如心一般发热。
　　他抽出手机向自己的队长说了这些。
　　从今天起，又是一份使命。
　　以前的陆炽是想保卫国家保卫人民，可就在这一瞬间他只想保护远处的少年。
　　二十九年都未曾有过的感情竟在这把年纪发芽，着实有些搞笑。
　　反正他都没有亲人了，多一份活下去的愿望也算不上是一件坏事。
　　晚上九点多，他拨通了那串号码，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多和他说说话，这样就好。
　　对面沉静了一段时间，才接通。
　　入耳的不是谢桉那好听的嗓音，是一个中年男人嘶吼的声音。
　　“谢桉，你这个不孝子！老子这么多年养你，你他妈怎么跟我顶嘴，你就和你妈一个样，没有心的贱人！”
　　“谢程，你他妈骂人还不忘带我一个啊…”
　　急促的喘气声和重重的关门声才让这些难以入耳的声音弱下来。
　　陆炽心头一紧，等对方平静下来才开口。
　　“你怎么样了？”
　　“没事，习惯了。挨了一棍子，比之前下手轻多了。”
　　谢桉强忍着痛说，实际上额头的鲜血正在不断流出，温热的血液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迟早离开这个破地方，一定会的。
　　“真的没事吗？”
　　“真的，你放心吧。”他起身来到镜子面前，将手机放在一旁，开始检查伤口的大小。
　　下手真他妈狠。
　　红色与惨白，在他身上反倒没有那么瘆人，更多的是让人觉得难受。
　　陆炽还是不放心想继续追问下去。
　　“你家在哪？”
　　“好了啊，我挂了，我困了。”
　　匆忙挂断电话后失力的坐下，真的好疼。
　　手臂上的一些细小伤口与刚才那一下让他整个人身处黑暗。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记得今天回来的时候。浓郁的酒精味就让他不安。
　　自己那混账爹拍着黑屏的电视，嘴里蹦出几句脏话，他没心情听他发脾气。
　　“喂，你在学校学了那么久，给老子修一下。”
　　“我不学这个。”
　　这五个字不知怎么的就惹着那位大爷。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酒瓶就滚到他脚边。
　　“早知道不送你读书了，出去多赚点酒钱给老子多好。”
　　“那我也没见你养过我啊，那点学费还是学校看我成绩好才给我免了的。”
　　然后就这样，吵起来了。
　　说实话都有错了。
　　他背靠着墙壁，月光透过那只剩框架的窗户照进他的眼里。
　　明明有光，可什么也看不清。
　　陆炽不安的握紧手机，宿舍外的月亮，反而让他更加心慌。
　　明明有光，可总是放不下心。


第4章 chapter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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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后不断被人用笔戳，额头的疼痛使他更烦躁。
　　谢桉握紧拳头，手里的纸张被揉成团。“你他妈是不是闲的？”
　　激怒他，然后让老师管他。
　　如他所愿，背后的人生气的砸了下桌子，发出剧烈的响声还夹杂着一些脏话。
　　讲台上的老师推了下眼镜，拿起戒尺用力的敲打在黑板上，唾沫星子喷溅而出。
　　“你要是不想学就给我滚出去！不要在这影响其他想学的同学，这里不欢迎你这种人！”
　　班上的目光集中在那人身上，只见他不服气的低声骂了几句，还瞪了眼偷笑的谢桉。
　　“骂什么骂！赶紧的给我出去，明天让你家长来接你回去，成绩全年级垫底，你还好意思在这里撒野！”
　　众人到很赞同这句话，他父母是工厂的厂主，仗着自己有钱每天不学好，拿女生开玩笑。
　　活该活该。
　　谢桉无所谓的撇了撇嘴，按这样的剧情走下去，他今天少不了一顿打。
　　反正挨揍都挨习惯了，多这一次也没什么。
　　放学铃声的响起，老师让他们稍安勿躁，“我说一下作业哈，下个星期半期考，反正就是复习记住了，放学。”
　　门外的人自以为恶狠狠的盯着里面人的一举一动，这大学霸，还挺犟的。
　　谢桉借此机会背起书包就朝校门口跑去，原以为又是一场追逐战。
　　可眼前的人让他一愣，陆炽靠在电线杆旁，和一旁的家长聊着天，瞧见他，便招了招手。
　　他没有撒谎。
　　“放学了，我队长同意了，送你回家，不用怕有人再来欺负你了。”
　　这还没到六月天，怎么就那么热呢？谢桉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这样想着。
　　这样子就不用再去小巷子了，不会有人再往他身上丢烟头了，不会有人扯着他的头发了。
　　陆炽走上前揽过出神的人儿，莞尔一笑，脑海里又响起昨晚上的声音，“今天带我去你家看看吧，好吗？”
　　“不了，他们不喜欢有外人来。那就谢谢你来护送我了，作为谢礼，我请你吃东西吧。”
　　如果让他看见那两个人，那杂乱无章的房间，应该会被讨厌吧。
　　“我…好吧。”在来之前已经吃过了，但当他对上那明亮的眸子，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这样的人会被家暴呢？
　　谢桉走在前头，似是害怕人突然消失，手攥着人家衣服，很紧。
　　陆炽的眼神很好，后颈原本应该白净的皮肤却多了几分青紫。
　　校服上有些污渍像是洗不掉，淡淡的颜色在纯白的衣服上格外显眼。
　　街道飘着饭香，老人坐马扎上，电视播放戏曲，孩童在人流中追逐打闹。
　　从古以来好像都是如此，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只可惜小孩会因为玩具而起争执，到后面明明连话都说不清，就朝别人身上打去。而老人则会随意说着别人的故事，从中取乐。
　　这也算是人的自我保护和放松之事吧。
　　二人穿过不知道多少条街道，走过不知多少个路口，最终在一家面馆前停下。
　　“到了！常见面，这家店我经常来吃的，你要相信我的眼光。”谢桉走进店铺，墙壁上的油渍和被灰尘布满的小风扇，这都是时间存在过的证据。
　　陆炽也不在意这里的环境问题，反正是他带过来的，相信又不会怎么样。
　　“老板儿，来一碗二两的清汤面…你呢？”
　　“跟你一样，只不过一两的吧，我午饭吃的比较迟。”
　　“两碗清汤面，二两的一两。”
　　谢桉拿出筷子，这天气着实有点热，额头的汗水流过伤口，还有着微微痛感。
　　想捞起袖子却想到有人还在，昨日新添的一些伤口他应该看的出来。
　　“你，不热吗？”
　　“没事，我不怕热我怕冷。”
　　陆炽抿了抿嘴，目光落在那纤细的手腕，就这么平放在桌面上都可以看见骨头。
　　就好像只裹了一层皮在外，平常都不吃饭吗？
　　老板动作迅速，端上两碗面，几颗上海青作为点缀，到也没有那么寒酸。
　　“谢桉，昨天晚上你是不是撒谎了。”
　　手里动作一滞，他躲避着炽热的目光。
　　如果让他知道了，会不会从此以后就不再搭理他了，会不会认为他就是个只会骗人的坏小孩。
　　就像街坊邻居所说的那样，没爹没娘，德行坏的很。
　　“没有啊，为什么要骗你呢？”
　　陆炽拿着筷子，食指有些泛白。“那你家住在哪里？我知道的话，或许可以帮助你…”
　　“没必要啊，反正兜来转去还是那样。我不想让你因为我添麻烦，你已经对我太好太好了，这就够我亏欠你了。”谢桉垂着眼帘，将嘴巴塞的满满的，温热的面条却暖不了现在慌乱冰凉的心，空有一身的燥热。
　　“没有什么亏欠不亏欠，这是我自愿的。只要有一丝希望都要抓住它，就算没有…咱就自己创造希望。”
　　陆炽喝了一口汤，味道正好，一碗清汤，勾起过去的回忆。
　　谢桉没有应他这句话，只是自顾自的把面条往嘴里送，直到尝到一颗花椒。
　　苦涩的味道，难堪的自己。
　　他早就没有希望了，十七年里。
　　曾经也不是没想过依靠法律来保护，只是看到请律师那高昂的费用，想要拍下他们行凶的证据，换来的只有更加暴力的殴打。
　　像他这样的人，好像就不该存活于世间，所以上天让无数荆棘穿透他的身躯，木刺嵌入心脏。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窒息。
　　这顿饭，并没有那么愉快，只是二人都没有表现出来。
　　“老板，十块放这了。”
　　那钱的边缘已经泛黄，皱皱巴巴的，陆炽都看在眼里。
　　他想得到家庭困难，却永远不会知道，这十块钱对于谢桉来说可能是一个星期的饭钱。
　　两人站在面馆门口，星星散散的灯光在街道亮起若不是老旧的房屋，或许算得上浪漫。
　　“我不去你家，我送你到街也可以。”只要让他能知道大概位置，一家一家的问也不算麻烦。
　　谢桉只是摆摆手，他现在不想回去。其实大多数时刻他都没回过家，在小公园随便找个椅子就过了一夜。每个星期回去一两趟，让他们知道自己还活着。
　　“我不回去，我不想见到那两个人，说不定回去还坏了他俩心情。”
　　“那你…一直都是这样吗？你父母就真的没有担心过你一分一毫吗？”
　　“当然，他俩巴不得我去死。只可惜他俩还要靠我那奖学金过日子。”
　　平淡的语气背后是多少痛苦的日子呢？
　　陆炽这个热血男儿，受得了在军队高强度的训练，受得了孤独之苦。
　　却唯独受不了这些话，应该是出于长辈对这些小辈的心疼和怜悯吧。
　　这个年纪，应该如骄阳般热烈，而不应该如冬雪般沉寂。
　　他摸了摸谢桉的头，“外面危险，又快到夏天了蚊子多，你跟我回宿舍住吧。”
　　“可以吗？会拖累吧，不单单对于你来说，还有你那些队友。”
　　“不会，你是人是谢桉，又不是拖油瓶。更何况他们都很喜欢你呢。”
　　喜欢？
　　他也可以被人喜欢的吗？
　　“好啊，那你可以再陪我逛逛吗？”既然都被喜欢了，那这样的要求不算过分吧。
　　陆炽如释重负，这小孩终于答应了。他点点头，揽过人的肩。
　　临近夏日，白天总会久一点，现在估摸着是七点多，天却如黎明般的蓝，不给人压抑之感。
　　谢桉有些吃痛，昨日殴打留下的伤痕，可一想到有人愿意陪他，这些都藏于心里也心甘情愿。
　　此时的人多了起来，上了年纪的人拿着一把蒲扇身旁是自己的孙子孙女。像一些中年人就大多聚集在茶馆或麻将馆。
　　尘世之安，兴许就是这般景象。
　　“这座破城都没什么好玩的…我看电视上的那些大城市，繁华落尽。”
　　“不过各有各的好，这虽然有些落后，但适合晚年过日子。和邻居聊聊家事，谈谈最近的新闻，夸夸自家的孩子。”
　　陆炽点头，赞同他的说法。虽然等到他老了可能就不是如此了。
　　平日里他不喜欢说话，退伍三年依旧是那个古板样，朋友也只有队里那几个。
　　“谢桉，你喜欢什么东西？”想起之前生日，应送给人家一点东西。
　　那人停住脚步，认真思考了一番，随后仰头看着陆炽的眼。
　　“我喜欢你，算吗？我喜欢对我好的人，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算，只要有喜欢的东西，那你就应该多多留恋这个世界。”
　　好像是这样，遇见陆炽之后，自己那想死的心都少了几分。
　　“走，我们去抓娃娃。”他指了指远处的一个机器，反正他也不知道送什么。
　　谢桉嘴角有些抽搐，对于这种东西，他的认知是女生会喜欢的。
　　不过就算有一个，又会怎么样呢？
　　“一块钱一个币…那先来五个吧，怎么样？”陆炽询问着身边人的意见，他也没抓过这种东西，应该和瞄准对象再射击一样吧。
　　“好。”老板光着个膀子坐在椅子上，拿了五个递给谢桉。
　　他按照方法小心的移动着爪子，只可惜失败了。
　　老板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这可是他故意调过的。怎么可能轻易的让人抓到。
　　“为什么…我就抓不起来！”谢桉烦躁的磨了磨牙，三个了，三块钱没了。
　　陆炽轻笑一声，说要展示自己这几年的学习成果。不过他也失败了。
　　“我还不信了这种玩意，比打枪难。”随着最后一个币的投入，他进入状态，对准，然后…
　　“我就说嘛，来。”谢桉接过一个玩偶，是一只小狗，好像叫哈士奇？
　　两人满意的离开了店铺，徒留老板自己不信邪一次又一次的尝试。
　　这一趟折腾下来，才真的有些黑下来。
　　谢桉将半张脸藏在玩偶里，双手抱得死紧。这是他第一份礼物…一定要好好珍惜。
　　“你喜欢吗？我也没注意当时有哪些玩意，随便抓了一个。”
　　“嗯！很喜欢很喜欢，这是我最喜欢的东西。”
　　陆炽听这话竟有些酸涩之感，一是因为想到这可能是谢桉收到的第一个玩偶，二是因为他之前还说自己是他喜欢的，现在就变成这只狗了。
　　“哎？这不是谢桉吗？老陆，你怎么把人小孩子拐来了。”李伟扔下手里的扫帚，跑到门口来迎接二人。
　　笼子里的黑狗警惕的叫了几声，吸引了谢桉的注意，只剩下陆炽在那解释。
　　他蹲下身子，明亮的路灯下，对比了这两只狗。
　　“你们是同类，为什么长的不像呢？你为什么黑不溜秋的啊？”
　　李伟见人要打开笼子，长腿一跨就要阻止，想当初救这只狗的时候，他可是被咬了一口。
　　见识过它的脾气便担心伤到这弱不禁风的小孩。
　　只可惜或许是他多虑了，黑狗没有咬谢桉也没有对他吼叫，反而舔了舔人的手心，有些撒娇的意味在。
　　“哇，老陆这只狗不凶他，那之前叫都是因为你喽，是不是心凉了？”
　　陆炽皱了皱眉，“为什么要心凉？”
　　“因为这只狗是你把他从下水沟里救出来的，而且一年多了，他就没咬过你。”
　　“狗是通灵的，或许是谢桉看起来没有威胁他的意味吧。”
　　“我们也没有啊？”
　　“那就是因为长相问题了。”
　　“啊，好像确实。”
　　谢桉从小就很喜欢一些小猫小狗，从小学的时候开始如果有一两块钱，他宁愿自己不吃，也要给流浪的小猫小狗买根肠。
　　他站起身跟着两人朝里面走去，才发现这只黑不溜秋的狗摇着尾巴跟着他。
　　“今天身上没有火腿肠，请那个哥哥吃面了。”
　　见他那水灵灵的大眼，实在受不了，默认让他跟在身后。
　　原本坐在院子里聊天的两人见那只狗跟过来了，其中一个直接尖叫。
　　“哇靠，它是不是来咬我。”
　　“贺州，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大惊小怪，我老人家了受不了。”队长老严在人身上拍了一巴掌。
　　“对不起嘛，可是真的吓人，他站起来都要到我脖子了。”
　　“人小桉就冷静多了。”
　　谢桉听这名字，小桉？
　　还挺喜欢的。
　　陆炽顺便解释了为什么人过来了，避免几人又问这问那的。
　　“你跟我睡吧，那床也能挤挤。”
　　“不用了，我睡在椅子上就行，身上有些脏。”
　　谢桉没再听几人的劝，老严只能抱了一床被子递给他，顺便给人点上蚊香才回宿舍。
　　陆炽原本想再说说的，可见人已经自动开启了屏蔽模式，只好作罢。
　　夜晚的月亮透过大门照进来，落在谢桉白净的脸上，他的手一只抱着陆炽送他的玩偶，一只手不断抚摸着黑不溜秋的狗。
　　“你叫什么名字啊？”他轻声问道，明明知道不会有人回答他。
　　“他没有名字。”陆炽靠在门框上，显然已经有段时间了。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背心，热的。
　　“你不睡吗？”谢桉疑惑。
　　“你不也是？”
　　“宿舍过于闷热，我睡不着。”
　　实际上就是担心这小孩大晚上跑了。
　　谢桉点点头，并没有继续问下去，“那我给你去个名字吧…叫黑夜！超酷的。”
　　“记住了吗？黑夜。”那只狗像是真听懂了一般抬头看着他。
　　陆炽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两条纤细的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明明知道，但还是接受不了。
　　他轻声问，“疼吗？”
　　谢桉眨了眨眼，没有回答。
　　明知故问。
　　怎么可能不疼？
　　“谢桉，我心疼你。”直白的话语反倒比那些华丽的情话更让人心动。
　　他不懂那些，读完高中他就跑去当兵了，只会用这些干巴巴的话。
　　“你这样找不到女朋友的…人都要浪漫。”
　　“我也不想找，心疼就心疼，爱就爱，喜欢就喜欢，为什么要隐晦的说？”
　　谢桉笑了笑，他第一次觉得月亮比太阳刺眼。
　　曾经杂乱刺人的荆棘丛，如今却犹如枯木逢春，春意满心。
　　只是这份春意，可能永远见不了光。


第5章 chapter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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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阳照进屋内，尘世万物被唤醒。
　　椅子上只剩下折叠好的被子，不见昨夜和他畅谈的人儿。
　　陆炽撑起身子，脑袋一瞬间的空白，周围的一切都有些模糊。他晃晃悠悠回到了宿舍，李伟半个身子露在外头，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一小块的枕套。
　　看样子应该是梦到路边的烧烤了。
　　“这小屁孩，怎么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
　　陆炽小声的嘀咕着，控制好声音的分贝，他坐在木桌旁。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包装的本。
　　参军那会儿，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在这个本子上记录一些事情。时间一长，自然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一笔一划，夏日的枝桠疯长，院子里的大榕树肆意横行。
　　“小陆啊，门口的黑狗呢？我找半天了都没瞅见它。”老严拿着把扇子站在窗户边。
　　陆炽抬头，说到这，他也才发现黑夜不见了，就像那个小屁孩一样。
　　“不知道，可能是跑哪去玩了吧。对了老严，它可不叫黑狗了。”
　　李伟也悠悠醒来，来到人身后，伸展腰肢打了个哈欠。
　　腿上还有些凉席的印子。
　　“你们咋起这么早。”
　　老严看了眼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老年人睡眠质量不好，早醒。”
　　“那狗叫啥啊？”
　　陆炽想到昨夜嘴角勾起一抹笑，“谢桉给取的名儿，黑夜。这狗还挺喜欢的。”
　　“为啥啊？我叫这狗小黑就不搭理我，还要咬我几口。不过这名字还挺酷的。”李伟边说边换上衣服。
　　陆炽听着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脑子里面想的全是那个小屁孩。
　　他父母，可真下得去手。
　　谢桉手里紧紧抱着那个玩偶，他一蹦一跳的走在大街上，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这样的心情。
　　黑夜像是感受到他欢乐的情绪，尾巴摇得厉害，围在他身边走来走去。
　　“黑夜，一会儿到学校了，你就不要跟着我了哦，要不然门卫大叔会那棍子赶你走的。”
　　“你说陆炽有没有醒呢？黑夜，你想不想吃烤肠啊我请你吧。”
　　黑夜的尾巴摇的更加厉害了，像是真的听懂了一般。
　　谢桉笑笑，工厂还没开始工作，他可以看见那一轮红日在灰蒙的天格外耀眼。
　　今天的日出比之前哪一次都要好看。
　　校门口的小贩们摆着摊，放着个小喇叭，在为自己找生意。
　　“手抓饼哎！三块钱一个，可以加肉加蛋加烤肠，好吃的不要不要滴。”
　　“茶叶蛋！馅饼！包谷粑！豆浆！”
　　这短短的一段路，充满了烟火气息，也体现了生活不易。
　　谢桉走到熟悉的张阿姨摊前，要了一根肠，所幸的是没有涨价。
　　他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几枚硬币，细若无闻的叹了口气。
　　接下来每天只能喝水过日子了。
　　“小桉呀，吃这么点身体撑不住的。”
　　“没事，我身体好扛得住，这本来也不是我想吃的，是给这只小黑狗的，它护送我上学呢。”
　　张阿姨探头还真看见黑夜乖巧的坐在地上，哈喇子顺着舌头流向地面。
　　“这狗看起来听话的，好像是叫啥拉不拉黑，哦对，拉布拉多，可贵了。”
　　她小心递给谢桉烤肠，红艳艳的，还有些油粘在上面，香味扑鼻。
　　他小心的咽了口水。
　　“这样啊，那张阿姨，我钱放这了。”
　　“等等，看你一直只在我这儿买东西，今天就送你了，再给你一个昂，买一赠一！”
　　张阿姨乐呵呵的又拿了根烤肠递给人，顺便把那枚硬币塞回人口袋里。
　　“行了啊，快去吧，一会儿迟到了咋整。”
　　不等他回应就回到了摊位上，忙的不可开交，却又像故意不理人一般。
　　谢桉愣了愣神，想张嘴说声谢谢，喉咙却发紧的很。
　　黑夜看着他，蹭了蹭裤脚。
　　“来，吃完这个我就走啦，你就到刚才那个阿姨那里等我知道吗。”说罢摸了摸它的头。
　　转身消失在人群里，黑夜囫囵吞下烤肠，跑回张阿姨摊前。
