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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何为道
简介:
简介：顾文君重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书中的人。
顾名思义，就是小说第一部只闻其人不见其人，第二部女扮男装忍辱负重的女主角，其身份是十分不受宠的镇南王世子。
而关键点是这个身子还是个药罐子。
顾文君拖着据传闻体弱多病的娇贵身子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第一部的女主角赫连幼清。
四面楚歌且扶持幼帝的摄政长公主竟然还有闲情过来和她谈条件？
联姻？
大姐，别闹了。
和你虐恋情深的前朝遗孤造反‘官配’还不知道在哪里浴血奋战呢。
顾文君表示只想默默的做一名还未开始的第二部的女主角，十分乐意站在两人的身后嗑瓜子看虐恋。
不过唯一不美丽的是，貌似这位长公主和那位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前朝遗孤在第二部计划要削藩。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削藩后她貌似会很惨。
身为第二部藩王的顾文君提笔勾勾画画。
要不然先下手为强，把第一部女主角咔嚓了？
躲在书房内抠脚的顾文君又继续抠了抠脚。
好像这样也不错……
注意：第一部完结，第二部改名：《女世子和她的长公主夫人》

第一章
　　灰暗的天空连虫鸣声都少得可怜，寒风肆意的吹动着树枝，枝叶凌乱，淋淋的雨声打在窗棱。
　　“雯姐姐，这可如何是好？大爷不肯服药，若不然，咱们还是去找胡大夫吧。”声音清脆，语气稚嫩却难掩焦急，隐约可还能听到一丝哭腔。
　　“冬菱，大爷是怎么吩咐的你忘了？！”回答的人音色略显娇媚动听，婉约的却稍显严厉。
　　“可是，可是......”
　　“你也不是不知道大爷的规矩，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看顾好大爷的药。”
　　窗棱吱呀的乱颤，窸窣的声音下窗外的行走的人影影绰绰。
　　声音渐渐远去，又仿佛有其他的人声陌生的闯入了耳膜。
　　“大房里的夏雯爬上了恒二爷的床，是不是真的？”
　　“你听谁说的。”
　　“呦，老姐姐你还不知道呢？秦大家的二丫头不是在二房当值吗，说是撞见了。我听说啊，恒二爷已经求到老太太那里，让大房将雯丫头送进二房，要把夏雯那小蹄子抬成姨娘。”
　　“我说呢，最近看夏雯，趾高气昂的很，和着她这是攀上高枝，进了二房的门？”
　　“再高枝也不过是个姨娘，还能越过后面进门的二奶奶？”
　　响雷哗啦一声划破的天际，惊得行走在回廊里的侍者急匆匆而行，划开天际的一道闪电短暂的照亮了偏显昏暗的室内。
　　室内除了文房四宝外，唯一格外引人注目的是贴着墙面的一排排书架，架上堆满了书籍。
　　内室被珠帘遮挡，帘帐中隐约可见一名脸色苍白，形容枯槁的青年人昏迷的躺在床上。
　　从模子来看，青年人的底子其实并不差，可坏就坏在一脸病气不说，身子还极为孱弱单薄。
　　青年人的唇色极浅，相比于脸无血色，两道仿若青山雨后的浓黑眉宇以及蝶翼一样的睫毛要健康又引人注目。
　　而此时原本安静的伏在眼底的睫毛略微的轻颤了几下，先是极小幅度震颤，继而微妙的缓慢的抬起，露出了一双狭长优美的凤眸。
　　漆黑的瞳孔幽亮如夜，却又沉甸甸的犹如坠入深潭的月色，让人看不出深浅。
　　这本该是一双顾盼含情的眸子，偏个此时远远看着，却又直观的无悲无喜，恍若寒星坠天，寡淡冷清。