　　谢桉坐在教室里，思绪万千，黑板上的知识点复习了一遍又一遍，他实在听不下去。
　　这个时候，天已经全亮，空气的温度都不免上升了几度，教室里的四台风扇卖力的运作。
　　只可惜没有多大用处，有两台摇摇晃晃，仿佛下一刻就要脱落，带着天花板砸向学生。
　　那个场面，应该会让人留下心理阴影。
　　因为昨天的事情，老师将那个傻逼调到最后一排了，没有人再来烦他。
　　“高考的考点，是我们猜不到的。所以啊，我们必须把每一个知识点都抓牢了，这样我们就不用担心上阵的时候手忙脚乱了。”老师边说边游走在每一个行列之间。
　　走到最后一排，轻蔑的笑了一声，“高考是公平公正的，不会再像考高中一样，靠关系花钱就可以上学。”
　　班上响起了笑声，他不满的骂了几句，转而愤怒的看着走神的谢桉。
　　心里总是不平衡。
　　“老师，谢桉上课走神！”
　　被点名的他并没有因此而改过来，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哼，人七百五满分能考六百九以上！江佑南你要是也考这么高，我让你代替我的位置。”
　　谢桉听着也轻笑了一声，可能这是他唯一的价值了，脑子好使。
　　被怼的哑口无言，他只得放弃，这个人处处压他一头，就是看不惯。
　　“行了啊，你们现在自己复习，下课了班长和课代表来我办公室一趟。”
　　当老师离开了教室，一切的安静都现出原形。
　　背后的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谢桉有些不耐烦的回头，“蒋晟，你有事？”
　　“嗯，我想问一下这道题怎么做。”
　　“你为什么不去找旁边的课代表…”
　　他推了推眼镜，手里依旧拿着卷子，看这副架势是非他不可了。
　　无可奈何之下，谢桉只好转过身给他仔细认真的解释讲题。
　　中间二人交谈中指尖微微的触碰，像是产生了细小的电流，他猛的抽回手。
　　不喜欢和其他人接触…陆炽除外。
　　蒋晟抿了抿嘴，眼神里透露出难以察觉的落寞，看来是不喜欢。
　　一下课，江佑南便来到谢桉身旁，嘴里叼着根黄鹤楼，故意露出手臂上的纹身。
　　像他这种人，真的很讨厌。
　　“大学霸，你要不要和我试试啊？这烟，可是吸一次就会上瘾。”
　　蒋晟拿书挡住了企图搭在人身上的手，“不是这关你什么事？”
　　“我们在讨论题。”平静的回答与他耐不下性子形成对比。
　　“江佑南！外面有小姑娘找你。”
　　谢桉听见那几句脏话，眼里的鄙夷不屑更盛。
　　“说，我没兴趣。”
　　这可不像他的作为啊，像平常不都是应该上前调戏人家几句吗？
　　改性了？
　　“谢桉，这周末我生日，你可千万别不来啊，要不然我会很失望的。”
　　就这样的语气，去了不好受，不去更不好受。
　　蒋晟抬手就要朝人脸上打去，被谢桉拦了下来，到时候闹起来，吃亏的是他们。
　　为什么要拖累别人。
　　“嗯，我知道了，你可以滚了。”
　　江佑南听到这个回答，也没有再与他作对，其实他想骂的，只不过想到了些什么没有继续下去。
　　“这样的混蛋，怎么还在这所学校。”蒋晟不满的说，他看不惯这样的人。
　　“为什么要气呢…反正到最后，他都会自食恶果的，但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谢桉的目光落在黄皮卷上，上面的字迹未干，他上手抹开，纯黑的笔墨在他微红的指尖留下痕迹。
　　他开始为江佑南感到可悲，应该是恨的。
　　直到下午，后排都没有人来，副科老师也是见怪不怪。
　　“像这种人，没出息，学也不上。”
　　这好像成为江佑南的一种标签。
　　放学时刻，谢桉飞速的冲出教室，却被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人拦住。
　　那个没出息的人此时死死的盯着他，原以为那张嘴又会吐出怎样诋毁人的话。
　　“每天跑那么快，有人要打你啊？”
　　“有啊，你。”
　　江佑南瞳孔微缩，他从未想打过这个大学霸，只是看不惯。
　　“我怎么打你。”
　　谢桉冷漠注视着他，“敢做不敢当，你可真让人刷新印象。”
　　不等人反驳，他从一旁侧身跑了出去，要是再不跑真的要完。
　　江佑南呆站在原地，从兜里摸出某款热门手机，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
　　“你他妈现在最好给我解释一下。”
　　谢桉看到了所想之人，黑夜嗅到了熟悉的气味，那耷拉着的耳朵瞬间立起来，扑向了他。
　　“你一直等我吗？黑夜。”
　　陆炽见这一幕笑了笑，“对啊，今一天我们都在想它跑哪去了，我来的时候才发现它一直在那个摊位等你。”
　　“你俩这建立感情也太快了吧，比的上我这一年的感情了。”
　　明明说的是这般可怜之话，语气却丝毫没听出委屈的感觉。
　　谢桉就着他，自豪的摸了摸黑夜，装出一副小三上位成功的样子，“哎呀，这黑夜就是只喜欢我只听我话，轮不着哥哥你来疼它，是吧是吧。”
　　陆炽见此笑的更欢，上前几步自然的搂过人的肩膀，“是啊，我要补偿，陪我去理发呗。”
　　理发？他诧异的看了眼身旁的人，明明这个发型挺帅的啊，发尾留长，三七分。
　　虽说是这样，可因为长着双锋利的眉眼，深邃的瞳孔，如同海底般黑暗，高挺的鼻梁增加了立体感。
　　“你这样挺好的。”
　　“夏天，我怕热的很。”
　　谢桉眼眸低垂，想着这终究是他人的选择，也没好再过多劝阻。
　　陆炽瞧出他情绪的变化，“如果你喜欢这样的，那我就不剪了。”
　　回去跟老严解释一下就是了。
　　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又黯淡下去，“不用了，我也挺好奇嘛。”
　　他和黑夜走在前头，陆炽就跟在后头，看着一大一小的活宝。
　　总有种爹妈带孩子的感觉为什么。
　　二人走进“妙手理发”，黑夜则等在门口，时不时望向里面的人儿。
　　陆炽坐在椅子上，挺直身板，白色短袖勾勒出精瘦有力的腰肢，惹得一旁的顾客心花怒放。
　　“寸头，谢谢。”
　　谢桉单挑眉，之前的失落感转化成期待，况且这样的长相也不会丑。
　　他坐在沙发上，两条腿晃来晃去，眼神跟随着陆炽而移动。
　　湿发好像更帅了。
　　“小帅哥，他是你哥哥吗？”一个漂亮的女生轻拍了人的肩。
　　“嗯，对，怎么了？”
　　“可不可以帮我要下他的联系方式啊，姐姐的幸福就在你手上了。”说到这，她眼里的激动更加强烈。
　　“我问下他。”
　　谢桉的语气明显差了些，“可是他是消防员，一个钢铁直男。”
　　“我更喜欢了。”
　　……
　　陆炽见人过来，“怎么了？”
　　“大叔，你桃花来了，她要你联系方式。”
　　“啊…怎么从哥变大叔了？要不你帮我拒绝一下，我不懂这些。”
　　谢桉嘴角微微上扬，又立刻落下来，控制着语气的兴奋。
　　“哦。”
　　看，他的联系方式只有我要成功了，虽然当时的情况挺紧急。
　　“他说让我拒绝你，没有联系方式。”
　　女生明显的撇了撇嘴，“那你把他电话号码给我呗，你是他弟，不可能没有。”
　　果然，女生都不一般。
　　“谢谢啦，对了，我叫唐凌，你呢？”拿到电话的唐凌心满意足。
　　“谢桉，他叫…陆炽。”开口差点说成谢炽。
　　“你们同母异父吗？”
　　“他是我认得哥。”
　　唐凌眯起眼仔细打量着二人，摸了摸下巴，“也对，他的攻击性看起来更强。你就跟未成年无辜儿童一样。”
　　谢桉心想，这话也没什么不对。
　　陆炽给完钱后，来到二人面前干站着，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唐凌到是识趣，主动的打了招呼，“你好啊，我是唐凌，一名教师。”
　　“嗯，陆炽，消防员。”
　　空气陷入了尴尬，店主瞧二人蓦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恋爱，也是如此，机缘巧合。
　　“走吧，垮着脸的谢桉小朋友。”想着逃离是最完美的方法，陆炽抓起人就往外跑。
　　谢桉：“？？？”
　　黑夜在门打开的一刻就跳起来围着谢桉转。
　　“怎么样这个发型？”
　　“哇，太帅了，掉渣了。”
　　陆炽见人这么敷衍也没再问下去，“走，我请你吃饭去。”
　　谢桉愣了一下，今天的是周四，谢程和刘存伊应该都不在家。
　　他拉了拉人的衣角，“今晚我家没人。”
　　“小朋友这么说会让人误会的。”
　　“就，我自己也可以下厨的。”
　　陆炽听闻此言，心里不断感受着苍天的开眼，终于可以知道他家在哪了。
　　谢桉的家说远也不远，说近也不近。在平安街的拐角处里，这里面的路灯已经坏了，一闪一闪的，只能凭一些家庭的灯光照明。
　　推开房门，吱呀一声，迎面而来的是无数的酒气味，还夹杂泡面的味道。
　　着实让人难受。
　　“抱歉，我爸酒鬼。”谢桉这么说着，已经开始将酒瓶一个个装进袋子里。
　　陆炽皱眉，“一直都是这样吗？”
　　“嗯，周四我都要回来给他们打扫。如果受不了可以先去我房间。”
　　黑夜则帮谢桉叼一些垃圾，它或许以为这是一场游戏。
　　直觉促使着陆炽推开了那扇门，与外面不同，这间房子没有异味，反倒整洁多了。
　　“这窗户呢？冬天不会冷吗？”他在这十平米不到的房间里走动。
　　打开柜子，只有那么几套衣服，大多数一看就是批发市场清仓大甩卖的。
　　只有一件崭新，吊牌都还没撕，“没有厚一点的衣服吗？”
　　翻找一通，只见两件毛衣和一件羽绒服，破了洞毛都没了。
　　“这都不管吗？”
　　想到这，他愈发压不住心里的气，他不应该这么沉不住气，不该感情用事的。
　　可对象是谢桉。
　　他关上门，才发现上面有一些干涸的红色，不是颜料，那只能是血了。
　　客厅的人已经打理好一切，从柜橱里拿出一把面条，烧水。
　　顺便洗了一些菜叶子。
　　“你坐椅子上吧，希望我爸没吐上面。”
　　厨房没有门，他可以清楚看见谢桉的身影，高高瘦瘦的，肩膀上却压了一座山。
　　这不应该是这个年纪该承担的。
　　“抱歉啊，只有这些了。我给你加了颗蛋，尝尝看？”
　　他小心又期待的模样，让人打心底的心疼。
　　不知道是被热气熏的还是因为一些事，陆炽的眼里难得有了些泪水。
　　“好吃，特别好吃。”
　　听到这个回答，谢桉笑了，特别纯粹，在朦胧的热气里格外显眼。
　　“谢桉，衣柜里面那件吊牌没拆的衣服…”
　　“我爸妈给我买的，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时候虽然他们仍然会打我，但比现在好太多了。我爸还不是天天喝酒，我妈也不是天天出去。”
　　“算是我童年里仅有的美好回忆。”
　　听到这，他觉得这碗面，怎么也下不去口了。
　　陆炽强行吞咽完，一点汤汁也没剩，他就这么看着谢桉。
　　昏暗的灯光下，那双眸子明亮。
　　他就等着，等谢桉吃完面，洗完头发洗完澡，等他说自己的故事。
　　“出去了吧，我不想呆在这。”谢桉将自己的衣服挂在栏杆上。
　　时间过得有些快了，世界已经暗了下来，二人慢悠悠的走着，黑夜嘴里则叼着那些垃圾袋。
　　“其实最开始也没那么惨，没有谁的故事从开头就是悲观的，他俩感情之前也挺好的，直到我爸碰了酒。”
　　“永无止境的争吵，就在那一瞬间爆发了。他开始翘班，赌钱，对我妈骂，有时候甚至动手，我妈也不是那种受欺负的，给他打回去了。”
　　“后来他们发现，与其这样互相伤害，还不如把气撒到一个小孩身上，不会说话，力气也没多大只会喊爸爸妈妈。就是我。”
　　陆炽的呼吸一滞，手开始泛白，出了平安街来到光明大道。
　　影子被无限拉长。
　　“当时我傻啊，只记得打完后他们又会说对不起说爸爸妈妈错了，给了我一颗糖。什么也记不住啊，教训就来了。因为从小就被这样对待，等我大了，他们就不在乎了。”
　　“成绩好就把我的奖学金拿去买酒还钱买衣服啊，最开始我不明白，我妈为什么不离婚。”
　　“后来我才知道，离了婚，生过孩子的女人很难再婚，她也很久没工作了，高中都还没毕业也没啥人敢招啊。”
　　“所以她需要我的奖学金，生活。”
　　一字一句，插入心里，一下的呼吸都扯得疼。
　　谢桉说到这，却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不过不用担心，我已经抗揍了。”
　　“谢桉，以后咱不回这个家了。陆炽咬咬牙说出这句话。
　　他眼眸中的感情复杂，心疼，愤怒，沉寂融汇在一块。
　　与他这个人不相符。
　　“我也想，可他们是我的法定监护人，我未成年。你把我带走，还有可能会被说拐卖，他们到时候讹你一笔钱。”
　　“那又如何。”我只想你幸福。
　　陆炽避开那炽热的眼，一看他就心疼。
　　“谢谢啊，今天的我，不想死。”
　　这样子一直下去，也挺好的，到时候连累了身旁的人，他会谴责自己一辈子的。


第6章 chapter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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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那天早上，谢桉蹲在消防局大门前，等着里面的人醒来。
　　黑夜嗅到熟悉的味道，从笼子里面跑出来，围在人儿身边转。
　　“哟，这黑狗果然听你的话。”老严手里拿着已经有些生锈的茶杯说道。
　　谢桉只是笑了笑，“又在等陆炽啊。”
　　“对，我在等他。”
　　旭日初升，雀儿在榕树上鸣叫，迎接那未曾预料的明天。
　　老严闲谈了几句便又转悠转悠回到宿舍，碰见了端着洗脸盆的陆炽，他拍了拍人的肩，“小桉在大门等着你呢，别让人等久了。”
　　陆炽一瞬间的呆愣，随即点点头，用水冲了下脸就朝门外跑去。
　　果不其然，日思夜想的人。
　　谢桉见到那熟悉的身影，眉眼弯弯，比初夏盛开的蓝楹花还吸引人。
　　“早上好啊，今天有空吗？”那张薄唇微动，说出一句又一句撩动人心的话。
　　陆炽挠了挠头，竟生出些不好意思的情感。他听见了几人的笑声。
　　宿舍窗后李伟，贺州和老严，正直勾勾的看着他和谢桉。
　　“小桉！放心去吧，老陆今天有空，反正是二队值班。”
　　陆炽那张脸难得有些窘迫的神情，开口还有些结巴，“对…对的，我今天确实有空。”
　　“那就好啊，陪我一天呗。昨天我有些不开心万一我又出事了怎么办。”
　　一听这话，人也不再犹豫，跑回宿舍拿起钱就往外走，顺便还对三人指指点点。
　　老严欣慰的点了点头，“终于有人能让他放松下来了啊…”
　　“就是说啊，我第一次见老陆那个表情，好精彩啊。”李伟想到这又笑了几声。
　　谢桉站起身，头有些许发晕，这都是自己作出来的，错误的决定只会导致错误的结果，一切事物都是有代价的。
　　“今天，我们去哪？”
　　“天有点热，咱们去浔河边吧，有好多人都在那呢。”
　　不给人有一丝开口的机会，谢桉就拉着他的手腕朝县城跑去，黑夜跟随在二人身后。
　　风带起了人的发丝，拨动了平静的心弦，明明只有喘气声与风声。
　　怎么会震耳欲聋呢。
　　七点多，天已然亮起，从头顶延伸到远方，看不见的远方。
　　浔河离这有段距离，在两座山之间，不如大城市的海一样蓝，但绝对比之清澈。
　　刚闯进这片秘境，一股清凉的风就吹来，与外面炎热的天气不同。
　　越往前走，就愈加凉爽。
　　陆炽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在没遇到这个小孩前他几乎都是待在宿舍里，除了出任务的时候。
　　跟着他，总能知道一些新奇的地方。
　　“到啦，我们来的时间正好，一会儿太阳升到这里的时候，”谢桉指了指天空，“水温也会上升几度的。”
　　河流看不到尽头，远处有些模糊的人影，猜得出也是来这避暑的。
　　陆炽也觉得神奇，照现在环境的污染程度来看，还有这样的河流真的不容易。
　　“谢桉，我考考你呗，请用一句你学过的课文来描述这里。”
　　“噢—这还不简单，日光下澈，影布石上！”声音蓦然的提高，只见人已经站在河流里。
　　黑夜也跟随着主人跑了过去，躺在清凉的水里撒欢。
　　并不深，只到谢桉的小腿处，陆炽的目光移动到撩起的裤子上，往下，白皙笔直的腿，上面有着不该存在的青紫。
　　“之前路过这，看他们在踩水早就动心了。今天就喊你一起来啦。”
　　“按理来说，未成年禁止私自下下河塘。”
　　“我快成年了！况且，这要是能淹死人…到也不错啊。”
　　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了，陆炽也脱下鞋袜踏进里面。
　　轻微刺骨的冰凉顺着脊椎蔓延到头颅，夏天有这玩意确实挺好的。
　　谢桉摸了摸下巴，似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小屁孩！”
　　果不其然，陆炽被人泼了一脸的河水，顺着黑色衬衫流向腹肌，在腰带那停下。
　　“我今天还治不了你了？”
　　二人如同年幼的孩童一般，你泼我我泼你，河流里面的人逐渐增多，有些也参加进来。
　　看着谢桉那得意的模样，陆炽还有些高兴，越来越像个小孩子了。
　　这是他乐意看见的。
　　“漂亮哥哥，能不能帮我抓螃蟹啊。”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小妹妹扯了扯谢桉的衣摆，他不敢去找那位大叔。
　　“你爸爸妈妈呢？”陆炽微俯下身子，轻声问道小女孩，只可惜她害怕的藏到人腿后面。
　　“我爸爸妈妈，他们两个甜甜蜜蜜去了，给了我一个小桶让我自己玩，不要打扰他们。”说罢，还指明了方向。
　　二人同时望去，一男一女牵着手走在河流里，时不时还推攘几下。
　　“好啊，不过不要叫我漂亮哥哥，漂亮是形容你这种小女生的。”谢桉摸了摸她的头。
　　“好的，漂亮哥哥。”
　　跟小孩子不能讲道理。
　　陆炽听这对话不免笑出了几声，“你笑什么，不被小女生喜欢的大叔。”
　　“对不起，漂亮哥哥。”
　　谢桉有些恼怒的掐了一把人手臂上的肉，有点硬只能捏起一块皮。
　　“小女生，你叫什么名字啊？”陆炽也没在意被嫌弃了。
　　“我叫李念然，李是我爸爸的姓，然是我妈妈的名字。”
　　“噢…你家庭很幸福啊。”谢桉闻言垂下眼睑，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漂亮哥哥，你和这位看起来很凶的大叔，也是夫妻吗？”
　　二人同时咳了几声，对视一眼又迅速离开。
　　“你们的相处好像我的爸爸妈妈。”
　　李念然也没再多说什么，拉着人就蹲在河岸边找一只只螃蟹。
　　陆炽看着一大一小，回想起刚才那番话。生出了一些落寞的情感，夫妻？
　　要是谢桉是女生，会不会就不用小心翼翼的藏着这份感情了。
　　“陆炽，你快过来，我被螃蟹攻击了！”
　　“啊！来喽。”
　　三人就这么抓了半小时的螃蟹，汗水滴落。
　　“你比我黑哎。”谢桉眨了眨眼。
　　“那肯定啊，我在军营里面呆了八年，每天的训练你试试？”
　　李念然早就拎着桶跑了，二人坐在树荫下，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陆炽，你也来啦？”唐凌依旧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华贵。
　　“她又来找你了，世界真小。”谢桉或许没发现，说这句话的时候带了些吃昧的味道。
　　“啊，不是，我没来。对了，小屁孩你是不是要请我吃饭来着，走吧。”
　　没等人反应过来，陆炽就带着人跑了，“陆大叔我鞋带还没系！”
　　“没事，摔不死。”
　　“我接得住你。”
　　谢桉闻言，眼里闪烁着泪光，对啊。
　　他接住他了。
　　二人狂奔出深山，黑夜张着个大嘴，哈喇子飞溅，入耳的仍然是喧哗。
　　“首先声明，我今天没带钱的哦。”谢桉扶住腰喘气道。
　　陆炽爽快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放心就好了，你不用花钱，我请你，就当还一次人情。”
　　两人一狗慢悠悠走在大街上，临近晌午，有些饭店飘起了香味。
　　“就是这，我特地查过的，他们说好吃。”虽然只是询问了自己的队友，但也算调查。
　　老板慷慨的让黑夜也跟着进了店铺，他说他自个儿也养了一条。
　　“三十块的麻辣烫，老板你随便搭配就行。”
　　“要得。”
　　谢桉抓了抓衣角，他对于这种陌生的环境总会感觉到不安焦躁。
　　陆炽察觉到人的不对劲，微微蹙眉，“怎么了吗？哪里不舒服。”
　　“没事…我有点不喜欢这里。”
　　“一会儿吃完就走。”
　　黑夜也安抚性的蹭了蹭人的小腿，这家店上菜速度很快。
　　浮着一层红油，撒上了一些花生米和葱做点缀，陆炽特地让老板没加香菜，之前吃面的时候就看见人把香菜一根根挑出来。
　　“陆炽，你喜欢小孩子吗？”谢桉吃着吃着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话。
　　“我今天看你好像很喜欢那个小女孩。”那个眼神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陆炽手里的动作一顿，手指轻拍了一下筷子。
　　“还行，乖小孩谁都喜欢。要是可以，我希望有生之年能有个自己的孩子。”
　　谢桉抿了抿嘴，睫毛猛颤，“这样啊…”那为什么他乖就没人喜欢他呢？