　　又一道闪电落下，白灿灿的光亮这一瞬才照亮了青年人的脸。
　　她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苏醒过来，盯了头顶的帘帐好一会儿，其间从被子里又抬起消瘦却没有任何刀伤创口的手，努力辩轻了好久才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劲儿？
　　从床头透过帘帐打量室内，可以肯定的是这里并不是任何一个基地，空气中更没有腐臭或者工业机械的味道。
　　她掀开盖在身上的棉被，赤着脚踩在地上，一步步缓慢穿过珠帘，来到外室，最终站在了一张铜制做的算不上清晰但隐约还能辨认出人的样貌的铜镜面前。
　　铜镜约有半人高，模糊中她看到了镜中的人身着白色宽大的寝衣，黑亮如缎锦一样的长发及腰，面容消瘦的青年人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她抬手摸着自己的脸，镜中的青年人也做出同样的动作。
　　反复了几次，她最终确认了自己貌似是真的换了身子？
　　窗外淋淋的雨声打在窗棱，有风吹开窗扇，丝丝细雨夹卷着寒风落在了她的眼底。
　　清冽的让她一瞬间微微的失神。
　　没有丧尸的吼叫，更没有腥臭的味道，就连细雨都不再是酸霉被污染过后的腥味。
　　彷如那数年分不清颠破流离以及与丧尸厮杀好似梦中一般。
　　但她知道，并不是梦，那才是她真正存在过的世界。
　　最重要的是。
　　她死了。
　　是在出任务的那一次。
　　她的亲人，朋友在末日来临丧尸爆发中先后死去，算是幸运的吧，她和发小都在后期觉醒了异能，她是风系，发小是治疗系，正因为如此，两人才在之后被组织招募。
　　发小因为保护她而死，她却没有在发小的期望着活下来。
　　老实说，现在回想起来，被丧尸撕咬啃食的痛楚也忍不住让她浑身僵硬。
　　只是没想到，她竟然重生了？
　　貌似还是一个古人？
　　镜中的青年人沉思了很久，直到外面传来些许走动的声响，哪怕那声响极轻，但对于经常在生死边缘打滚的她来说却听得清楚。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她转头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一二的女孩，穿着藕荷色裙子，一头长发中分梳理，头顶的发丝被两边挽成小小的发髻，婴儿肥的脸庞两边散落下来几缕长发，一双眼大而有神，稚嫩又可爱。
　　女孩手里端着托盘，盘中放置一碗热气腾腾的药，她先是小心的推开门走进来时连忙将门关上。女孩的动作小心翼翼，若不是外室大咧咧的站着穿白衣的她，以这小丫头对待汤药珍视的模样还真不一定能注意到铜镜前站着一个大活人。
　　窗外雨声颇大，室内却越加昏暗。
　　女孩先是受惊的呀的一声，小脸登时吓得飒白，险些端不稳手中的汤药，继而再认出人时，才安抚住情绪，脸上出现喜色。“大爷，您醒了。”却又见对方赤着脚，不免担惊受怕道：“您怎么不穿鞋子？莫要着凉了。”
　　她说着，连忙将汤碗搁置在一旁，却在触及到青年人的目光时，先是一愣，继而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吓得缩着肩膀，胆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是奴婢逾越了。”
　　“.…..”看来本人不是个好相处的。
　　还有大爷？
　　这明明是女的，怎么还被叫成了大爷？
　　她拧起眉顿了好半响，外面淋淋的雨声渐大，匍匐跪在地上的女孩身子颤抖的厉害。
　　她垂下眼。“你且起来。”方一出声，才惊觉嗓子沙哑，火燎了一样。“我有话问你。”她说着不再理会跪在地上的女孩，径直向卧榻走去。