　　“唐凌姐不是喜欢你吗？或许可以呢？”说这句话的时候，喉咙发紧。
　　要是他是女生就好了。
　　“我不喜欢她，别乱想了，吃饭。”拒绝的太快了，但语气却又那么坚定。
　　小屁孩，心思我还不知道？
　　对付完这顿饭后，两个人又开始晃悠，这里走走那里逛逛，快要把这个小县城走完。
　　谢桉发现了个玩意，红绳手链，店主见有人在挑选便乐呵呵走出来。
　　“好眼光，这个啊，可以保平安。送给重要的人多好啊。”
　　陆炽不怎么喜欢这种玩意，到时候丢了就很难找回来了。
　　“那我要一个。”寓意简单，价格也就便宜多了啊。几块钱的东西。
　　原以为是给他自己祈求平安的，可谢桉没说话，调整好大小后戴在陆炽的手上。
　　“以后出任务就不怕有意外了！这个可是凝聚了我的运气，你一定平平安安。”
　　其实有个东西，也挺好的。
　　从天明走到天黑，二人来到小公园，熟悉的景象，广场上放着最炫民族风。
　　陆炽轻笑，“怎么？这是提前带我来享受晚年生活了啊？”
　　“最终目的地不是这。”
　　谢桉这次不是一个人了，他拉着其他人朝山坡坡上跑去。
　　这是他的秘密基地，而这个秘密也只有陆炽可以成为第二个知密者。
　　不得不说，这个位置确实挺好。
　　小县城一览无余，往下是现实，往上是幻想。今晚有月亮也有星星。
　　“我郁闷的时候我就会来这，因为这块地没其他人敢来，死过人。”
　　“大人说，小孩子到这山上来，就会被野兽带走永远回不来了，我天身反骨，硬生生走了一条路出来。”
　　陆炽也只是笑笑，与他坐在这石头上。零零碎碎的灯火和满天繁星。
　　竟有些相搭。
　　谢桉双手合十，紧闭双眼，这副模样让人不禁好奇在想什么。
　　“我在许愿噢，这是我自己想出来的。等星星特别多的时候，天上的神仙也就会越多。许的愿望也就会更灵验。”
　　“那你成功了吗？”
　　“没有，我每次许愿的都是有关我家庭的。思来想去觉得肯定是这个愿望不对，所以今个儿我换了一个。”
　　陆炽侧头看着他，微挑眉，示意他说说看。
　　身旁人只是摇了摇手指，拒绝分享这个秘密。
　　“那我也来蹭蹭这个仙气。”
　　谢桉也看向他，等人睁眼的那一刻迅速将目光移回月亮上。
　　“黑夜，你也许个呗。”本来就是个玩笑话，可黑夜还真的装模作样躺在地上用爪子捂住眼睛。
　　“陆炽！他一定是个神狗。”
　　“你说的对，居然能听得懂人话。”
　　夏夜不比秋夜，虽有风，但仍是炎热。
　　蝉兴许也是累了，叫声都轻了许多。
　　二人身躯挨的很近，两颗心同样炽热，可就是因为如此。
　　才永远不会碰到一起。
　　——希望陆炽平平安安。
　　——希望谢桉离开那些噩梦，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第7章 chapter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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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心不甘情不愿，但到底是答应人家了的，谢桉想到这叹了口气。
　　从那天过后，心里总是闷闷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更重要的是他做梦了，掀开礼物盒是一大把的糖果，剥开外装内里却是发黑发臭的黏腻物。
　　这不是个好预兆。
　　周日天刚微微亮，他就离开了消防局。黑夜则是跟在后面。
　　说怪也怪，它跟来之后，心里就更不安了。
　　小镇上已然聚集了从乡下赶来摆摊卖菜的，一些上了年纪的就买了一些包子油条坐在店旁，和邻居边吃边说。
　　谢桉见痕迹淡了，也就放心的穿了短袖。夏日的天哪怕是清晨也会让人流汗。
　　他擦了擦鼻尖的薄汗，停在一家两元店面前。听他们说，生日应该送礼物的。
　　“黑夜，你待在原地不要动，我进去买一个礼物便来。”
　　老板娘躺在摇椅上，一下一下扇着扇子。
　　见有人来也只是睁开了眼，没有过多的宣传和推荐，这种服务态度他很满意。
　　这家店的东西说好听点，琳琅满目。说不好听的就是乱七八糟啥都有。
　　他小心点像猫儿走路一般，停在了一排本子面前看了下价格，嗯，四块五。
　　不是两元店吗？
　　他身上只有几块，若是今个儿买了个本子，送给自己讨厌的人。
　　算了算了，别人生日。
　　“这个表，看起来还行。比本子也实用点，虽然外观简陋…”
　　“但也是我的心意。”
　　他摸了零零碎碎的纸币出来，数着放在收银台上，瞧了眼老板娘。
　　要不要打声招呼呢？
　　“放完钱就走，少拿钱了，反正你都会有报应。”
　　如此甚好。
　　谢桉拿着手表离开了两元店，虽然只是几块钱的玩意吧。
　　蒋晟正巧从一旁的超市出来，看见了熟悉的人，推了推眼镜小跑到他面前。
　　“汪！”黑夜警惕起来，吸引了身旁人的注意力，“谢桉，要不一起去啊？结个伴。”
　　他动了动嘴，最后也只是发出了一个音节，嗯。
　　二人朝工厂那方的小区走去，孤零零的两个人相遇了，倒也没有那么无聊。
　　“你买的什么？”谢桉好奇。
　　蒋晟回过神，只是淡笑一下，“就一玩具，那位少爷肯定看不起，我也就没认真选。”
　　“哦…”这么对比起来，他得就显得有些寒酸。
　　“你呢？”
　　“啊，我就买了块表，不知道送什么。”因为没被送过礼物。
　　唯一的就是那个玩偶了。
　　像江佑南那样的人或许会嘲笑他一顿吧。
　　而且他还没有陆炽厉害，对了，陆炽。这时候的他在干什么呢？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来到了小区大门口。几个大字在夏日的阳光下格外刺眼。
　　不得不说确实豪气，一些同学也慢悠悠的走进来，朝他们打了招呼。
　　江佑南站在楼栋口，今天他的手上没有拿烟，看见谢桉，嘴唇动了动，又抓了抓头发。
　　什么也没说，让人心生疑惑。
　　“啊…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为了不让局面继续尴尬下去，谢桉主动开口。
　　蒋晟也跟着说，“生日快乐，江少爷。”
　　奇怪的是，他也没有说什么不好听的话，客客气气的点头道谢。
　　谢桉微微蹙眉，对这样的他很陌生，但也没有深思，这样也好，不会有人找他麻烦了。
　　“我不知道买什么，就送你个表，别介意啊。”
　　江佑南瞳孔微缩，“谢谢，我很喜欢。”
　　“呵，哪有人生日送手表的啊？大学霸家里这么寒酸，连个像样的礼物都买不起？”
　　蒋晟下意识的把人拉在身后，毕竟在这个声音响起的那一秒，他余光瞥到谢桉抖了一下。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之前一放学扯着他头发把烟按灭在手臂上的人，掐着他下巴说着污言秽语的人。
　　陈祁。
　　“陈祁，你他妈再多说一句话。”江佑南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脏话，前些天的教训都忘了？
　　果不然，那人安分下来，只是眼神死死看着谢桉，好像下一刻就要将他撕裂。
　　“对不起…你们先上去吧。”
　　江佑南额头的碎发过长了，让人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听声音，过于复杂了。
　　蒋晟也没有再和这人纠缠，握紧谢桉的手向楼上走去，他其实很想打人。
　　“哇…跟那个小区不一样，装修好太多了。”当事人倒是迅速平静下来，反正他已经习惯了。
　　效仿大城市的装修风格，推开门的那一刹那。谢桉有些吃惊，这种房子只在电视上见过。
　　江母见人来了，热情的拉过二人来到沙发坐着，一半的人都到齐了。
　　还有一半，可能是因为家长不同意吧。
　　客厅里的电视机也不一样，超清大屏幕，蒋晟有些疑惑，“江母脾气那么好，怎么有个江佑南那样的霸王爷。”
　　谢桉叹了口气，“可能这就是恃宠而骄。”
　　被众人所议论的人这时候却身处火热中，他看着与自己对立的陈祁。
　　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自那次放学拦住谢桉，他才知道，一直有人替他做些有害的事。
　　平日里的一些作为反倒成为伤害他人的利器。
　　“江佑南，你不是看不惯他吗？我这是在帮你啊，你怎么还气呢？”
　　陈祁吊儿郎当，丝毫不在意。
　　“陈祁…你他妈没吃够教训，还是想我把那些视频给警察？”
　　听到这句话，他眉头紧锁，掐灭手里的烟，从心冒出一团火。
　　要不是打不过江佑南，他也不至于受这个罪。
　　“话我不说第二遍，要是你再去找谢桉的麻烦我绝对饶不了你。”
　　说完便离开了，留陈祁待在原地，房子的阴影下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黑暗里。
　　一名女生走出来，靠着墙壁似笑非笑，“陈哥，想不想解气啊…？”
　　“呵，就你。顾思思，你有什么用啊？”
　　被嘲讽了还不生气，顾思思走上前在陈祁脸颊落下一吻，“今天晚上，我保证让谢桉和江佑南都臣服于你，就像我这样。”
　　说到这，陈祁也忍不住好奇，眉毛微微上挑，他知道，身旁的人爱死这幅样子了。
　　“陈祁，我帮你，你跟我在一起。”
　　疯女人。
　　“好啊，顾思思。”
　　江佑南刚进家门，眼神就飘向沙发上的人儿。要不今天晚上，道个歉吧。
　　不管成绩好不好，总有人不想再读书，想像电视剧里的人一样闯社会。
　　“江哥，这是我特地买的一包烟，中华。您看可不可以罩我一下。”
　　“贿赂？”江佑南冷哼一声，用手指拉开人的口袋把烟又塞了回去。
　　“你爸妈知道了，该怎么想？”
　　说罢他朝谢桉走去，打好了腹稿，面对人喉咙却发不出一个声音来。
　　黑夜趴在沙发下，好像知道这样子就不会吓到其他人，安静的它在江佑南来的那一瞬间，发出阵阵警告的低吼。
　　可被人误会了。
　　“那个，谢桉，这是你的狗吗？”
　　“难不成是你的？”
　　啧，大学霸给脸不要脸。
　　“你别招惹他，很凶的。蒋晟还被咬了呢。”
　　“是的。”
　　你看我想信吗？
　　江母招呼人来厨房帮忙，“佑南，干坐着干嘛呢？人小姑娘都在。”
　　江佑南听见小姑娘就头疼，洪招娣。
　　如他所料，厨房传来她的声音，“江阿姨，这些事就不需要劳烦寿星了。交给我吧，很擅长。”
　　一部分同学低声八卦起来，与他关系好的则用拳轻砸了下人的肩，不怀好意的笑着。
　　“江哥，桃花挺旺啊。”
　　“我的天，这女的好手段，直接抓住人父母的心了！”
　　“呵呵，不一般。”
　　谢桉也偷偷的和蒋晟咬耳朵，“长得帅就是好啊，哪怕做错坏事，也可以被人喜欢。”
　　“就是啊。”
　　江佑南听这话，内心泛起一阵酸楚，不过他知道这是他活该。
　　“不过嘛，这也是他的命。我们也没有什么资格来说，招惹麻烦就不好了。”
　　……，这也算是褒义句了吧。
　　“快点的啊！人招娣等你呢。”
　　“哦哟——”江母这一句话直接点燃氛围。
　　谢桉听到这两个字，不如他们一样，眼里竟生出了些同情。
　　蒋晟也明白什么，“招娣…这名字，可真有故事啊。”
　　“嗯哼，如果她有个姐姐一定是叫来娣，像这样的家庭还能养出这般好的女生，不容易。”
　　“一出生，就被标定好结局不是吗。”
　　“万一人逆天改命呢？”
　　二人相视一笑，与其他人的笑不同。
　　同情与嘲笑共存，着实让人看不懂。
　　江佑南无可奈何走进厨房，重重把门关上，“妈我说过多少次了，我不喜欢…”
　　“去端菜。”
　　炒菜声大了，没听清最后那几个字，洪招娣看见心中的白马王子来了，颧骨升起两抹红。
　　她莞尔一笑，“江哥哥，你小心点，烫。”
　　江父和江母心下了然，看着二人打趣了几句话。
　　江佑南低骂一声，端着菜离开了厨房，再也没有走进去。
　　空气中的情绪交杂，没有人注意他。
　　谢桉挑眉，示意蒋晟看向角落里的人，“他这是怎么了？”
　　“可能被骂了。”
　　算了，这是别人的事，他管不着。
　　十几分钟过后，菜全上齐了，江母乐呵说，“来来来，谢谢你们为佑南庆生，还不感谢人家。”
　　说罢，轻拍了一下人的背，“嗯，谢谢。”
　　一群人入座，识趣的为洪招娣和江佑南让出两个位置，又是一阵起哄。
　　陈祁喝了一小杯酒，故意挑起话题，“江哥，你这手表也不是招娣送的啊。”
　　谢桉眉心一跳。
　　江母似乎也发现不对，皱了皱眉，那对金耳环在黄发里猛烈摇动。
　　“对啊，人小姑娘特地选的你不戴，怎么选了一个杂牌的。”
　　江佑南咬了咬后槽牙，面不改色，“我喜欢，这就是理由。”
　　洪招娣听闻这句话，眉眼间多了几分落寞，她不甘心问陈祁，“这手表是谁送的啊？”
　　蒋晟想化解这尴尬的气氛，陈祁似乎是达到了什么目的，“当然是他啊，大学霸谢桉。”
　　众人也意识到情况的不对，不敢再动筷，江母听这话有些不解“佑南，招娣送的还比不上他？”
　　“我说了，我喜欢。”
　　谢桉抿了抿嘴，淡笑道：“江阿姨，您先不要误会什么，江佑南只是想把招娣送的好好保存起来，但他平时养成了看手表的习惯，所以才戴了。”
　　“倒是陈祁，平日里和江佑南关系这么好，我很好奇你会送什么。”
　　江母松了口气，对谢桉的好感上升，这孩子不仅成绩好说话也好听，该让佑南学习下。
　　陈祁咬牙切齿道：“今天晚上，就会知道了。是个终身难忘的呢。”
　　这顿饭变得难以下咽，部分只是想来凑个热闹的同学都找了个借口离开。
　　只留下几人在客厅待着，江父和江母把江佑南喊进房间，说要说些事。
　　蒋晟头疼，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平日里为非作歹的人，今天对他们这么好。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可现在他只想拉着谢桉离开，陈祁，顾思思，洪招娣，刘志宏，谭浩。
　　对这些人没好感，除了谭浩。
　　“佑南，你18了，招娣也喜欢你这么久了。今天咱就把亲先定下来。”
　　江母拿出一个卷轴，让江父赶紧写婚书。
　　江佑南看着自己父母，那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若是不说，对任何人都没好处。
　　“妈，我坦白。”
　　“什么？”
　　“我不喜欢洪招娣，我是同性恋。”说完这句话他整个人有些无力。
　　江母似是听到什么天大的事情，呼吸困难，指着人骂：“你个不孝子！你对得起我吗？你是什么都不可以是同性恋，那是神经病才有的，那是病是要被人抓走的！”
　　似是不解气，一个耳光落在他的脸上，“今天你只有两个选择，和招娣定亲或者我把你送进精神病院我让人把你抓起来！我找人治疗你，把这个病连同病根一下子给你铲完了！”
　　说到后面夹杂了些哭腔，江佑南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的挫败和无助，他只能垂着头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对不起。
　　脸上火辣辣的，没有母亲的心疼。
　　江父连忙拦住自家媳妇，让江佑南先走，过会和他好好谈一谈。
　　洪招娣见人出来，就跟上去想说几句话，却被一扇门拦住。
　　陈祁坏笑道：“看来，江哥的秘密曝光了啊，谢桉啊，你怎么看？”


第8章 chapter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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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点名的人仍然冷着脸，谢桉微微皱起眉头，想不懂陈祁这句话的意思。
　　江佑南隔着一道房门肆意的宣泄情绪，他砸碎了很多东西，他恨，恨他自己。
　　“江哥哥，你开开门啊。”洪招娣有些担忧，敲门的动作变得急促起来，频率越来越高。
　　一切的声音终止于玻璃与木门发生碰撞，碎裂的声音引起了在场人的目光。
　　顾思思则靠在陈祁身上，明明才十多岁，却如街头风情女人一般，妩媚至极。
　　“谢桉，这声音真吓人，对吧。”
　　他有些迷惑，到现在为止，这个人一直在把矛头指向自己。
　　江母这时候打开了门，“你们接着玩啊，我呀帮佑南拿蛋糕。”语气平静的仿佛之前疯狂的不是她自己一般。
　　“招娣，你和阿姨一起去。”
　　“啊…可是江哥哥，不太对劲，我…”洪招娣犹豫了一番，白裙被她揉的皱起一块。
　　“走，佑南不会有事的。”
　　随着关门声的响起，客厅的氛围愈发沉寂，谭浩点燃一根烟。
　　陈祁把玩着手里的草莓，随意的抚摸揉捏，但就是不送入口中，他的眼神自始至终都在谢桉身上。
　　刘志宏作为江佑南的好兄弟，试探性的敲了敲门只不过没有回应，只有一声滚字。
　　物以类聚，他也是个暴脾气，但最后还是碍于面子没做什么。
　　江父拍了拍人的肩，拿出钥匙走了进去，满屋狼藉。
　　“江佑南，你这是什么样子。”
　　他捂住脸，任由碎渣划破自己的脸，温热的血液混杂着滚烫的泪水流下。
　　“爸，我太废物了。”
　　如此骄傲的人说出这样的话，也出江父自己的认知，自己的儿子他最清楚了。
　　早就有所察觉，只是不敢承认。
　　如今撕破脸面，倒也不必再装。
　　他坐在小椅子上就这么盯着面前的人，“江佑南，你真的长大了。”
　　“爸爸妈妈已经看不懂你了。”
　　没有想象中的狂风骤雨，这一句话却如利刃一般刺穿人的心脏，每一下的呼吸都拉扯着疼。
　　“以前你会吵着要玩具，现在你不要玩具了你抽烟喝酒，这是让我最遗憾的，因为工作原因我没能给你创造一个好的童年，我的过错。”
　　“你今天那句话，很勇敢，但是你想过后果吗你认真的想过吗？”
　　江佑南双手失力搭在腿上，怎么会没想过，他做过太多次的抉择了，已经没有退路了。
　　在发现自己是同性恋的时候，他的内心第一反应不是惊奇而是自责。
　　妈说要大胖孙的，要招娣做儿媳妇的。
　　“有，从三年前就开始想了，很奇怪…”
　　“你是不是喜欢谢桉。”
　　什么也瞒不过他，真的好累啊，“江佑南，你确定那是爱吗？”
　　他不确定，只知道想谢桉记住他，想欺负他逗他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看他和自己斗嘴。
　　“你为他做过什么？给他买过花吗？有关心过他的生活吗？有替他买过早餐吗？有为他出过气吗？”
　　江佑南抬起脸，迟到的痛感一下下刺激他的神经。
　　他没有，甚至还拿他开玩笑，可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出气…那算吗？
　　“我太胆小懦弱了，我甚至不敢和他像正常人一样交流…都怪我，是我害的他。”
　　对不起，谢桉。
　　谢桉，你别哭。
　　过往的梦境却突然浮现在眼前，所有真实的物品变得虚幻，而虚幻的人却变得真实。
　　他看见谢桉在小巷子里，嘴角流着血，眼里含着泪，他记一辈子。
　　“不，你敢为了他大胆承认自己的性取向，已经很好了。不过害是什么意思？你骂他打他污蔑他了吗？”
　　江佑南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不知道怎么和他挑起话题，可我又想他看着我记住我，所以我故意去气他。”
　　“可我没有料到，这些行为却成为了别人伤害他的令牌，我甚至到现在才知道。”
　　江父皱了皱眉，似乎是对自家儿子的行为十分不满，这孩子可能真的有问题。
　　“我知道了，我跟你妈说了。你若是真下定决心我们管不了你，可我更希望你可以光明正大的行走在这个世界。”
　　对啊，光明正大…
　　房间又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之前的谈话都如云烟消逝。
　　谢桉对上江父的眼，他从中看到了很多情绪与想法，他比其他人都要敏感。
　　“谢桉啊，你是个好孩子。”
　　无头无尾的一句话让在场的人更加疑惑，陈祁手里的草莓被捏爆，粉红的汁水从指缝中流出，如同血液。
　　电视剧里面播放着狗血剧情，男二喜欢女主，可女主的眼里只有男一。
　　“我一直把你当哥哥看的。”女主甜美的声音进入众人的耳膜，顾思思好像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挑起自己的发丝，缠绕于纤细的手指，“真可怜啊这男二，付出这么多。”
　　陈祁接过她的话道：“是啊，我也觉得。听着哥哥二字，我就想到招娣了呢。”
　　蒋晟抓起人的手腕就要朝门外走去，还未等陈祁开口挽留，那紧闭的房门打开了。
　　江佑南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因为哭泣他的眼眶泛着红，双手颤抖的垂在身侧，抬头看向谢桉的时候，眼里闪烁着泪光。
　　这幅模样也出几人的想象，毕竟曾经日天日地的江少爷，此时落魄的连丧家犬都不如。
　　谢桉微微蹙眉，心头第一个闪过的念头居然是给他处理伤口，而不是窃喜。
　　可到最后也没动，过去的欺凌无时无刻告诉他，这个人他不可以原谅。三人就这么静静的面对面站立着，刘志宏和谭浩起身想搀扶着江佑南，却被他躲过去了。