　　女孩起初还有些胆怯，待看到青年走向卧榻的背影后，才站起身端着托盘慢慢的靠近床铺。她也不敢抬头，过了好半天才听到青年人微微沙哑的声音。“你手里端的是什么药？”
　　“祛风寒的药。”女孩连忙道：“原本已经熬好了，只是奴婢见大爷迟迟未醒，又不敢惊扰大爷。”
　　风寒的药？
　　“大爷，您现在要喝药吗？”
　　她瞥了一眼药碗。“不急。我生病的时候，院内可曾发生什么事。”
　　女孩摇着头。“不曾，只是……”她犹豫了一会儿才看向面无表情的青年。“自大爷您落了水后，二太太和三太太那边都有遣人过来，但当时大爷您还在病中，奴婢就没让他们进屋。”
　　“没让进屋？”她说的声音很淡，淡的几乎让人分不清是怀疑还是陈述。
　　“奴婢按照您的吩咐，绝对不会让他们靠近昏迷中的大爷您的。”女孩急忙道。
　　为什么呢？
　　她再次扫了一眼室内，室内虽大，东西却不多，当然除了那一排排书架外倒是瞧不出什么来。
　　这身子看着也不过十七八的年纪，生病了却没有长辈看顾，想来应该是不受宠的。
　　而眼前的小丫头一时半会儿也摸不准是否值得可信。
　　若是佯装自己失忆，引起他人怀疑只会让状况变得糟糕。
　　将女孩支走后，她摊开手，细微的异能隐约的浮现在掌心上。
　　虽然转生，但好在异能尚有，不过似乎是受到转生的影响，异能甚至发挥不出她状态良好时的百分之十。
　　不过若是夜晚，百分之十的话想要避开他人掩人耳目也足够了。
　　这身子情况并不是很好，约莫是体弱的缘故，看着倒像是经常生病。
　　她盯着眼前黑乎乎的汤药，想了想便直接倒入了花盆里。
　　抬眼瞧着一排排书籍，单单只是看着都脑瓜仁疼，大致翻阅了一番，愣是没看懂多少，通篇的文言文，读了半天也仅仅看出历史在南北朝时期发生分歧，不是隋朝，而是晋朝，至于后面，并没有任何表述。
　　作为异能者这么久，自然让她摸索出一些风系异能的妙用。
　　就比如此时她正通过对留于物体表面浮现的‘气’的浓厚程度判断，眼前的哪些书籍是否被人时常翻看。
　　挑挑拣拣出几本书来，原本只是想通过书籍来了解原身性格的她，在看到一个裹着一本《颜氏家训》的外皮，实则是一本类似于日记一样的手记时，顿时眼前一亮。
　　内容看着不新，文字间能感觉到少女抑郁的心情，翻译如下多少能猜测出一些。
　　比如不想以男人的身份活着，因怕身份暴露不敢被他人碰触，想姐姐和嬷嬷，不知两人什么时候回来，该死的二房三房，老祖宗果然偏心等。
　　内容不多，但基本上都是少女长久以来的积怨。
　　已经可以判断出少女本是这个家族大房的人，却因为父亲战死，母亲忧思成疾，没两年也跟着去世，这才处于整个家族边缘的位置。
　　至于为什么女扮男装，从中多少能了解到起因在于该少女的生母身上，一出生时就被生母隐瞒性别，恰好当时生父战死，遂以府中，除了少女已经出嫁的嫡亲姐姐以及陪嫁嬷嬷外，其他人并不知少女并非男儿。
　　身边的丫鬟有两名，东岭和夏雯。
　　二房和三房仗势欺人，上头的老太太偏心，还有一名出了家，在山上建了个道观，不理族中事务修身养性的老太爷。
　　她研究了良久，最终合上了日记，重新将其放回了原来并不显眼的位置。
　　知道了一些信息，但还不清楚少女的名字。
　　从环境来看，应该是富贵的家族，但大房不受重视，父亲战死应该是将士，估摸着整个家族或许和官宦有些关系。
　　她摸了摸额头还有些热，喉咙发干，没几两肉的小胳膊小腿，看来身子是不大好的。
　　就在她琢磨晚上一探府中情况时，来自门外的味道让她平静的面容为之一变。
　　不多时之前来的小姑娘将膳食端了进来。
　　冬菱可不知道眼前的人早不是她印象中常年胃口不好的大爷，原本以为对方不会服用很多，哪知眨眼的功夫眼前只剩下空空的盘底。
　　冬菱：“…….”