　　陈祁弱不可闻的轻笑一声。
　　“谢桉，你要走了吗？”语气也出奇的卑微，甚至有些小心的意味。
　　蒋晟松开了手，眉眼中的警惕和气愤都被削弱了几分，这不像江佑南。
　　谢桉神情依旧冷清，轻轻点了下头。明明是一个平常不过的动作，对此刻的江佑南来说却如压死他最后一根稻草的轻风。
　　他强装镇定，可虚浮的步伐将他暴露无遗，在害怕在恳求在痛苦。
　　沉默了几秒钟，主人才缓缓开口，曾经那燃烧着青春之火的眼如今却如沉在深谭下的黑石，透露着凄楚。
　　“能不能，别走，陪我过完生日。还有蛋糕没吃呢…”
　　太陌生了，江父手里的扇子与瓷砖地产生声音，实在是太陌生了。
　　那慈爱的眼里闪过一丝落寞。
　　陈祁最开始还饶有兴致，但见到这般样子的江佑南，一点快感都无。
　　谢桉觉得自己现在就是那个女主，身后是带他走的男一，面前是求他的男二。
　　蒋晟轻拍了人的肩膀，才缓缓回神。他实在不敢看这样的江佑南。
　　“好，这是你生日，寿星应该开开心心的。”
　　明明应该看他身处于火热之中，看他痛苦万分的样子，这才是恨一个人应该有的想法。
　　吱呀一声，洪招娣拎着蛋糕走了进来，瞧见这样的人儿，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匆匆忙忙的找到消毒酒精。
　　她边擦拭伤口边带有谴责的语气说道：“怎么弄的，疼不疼啊。”
　　“疼你也活该。”
　　江母原本在气头上，在看见江佑南的神情那一刻都消失了，“我怎么跟你说的！小心点小心点知不知道，再怎么样也不能糟蹋自己的身体啊，我看着心疼。”
　　她的衣袖被人拽住，“妈，对不起。”
　　一声妈，十几年的辛苦都不重要了，她有些后悔之前的行为，他长大了，要离开妈了。
　　洪招娣的手被江佑南移开，“怎么了？江哥哥是弄疼你了吗？”
　　那人摇摇头道：“招娣，别喜欢我了。”
　　女生手里动作一顿，但没过一会儿又继续下去，众人都知道，她在装傻。
　　忧郁的气氛在天空染上黑色时彻底爆发，看着点燃蜡烛的蛋糕，没有一个人高兴起来。
　　陈祁与顾思思对了眼神，不知在算计着什么，江佑南似乎已经恢复如常，他警告的看了眼二人。
　　江母和江父努力煽动氛围，“来来来，我们一起唱个生日歌。”
　　洪招娣吸了下鼻子，率先开口：“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几人也跟着哼唱起来，不管怎么样，生日的结尾必须完美吧。
　　谢桉眨了眨眼，他不会唱，只会拍拍手，跟不上调只能小声轻哼几句。
　　“江佑南！十九岁生日快乐！”
　　若是静止在这一刻就好了，胡乱摧毁完蛋糕之后又上了几瓶酒。
　　虽然江父极力阻拦，但被陈祁劝住了，“江叔叔，我们好不容易有个放松时间。不会喝太多的您就放心吧，都成年了。”
　　还有一个未成年夹在中间不敢说话，江佑南带头猛灌了几杯下去，他酒量一向很好。
　　蒋晟算差，一两杯下去神志还是有些混乱，但清醒一会儿就好了，只不过此时的他有点丢脸，随便靠着一个人就说喜欢。
　　谢桉揉了揉耳朵，对刚才那句“我喜欢你！”的音量表示不满。
　　陈祁笑眯眯的把一杯酒移到他面前，用手指轻敲了几下杯口道：“怎么一直不见你喝？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不适应酒味，试试啊。”
　　特地换了一种酒，让人一秒发昏，他想看平日里清冷的大学霸喝醉后能说出什么胡话。
　　出他所料，谢桉一口干完没有太大反应，兴许是因为有个酒鬼爹。
　　正准备接过第二杯酒的时候被江佑南拦下，气泡还浮在水面上，他盯着陈祁仰头喝完，滚动的喉结张狂的性格，这才是众人眼里的样子。
　　洪招娣被江母和江父送回了家，几人就这么一直喝，茶几上的瓜子花生已经空了。
　　刘志宏和谭浩睡在沙发上，顾思思众人考虑他是女生并没有让她喝太多。
　　陈祁把易拉罐捏扁，眼底的笑意更盛。“江哥我说过要给你礼物的，走吧。”
　　“在这不能给？”江佑南冷声，与下午的模样截然不同。
　　顾思思帮着打圆场，“当然啊，陈祁可是废了大功夫搞来的，去看看呗。谢桉，你也来吧。”
　　“为什么？”
　　“因为这个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我想你这么温尔文雅的人不会拒绝我一个女生的要求吧。”
　　蒋晟装死趴在茶几上，等三人走后拍醒沙发下的黑夜偷跟着出去。
　　黑夜下，唯有几盏路灯亮着。
　　谢桉抽出手机想跟陆炽说一下情况，却被陈祁一把抽走。
　　“大学霸，你会难忘这个夜晚的。”话音刚落，他就被人拉过护在怀里。
　　只听见铁棍似是撞击了什么东西，厚重的声音。
　　他抬头借微弱的月光看见，江佑南的嘴唇被咬出了血。
　　顾思思也不装的乖巧，谢桉这时候才发现他们两个人的处境，死路的胡同，身后的几人。
　　这他妈算什么礼物。
　　陈祁磨了磨牙，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江哥你堕落了。”
　　江佑南没做声只是将人往身后藏，“陈祁，想当大哥…你还没这个本事。”
　　真正的斗殴不如电视里那般阵势浩大，莫名其妙就开始了混战。
　　到底是当了三年头子的，江佑南对于这种路边混混还是轻松的。
　　他一脚踹向人的腹部，毫不留情。
　　两个人见谢桉落单再看他单薄的身形，对视了一眼便朝他跑去。
　　江佑南没反应过来，刚想去保护身后的人，却呆愣在原地。
　　谢桉并没有退缩，接过一个人的拳头，用力将他甩向另一边的人。
　　虽然没有专业训练过，但长期挨打已经铸造了一个绝对的防御。
　　陈祁熄灭手里的烟，扒拉开江佑南面前的人，向他脸打去。
　　“我看你，很不爽了。”
　　三年的打压，他毕恭毕敬喊了三年的江哥。
　　顾思思见状又喊了一群人来，只不过刚打完就被人扔出手机，她生气的回头，蒋晟在身后。
　　“你不是喝醉了吗？”
　　“顾思思，你他妈最好停手，一会儿警察来了谁也跑不掉。”
　　“群殴报警，最不要脸的行为。”说罢蒋晟觉得世界一阵天旋地转，后脑勺疼。
　　他身形稍微不稳，猛的转身踢向人的裆部，又拽起人的衣领往地面砸去，“偷袭，最不要脸的行为。”
　　江佑南有些迷茫，怎么平日里看不惯他的人如今却与他同战。
　　三人一狗凑在了一起，明显是俩大佬带俩青铜的节奏。
　　陈祁不以为然，也让兄弟们凑一起，“今天是江哥的生日，一定要铭记一生。”
　　黑夜首当其冲咬向一人的脚踝，鲜血瞬间涌出。
　　“啊！”惨叫接连不断，这是弱者的痛苦世界。
　　勇士们为了那自以为是的正义肆意的向无辜的人出手，最后只能自食恶果。
　　谢桉虽然有技巧，但体力不行，他问警察还有多久到。
　　“不知道，那边只是说会迅速出警。”
　　还是那副老德行。
　　陈祁也有些吃不消，他才真正的意识到江佑南为什么能当头子。
　　简直就是一个疯子。
　　不过疯子也有弱点。
　　或许这件事情的本质本就不好，可当刀暴露在众人眼光中的时候。
　　一切才发生改变，之前被黑夜咬的人心中有气，抽出刀子朝黑夜的背部刺去。
　　“死狗，敢咬我，我杀了你！”
　　悲惨的叫声点燃了三人心中的怒火，谢桉没有吼叫，眼里悲愤交加。
　　他拿起掉落地面的木棍砸向那人，丝毫没有之前疲惫的模样，看见血泊里的黑夜时，他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抓起那人的头发狠狠的砸向地面一下又一下。
　　哪怕腕骨被抓得生疼也没有松手，他只知道，黑夜受伤了。
　　江佑南分神，没注意到对面的陈祁，胸骨被重力打击，闷声咳了几声。
　　“疯子的弱点暴露出来，是会死的。”
　　他看向陈祁，不再有留念之情，奋力踹向人的大腿。
　　顾思思在接住陈祁的那一刻，递了一个东西给他。
　　当刀刃穿过腹部的时候，江佑南还有点发懵，甚至刀的手持人也有点呆。
　　怎么会是刀。
　　不过事已至此，那就错到底。
　　陈祁抽出刀又刺向蒋晟，只可惜被人躲开了，只有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
　　这短暂的疼痛也足够了。
　　谢桉浑身乏力，他抱着曾经围着他转的黑夜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对了止血…止血。
　　黑夜发出几声呜咽，一下一下的太难受了。
　　警察为什么还不来？
　　“大学霸，别照顾那条破狗了，看看这边啊，这两个人。”陈祁发疯的说道。
　　他缓缓回头，却被人砸了一棒子，血液从已经结痂的伤口流出。
　　可他没有精力去管，江佑南那白净的衣衫被红色渲染，而蒋晟的脸部又被划开了口子，在这个时候格外的瘆人。
　　“虎子，让开。大学霸，你看看啊。是你害的这两个人失神然后被我所伤。”
　　顾思思走到人身旁，示意他不要太过了，可已经杀过人的陈祁根本不在意这些。
　　他想看，想看谢桉求他，看他崩溃，就如同现在的模样。
　　“这样吧…你磕头磕到我满意为止，这样我就不杀他们怎么样。”
　　蒋晟激烈的动起来，想要挣脱他的掌控，可下一秒刀片就搭在他的脖间。
　　“谢桉，你他妈别管他。”
　　“谢桉，快做选择啊，要不然江哥这条命和那条狗命很容易没的。”
　　他在说什么？谢桉的神情恍惚，他才快要疯了，今天一切都太奇幻了。
　　江佑南因为他流血了。
　　黑夜，因为他也流血了。
　　还有蒋晟，一切都是因为他，一切都是他的过错。
　　谢桉撑起身子，走到陈祁面前，跪下磕头。
　　路灯下，少年的身影太单薄了，没有人来救他没有人来救他们。
　　从始至终都没有。
　　“草，谢桉你是不是傻了，他就是故意的。”
　　“我知道。”可江佑南需要治疗，黑夜也是。
　　顾思思有些看不下去，“陈祁够了，再这样下去要出人命。”
　　谢桉只是在磕头，一个又一个，他已经听不清声音看不清东西了。
　　只知道头疼，很疼很疼。
　　陈祁见这幅样子，心里得到满足，他扯起江佑南的头发，迫使他清醒过来，强迫让他看着。
　　压低嗓音说道：“江佑南，你记住了。你的命是他一个一个头磕出来的。”


第9章 chapter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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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佑南头脑发昏，右腹的伤口还在不停往外渗血，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丝悲鸣。
　　直到被陈祁扯起头发，看着谢桉跪在他面前，一下一下磕头，那句话对于他来说过于残忍了。
　　“江哥，这幅场景怎么样啊？你看看我们的年级第一我们的大学霸，头都出血了。”
　　不…不应该的。
　　远方闪过一束白光，是手电筒，微弱的警笛声被陈祁听见，他撇了撇嘴扔下三人翻过身旁的墙。
　　谢桉停下动作，没有一分犹豫，他松开陈祁对二人的束缚，捡起地上的手机拨打了120。
　　若不是眼底透露出的无助慌张，蒋晟都觉得从始至终他都没参与进来。
　　黑夜还躺在那里…对，还在那里。谢桉如是想着踉踉跄跄的走向灯光下。
　　他小心的将它抱起来，离开了这个小巷子，正巧遇见了迟到的救援，喉咙间的血腥味愈加深重，之前也是如此。
　　他没有等到及时的他们。
　　“里面什么情况，请您先跟着我们来警局一趟我们会派医生给您治疗伤口。”
　　谢桉难得发了脾气，可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推开人群朝外跑去，一切都不应该像这样的，如果没让黑夜跟着来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小县城没有宠物医院，他咬咬牙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司机看起来是位中年大叔。
　　“麻烦…麻烦您去最近的宠物医院好吗？钱您可以留自己的联系方式…哪天我有钱了我找您再给您行吗？”
　　司机没有说话，只是开动了车子，时不时看向后座的谢桉，思索半天还是开口道：“小伙子，我不收你的钱，你先去医院看看吧。”
　　这不是假的，眉心之间一片红肿，还有之前那一棍子流下的血凝固在皮肤上，与发丝紧紧贴合，眼角还有几处青紫，长得又白净。
　　大晚上，怪让人害怕。
　　要是死在车上，这责任谁来承担。
　　说到这谢桉才从紧绷的情绪里感受到痛感，一下一下的刺激着神经。
　　不该想其他的，他用手轻轻抚摸着黑夜的头，企图给予它一丝的慰藉。
　　“叔叔，抱歉…把您的座位弄脏了。”谢桉轻声说道，眼里竟真的是自责之意。
　　这谁听了还会生气，司机想开口再问些什么，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口。
　　裤兜里的手机振动几秒，随后响起土老的音乐，是陆炽。
　　“喂？”
　　“你到底哪里去了？”
　　建立好的高墙在这一刻分崩离析，内心如淋一场大雨，将整个世界填满，而他沉溺其中。
　　“怎么了？”
　　似是察觉到气氛的不对，陆炽耐着性子，温柔的开口问道。
　　谢桉眼里含着泪水，明明全身已经止不住的颤抖，还是强行装作没事的说：“黑夜受伤了，我要带他去治疗。”
　　如果可以，你来找我吧。
　　挂断了电话，他将自己埋在臂腕里，试图来缓解这时候崩溃的情绪。
　　江佑南和蒋晟怎么样了？
　　警察来了没事了。
　　黑夜快要到医院了，肯定会没事的。
　　大晚上的车少，司机压着超速边缘行驶，一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压缩到四十分钟，下车之际司机还问需不需要帮忙垫付医药费。
　　谢桉强扯出一个笑容，婉拒了。
　　“谢谢您，我们会再见面的。”
　　匆忙跑进医院里，他看着兽医把黑夜推进手术室，看着与小县城完全不同的建筑风格。
　　他一时间的愣住了，从进来的那一秒开始算起，已经有二十七个人看向他了。
　　期间唯有一人好心询问了一下，其余的只是拿着手机拍摄只是窃窃私语。
　　可能是剧烈打击过后出现的短暂性幻听，似乎听见了几声笑声，“长这么好看，怕不是干了什么不正当职业挨了打欠了债吧。”
　　嘴巴怎么这么恶毒呢？
　　他不想听，谢桉疯狂的抓着自己的耳朵，若不是平日里注重个人卫生修剪好指甲，要不然皮都给抓掉一层。
　　好吵。
　　一切事物信息在这一刻涌上他的大脑，将仅存的几丝理智撕裂占据整个精神世界。
　　他把自己蜷缩起来，呈现出自我保护的状态。
　　陆炽从今天一早没见到黑夜和谢桉，内心就一直平静不下来。
　　在写日记的时候，笔断墨了。在吃饭的时候，咬到了自己的肉。在晚上被迫与唐凌聊天的时候，手机摔落在地。
　　放心不下拨通了电话，让这一切的不安都有了归宿，出事了。
　　唐凌刚想借机牵个手却见陆炽低声道了歉，起身朝上车站跑去。
　　“哎！你去哪啊…等等我！”顾不上今天穿的是小高跟，也跟在人身后上了车。
　　不知道哪里来的直觉，他就报了谢桉所在宠物医院的名称。
　　“你跑这么急干嘛啊，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谢桉受伤了。”
　　原本憋了一肚子的气听到这句话之后都转化为了担忧，她想问发生了什么，支支吾吾也开不了口。
　　夏日的深夜，出租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风声与蝉鸣声混合在一起，无不扰乱人的心思。
　　陆炽付完钱就跑进医院，在人群中一眼就瞧见了受伤的小孩。
　　哪怕只凭一个侧身。
　　他的脚步突然变得沉重起来，完全没有之前的焦急害怕，一步一步走到谢桉身边，如同当初在天台救他的时候一样。
　　“谢桉，让我看看你。”
　　世界终于彻底崩塌了，无论是心理还是躯体，就那么几分钟足以击垮。
　　谢桉没有抬头，双手泛白无力的抓住人的衣领子，他埋在人的脖颈处，哭声怎么也压制不住，或许是汗水又或是泪水，打湿了那一片布料。
　　陆炽没有见过他哭，也不知道这时候该怎么安慰他，只能静静的陪着，用手轻抚人的头。
　　唐凌呆站在不远处，她作为一名语文老师，共情能力过强了，眼眶有些湿润，她捂嘴看向其他地方。
　　抽泣声并没有随着时间而减小，反而愈演愈烈，似是要将所有的委屈都在今天哭完。谢桉抬头，红肿的眼睛与陆炽那双常年冷冽的眼对视，他更难受了，干脆直接趴在人怀里哭。
　　“没事…咱先处理伤口好不好。”在看见正脸的时候，陆炽的心狠狠抽疼，他轻擦过额头的伤口，又怕刺激到怀里的人，又收了回去。
　　“陆炽，都怪我…呜，如果不是因为我，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了。”
　　“江佑南不会受伤，蒋晟也是…黑夜也不会因为这件事遭罪。”
　　“我该怎么办啊…”陈祁跑了，找不到最终的犯人了。
　　该忏悔的，谢桉。
　　医院人来人往，而陆炽觉得，说这一句话的时候时间都停了下来，世界静住。
　　仿佛有回音一般，在他的心里长久不息。
　　他什么也做不了。
　　哭也是很耗费体力的，经历这一晚上的波折，谢桉抵挡不住疲倦，声音戛然而止，只有还未平复下来的呼吸声。
　　陆炽叹了口气，到底还是个未成年的小朋友。
　　“那个，麻烦问一下你们这有毯子什么的吗？”他拦住一位护士问道。
　　“啊，有的。我给您拿来。”
　　“再帮我拿瓶消毒酒精或者碘伏，谢谢。”
　　与小县城截然不同的服务态度，陆炽接过毛毯小心披在人身上，他就着之前的姿势，把人托起来放在自己大腿上。
　　幸好自己比这小朋友高一点，唐凌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湿纸巾递给陆炽，示意他先擦干净血迹。
　　“谢谢。”
　　“没事，我突然觉得这样的你更有魅力了。”唐凌调整好情绪，笑道。
　　可陆炽没听进去，只是小心擦拭着面前人的脸，眼里难得柔情。
　　英俊的外貌与此刻的动作不相符，之前拍摄谢桉的那群人又将摄像头对准了陆炽。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唐凌看着人的侧脸如是说道。
　　用棉签蘸取些酒精然后涂抹在伤口处，顺带还给人吹了吹。
　　以前外婆也是这样给他擦药的，陆炽想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过去，三人这么僵持着，“唐小姐，要不你先回去吧…车费我出。”
　　“为什么，难不成你一个人照顾的过来？”
　　“我可以。”
　　好吧，之前那句是假的，唐凌鼓起腮帮子轻哼了一声，走出了医院。
　　陆炽开始端详起谢桉的面貌，果真是小年轻，天然的胶原蛋白。
　　真好看。
　　走廊尽头的手术室里，黑夜终于被推了出来，陆炽单手托住谢桉走上前去。
　　“请问怎么样了？”他有些焦急道。
　　兽医笑笑，“活下来了，它很坚强。”
　　“好的谢谢。”
　　亲眼看着黑夜被送进专门的小病房里，看着它逐渐清醒过来，悬着的心也彻底松下来。
　　今天晚上，就当负重锻炼了。
　　陆炽稳稳托着人穿梭在各个房间，缴了钱拿了单子，虽然不熟练。
　　整完这些天已经亮了些许，“还没跟队长请假，要不先回去了。”
　　等有空了再来接黑夜吧。
　　“今天要不给谢桉也请个假，这伤势挺严重的。”
　　又回到了熟悉的小县城，迎接他们的不是尘世而是几名便衣警察。
　　“你好，渭云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大队长，淮峰接受上级指令，来调查一起谋杀案。”
　　陆炽微微皱眉，渭云的怎么跑这来了。
　　淮峰叼根烟，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来吧，接受询问吧，还有您怀里的这个人可不可以先让他醒过来呢？”
　　“不可以。”
　　淮峰：“……行。”
　　公安局的审讯室外，有其他几位家长老泪纵横，哭诉着自己孩子的悲惨遭遇。
　　柳沐沐头疼，看着淮峰来了就像看到了救星，可这颗救星飞向了远方。
　　谢桉被吵的睡不下去，迷迷糊糊睁开眼，在人怀里哼哼唧唧的。
　　等等…？怀里！
　　“我靠…”他挣扎着就要跳下来，被陆炽拍了下屁股安分下来。
　　不过还算有良心，在走进审讯室前他落地了，一时间有些腿软。
　　蒋晟看见他眼里终于泛起波澜，“谢桉！你没事就好。”
　　他笑着这么说，眼镜都差点摔落在地。
　　陆炽内心有些酸楚，他都不了解谢桉身边的人，这个小伙子一看就不怀好意。
　　淮峰走了进来，“行了，别煽情了，如实回答一下问题吧，请坐。”
　　他轻敲桌面，眼神直勾勾的对着谢桉。
　　“今天凌晨三十分你去了哪里？”
　　如果有一点与蒋晟所回答的不一样。
　　“我被陈祁推着去了死胡同。”
　　没有过多的废话，冷静的让人不敢相信，淮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原本是江佑南的生日，他说给他准备了特别的礼物，我不知道那份礼物是什么还要让我跟着一起去，直到打起来的时候我才清楚，就是拳头。”
　　“我们并不想过多纠缠，正当的防卫，可对面却拿出了刀，太突然了。”
　　谢桉并没有提陈祁让自己下跪的事情，毕竟这个说出来挺丢人的。
　　淮峰身旁的老警察问道：“陈祁是谁，你知道他跑哪里去了吗？”
　　“不同班的，不熟。不知道。”
　　“为什么警察赶到的时候你却跑开了？”
　　“我的狗，要治疗。”
　　淮峰掐灭烟，与蒋晟所说的分毫不差。
　　“你先走吧。”
　　出来的那一刻，杂七杂八的声音吵得头疼，江父看了眼谢桉并没有多说什么。
　　“江佑南活下来了，他没事。”


第10章 chapter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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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桉听这话也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过多的情绪反应，毕竟一个曾经伤害自己的人，就算是无意他也不会原谅。
　　当初为什么为了他磕头，可能是一念之差吧。
　　江父轻若无闻的叹了气，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封信，递给谢桉。
　　“对不起，我的儿子给您带来了很多麻烦。这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很抱歉。”几人皆是沉默，江父深深鞠了个躬。
　　江母也跟着道歉，若不是今早她亲口听着江佑南说出那些话，或许这些事情她永远不会知道。
　　当时的他躺在病床上，肤色惨白，双眼直直的盯着天花板，似乎并没有适应现在的事情。
　　“妈，我害惨他了。”
　　醒来第一句话就是这句，江佑南强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妈，可以给我找张纸和一支笔吗？”
　　江母点点头，拿张小桌子放在床上，笔和纸放在上面，她自觉的离开房间。
　　江佑南刚醒来，失血过多导致他动作不稳，一笔一划写了满满一张。
　　他想到什么笑了声，自己写检讨都没这么认真过。
　　每当一个字写下，眼前就会浮现一幕谢桉，他也不确定写了多少，只知道他见了谢桉很多次。
　　或许从今以后，不会再见了。
　　所以他很留恋。
　　蒋晟将嘴抿成一条线，努力克制着感情，其实他很讨厌江佑南，可经历这一系列事情过后，他不讨厌了。
　　“嗯，好。江阿姨，江叔叔，我希望江佑南能来参加高考。”
　　没有牢骚，没有关心，没有诉苦。
　　只是这短短一句话，反倒让人感觉心疼。
　　谢桉接过那张纸，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这张纸，只是拿在手里走出了派出所。
　　今天没有太阳，但天空依旧很刺眼，工厂似是还没有开工。
　　陆炽有些担心的看着身旁的人，一阵风吹过，不像之前的热风让人烦躁，冰凉凉的。
　　额前的碎发被吹起，露出那红肿的伤口，蒋晟深深看了眼谢桉，他道：“高考加油。”
　　是啊，只剩下几天了，他只期望这次事情不会影响任何人。
　　“你也是。”
　　“陆炽，你回去吧。我要走了，不用担心我。”
　　谢桉垂下头说着，没有等到人的回应，他自嘲的笑了笑。
　　“陆炽！钱我会还你的，别记恨我。”
　　这是他们间最后的一句话，陆炽总有种预感，明明已经结束了，为什么还是不安。
　　蒋晟朝他摇了摇手，跟着谢桉离开了。
　　两人的背影被一片云雾隐藏，又是一阵风，雾走人散。
　　谢桉没有去学校，他回了家，那小小的楼梯口不再是垃圾一堆，反倒多了一群人。
　　个个身高体壮，领头的那人嘴里叼着一根烟，头发散着堪堪搭在肩上，脸上有一道疤子。
　　他朝谢桉吐一口浓烟道：“你，谢程的儿子？”
　　“嗯。”
　　没等他再次说话，那人身旁的人抢先开口：“龙哥，跟他废话什么。”
　　“我他妈让你插嘴了？”
　　他朝那人肚子踹了一脚，灿灿笑道：“你好啊，我做个自我介绍，何松。”
　　“谢桉。”
　　何松摸了摸他的头，继续说：“谢桉啊，你爸爸欠了我们这个数，”他伸出四根手指，“父债子偿，这期限快到了，我们联系不到你爸爸。”
　　“可不可以再宽限几天，我高考过后还你。”谢桉咬紧牙关说道。
　　“高考生啊…当然可以。不过到时候要是没还回来的话…你看你要你的命还是这个家。”明明笑脸吟吟，说出的话却格外难听。
　　“走吧。”
　　谢桉呆站在原地，手抓紧了衣角，他调整心情打开门。
　　家里一片混乱，刘存伊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看见他难道温柔。
　　“儿啊，你那混账爹出车祸死了，现在车主赔了我们六万。”
　　“只是这混账把钱都写了你的名字，你看你妈我也是辛苦半辈子，我要五万就行。”
　　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谢桉冷笑一声，他格外厌恶这张嘴脸，只会让他恶心。
　　“不可能。”
　　温柔的脸皮被撕破，露出獠牙。刘存伊打人打顺手了，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只是这次的谢桉没有再容忍，一把推开了她，要不是看在生他的份上，他一定会杀了这个疯女人。
　　“刘存伊，我他妈警告你，要是想要钱我可以给你但你这是什么？蹬鼻子上脸？”
　　“你照照镜子，你说你辛苦半辈子？你是指化妆打麻将找男人，还是指拿我撒气！”
　　“你给我说清楚啊。”
　　瓷碗被摔碎在地，刘存伊拿起碎片就要扎向谢桉，没站稳自己摔了。
　　她指着人半天没骂出一句话，只能气呼呼站起身整理了裙子，她道：“白眼狼！早知道当初就让你死在医院里！这钱我拿定了，也只是来通知你一声！”
　　说罢从包里拿出一沓红钞票，“两万！从今天起我就不是你妈了。”
　　世界归于清静，这间破旧小屋只剩下谢桉一个人，每过一会儿就有人敲门来要钱。
　　一小时下来，只剩下一千块。
　　他失力的回到卧室，那个玩偶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
　　“我没有爸爸妈妈了。”
　　“我没有家了。”
　　只有那一堆债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也确实没再找过陆炽，他也没再去学校。
　　中间有老师打电话来询问他怎么了，要不要来参加高考。
　　“我会去的。”
　　谢桉只是这样说，他的日常变成了白天去饭店端盘子洗碗，晚上在家里自己复习。
　　一有钱他就给陆炽寄过去，就是不见他。
　　蒋晟也来找过他，可谁都没见过他。
　　高考那天，有很多的人。蒋晟在学校找了很久都没看到谢桉。
　　他看见了江佑南，没看见谢桉。
　　“江佑南，你和谢桉一个考场吗？”
　　“不是，他…怎么了？”
　　“我找不到他了。”
　　一切的希望都落了空，他很无助，在高考最后一趟考试结束的时候，人群涌出学校。
　　似乎在某一刻，他看见了那熟悉的背影，只是比之前瘦了很多。
　　再想去寻找人的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象。
　　而陆炽也很着急，消失后的每一天他都特地在校门口等，从白天到黑夜。
　　他也去他家门前等过，有时候一站就是一天，对门的人差点报警。
　　他去了街角的常见面，去了那个抓娃娃的地方，去了独属于两个人的基地。
　　熟悉的老板，熟悉的夜晚。
　　就是没有他想见他的人。
　　他没见过那个少年了，再一次见面，已经是一个月过后了。
　　或许一切都很巧，上天安排的。他又一次在餐馆碰见了谢桉。
　　陆炽第一想法竟然是不敢认他，因为那单薄的身形，似乎可以看见皮肤之下的骨头，与之前见到他第一眼一样。
　　太瘦了。
　　好不容易养肥了点，怎么把自己糟蹋成这幅样子。
　　他掐灭了烟，走上前挡住了谢桉的路。
　　没有责怪，没有担心，没有高兴。
　　只是有一句
　　“我找到你了。”


第11章 chapter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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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这句话的那一秒，时间重塑，二人相视，从对方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一个月的分别，沉寂的心脏在这一刻被灌入新鲜的血液，奋力的跳动着，包裹着心脏的细长血管也随之震动。
　　或许这是一眼万年。
　　谢桉强扯了一个笑容，“你抓住我了。”
　　他抓住了他的手也抓住了他整颗心，让他困在名为陆炽的牢笼里，他甘之如饴。
　　窗外的阴霾消散，太阳毫无征兆的升起，照亮两个人。
　　陆炽没有再开口，他紧紧拽着谢桉的衣角不肯撒手，害怕下一秒就会离开。
　　之前是一个星期，现在是一个月，如果再不抓住他，又会是多久呢。
　　在餐馆里吃饭的其他人都朝二人投来目光，李伟端着小碗正好碰见这一幕。
　　没有往日般的大吼大叫，他也只是干看着。明明是重逢，却有无尽哀。
　　“你撒手，我还要工作。”谢桉压低声音说道，也没有呵斥的语气。
　　可陆炽就是不开心，眼眶周围泛起了红，就算如此也只是说“不松手。”
　　“我怕再找不到你了。”
　　无法，只能让他跟在身后，为了避免麻烦，谢桉请了假。
　　他低声下气，说着自己的原因，老板也只是摆摆手让他去。
　　反正一个月下来，也只请过这一回。
　　没什么问题。
　　陆炽乖巧的跟在人身后，从抓住他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再松过手，他跟着人回了家。
　　空无一人，但与之前相比，干净许多。
　　“你去哪了。”
　　“我哪也没去，我一直在这，只是你们找不到我而已。”
　　谢桉垂着头，眼底透露出的疲惫，他实在是太累了，已经没有精力再去在乎有没有人找他。
　　“你被录取了，是个好的大学呢。”陆炽看见桌子上的录取通知书，很华丽的外包装。
　　这样子，那他就要走了吧，又要离开他了吗？
　　为什么要感到不开心呢？这对于他来说，是半辈子的心愿啊，离开这个地方，迎接新的光明。
　　为什么泛酸呢。
　　“我不去，我要打工。”谢桉将录取通知书放回一个铁盒子里，里面是一沓钱。
　　有崭新的也有破旧的，还有硬币。
　　陆炽有些疑惑，他不像是会放弃自己目标的人。
　　“我没有钱，要还债，上个大学还费钱，我可能照顾不好自己。大城市的繁华，我这种市井小人可能一辈子都不适合。”
　　“我供你上大学，好吗？”
　　这算是心里话，也算是违心话。陆炽想谢桉能留在他身边，但他更想谢桉有更好的未来。
　　“不了，陆炽，谢谢你啊。”
　　谢桉抬头看着陆炽，眼里的情绪太复杂了，已经麻烦别人太多了。
　　他现在只是一个没人要的破旧娃娃，只能凭着自己操控机械化的四肢生活。
　　若是有人再想给予他全新的身体，似乎已经是件不可能的事情了。
　　况且他也不期待了。
　　“谢桉…那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一起吃饭一起谈心一起生活。
　　“当然啊，可我…”可我怕我控制不住那心里深处的感情，我怕这份感情会给你带来困扰。
　　陆炽终于笑了，“那就好。”
　　不合时宜的电话铃声响起，谢桉抽出已经快要碎裂的手机，蒋晟。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手机号码。
　　“喂？”
　　“蒋晟，怎么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不过可以猜到，是震惊的。
　　“你终于回应我了，今天晚上，我们要来个散伙饭，来，可以吗？”过于卑微的祈求了。
　　谢桉扣了扣手指答应了这份邀请，“就希望大饭店，到时候我来接你…”
　　“不用了，谢谢。”
　　房间有归于安静，陆炽听着希望大饭店，与他对视一眼像是都想到了过去。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希望大饭店。
　　两人之间就像是被一条细细的红线缠绕，因为脆弱，有些时候它会断裂。
　　可是只要有一方拿着这根细线，他们就会重新相遇，上天喜欢折磨人，更喜欢重逢。
　　那个下午，他们就坐在沙发上，阳光撒落在二人身上，暖洋洋的。
　　陆炽知道了很多事情，谢桉的遭遇。
　　那一刻自责的无形荆棘缠绕整个人，若是当时他在，是不是谢桉的状态就会好一点。
　　还是个没成年的小朋友。
　　却如经历沧桑的成年人。
　　与自己在军营里的那些年相比较，一个是躯体折磨而谢桉的是心理折磨。
　　“我爸死了，虽然讨厌他。可到底还是我亲生父亲，我认领了他的骨灰，撒入了一条江里。”
　　“这边没有海，只能将就一下了，希望下辈子他不要再喝酒抽烟了。”
　　“何松每隔几天就会来要钱，比其他债主要好一点，没有拿棍子。只是如果没有钱，他就把烟头摁灭在我的手臂上。”
　　“说这是教训。”
　　事实也是如此，他省略了很多细节，何松是把烟头摁灭在他身上，只不过不止是手臂。
　　大腿，腰腹，耳垂，手心。
　　都有痕迹，他的小弟们会各种搜刮房间，搜查他有没有藏钱，有些甚至动手动脚。
　　他记得最清楚的一句话是，“呵，跟你妈一个样长了张狐媚子脸。”
　　这一些都不想说了，说出去，一个男人被几个男人骚扰。
　　这也太搞笑了。
　　天色渐晚，陆炽送谢桉到希望大饭店里，他就蹲在大门口。
　　这是他的同学聚会，他去不合适。这是借口也是实话。
　　推开包间的门，十几人的目光落在谢桉身上，他们有些和他一样疲惫不堪，有些身着华贵。
　　蒋晟冲上来抱住了谢桉，眼睫毛上还沾着些泪珠，“你没事就好，很久没见你了。”
　　“别哭了。”
　　几分钟过后，二人才一起落座，谢桉一直在找一个人，可直到饭局开始，他都没有看见。
　　“江佑南呢？”
　　他小心的问着，所有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知道。
　　蒋晟摇摇头，他也不知道。高考结束过后，他和谢桉一样人间蒸发了。
　　没有人见过他。
　　“我们打过电话，他接通了也答应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来。”
　　说到江佑南，谢桉也想起之前那封信，也放在铁皮盒子里没有打开看过。
　　在最后碰杯的时候，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舍，不如大城市的散伙饭。
　　他们都是很真切的，因为出身都一样，很少有互相攀比什么的。唯一的欺凌现象，也只有江佑南。
　　“各位！来日方长，我们终会再见面！”
　　“祝各位前程似锦！以后都当个大老板！”
　　其中的一个男生犹犹豫豫，在杯子放下的那一刻他单膝下跪，朝身边的女生表了白。
　　“我喜欢你，三年了。我怕这次过后，就再也见不了面了。”
　　那个女生眼泪一下流了出来，她开口道：“我也喜欢你，我还怕你不喜欢我呢。”
　　一下子打破原本压抑的气氛，众人破涕为笑，纷纷献上祝福。
　　谢桉很少有这种凑热闹的想法，但看见别人幸福还是会送上自己最真挚的话，他鼓鼓掌。在记忆力男方应该是体育委员来着，女生是文艺委员。
　　“没什么好说的，希望你们百年好合，生个孩子文武双全。”
　　吵闹过后也各自回了家，蒋晟拦住了谢桉，他眼里流露出落寞的情感，他挠挠脸，从身后拿出一束花。
　　看样子不像是小县城能买到的。
　　他清了声嗓子，“谢桉，我明天就要去我大学所在的城市了。临走之前我还是送你个礼物，感谢你三年的陪伴。”
　　“我会记一辈子的。”
　　谢桉接过那捧花，听这话有些难过，此次一别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那祝你幸福。”沉默了几秒，二人不约而同的说出这句话。
　　很奇怪的默契。
　　谢桉与他告了别，走出大门就看见陆炽那笔直的背影，他轻笑一声。
　　“你等了我很久吧。”
　　“没有，不算久，”陆炽勾起一抹笑，垂眸看见那束花，有些好奇“这花？”
　　“蒋晟，一个好兄弟。”
　　他是这样说的。
　　昏黄的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每次挨到一点又迅速分开。如同主人的感情一般，暧昧不清。
　　陆炽看着身旁的人，总觉得需要找些话题，就如同第一次送他回家一样。
　　“你好像长高了点，以前到我肩膀，现在都到我下巴了。”
　　谢桉笑笑道：“你指定吃激素了，要不然我怎么长得没有你高。”
　　“我能吃什么？对了，你高中三年有没有看上的姑娘啊？”
　　身边的人脚步一顿，他咬了咬后槽牙说：“没有我不喜欢女生。”
　　陆炽也停下来，听着这句话半天没反应过来，他的思绪很乱。
　　“你喜欢男生？你是同性恋吗？”他小心翼翼的开口，眼里充满着不解。
　　灯光下的他，格外刺眼，看不清。
　　“我不喜欢男生，我也不喜欢女生。我是怪物。”我只是单纯的喜欢你。
　　“那你…”还没等他继续问，一旁的小巷子里传来警笛声，红蓝的光照在二人脸上。
　　一个是蓝的，一个是红的。
　　谢桉有种直觉他拉着人走了过去，当时他就是觉得要去看看。
　　面前的景象让他忘不了，这条巷子二人都有记忆，是他们第二次见面的地方。
　　也是陈祁实施霸凌的地方。
　　而此刻，躺在地上的，是陈祁。
　　警察将几个身着黑色卫衣的人团团围住，那人并没有逃跑的动机，只是死死的看着地面的陈祁。
　　银白色的手铐同时带在几人手上，谢桉的目光始终跟随着领头的那个人。
　　灯光交替闪耀，他戴着黑口罩，只露出一双眼，在对上谢桉眼神的那一刻。
　　那双瞳孔微缩，两个人皆是一怔。
　　不管怎么样，这个人他都会记住，并且会记得很清楚，那双眼睛有过藐视，有过同情，有过可悲，可从未有过这样的震惊。
　　江佑南。


第12章 chapter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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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认知侵蚀着谢桉的神经，他握紧了手里的那束花。
　　如果那是江佑南，那么他身边的人就是谭浩和刘志宏了。
　　陆炽似乎也认出那个人，眼里也透出一丝不可思议，他并不理解，好好的书不读，自毁前程，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我先回家了，明天见。”就在江佑南坐进警车里的那一瞬间，谢桉总觉得那封信里面会有他想知道的东西，转身就朝家跑去。
　　留着陆炽孤零零的呆在原地，他微微蹙眉，目送人的背影消失在黑夜里。
　　他总是喜欢留他一个人，而他也只能看着他的背影就这么远去。
　　陆炽满怀惆怅地回到了消防局，老严坐在大门口黑夜趴在他身边，难得见到如此祥和的场面。
　　一个星期前，黑夜出了院。它看见陆炽的时候摇了摇尾巴，可好像又因为没见到想的人，不到五秒又不动了。
　　“陆炽，今天又翘班，明天加练。”
　　老严喝掉最后一口茶，看得出来，应该是等了有段时间。
　　“知道了，抱歉。”男人的声音随着风挂起树叶的沙沙声而消失。
　　谢桉喘了几口气，这种感觉说不上好，快要抓到最后一抹曙光，却又像遥不可及。
　　打开灯，忽闪忽闪过后洒在房间里，将桌面上的那个铁皮盒子照的刺眼。
　　他翻出那张信，还是很信，内心的不安到达了了极点。
　　昏黄的灯光下，谢桉一个字一个字的认真看起这封信，字迹潦草，但不妨碍阅读。
　　“致我生命中对不起的一个人：
　　对不起，这三年，我给你带来了很多的问题和麻烦。那天放学我听了你说的话，智商难得在线知道了那些事情，我可能从未设想过，平日里的一些行为给予你青春里面最黑暗的回忆。
　　我很后悔，后悔没能管好自己的嘴，没能及时地阻止这些事情发生，对不起。
　　那天路灯下，我能感受到力气和灵魂一点一点脱离我的躯壳。当我被陈祁抓着头发扯起来的时候我是愤怒的，可当看见你的动作，我退缩我害怕我自责。对不起。
　　对不起，我亏欠了父母，我也亏欠了你。你不记得我了的，可我记住了你。高一第一次见到你，我只是觉得眼熟。想不起来，经历这一趟过后，我在梦里记起我们是什么时候见面的了。
　　2010年，我十一岁，你九岁。当时你很矮，小小一个蹲在路边上，脸上还有血迹。我拿着气球就这么看着你。是喜羊羊还是灰太狼呢？对不起，我的记性不好。
　　经历了这一系列的事情我才知道我犯下的错误有多大，我不为自己辩解，做错了就是错了。所以我写下这封信，对不起。