　　作者有话要说：　　开了新文，暂时日常更新

第二章
　　没顾得上眼前的东菱已经吓的有点魂飞魄散的模样，她转过头一瞬不瞬的盯着对方。
　　已经常年没有吃过正常食物的她显然早就将要“维持人设”的想法丢得一干二净。
　　好在面前的小姑娘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出去又去准备饭菜。
　　之后她又足足吃了两大碗米饭、一盘糟蒸鲥鱼、鲜蛏萝卜丝羹以及一海碗的银杏脊骨鸡汁汤，在冬菱目瞪口呆下，她满足的小声的打了个饱嗝。
　　夜幕来临时，雨已经停了，月色正浓，她简单的将长发束起，从衣柜里找来一件玄色绣云纹的锦衣披上。
　　吱呀一声她推来了门，摊开的双手感受着空气中微风与体内异能的交织，呼吸放轻，眉头紧蹙起来。
　　这里没有风元素？
　　也难怪异能会下降。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细微走过来的声响，她警戒的退开一步，贴在了墙角，同时运用起体内的异能，身形也竟慢慢的发生微妙的变化，仿佛整个人都融入了夜色一般，若是不细看，根本瞧不见贴着墙角的方向站着人。
　　一路沿着回廊，先是绕过小径，继而看到院落中的竹林以及池塘，相比于她所在院落的清冷，越向外走，越能看到精致的庭院以及雕栏玉栋的建筑。
　　繁茂枝头，树头绿叶翩翻，疏林如画，有小桥通若曲径，溪水绕石，纵观西北，结三间邻水之轩，别致雅然。
　　巡夜的小厮以及提着灯盏的侍女们规规矩矩的走在架湖中心石桥，无论从侍者的形体还是府中的精妙，无不体现府中的奢华与富贵。
　　已经了解大概后，她便打算原路返回，却在听到侍女们言语中要去三太太院而转身尾随其后。
　　人都生病了，也仅有三太太和二小姐过来，二小姐现在还未可知，三太太倒是可以先一探究竟。
　　跟着侍女们穿过回廊，又绕过竹林最终来到一处精致的院落，她隐去身形贴着墙根，还未靠近窗棂就听到一孩童哭闹不止的声音。
　　“娘，我才不要去给看那病痨，也不要道歉！我不要！”
　　“祁哥儿乖，不哭不哭，咱不给那病痨道歉。”一道柔和的女人声音紧忙跟上。“兰姐儿，你莫要吓到你弟弟。”
　　“太太，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少女声音清脆，银铃一般，她话音落下便不再言语。
　　还是那中年女人开了口。“你们都下去吧。”
　　“是。”侍女们齐声应到。
　　她贴着墙角眼看着侍女鱼贯而出，便小心的将窗棱推开些许缝隙，看向里面。
　　与她所住的室内完全不同，且不说堂中挂着一张《夏眠海棠图》，单单连珠帐，通透约有一人高的的西洋镜以及琉璃灯便已晓得其中富贵，而她也只能从缝隙中看到一角，其他还一慨不知。
　　室内只有三人，其中一名少女，看起来也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削肩细腰，身形高挑，生的俊眼修眉，唇红齿白，一双眼顾盼神飞极为标致。
　　她面前坐着一名美妇人，对方怀里正抱着一名粉雕玉琢的小童，只是那小童此刻眼睛红肿，一双大大杏眼灌着两泡泪，看起来受及了委屈。
　　那被称为兰姐儿的少女眉头微拧。“现在不去西院，若是让二房的人捷足先登，告了一状，老爷和太太都只会落下口舌。”
　　兰姐儿瞥了一眼还在抽气的小童，见其一副想看自己又不看的模样，半响无奈道：“祁哥也只是去见一面，是否道歉，还不是咱们一句话的事。”她顿了顿又继续道：“老爷现在在外当值，若是这件事再传到老太爷那里，恐对咱们三房不利。”
　　兰姐儿转而看向美妇人，见其略有埋怨的看着她，兰姐儿不解，上前询问道：“太太可是觉得我哪里说得不对？”