　　谢桉，对不起，我给你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而你填满了我整个青春。
　　对不起，下辈子我希望你不要遇见我了。
　　对不起，我要走了，为我这一切的行为画上一个不完美的句号，后会无期。
　　坏蛋江佑南
　　2018年，六月三日。  ”
　　看完整封信，谢桉只觉得压抑，他也才知道原来江佑南为他出气了。
　　原来他真的是无意的。
　　他没有心疼，只是单纯的不舒服。江佑南真的是个傻逼，把自己送进监狱了。
　　谢桉靠着沙发，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从今天开始，他的身边只有陆炽了。
　　蒋晟走了，江佑南也走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永远的困在这座小县城，这都是他自作自受的，他也认了。
　　拿出手机，长年的使用变得卡顿，就连打开信息都要耗费一定的时间。
　　“今天，是七月十九号。”
　　窗外掀起一阵狂风，阳台的衣服被卷走，真他妈的倒霉。
　　谢桉再次走出家，急匆匆去找掉落的衣服，老小区的灯彻底撑不住了。
　　只能凭借一楼大妈客厅的亮光寻找，他蹲着走在地上摸索着，“按理来说…应该就在这附近。”
　　他动作攸然一停，熟悉的烟草味，第三个让他害怕的声音响起，何松轻笑一声道：“谢桉啊，今天钱够了吗？”
　　他站起身，点点头，始终不敢直视他。
　　“你在找衣服吗？是不是这件啊。”何松拿出掉落的上衣，还凑到鼻间闻了一下。
　　“真香啊，比刘存伊那贱女人好闻多了，谢桉啊我突然不想要钱了。”
　　从口袋摸钱的动作一顿，他缓缓抬头，何松眼角的红告诉他这不是个好预兆。
　　“不，欠债要还。”谢桉强装镇定，拿出那些钱大多都是新的，“这里有十张，加上这些，我只剩下三千没有还你了吧。”
　　没反应过来，他被压到墙上，何松身后边的人也控制住他的手脚。
　　“我说，我不要钱。”一开口便是浓浓的酒气味，谢桉终于慌乱起来，他奋力想要挣脱控制。
　　可扣住他脖子的手一用力，窒息感涌来。
　　他喘不上气。
　　“比起你妈，我更喜欢你。”话音刚落，他就被带进了一旁的仓库里，黑暗吞噬最后的理智。
　　何松打了他一拳，吃痛感瞬间蔓延全身，刺啦一声衣服被撕裂。
　　谢桉颤抖着用着最后的力气反抗，他的腰被划了一刀，这是他没想到的。
　　“滚开！”
　　“你比你妈更辣，也不知道谢程那个老变态怎么忍住的。”
　　恐惧到极致，那就是愤怒。
　　当何松脱下裤子的时候，谢桉抬起一脚朝那处踹去。
　　虽然因为害怕没多少力气，但足够让他逃离一段时间。
　　“着火了！着火了！”他边跑边喊，这是陆炽曾经告诉过他的，比起喊救命，喊着火更能吸引人的注意力，因为这关于会不会伤害他们自己的利益。
　　街坊邻居全都跑了出来，没看见火，看见那群不守法的街溜子。
　　大妈连忙把谢桉拉到身后，有扫把的用扫把，有铲子的用铲子。
　　“你们这群畜生！一个小娃娃都下得去手！”
　　“变态！不要脸！”
　　“你们不要跑，我已经报警了的哈，你们都要吃牢饭！”
　　那几人虽然是个混社会的，面对这一堆大爷大妈还不是只能灰溜溜的跑了，带上了躺在地面捂着自己小弟弟的何松。
　　终于结束了，谢桉松了口气，明天把钱给他们寄过去。
　　他用仅剩的一些布料堵住伤口的血，碰一下都是起鸡皮疙瘩的疼。
　　江佑南那时候也是这么疼吗？
　　谢桉朝各位大爷大妈鞠躬道了谢：“很感谢你们真的很感谢，但同时我也为我虚报信息而表达歉意，浪费你们时间了，对不起。”
　　在平日里的相处你看不惯我，我看不惯你，但在这个时候都格外的团结，有些还要给谢桉包扎伤口说家里有碘伏。
　　“不用了，我自己处理，不麻烦你们了。”又是一个鞠躬。
　　他颤颤悠悠回到了家，恐惧和疼痛麻痹了他的每一处神经，直到现在眉心都还在突突的跳。
　　门开着，还没关上，对门的一个小姑娘探出个脑袋盯着他。
　　“小孩子不要看这些。”谢桉不留情面的说着就要把门关上。
　　那小女孩却拦住了他，“帅哥哥，我摘了你的一朵花给你一块钱。”
　　谢桉看着那绿色的一元纸币笑了笑，他蹲下身问道：“那我问问你，这是什么花呢？”
　　小女孩思索片刻，翻出自己的一大本植物百科全书查找着，“金姬鱼草。”
　　金姬鱼草？毕业送礼不应该是什么玫瑰或者勿忘我吗？
　　没听过。
　　“帅哥哥，这束花是那个短头发叔叔送给你的吗？他还会再来吗？”小女孩扭扭捏捏。
　　短头发叔叔？陆炽。
　　谢桉上前摸摸她的头说：“可能会吧，不过不来也很正常，他不属于我。”
　　“花不是他送的，他就是个大直男。”
　　小女孩哦了一声，又问：“那是那个戴眼镜的哥哥吗？”
　　“嗯，他也来了吗？”
　　谢桉没想过蒋晟也会来找他，心头一颤，他见面前的人点点头，“我每次看见他都是在出门买冰棍的时候，那个哥哥很奇怪，衣服都湿透了还要在帅哥哥你家门口写作业。”
　　“我的妈妈让他进我们家写，他只是摆摆手说要等人。”
　　“这么热的天，他跟个傻子一样等你。”
　　蒋晟对这些闭口不谈，为什么不说这些呢，总不可能是喜欢吧。
　　谢桉自嘲，他起身就要离开，那个小女孩又拉住了他。
　　“帅哥哥，那个短头发的叔叔，是不是喜欢你啊。”
　　脚步一顿，第一反应竟是害怕，陆炽是国家英雄是所有人的守护者。
　　他只是一个打工仔，一个还欠着债的废物。
　　楼梯间黑黝黝的，小女孩家灯火通明，谢桉轻若无闻的笑了一声。
　　“不是，但帅哥哥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第二天才五点多，陆炽自觉的起床加训，他回忆起昨晚上的梦。
　　不踏实。
　　“陆炽！负重跑五公里，一会儿再集体训练。”
　　老严站在宿舍窗口喊着，手里依旧是那熟悉的茶杯，“队长，我总觉得陆炽失心了。”
　　李伟起了个大早，换好衣服说着，他观察人几个月了，变化太大了。
　　“他对小桉是不是过于关心了啊，上个月训练休息间歇，我瞧他拿出那个牛皮本子，第一页写的就是谢桉。”
　　老严点点头，不过也没多想，“小桉身世可怜，他又是个当过兵的。一身正气，肯定看不惯那些人多关心也正常，”他喝了口茶，“倒是你醒来就说人闲话，负重跑五公里！”
　　李伟撇撇嘴，暗地里扇自己一个嘴巴子，怎么就管不住呢？
　　他崩溃的戴好装备，“嗨！苦命兄弟。”
　　“我听到了。”
　　这榕树长得真好，这小叶子绿的，还有这雀雀巢有点多，改天偷颗蛋…
　　陆炽跑完之后站在大门口，跟个望夫石一样，他想谢桉都答应他要来了，怎么不见人影呢。
　　黑夜也等着人，他嗅不到一丝熟悉的气味。
　　老严悄无声息地走到人身后，拍了拍他的背，又抿了一口浓茶。
　　“陆炽啊，又在等谢桉啊。”他突然觉得，这句话仿佛说过。
　　是哪次呢？
　　“嗯，他说明天见了。我来等他。”
　　“陆炽啊，你对小桉关心过度了吧。”老严这一句话是没有任何打趣的意味，“你把小桉当成亲人来看了吗？”
　　陆炽站的笔直，目光一直在小县城的方向，期待少年的到来。
　　“亲弟弟来看吧。”


第13章 chapter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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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陆炽等了他挺长一段时间，有空他就站在大门口望着，可直到最后都没有见到他。
　　雨来的突然，谁都没有反应过来，温度并没有因此而下降反而升级成闷热，与泥土树枝混合的腥味总让人心里闷闷的。
　　“唉，有时候我都不知道活着为了什么。”贺州洗完澡坐在大坝子下感叹道。
　　李伟摇摇头，语重心长道：“当我们选了消防员这个身份的时候，我们的人生就有意义了，替人民排忧解难，保护他们的安全啊。”
　　“怎么会不知道呢？”
　　听完这一番话，老严笑了笑，轻拍李伟的肩膀，似是在看一个终于长大的孩子。
　　贺州点点头也认同了这个说法，几人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陆炽则坐在书桌前写着日记，一抬头就看见几年好兄弟炽热的目光。
　　“老陆啊，你这是怎么了。跟个小姑娘家家一样的，跟那妹子谈咋样了？”
　　李伟还是那个李伟。
　　老严也起了兴趣，等着人的回答，并没有他们所期待的言语，但也足够吃惊。
　　陆炽微皱眉道：“唐凌她已经结婚了，上个月我跟她正式撇清关系。现在只能说朋友。”
　　他们皆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贺州那是首当其冲道：“你为啥不稀罕人家啊？人长得好看心还善良。”
　　“就是就是，更何况你俩在一起了，谢桉不就是又多了个人照顾嘛。”李伟不理解。
　　一提到那两个字，陆炽的脸色更加沉重。他也不清楚自己的感情到底是怎么样的。
　　最开始确实动过恻隐之心，但他也清楚的知道这种感情是临时起意的，谢桉还是个未成年，又和他是同一个性别。
　　不管怎么说，喜欢没可能。
　　至于为什么一直在意他，害怕他就这么离开，兴许是因为已经把他当亲人看了吧。
　　老严叹了口气，继续喝自己的茶，“陆炽啊，合适的不要，喜欢的不追。你要打光棍一辈子。”
　　“本来就准备孤独终老。”
　　谢桉匆匆忙忙上完菜，伤口因为汗水的浸湿这时候传来一下一下的疼痛。
　　跑到卫生间一看，那一块又开始渗血了，来不及换药换纱布，又有新的顾客来临，顾不上自己的伤势跑出去服务。
　　只是看见来人的时候，笑脸顿时僵在脸上，这个人他再熟悉不过了，何松。
　　想起昨晚上的事他就一阵后怕，垂着头尽量避免让这个疯子看见他，找到了另一位同事请求她去招待。
　　怕报复，更怕自己想杀人。
　　“肖慧，那群人你去吧，我跟那人有仇，麻烦了啊。”谢桉道歉。
　　女生也答应的爽快，走了上去，何松见不是谢桉调了下眉，他道：“我们是来找人的，不是来吃饭的小姑娘。”
　　明摆着冲人来的。
　　何松环视一周，那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谢桉的身影，那一脚彻底惹怒了他。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谢桉！你过来。”他满意的看人身形一颤，他是替别人打工的，所以很怕影响到人生意。
　　所以他一定会来的。
　　“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谢桉强行保持微笑道。
　　何松手里的烟还有些火星，他就这么笑看人，毫不留情的摁灭在人的脖子上。
　　肖慧生气一把推开何松，嘴里骂骂咧咧的，“这他妈法治社会，要是你再乱来我一定报警。”说着还把谢桉护在身后。
　　“他欠债，我追债而已。江湖规矩。”
　　“合法还钱就行了，还给我整江湖规矩，我看你的头像个冬瓜！哪有你这么变态的。”
　　谢桉拉了拉肖慧的围裙，他从兜里面摸出皱皱巴巴的钱递给何松道：“昨天的加上这些，应该够了，我们没有关系了。”
　　“谁说没关系了，一天不到就凑齐几千，你是不是干什么不正当工作啊？一次多少钱？我给你，你陪我睡一觉吧。”
　　谢桉压着脾气说：“钱是我自己赚的，没有你想得那么脏。我没有什么是欠你的了。”
　　二人的争吵引来了很多人围观，老板也走了出来劝着何松。
　　“凭什么，他踹老子一脚就这么算了？”
　　肖慧越听越不爽，手里的菜单似乎下一秒就要呼人头上，她吼着：“拿着钱给我滚！”
　　这一下才真的镇住了人，狮子吼名不虚传。
　　何松冷笑着，他见谢桉的处境越来越紧迫，只要最后再说一句话，就可以点燃这个炸药桶了。
　　“各位啊，你们知道谢桉平日里做些什么吗？我看见有几个男人在他家门口等着，没想到谢桉这么受欢迎，想来一次都要排队了！”
　　人群更加嘈杂，谢桉垂着手尽力屏蔽这些声音，太吵了比雨声还要吵。
　　“对哎，我那次看见他确实有男人等。”
　　“是的咯，还有一个是消防员来着，没想到连英雄们都要勾搭，贱不贱啊。”
　　“我听村里面说，有些人天生就是狐媚子，就是缺男人，真恶心嘞。”
　　远坐在小角落的淮峰扔下手里的筷子，大步流星挤进人群里，“何松是吧，我在派出所看过你的档案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没有丝毫犹豫，这也是他的处事风格。
　　那人像是被吓到了，没想到这里会有警察在，不过还是强装镇定道：“我犯什么罪了？你说啊，现在的警察都是这样子了吗？”
　　“寻滋挑事，故意诽谤。走！”还没等何松反应过来，就被推出去了，大雨一下子打湿他全身。
　　淮峰撑着伞在后看着他，“你是自己走还是想要我给你戴个银镯子？”
　　老板见人已经走了，放心下来。他看着一旁的谢桉又看了看人群。
　　做了一个违背本心的事。
　　“谢桉啊，我提前给你工资，你不要在我这干了行吗？”
　　扑通一声，谢桉没站稳跪了下来，他眼里的无助让良心无时无刻都在刺痛，支支吾吾的开口：“老板我求你了，我不能没工作，事情已经解决了，您就让我继续干下去吧。”
　　“抱歉，来，钱给你…孩子抱歉。”手里那沓钱怎么也拿不住。
　　谢桉愣怔，他又被人抛弃了，“我…对不起，给您带来很多麻烦了。”
　　肖慧不敢相信这个决定，还没等拿出雨伞，谢桉已经走进了大雨中，灰蒙蒙的一片。
　　他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寒风刺骨，或许有些人生来就是这么倒霉的。
　　小心地将钱护在怀里，生怕有一张被打湿。
　　就在这一刻，他竟真的有了干那种事的心。
　　跌跌撞撞回到了家，实在是太冷了，随便翻了一件衣服出来，还没穿上就昏倒在地上。
　　要不就这样结束吧。
　　再一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太阳出来了照在身上暖乎乎的。
　　厨房传来动静，谢桉迷迷糊糊撑起身子来，他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陆炽。
　　“醒来了，来，咱先吃点药行吗？我给你炖了姜汤，可能不好喝。”陆炽小心的端过药，谢桉有些没缓过来。
　　声音沙哑道：“你怎么在我家？”
　　“我昨天晚上来找你了，门都没关紧，轻轻一推就进来了。你当时体温高的很。”
　　想到了什么，陆炽蓦然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擅自做主给你换了衣服，因为第二天还有训练，喂完药之后我又走了，现在才赶来。”
　　他又舀起一勺药放在嘴边吹了吹，亲手喂到人嘴里还说着：“昨晚上我也是这么喂你的，当时不怎么熟练，好像烫到你了。怎么样？舒服点了吗？”
　　谢桉不知是被药的热气蒸的还是因为这些举动，眼里含着泪水，哽咽着：“心暖暖的。”
　　他看着陆炽忙前忙后，一会儿帮他把衣服晾起来一会儿又把汤给他送过来一会儿又问这问那。
　　一个大男人比他妈都细心。
　　要是可以这样一直生活下去就好了。
　　“陆炽，我又没人要了。”
　　“谁说的，我要你。”
　　二人之间的薄冰被融化，又恢复到曾经的样子，两个人晃晃悠悠出了门。
　　陆炽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让他多穿点，现在是身体脆弱期间。
　　很正经的样子，却让人觉得好笑。
　　他们去了常见面，这次两个人都点了二两面，时间过得有些快。
　　谢桉与以前好像变了太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只是少了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多了些被生活压迫的成熟感。
　　平静祥和的气氛被一个女人的傻笑声打断，店里的几人探出头望去，那个女人散着头发，嘴上的口红花了，但也不难看出底子不错。
　　陆炽还没开口问什么，谢桉就猜到他要说什么，这个女人不是其他人。
　　“顾思思，陈祁死了之后，就有人说她疯了，我还以为是开玩笑的。没想到真疯了。”
　　“陈祁…没救过来吗？”
　　“没，当天晚上走的，被连续捅了几刀，想活命都难，就是可惜这个顾思思的家长了。”谢桉嗦完最后一口面擦擦嘴，“就她一个独苗，为了爱情成了一个疯子。”
　　他看着远去的人，她没有像以前穿的艳丽，反而一身白裙，唯一的妆容只有那支口红。
　　碎言碎语太多，有人说她被人□□了才疯的，有人说她是家庭所迫疯掉的，更神奇的是还有人说她是因为鬼上身疯了。
　　或许现在只有顾思思父母和那些同学才知道真正的原因吧。
　　谢桉跟着陆炽又把小县城逛了一遍，在新修的寺庙前停下。
　　他又看见了顾思思，只是傻笑着，嘴里不停念叨着陈祁两个字。
　　“陈祁…我白裙子很好看。”
　　“陈祁，说好跟我在一起的呢…”
　　陆炽心疼的看了顾思思一眼，上前想把她扶起来可她却像是被吓着了，失声尖叫。
　　好看的眸子里全是惊恐，“你不是陈祁！”
　　无法，只能拜托保安将她送到安全的地方，可那人只是摆摆手道：“这姑娘天天来，原本就是精神病院里的，只会喊着啥祁。”
　　谢桉看了眼那条白裙子，走进寺庙对着佛祖深深磕了一个头。
　　“愿佛祖保佑，陆炽平平安安，不要再像其他人一样离开了。”
　　“愿佛祖保佑，谢桉平安顺遂。”
　　或许是心灵有了慰藉，他们出来时都像是轻松了许多。
　　所有的倒霉到此为止吧。


第14章 chapter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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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桉重新找了份工作，其实原先也只是抱着尝试的心态去的，两元店的阿婆生病了。
　　“小年轻好，可以帮我照顾店子。”她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双眼有些模糊道。
　　把这么大一个店交给他，不应该了。谢桉这样想着，他说：“我可以帮您看店子，等您从医院回来了我打下手怎么样。”
　　听到这，阿婆笑了笑，手里的蒲扇连带着钥匙都塞到了谢桉手里，“我可能回不来了，这也是以防万一啊。”
　　“您孩子回来了该怎么办呢？”
　　阿婆被谢桉搀扶着起身，她拿过拐杖摆了摆手，一个人朝医院方向走去。
　　“我的儿子，为国捐躯。”言语中是藏不住的自豪之情。
　　丧子之痛，却能用这样的语气说出口，阿婆的爱国大过了自己。
　　谢桉简单的收拾了下店铺，把堆积在角落里的纸箱清点好拿去卖了，钱就放在阿婆的小线盒里。
　　逢人就说：“我只是帮阿婆看店的。”
　　日子倒也算逐渐走上正轨，陆炽自那次过后很少来了，他被邀请去给学生科普消防知识。
　　每天训练完就站在几人面前演讲，“像一些用火方面的问题…”
　　“停停停，老陆咱实话实说，very完美了。不需要再对着我们说了。”李伟刚经历过体能的消耗这时候没什么力气，只觉得这些像念经一样。
　　“我怕到时候发挥不好。”陆炽捏紧稿子，眼里满是不自在，从小到大就怕在公共场合演讲。
　　老严笑笑也安慰他，“没事没事，就把你知道的知识教给他们就行了，怕什么。”
　　“哇，真羡慕啊。我不用发言，只需要做个示范耶。”贺州一脸无所谓。
　　四人其乐融融，门口站岗的人急匆匆跑过来，还说着：“那个，有人找陆炽。”
　　一听这话几人起了兴趣，李伟摸着下吧，仔细斟酌了一番道：“不会是那妹子来了吧。”
　　“我赌是小桉。”老严抿了口茶。
　　陆炽随手将稿子塞进口袋里跑了出去，见到来人的时候那紧缩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
　　阳光为谢桉整个人勾勒出一条金边，脸色也红润了许多，给人一种柔和的感觉，相比之前一眼就营养不良好太多了。
　　“我尝试做了些菜，自己尝自己做的，评价肯定会偏好一点，就想找你来试一下。”黑夜跳起来好像以为是给它准备的。
　　谢桉摸了摸它的头，笑的更好看了，“好久不见呢。”
　　“是，它想死你了。”陆炽边说边接过餐盒。
　　“嗯，我也想它。那我在门口等你吃完吧，今天没有提前预约，打扰啦。”说罢，他蹲下身子还真等在大门口，黑夜尾巴摇的飞起，在人身边窜来窜去，又用头去蹭人的手。
　　陆炽无法，这样也确实不合规矩只好端着盒子又回了队里。
　　“陆炽，工作时间偷点外卖，罚你把菜都分享给我们。”李伟说着就抢过盒子。
　　“两人一会儿负重跑哈，李伟，盒子给我。”老严义正言辞，动作还是打开了。
　　“哦哟，小排骨小西蓝花。有福气啊。”贺州从腰带拿出一双筷子就夹了一块起来吃。
　　陆炽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奈，他扶额道：“这明明是谢桉让我品尝的。”
　　李伟点点头称赞道：“不错，手艺可以。跟我媳妇比还差一点。”
　　“那你吐出来。”
　　一番争执过后，餐盒里面只剩下一块排骨，陆炽含泪吃完了。
　　他走出去，“很好吃，可惜没吃多少。”
　　谢桉松了口气，他起身接过盒子道：“没事，明天我还来。提前预约你的休息时间哦。”
　　说完就跑了连带着黑夜一起朝小县城回去，陆炽看着一人一狗消失，仿佛又想起曾经。
　　原以为第二天才会见，结果当天晚上就见面了。
　　谢桉隔壁再隔壁的店铺着了火，烟雾缭绕，呛得人差点咳死。
　　“哎呦喂，都是我的血汗钱啊…”那家店的老板坐在地上崩溃的喊着，感叹上天不公。
　　一群人站在原地围观，谢桉只是把人扶起来安置到安全的地方，一遍又一遍安抚着人的心情。
　　好心当成驴肝肺，老板推开谢桉，还指着人接连骂了好几句，每句都难听，句句戳人心。
　　“你懂什么！你这么好命怎么会懂我，那个老太婆把店送给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爹死了你赚了好几万，你还找男人赚钱，你真脏，别碰我！”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对老板这种行为很不满，人家好心照顾你怎么还骂人呢。
　　谢桉用力地咬了咬唇，没有再搭理这个人，转身回到阿婆的店子里拿了一瓶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应该骂回去的，拧开瓶盖，他想把水倒在老板头上。
　　这么想的，也这么干了。
　　“你有病啊！”老板气急败坏又骂了几句，谢桉咳嗽几声，他也确实被呛到了。
　　“我只是想给你解解渴，这火势大，烟又难闻的很，手没拿稳抱歉了。”他嘴角还挂着笑。
　　消防车的鸣笛声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陆炽他们一行人实施救援。
　　老板突然冲上前拉住贺州的衣服说：“我儿子还在里面，你们救救他！”
　　陆炽接收到信息，拿着灭火器就跑了进去，李伟则调整水枪的位置。
　　他在店里面环视了一圈，只看到木柜上面有只猫站着，所谓的儿子没看到。
　　他小心的将这只猫抓下来，猫爪子锋利，死死扒着他的消防服。
　　谢桉有些担心，明明被烟熏得眼睛生疼，却还是一直看着，关注着里面的人。
　　他在火红的朦胧里看见那个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在最后一点火灭掉以后，传来了铺天盖地的欢呼声。
　　他看着陆炽几人被群众围着，好像突然明白了阿婆的心。
　　陆炽是他的英雄，亦是所有人的英雄。
　　“崽崽没受伤吧…”老板接过猫语气全然没有之前的犀利。
　　“要是有事我找他们没完啊。”
　　这句话引起了众怒，指着她鼻子骂了很久，谢桉看着消防车驶离现场。
　　他这样算着，以后大概不能常见面了，上高中的时候不懂，消防员如果一个月休太多时间是要从其他节假日里扣除的。
　　“以前怎么不懂事呢。”
　　给陆炽带来太多麻烦了。
　　这天过后，两人的见面机会又少了，总的来算一个月见面的时间都没有超过24小时。
　　但这样的相处方式也挺好的，谁都没有给谁招惹是非，每天还能见面。
　　九月份的一天，谢桉今天没有去见陆炽，他联系了江佑南的父母，最开始只是打算让他们替他对江佑南说些话的。
　　但江父却拒绝了，两个月没见，他看起来更憔悴了，“有些话当面说比较好，我托人帮你向监狱申请了。”
　　“到时候，你去见他吧。”
　　谢桉穿的衣服，很有深意，不是其他的。是那天他给江佑南庆生的衣服。
　　在走进去的前一分钟，他握紧了手里的袋子，给自己做了心理准备。
　　狱警把江佑南带出来的那一刻，他有些愣怔，这样子的他，只见过两次。
　　眼神空洞，肤色惨白，十年的时间，这才过去了一个多月。
　　“江佑南，好久不见。”
　　听到熟悉的声音，那人才猛的抬起头，眼神聚焦起来，他将手附在那层玻璃板上，就像有一道隐形的墙将二人分开。
　　“谢桉，你来见我了，是吗？”江佑南露出了这段时间来的第一次笑，眼眶湿润。
　　“是，江佑南，你变得好多。我看不清你了。很奇怪，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
　　谢桉递给狱警手里的袋子，是一条围巾，他觉得他挺傻的，这个天气送人家一个围巾。
　　但总会用到的。
　　江佑南颤颤巍巍把围巾放在怀里，眼里的泪再也憋不住，“对不起…”
　　“我没有怪你，你欺负过我，背地里又把欺负我的人打了。十年换我一个原谅…”
　　话还没说完，“值得，我知道这种行为很幼稚很不顾他人，从医院回来后，我谁都不敢见。”
　　“我已经对不起我爸妈和招娣了，之前欠你的我还没还呢…”
　　江佑南抬头，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滴落在围巾上，湿润了一小片。
　　“十年换你的原谅，这一切都很值得，我心甘情愿。”
　　“不会后悔。”
　　谢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他不是江佑南，他是谢桉。
　　“那如果我不原谅呢？”
　　“你应该这么做的。”这个回答出乎意料，他罕见地心痛了一下。
　　江佑南就这么望着他，总觉得心里的负担终于放下来了。
　　谢桉，是他十九年的心悸，不是心动。
　　他不配。
　　谢桉想再开口说话，却发现如鱼刺卡在喉咙般，怎么也开不了口，心里酸涩至极。
　　“江佑南，十年以后你来找我吧，到时候我给你展示下手艺。”
　　“那家两元店哦，就是给你买手表的地方。”
　　“我等你，到时候再好好跟你算账。”
　　“好…我一定会的。”
　　从监狱出来，雨毫无征兆的下了，很大，还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
　　被雨阴暗的天时不时被雷声照亮，与之前的暖阳一片不同，没带伞，只能叫了辆三轮车。
　　手机电话铃声不合时宜的响起，在雷声当中显得格外轻。
　　“喂？是谁？”谢桉不免大了些声音。
　　陌生号码，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
　　在雷雨交杂中，他只听清了几个字。
　　“蒋、晟、失、踪、了。”


第15章 chapter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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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来得突然，谢桉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的认为这是骚扰电话。
　　蒋晟怎么可能会失踪呢。
　　他颤颤悠悠的把挂断电话，努力给自己心里安慰，告诉自己这是假的。
　　可心头如天气般发闷。
　　“到两元店门口就行，谢谢。”他下了车，雨势太大，这两三步发丝和衣裳也被打湿，寒气钻进外衣，冷了身子骨。
　　谢桉从大门前的扫帚下取出钥匙，解开老旧的铁锁走了进去，从柜子上拿出几把雨伞放在门口，挂了个牌子。
　　“需要自拿，及时归还。”
　　小县城虽不如大城市人来人往，但在这时候比起花几十的价钱买把伞，还不如免费。
　　对门的人暗骂了几句，说坏了他生意。
　　“老板，我能躲下雨吗？伞都没了。”谢桉抬眸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瞧这衣服，应该是外卖员。
　　“好，坐吧。”
　　后面也陆陆续续的来了几人躲避这突如其来的灾祸，大爷接过谢桉递来的毛巾，“这雨下得，庄家要长得好哦。”
　　“那不一定，万一山体滑坡了呢？”另一个大妈说着，“我看那新闻，好吓人哦。”
　　忙完这一些，谢桉瘫坐在椅子上，想到之前那通电话，手还是不受控制给蒋晟打了过去。
　　“嘟——”
　　一分钟过后没人接通，他不相信又打了了一次，心里的不安临近边缘。
　　“嘟——嘟——”
　　还是无人接听。
　　谢桉开始怀疑自己了，这次他没再给人打电话，反而拨通了先前的号码。
　　接通的时候，心一颤，“喂，您好。”
　　“那个我不是骗子…我是他妈妈…”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有些卑微。
　　“没事，您慢慢说，蒋晟怎么了？”嘴上安慰着别人，自己手抖不行。
　　“几星期前，蒋晟一个人去了所在的大学，我最开始不放心他，想要一起去。他说让我不用再操心了，从今以后的路他自己走。”
　　“我最开始很欣慰，那天过后我没收到过任何报平安的事，当时我就想去找，后面他才发了一条消息说大学要组织做志愿者活动。”
　　谢桉一愣，他好像看到过类似的报纸文章，会不会是…
　　“可现在…真的联系不到了，我找了他学校问没有合理的回答，那些新闻我看的害怕，我就想着人多力量大…”
　　声音戛然而止，传来的是哭泣声，那种生为人母对孩子未知遭遇撕心裂肺的害怕，担心。
　　店里面的人都差不多听到了，或多或少都凑上来问了问，谢桉摆摆手，“阿姨…”他想说别着急，可这种情况怎么可能不着急。
　　“我们一起找，联系警方，联系电视台好吗，蒋晟人那么好。”
　　一定不会有事的。
　　十几分钟的电话挂断，店内死一般的沉寂，他们无法感同身受，但能理解这种感觉。
　　“小伙子…有没有这个失踪人的照片和信息，我们一起帮忙找。”大爷问道。
　　更多的人附和，谢桉看着这一幕，觉得陌生又熟悉，这才应该是人与人之间的相处。
　　而不是见他人苦博自己乐。
　　太小人之事了。
　　“好，我替阿姨谢谢你们。”他抽出一张纸写了关于蒋晟的信息，照片的话…
　　他打开相册，如果没记错的话，有一张是蒋晟硬拉着他一起拍的。
　　那天他喝得醉醺醺，还凑到他耳边说喜欢。
　　“要不你复印下来吧…我年纪大了，记不住。”
　　“就是就是，钱我们一起出。”
　　心里一暖，之前被寒气刺得疼痛的胃都好了些许，“那明天，你们来这里好吗？或者把家庭地址给我说一下，到时候我去找你们。”
　　大爷扇子一挥道：“明天我来找你们，带着我孙子一起来，我来孙子还是做互联网的哎。”
　　“互联网好，知道的人更多。”送外卖的小哥也说着，“抱歉啊，我先走了，有订单。”
　　谢桉拦住了他，匆匆忙忙跑进仓库里拿了件雨衣给他，“路上小心。”
　　“好，谢谢。”刚一出门，小哥突然喊到“雨停了！”
　　雨过天晴，小女孩扯着她妈妈的衣服说：“看啊妈妈！有人在天上绘画。”
　　“那是彩虹，寓意着幸福与自由，李念然记住了吗？”
　　“知道啦！”
　　从这天过后，路边电线杆上贴的不再是小广告，而是寻人帖。
　　他们不知道这种方法有没有用，只知道这样子可以帮助别人，也让自己有种成就感。
　　谢桉看着自己逐渐坏掉的手机，站在手机店门口犹犹豫豫了很久，做了很多次的排练，比如怎么和店员说话才不会让自己看起来很笨。
　　第一次没有去维修店，应该换新的了，抛弃过往的旧物。
　　“你好，是看手机的吗？想要什么牌子的呢？”
　　刚进店，就被柜台琳琅满目的各种手机给惊住了，手不由自主的搭在上面，又好像怕自己弄脏一样收了回来。
　　“有什么便宜好用的吗？”
　　“啊，有的，您看这一款，与市面上三四千的用起来手感一样。”销售员取出一款深蓝色手机，递给谢桉试一下。
　　“拍照什么都也很好，内存也挺大的。相对于其他来说真的很值。”
　　拍照好看…
　　谢桉咬咬牙，开口问价钱，手插进兜里算着钱，祈求不要超过预算。
　　这几乎把所有积蓄带来了。
　　“啊，这一款原价1999，现在我们店有优惠价，只需要1400就可以带走，你看？”
　　带了3000，还好。
　　“就它吧，谢谢。”
　　“好，这边来办一下手续。”
　　从店里走出来的时候，谢桉止不住的高兴，拿着手机喜欢的不行。
　　这是他自己，一个人买下来的！
　　黑夜原本躺在店里看门的，躺在地板上装死，见主人回来，似是也能理解情绪般，围着人转来转去把头蹭在小腿处。
　　“今晚，我们吃顿好的！”谢桉蹲下身子，摸了摸黑夜的头，眉眼弯弯的，好看极了。
　　他去了菜市场，奢侈一回买了三斤排骨和一条鱼，自从接手这家店，他就把原来的房子卖了。
　　又租了一间小房子，就是店的第二楼。
　　黑夜也跟街坊邻居混熟了，平日里谢桉不在就跑其他人家蹭饭，对门的老板虽然每次看见它都说：“改天把你炖了吃狗肉。”实际上喂它喂的最勤。
　　谢桉今个儿做的是炖排骨，他胃口挺小，一顿菜可能两三天才吃的完。
　　打包了一些就送到陆炽那里，两人格外珍惜着短暂的见面机会。
　　老严身为队长，大发慈悲，特地给人批了这个晚上的假，代价就是这顿饭归他们，这个月的假又少了一天。
　　两人一狗坐在曾经的秘密基地，与往日一样遥望星空。
　　来之不易。
　　“唐凌姐怎么样了？”谢桉扯着身旁的狗尾巴草问着。
　　“她结婚了。”陆炽看着他说。
　　这个回答出乎意料似的，谢桉心下一喜，那么就是不喜欢唐凌的意思了。
　　还没来得及高兴，一桶冷水就浇灭了那好不容易燃起火的心。
　　“谢桉，我希望你能有个好家庭。”
　　什么意思，这句话是在告诉他，以后尽量不要来往了吗？
　　“我不会有自己的家庭。”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陆炽疑惑，现在他生活得不错，长得又帅。怎么会不拥有属于他自己的家庭呢？
　　“为什么。”
　　这句话像是彻底惹毛了谢桉，他突然觉得，这一切所作为变得没有了意义，失去了方向。
　　就会感到有种无名火从骨子里烧上来。
　　“因为我是恶心的同性恋行了吗！我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
　　“差点被人上了的同性恋行了吗？”
　　陆炽一瞬间愣怔，眼前的人眼眶通红，那原本清澈的眸子此时却凶狠，又夹杂着些悲哀。
　　他觉得，他需要帮他。
　　“你别着急…这个是可以慢慢治疗的，你也别太难受了。”
　　谢桉冷哼一声，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面前的人是陆炽吗？
　　当然是。
　　只是他已经不再是以前的谢桉了。
　　“我治疗你妹，陆炽，到现在你还不明白我的感情吗？是我表达的含蓄吗？”
　　“我喜欢你啊。”
　　陆炽微微皱眉，心如同被千万根针扎住，只要他说出一句真话，就扎的再深一点。
　　“你还小，你不懂这些。”
　　好不容易缓和过来的关系，在这一刻又再次陷入了冰点，谢桉蓦然失了力气。
　　陆炽不是木头，不是铁树，只是一个正常人。
　　或许这种喜欢对于他来说就是一种拖累。
　　“陆炽，我不小，但我太幼稚了。”
　　幼稚到以为喜欢就可以了，以为自己可以容忍这一切。
　　“你一点也不幼稚。”
　　“相反和很多同龄人比起来，你真的很不一样很勇敢了。”
　　谢桉笑了一声，是笑这段话，还是笑他自己。
　　他看着陆炽那双眼，里面装得下整个中国，装得下所有人民，装得下他。
　　却唯独装不下这份喜欢。
　　“陆炽，那你能不能一直陪着我。”
　　以哥哥的名义，以守护者的名义。
　　就让他再自私一点吧。
　　以未成婚丈夫的名义，把这一切埋葬于心吧。
　　“当然，你永远是我的好弟弟。”
　　这份感情来得莫名其妙，却能狠狠的在千疮百孔的心扎下根。
　　蔓延全身将他整个人束缚在里，甘之如饴。
　　“陆炽，我不想当你弟弟。”
　　就算是不过门的妻子也好。
　　“那你想当什么？”
　　“我想当你唯一的…朋友。”
　　“好。”


第16章 chapter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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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炽觉得，一切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真正回归了正轨。
　　他会有一个完美的未来。
　　谢桉觉得，一切应该到此为止了，他是无名小卒，是时间交替中的一粒尘埃。
　　是馊掉的排骨汤，是布满虫卵的尸体。
　　陆炽不一样，他生来就背负了英雄的名义，是会被国家被社会记住的。
　　他们本该没有交集。
　　从今以后，也不会有交集。
　　心中的春意，是他亲手放火烧毁，将最后一抹绿焚烧殆尽。
　　天已然入秋，小店门旁的大树枯萎，光秃秃的枝干与春夏冬都不同。
　　在冬日，起码有雪可能会落在它身上。
　　谢桉整理好包裹，第一次离开这座小城，小县城的机会和人太少了。
　　蒋晟还是没有消息。
　　他有些懵懵懂懂，在手机上看了一遍又一遍乘坐大巴和乘坐火车的流程，害怕自己的愚钝会给其他人带来麻烦。
　　行李没有多大，一半都是传单，他要去蒋晟的城市找找看。
　　就当是昏暗青春里给予他唯一亮光的回报。
　　“让一下谢谢，麻烦了。”谢桉挤出大巴车门口，站在什锦站却又不知所措。
　　“人工窗口取票，身份证拿了。”他小跑进火车站里，来来往往的人员很多，有些头晕。
　　好不容易找到售票窗口，却被一些人插队了，心里不满但又不敢闹事。
　　“到渭云的票还有吗？”他手紧紧抓着行李小心问道，售票员查看了一下，抬眸说道：“今天的在四十分钟后开动，要吗？要就走。”
　　“啊，好。”
　　“硬座软座还是卧铺？”
　　谢桉还没思索几秒，售票员就催快点：“后面还有人呢，没想好到一边站，不要影响其他人。”
　　“分别多少钱？”
　　“坐票30，卧铺55。”
　　“坐票吧。”
　　他拿着票又开始发愣，找不到检票口和安检的地方，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无助。
　　一旁有个人兴许是见不得他人受苦，主动上前询问需不需要帮助。
　　谢桉愣怔，急忙点头，面前的人长相不算差，但额角有一道很深的疤痕。
　　“你也到渭云吗？一起吧。”
　　他感谢天感谢地，对人连忙道谢。
　　好不容易上了车他才被难住了，走的太急，没有带什么吃食来。
　　袋装泡面两块五，桶装四块。
　　“好巧啊，又见面了。认识一下吧，谢桉。”
　　“我也姓谢，我叫谢栖。”对面的人停顿了一秒才开的口，不过他没注意到而已。
　　两人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一路上说个不停，窗外的景色从枯树成堆变成了高楼大厦，谢桉是第一次自己见到这么多大楼。
　　谢栖笑了笑，眼里却丝毫不见暖意，他的目光一直在对面的人身上，似是在打算着什么。
　　火车到了终点站，渭云。
　　“哇，这里比起小县城好太多了。”一切都新事物都在吸引少年天生的好奇心。
　　不过他可没有忘记这次来的目的。
　　谢栖跟在人身后，嘴角依旧保持着上调，他走上前拦下了贴传单的手，说：“大城市和小县城不同是不可以乱贴东西的。”
　　谢桉收回手，似乎是在对自己行为感到羞愧。
　　“没事，你来这边打算住哪里？”
　　“不知道，酒店吧。”
　　“那要不来我家住几天，正好我爸妈出国旅游了哎。”
　　这突而其来的热情让谢桉手足无措。
　　他犹豫着，想着推辞。
　　谢栖像是发觉他在想什么，再开口：“没事的，你要实在过意不去，给我付房租就行啦。”
　　怎么这么自来熟。
　　在推脱是不是会让别人尴尬，“那好吧，谢谢了啊。”
　　话音刚落，人就迫不及待地将谢桉推入出租车内说着位置。
　　他一把夺过人护在手里的传单，眯眼一瞧，寻人启事？
　　他挑眉示意人讲讲看。
　　可谢桉似乎不想搭理他又或许在出神，直勾勾的看着窗外。
　　谢栖道：“蒋晟是谁？”
　　思绪回归躯壳，谢桉疑惑了一下，反应过来问的问题。
　　“我的同学，也是我的好朋友。”
　　那束金姬鱼草被他养起来放在收银台上，有事没事就照料一下，寄托思念。
　　“我帮你一起找吧。”
　　这也算是有了安顿，这里的小区与什锦不同，有电梯，楼梯口很干净，没有堆放的垃圾。
　　谢栖替他整理好房间，谢桉看着卧室，又想到那小破房子。
　　万一弄脏了怎么办。
　　“没事，这几天就互相照料啦。”
　　这短短一星期里，谢栖帮他找到警察帮忙张贴，教他用网络平台发布消息，带着他去了游乐园，去了肯德基。
　　他开始信任这个人。
　　因为他总是笑着的，眼里的情绪虽然让人看不清，但起码没有对他不尊重。
　　看着时间，他觉得需要回去了，告别的话还没开口，谢栖就提前说：“谢桉，我要去面试了。心里有点紧张，你陪我一起吧。”
　　他同意了，麻烦人家这么多。
　　上了车谢桉还没察觉不对，直到车辆驶入郊区，他才觉得不太对。
　　虽然他不懂这些，但工作的地方人应该多。
　　这里肯定不是。
　　车猛然停住，谢栖轻笑一声，没趁人反应过来把他迷晕。
　　“谢桉，不可以这么单纯哦。”
　　谢栖将人放到在后座上，甚至贴心的给人盖上了外套，动作轻柔的与方才完全不同。
　　他抽了一根烟，摸出手机打开了通讯录，在寥寥无几的人中拨通了那个号码。
　　看着新添的谢桉，心里说不上的滋味。
　　难受吗？
　　可这是猎物到手，把他卖了，半辈子不用愁了。