　　“你这孩子，刚刚有丫鬟在，娘不说，但现下只剩下咱们娘仨儿，你怎么还叫娘太太？”
　　兰姐儿无奈道：“我又不是祁哥儿那般年纪，若是叫娘，被外人听了，岂不是说不合规矩。”
　　“你就是太谨慎。”美妇人拉过兰姐儿的手让其坐下。“到娘这里还怕什么？”她说着又是一叹：“当年咱们三房式微，你出生那会儿，娘无法才把你送到老太太身边养着，可不是为了让你和娘生分。”
　　见美妇人面笼轻愁，兰姐儿嘴唇嚅嗫，半响才低低地叫了一声。“娘，你别生气，是兰儿的错。兰儿没想惹娘伤心，只是头些日子徐嬷嬷说，兰儿这般年纪该懂得些规矩，所以......”
　　“我的儿，娘怎么会怪你呢。”美妇人连忙一把搂住兰姐儿道。“娘知道府中规矩，只是私下里娘可不希望兰儿叫娘太太。”
　　“兰儿明白了。”女孩靠着美妇人的肩膀柔声应道。
　　小童见母亲只顾抱着长姐，自己扭着小屁股硬是挤在两人之间，兰姐儿将小童抱在腿上。“......娘，关于大房那边？”
　　“西院本就就不受老太太喜欢，那病痨生病也不是一两次，又死不了人。何况咱们祁哥也只是凑巧，脚滑了一下，是那病痨自己不顶事，落了水，怎么能怪到咱们祁哥头上？”美妇人拢了拢兰姐儿的发。
　　见小儿子睁着一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自己，脸上还挂着泪，她抬手用帕子拭去。“不过兰姐儿你有句话说得对，老爷在外当值，现在又是紧要关头，可不能在这里出了岔子。谁知道老太爷哪天又……”
　　美妇人说到这里，拿起手帕捂嘴，嘴角含笑。“瞧我，说什么呢，咱不说这个，提那病痨我都觉得晦气。”
　　小童眨着一双泪眼。“娘。”
　　“祁哥，不怕，有娘呢。不过，你阿姐说得对，虽然老太爷不理族中事务，但到底也要为咱们家日后考虑。”
　　小童努了努嘴，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可是，可是我要是去病痨那里道歉，会被鑫哥儿他们嘲笑的。我才不要。”
　　“谁说去道歉了？”美妇人眉尾微挑，言笑晏晏。“咱们只不过去看看他死没死透，祁哥儿你只需要站在那里就好，一切不都是还有娘吗？”
　　“娘也要去？”兰姐儿道。
　　“原本我是打算一人去，二房一直对咱们三房虎视眈眈，那病痨落了水祁哥儿恰好在旁，今儿个给老太太请安时候，老二家的可没少说些风凉话。”
　　美妇人冷笑了一声。“老二家的那个蠢物，明知道老太太不喜欢什么，偏要说。若不是她儿子生的好，又和老太太沾亲带故，这顾家早就没她位置。还真以为，老大没了，日后镇南王是她老二家的？虽说长幼有序，但老大已殁数年，将来是谁袭爵各凭本事。”
　　“娘，顾文君真的一点威胁都没有吗？”兰姐儿想了想犹豫道。“他毕竟是大房家的长子，老太爷会不会。”
　　“我儿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美妇人怜爱的将兰姐儿搂在怀里。“老太爷向来行事莫测，按理来说老大家的应早早的封了世子，可临到死了也没得到那位置，现今世子之位迟迟未立，难保老太爷没有考验意思，不管顾文君有没有机会，咱们三房势必不能留下坏名声。”
　　兰姐儿若有所思半响才看向美妇人道：“娘的意思是说，老太爷在考验二房和咱们三房？”
　　“不无可能。”美妇人笑道。
　　“明日我陪娘和祁哥儿一同过去。”兰姐儿应道。
　　“都不知道那病痨醒没醒过来，又过去做什么？”小童不悦的嘀咕。
　　“刚刚张嬷嬷不是说了吗，顾文君已经醒了。”兰姐儿戳了一下小童的脑袋。“你呀，就别想了。”
　　小童不悦的撇撇嘴，掰着自己的手指头倒也没再继续说下去。
　　住在西院，落水，身子孱弱，大房嫡子......