　　做了那么多坏事，也不差这一件了。
　　“王哥，我搁菀兴大道上呢。老地方还是换？”
　　“不用，条子查不到这里来。”电话那头应该是在聚餐，有些嘈杂。
　　“行。”
　　再次发动车子，谢栖深深看了眼谢桉。
　　他默念道，别恨我啊。
　　交易的地方是在一个废弃的工厂，他把人抱出来穿过铁栅栏，杂草丛。
　　看到了熟悉的人。
　　“来啦，商刻羽，这次的货怎么样？”坐在中间的人拍拍裤子的火，将烟头随意丢在地面上，带着灰尘滚向角落。
　　商刻羽亦是谢栖。
　　一切都不过是名为欺骗的温柔牢笼而已，那天他刚卖完一批人，回来的路上遇见了谢桉。
　　邪念就在那一瞬间，但狠，相比其他毁在他手里的人好多了。
　　第一次花一个星期和一个猎物相处，帮他完成愿望，带他去见新鲜玩意。
　　像他这种从小县城来的，哪能知道这些套路。
　　温柔与耐心最能让人卸下防备。
　　商刻羽示意人看怀里的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有些烦躁，尤其是当这个满脸油光嘴里还吐出酒味的王柏捏谢桉脸的时候。
　　他很不耐烦。
　　“哦哟，这次是个漂亮货，只可惜是个男的不能生大胖小子，”王柏叹气，“要是是个女的，最高这个数。”
　　他摆出了六的手势。
　　让人心动的价钱。
　　“所以呢？”
　　“乡下那些糟老头子没命享福了，不过你可以把他卖给我，这小子对我胃口。”
　　商刻羽皱眉，怎么是个死变态。
　　他的眉眼间透露出一丝犹豫，但觉得这不应该是他的作风，问了价钱。
　　“哼，咱合作这么多时间了，十万。从今以后别联系了。”
　　“什么意思？”商刻羽疑惑。
　　王柏贱笑，他没说什么，只是让人把现金递到人面前，“同行人，不问原因。”
　　那一沓沓红色钞票摆在面前，商刻羽动容，把谢桉送出去的那一秒。
　　他问了句话：“你怎么对待他？”
　　“男的嘛，不用担心会怀孕，白天我就让他干活或者帮我找人。”
　　“这样啊…”
　　当子弹穿过王柏眉心的时候，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商刻羽一脸淡然。
　　又朝他身边的几位好兄弟开了枪，送他们与大哥在地下相遇。
　　之前原本谄媚的搭在人身边的两位女生此时却如受惊的猫，一动不敢动。
　　有个脑子反应快。
　　“我…我以后跟着你，别杀我求你了。”
　　商刻羽笑笑，脸上的血迹与这幅表情不相符，他轻轻挑起人的发丝。
　　又一下，应声倒地。
　　死的也快。
　　另一个瘫在地面上，任由油渍弄脏她的衣物，双唇止不住的颤抖。
　　“我…”
　　“我讨厌不干净的人。”
　　这一刻，整个工厂只剩下两条活口。
　　他商刻羽从来不是好人，至于为什么要救谢桉，可能是一念之差。
　　招摇至极，烈火焚命。
　　一切都像什么也没发生。
　　谢桉呛了几声，他肺不好，他哪里都不好。
　　“你，为什么要骗我。”
　　醒来第一句话居然不是指责不是谩骂，只有这轻飘飘一句话。
　　汽车又驶向市区，商刻羽揉了揉太阳穴，自以为不明显的看了眼谢桉。
　　“谢栖。”
　　“我不是谢栖，我是商刻羽，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温柔假的。”
　　“这七天是真的吗？”谢桉问道。
　　商刻羽没过脑子，“真的，我实打实七天浪费在你身上了。”
　　“那你也挺活该的。”
　　啧……
　　说不上对这未成年什么态度，但最基本不是想把他卖了的态度。
　　可能是因为那盘菜符合他口味。
　　可能是因为那无助的眼神真挚。
　　可能是因为…一念之差。
　　越想越烦，他猛的停下车，把人赶了下去，猛踩油门。
　　从后视镜里看到那浅蓝色的身影逐渐模糊在一片杂草里。
　　然后他又倒车了。
　　“上来，送你到火车站。”
　　“回去我就报警。”谢桉嘀嘀咕咕着。
　　“你有证据吗？你对得起我吗？”商刻羽又气又好笑。
　　谢桉抓着安全带，“我对不起你，但你也对不起我的七天。”
　　这孩子，脑子是不是不好使，商刻羽想道。自己这么明显了居然想着对不对得起他自己？
　　“我…算了，从今以后，你他妈别来烦我，我也不找你，就此别过。”
　　“分道扬镳，可你应该去监狱的。”
　　商刻羽头疼，他想骂人骂不出口，“谢桉，你真傻还是装傻？”
　　“……你才傻。”
　　谢桉抓着袖子，闷闷不乐。他突然在想自己这算是倒霉还是幸运。
　　看着发皱的一团，想到还没有音讯的蒋晟，想着之前的陆炽，心也像这块布料一样。
　　“你同学，还没消息？”商刻羽莫名其妙问了这一句话。
　　“没有，他送的那盆金姬鱼草快要枯萎了。”
　　蒋晟这个名字，不熟悉。但这个人，他很熟悉。或许是交易的时候看到过吧。
　　“他会好的。”
　　搜索聊天记录找来了人员名单，仔细核对一遍确实没有蒋晟，又问了张照片。
　　还是没有。
　　那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呢。
　　谢桉头昏，有点想睡觉，可又怕身旁的人又把他给迷晕。
　　“以后，不会再见了，又或许会吧。”
　　这是他们间最后一句话，搞不明白。
　　商刻羽，究竟是什么身份呢？
　　昏迷期间的事情他完全不知道，他也不会再知道真正的他。
　　商刻羽从一开始，就算好了药效时间。
　　一切看似是临时起意，实际上是蓄谋已久。
　　漫长的岁月当中，或许这是最后的美梦。


第17章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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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三月有余。
　　谢桉没再去找过陆炽，他在慢慢适应生活里没有这一号人。
　　什锦气温下降的快，十二月份只剩几度，要是再一下雨，那可更不好受。
　　他在店门口挂了个风铃，自制的。
　　“你好，想买些什么？”停下手里的动作，在围裙上擦了两下从仓库里走出来。
　　看见来人，心下一抖。
　　“不买什么，买你一天的时间。”陆炽站在门口，寒风将他的脸刮红。
　　他怎么来了。
　　“我没空。”
　　谢桉垂眸不去看人，转而就要离开，却被人抓住动弹不得。
　　陆炽微微蹙眉道：“你怎么了。”
　　“我没事，你找我干…”
　　“你在生气吗？”
　　对上那双眼，被深渊里的一汪柔水浇灭了心头的急躁。
　　他还是失败了。
　　这一切都太过奇妙，“我没有，你的时间很宝贵，不应该浪费在我身上。”谢桉软了声音，听起来却有些落寞。
　　“今天找你，是为了宣传合理使用家电，避免发生火灾。”
　　“哦，那你等我一下。”
　　说等还真就待在原地，他有点不舒服，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人让他觉得陌生。
　　以前应该是笑着的。
　　现在和陌生人一样。
　　谢桉套了件厚的深色外衣，里面又身着米色毛衣，看上去很是顺眼。
　　他锁好店子与人出了门。
　　街上喜庆一片，火红的物品为这座城做了点缀，也添加了些生气，超市里传来促销声。
　　陆炽瞥了一眼身旁的人，耳朵和鼻尖都被冻得通红，连头发丝都在跟着战栗。
　　“你很冷吗？”
　　“我说过我怕冷。”即使穿了三件衣服，套了一条秋裤都还是扛不住。
　　以前在那破旧小房里，睡觉都穿着两件毛衣盖着一床厚被。
　　但手脚还是冰冷的。
　　所以他很讨厌冬天，什锦很少下雪，每次都也只是毛毛细雪。
　　又冷又不浪漫。
　　出神片刻，陆炽已经来到一户人家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将单子递到人手里，嘴里还一直说着注意事项。
　　谢桉看着他的背影，感觉穿的很薄，他不会冷吗？
　　“你多穿点。”他上手摸了摸布料，确实很薄，里面好像也只穿了一件秋衣。
　　陆炽笑道：“没事，我贴了暖宝宝。”
　　“……”
　　不该担心他的。
　　“这次我只有四个小时的外出时间，”所以我很珍惜现在的一分一秒，“我准备到区委会，他们更能宣传。”
　　事实也是如此，但又或许是为了挤出那一点点的时间。
　　他们就这么走着，穿过一个又一个巷子，从烟雾里走出不带一丝尘埃。
　　最后一个小区，是江佑南所居住的地方。
　　谢桉愣神，眼神不自觉望向他所住的那栋楼房，那天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但总该过去，虽然结局不完美。
　　“你好，我是消防局的陆炽，这次来是为了让各位住户注意一些家电的问题，避免在这喜乐融融的节日里发生灾难。”
　　这是他听这句话的第六遍了，每次都一字不差，他就是能接受所有麻烦，唯独接受不了喜欢的这个麻烦。
　　原本平静的情绪在走进这座小区的时候有了些起伏，现在有点失控了。
　　在察觉这件事实的那一秒，谢桉立刻拉起套在手腕上的皮筋，再松开。
　　一次又一次，白皙的皮肤因为过度的打击，血红一片，仔细一瞧还有了些青紫。
　　虽然疼，但能够清醒。
　　“走吧，还剩下四十分钟，足够了。”陆炽的突然出现把他吓了一跳，迅速背过手并把袖子往下拉，布料的摩擦让痛觉达到顶端。
　　谢桉有些心虚的不敢直视他，手揉了揉耳垂，闷闷的应了一声。
　　他要去干嘛。
　　所有的疑惑在被陆炽拉到卖衣服的店铺里得到了解释，合着选衣服来了。
　　“老板，有没有最保暖的外衣或者毛衣，羽绒服也可以看看。”
　　对于这熟悉的客套话，早已见怪不怪。
　　陆炽拿了一件又一件在谢桉身上比划，还学着隔壁阿姨的手法摸了摸布料。
　　“这件怎么样，不过你工作是不是不太方便，不耐脏。”
　　“羽绒服可以啊，这件有点长了，搬东西的时候要蹲着，黑色耐脏，但有点大众化。”
　　“这毛衣怎么样，不容易起球，摸起来也很舒服，保暖。”
　　明明什么都不懂，还硬要在这提意见。
　　好的让他想哭。
　　这个人太坏了，将他的春天一把火烧了，却又亲自栽培了一株绿植。
　　谢桉看着他手里的两件，又看了看他眼里的情绪，应该是更喜欢右边那件。
　　“这件吧，挺好的。”
　　陆炽点点头道：“我们的眼光一样。”
　　走出店铺，没有了暖气的保护，冷的让人忍不住打抖。
　　“你等我下。”
　　谢桉只留下这四个字，还有十分钟这外出时间就要到了，他必须得快点。
　　回到二元店里，手被冻得连指骨都有些僵硬，但这并不能说是阻碍。
　　陆炽有点发愣，看着人塞到自己手里的围巾，这比暖宝宝比路边的烤红薯都更让人觉得热乎。
　　“好了，你快被算旷工了，拜拜。”
　　因为现实就是这样，他也没办法，随便拦住了辆三轮车就走了，告别语都没有。
　　回到队里，老严摸着那个围巾，爱而不舍。
　　他道：“男生的手工做到这个程度，真的很不错啊，戴起来指定行嗷。”
　　“老陆啊，你看我老了，肯定更需要保暖。”
　　陆炽头也没抬，“啊，我也是个奔三的人了，这时候不保护好，以后老寒腿出任务有风险。”
　　李伟则乘着休闲时间赶忙和家里通话，“今年春节回不去，抱歉啊爸。”
　　“媳妇，小宝明年上小学啦，我…可能也回不去，太远了。”
　　打完电话，整个人更压抑了，别人春节阖家欢乐，自己却要在队里值班。
　　贺州也刚给自己父母打完电话，也是难受。
　　“要不春节那天，如果没事，我喊谢桉送点好吃的过来，也算过年嘛。”陆炽提议。
　　“这个行，外卖咱也不敢确定安不安全，小桉做的放心点。”老严认可。
　　“哎，要是我媳妇也在什锦就好了。”
　　“羡慕啊。”
　　见众人同意陆炽也给人发了消息，斟酌许久才发出两行字。
　　“陆炽：春节那天，可不可以给我们做顿好的，我们也想过节。”
　　对面很快来了回应。
　　“木安：好。记得等我。”
　　或许就是天意弄人，春节当天下午，几人刚从外面解决完马蜂窝回来，就又出了警。
　　这次的情况不太一样。
　　“平安小区那边的工厂发生大火，据报警人所说的是因为抽烟时火星掉落在棉絮上，进而引发了一系列的爆炸。”老严说着。
　　三辆车上的人都很沉默，对于这种大型火灾，生死难料。
　　更何况还有化学燃料。
　　“兄弟们，这次是个大挑战，我们一定会保护所有人的吧。”李伟说出这句话，罕见低沉。
　　这一次，只允许成功。
　　失败了，那就是送命。
　　谢桉估摸着时间从店里出发，饭香让他觉得食欲大涨，这也是第一次和别人一起过春节，一起跨年。
　　想想都很开心。
　　黑夜也摇着尾巴跟在身后，时不时闻一下拎在手里的饭盒。
　　“这次我可是做了特别多好吃的。”
　　来到消防局门口，里面却不见任何人，甚至感觉只剩下那棵榕树。
　　“他们出任务了，等等吧。”门口站岗的人说着，自己也在等他们回来。
　　谢桉点点头，蹲在大门口，将饭盒护在怀里，避免凉了。
　　现在是七点四十八。
　　“陆炽！那里面还有人！”现场很混乱，一个又一个伤员被送上救护车。
　　距离火灾发生已经有一个小时了。
　　可火势依旧不见小。
　　现在是冬天，怎么感觉那么烫呢。陆炽想着，身体本能的又冲进火场。
　　果不其然看见了缩在角落里的两名员工，还是处于昏迷状态。
　　一刻都不能浪费。
　　“您好，能听见我说话吗？”没有反应。
　　掂量了几下，他选择先救出那个瘦一点的人，刚送出来又折返回去。
　　体力消耗太大了。
　　“轰”的一声，算是彻底给众人宣判了死亡，东部的厂子炸了。
　　他们最不想听到的消息发生了。
　　“快！调好水枪！把水管和灭火器递给我！”老严扯着嗓子吼道，与贺州跑进最初的起火点。
　　“快去找总部调人！伤员太多了！”
　　“你们去西部，切记小心，如遇突发情况，迫不得已，保护人民第一位！”
　　这句话一直回荡在所有消防员脑子里。
　　没有时间崩溃，陆炽和李伟跑向了东部，那化学燃料厂，他们不停祈祷。
　　双腿过度的使用已经开始发麻。
　　不幸中的万幸，只有一个地方炸了，其他还未发生爆炸。
　　天有些冷了，谢桉哈了口气，这微弱的热量不能温暖已经冻麻的双手。
　　他像是块被挂在冬日街道上的烂布，被风吹得不住打颤。
　　怎么这次要这么久。
　　菜凉了不好吃了。
　　“排放总开关在哪里？”李伟问着刚醒过来的经理，语气中满是焦急。
　　“我…我不太记得。”
　　“快点说！”
　　这边绝对不能出事，绝对不可以。
　　“在三楼，一个密箱里。”被吓得说不出话，只能被迫回忆。
　　陆炽接到消息立刻拔腿跑向三楼，身上还背着一个电锯。
　　只能暴力开箱了。
　　“我靠，怎么扳不动…”他用尽力气，才往下落了一个小幅度。
　　这都什么破事。
　　春节别这么搞了啊，他还有礼物没送出去呢。
　　“怎么样！”李伟问。
　　楼上没传来回声，他有些担心，也跟着跑了上去，才发现这个开关已经生锈，一看就是常年没有维修。
　　这种时候就是来添麻烦的。
　　二人用尽力气才把它关上，刚离开手，他又自动跳了回去。
　　“咱俩，不会要在这耗一辈子吧。”李伟在绝望中作乐，“我还没看过我的小宝，我的媳妇，我还要给她买好看的衣服呢。”
　　“别说这些遗言，不吉利。”
　　“那说什么。”
　　“我很高兴跟你当队友。真的。”
　　厂外依旧吵闹，每个人都在与阎王爷争分夺秒，尽管如此，但时候到了，还是得死。
　　老严总觉得这火势越烧越大，再这样下去，所储备的水快没了。
　　“报告，西部火势已灭，受伤人员二，死亡人员一。”
　　他心梗，可他不能在这个时候难过。
　　一对父母失去了他的儿子，一个家庭失去了顶梁柱。
　　“这里的水管，坏了，水压供应不上。”天打雷劈，这是对现在最大的问题。
　　短时间里根本修不好。
　　无法，只能提起灭火器硬冲，天很冷，但他不下雪也不下雨。
　　“呜呜呜，我还想活命啊，救救我。”一个哭泣声吸引了贺州的注意力，抬头望去，三楼有人在。
　　之前为什么没找到。
　　高温融化了钢铁，那个女生缩在角落里，脸上有些已经被烧伤。
　　没有犹豫。
　　贺州挡下了那火烫的钢铁，疼痛从后背蔓延全身，他觉得他要疼死了。
　　可她必须活下去。
　　强撑着身子，把人抱起来走向楼下，楼梯变得有些软，坠落感来得突然。
　　生理本能让他要用手撑地，可心告诉他，不能让怀里的人受伤。
　　老严怒吼一声，看着昔日的好队友直直的摔落在地面上，恐惧让他差点失去理智。
　　“贺州！”他先护着姑娘出去，转而把人背在身上，“队长，我是英雄了。”
　　“你一直都是，咱们还要吃饭呢。”
　　“队长…我还想救他们，我还没和我喜欢的女孩子表白呢。”
　　“我亏欠她。”
　　声音弱了下去，精神彻底崩塌。
　　可他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忍痛抛弃人又奔赴火场，一起都太意外了。
　　天暗了下去，路灯亮了起来。
　　谢桉保持着姿势，他在等人，虽然早已过了约定时间。
　　他望向天空。
　　一个雪花落在他的鼻尖，冰冰凉凉的，让他觉得惊喜。
　　“下雪了，什锦终于下雪了。”
　　“上一次见到雪，还是八年前呢。”
　　陆炽的手臂有些发麻，神经也一跳一跳的，接二连三的死亡警报声。
　　让他备受煎熬。
　　“供应不上水，怎么办。”李伟自认倒霉，楼下有人来了。
　　是二：队的人。
　　“老陆，我感觉我命不久矣了。”
　　“谁说的…这都来…”
　　又一声爆炸声，火势变得更强，那两位英雄一下子被吞噬在火焰中。
　　“不是都关上了吗？怎么会爆炸。”
　　天意弄人，他们认为将燃料排放关掉，将安全系统开启就会好。
　　可在这之前，已经有几桶满了。低估了蔓延的速度，没有预想的意外。
　　他们并不知道，只知道烈火灼烧身体。
　　火焰点燃一切。
　　雪愈发大了，小镇被盖上雪白一层，众人在看见雪的那一刻都欢呼起来。
　　这是瑞雪。
　　灭掉了凶狠的大火，灭掉了焦急的心。
　　谢桉看着归来的消防车，心里却总有些不安，他在车上没有看到熟悉的人。
　　“此次出任务，去了三十二人，归来十人。”
　　陆炽，是归来的那一批吧。
　　他安慰着自己。
　　可现实总是残酷的。
　　“其中，一方队全员牺牲，严明，贺州，李伟，陆炽葬身火海。”
　　……
　　一切太虚幻了，仿佛是一场梦。
　　谢桉挣扎着从床上起来，已经是二月份了，他不愿接受这个现实。
　　将自己蒙在鼓里。
　　每天都去消防局找一个叫陆炽的人，今天也是如此。
　　只不过这次没有人让他空手而归。
　　他拿到了一个盒子。
　　那个人说。
　　这是陆炽的遗物，他不想相信。
　　“这件衣服的尺码怎么和陆炽穿的一样，还有这个徽章，这手链…怎么都和陆炽一样啊。”
　　“这么巧。”
　　“怎么和陆炽撞名了。”
　　两元店已经没有开过门了，黑夜趴在人脚边，他好像也不开心。
　　所有的防备在看见安安静静躺在角落里的一枚戒指的时候，崩塌沦陷。
　　这是陆炽买的，是谢桉的尺寸。
　　原本是想春节和他再好好谈一谈的，只是在彻底认清自己的时候，太迟了。
　　他以为，还有很多时间。
　　可以慢慢来，可以让自己慢慢接受这份喜欢，可以在退休后和谢桉一起帮阿婆看店。
　　都是他以为的。
　　……
　　三月二十一号，谢桉的十八岁生日。
　　他又变得憔悴了，只是今天特地打扮了一下，现在是凌晨五点。
　　他离开了什锦。
　　来看海。
　　海与江不同，吹来的风更让人觉得舒服，他只是笑着看向远方。
　　应该是为了更近的看日出，谢桉一步一步走进了大海，好冷。
　　但他看见陆炽来找他了。
　　这段时间过得太苦太难熬，实在是想有个人来救他，而这个人就是陆炽。
　　临死之际，他只记得春节那天，什锦罕见的下雪了，这次的雪太大了。
　　埋葬了他的爱人和未到的幸福。
　　……
　　今年是2028年，江佑南出狱了，他站在监狱门口有些不知所措。
　　手里紧紧抓着那条围巾。
　　“出去之后重新做人，对了，这是一个叫谢桉的人让我给你的。”
　　是一把钥匙。
　　他忘记了很多，记得那个约定。
　　“那家两元店哦，就是给你买手表的地方。”
　　“我等你，到时候再好好跟你算账。”
　　谢桉怎么样了呢？
　　还有爸妈。
　　江佑南揣着激动的心重新走进社会，变化得太大，一时间还适应不过来。
　　那棵树长出了新芽，黑夜趴在门口，年纪大了，可他还是没等到主人回来。
　　看见江佑南也没了曾经的戾气，只有当他打开门的时候才有了反应。
　　它以为，谢桉回来了。
　　金姬鱼草无人照看早已枯黄，店里面空空如也，拉开抽屉能看见排列整齐的钱。
　　他似是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是装糊涂。
　　“谢桉，你回来了？”对面的老板看着是江佑南又闭眼继续睡。
　　……
　　他整理好店内，坐在门口出神。
　　说好的算账呢？
　　黑夜沐浴着阳光，它有点困了。
　　江佑南觉得还不如再回到监狱里，这种期待落空的感觉一点也不好。
　　“好久不见。”
　　洪招娣站在他面前轻声说道，她留着长安，编了个麻花辫。
　　身旁的小孩子应该是她的女儿。
　　“嗯，好久不见。”
　　“这是你的孩子吗？”他问。
　　“嗯。”
　　“叫什么名字，认不认得叔叔。”
　　“她叫，洪顾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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