　　看来她应该就是对方口中说的顾文君了。
　　隐在墙外的她凝眉沉思。
　　自她醒来也不过几个时辰，且不说无人探望，单单西园人杂口舌，这么快就将她醒来的消息传到他人耳中，结合那本日记以及刚刚获得的信息，不难猜出在外人眼中顾文君的位置。
　　不过话说回来。
　　这名字听得意外的有些耳熟，似乎是在哪里听过。
　　她再次凝神贴着墙根听了一会儿，见屋内的人打算回房休息，知道再无可探的消息便隐去身形离开。
　　只是在回到自己所居住的厢房前，她继续隐秘踪迹，或是从路过的小厮和侍女口中，或是藏在这些人厢房暗处获取消息。
　　直到月上梢头，她才回到了西园。
　　躺在卧榻上的她翻来覆去的想着刚刚收集的信息，只觉得慢慢思索下来，就连兰姐儿和祁哥儿的称呼都越加熟悉。
　　兰姐儿，祁哥儿，死去的大房，互为敌对二房三房，不理族中事物一心向道的老太爷，女扮男装，身体孱弱，镇南王，顾家......
　　顾文君......
　　忽的灵机一动，她慢慢的睁大了双眼。
　　顾文君......可不就是自己被发小硬塞了那本只读了还没有十分之一忍辱负重，身体孱弱，女扮男装，就连背景音乐都是貌似是悲惨世界的女主？
　　情节和她所知的也意外的相似......
　　她瞳孔紧缩。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4-13 16:14:35~2020-04-14 17:22: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c、彼岸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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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三章
　　末日的日子无时无刻不充斥这危险和枯燥。
　　而对于书中的情节，她了解的并不多。
　　也不知道发小从哪里淘到的，每次任务回归后总会见到对方迫不及待的回到据点看的聚精会神，并在之后极力的安利自己。
　　她原本不在意，但耐不住发小在一旁碎碎念的交代剧情。
　　随意的听了几句，大致总结就是摄政长公主如何扶持幼帝在乱世中坐稳帝位，与五大柱国以及朝堂上的各怀鬼胎大臣尔虞我诈，其间还同试图复国的前朝遗孤男主的一段虐恋情深。
　　当然作为大女主爽文，又贴着言情的标签，没有虐恋怎么能算是一段美满的爱情？
　　不过好在男主放下先祖遗志，放弃复国，并与长公主携手削藩，共创盛世大魏。
　　而向来嘴有时候有点贱的她开始没个把门的先是喷男主与女主的虐恋，包括一大群朝臣斗不过一个二十来岁的长公主明显是脑袋秀逗，气的发小回嘴喷她一脸。
　　以上第一部的大致剧情，而在第二部里，时间节点和第一部大致相同，平行叙事，只不过女主的身份不再是长公主，而是自小就女扮男装，身子孱弱极为不受重视，五柱国之一的镇南王的大房家嫡子顾文君。
　　因顾文君出生前父亲战死沙场，母亲生她时难产，临终前嘱托陪嫁嬷嬷势必要将顾文君隐瞒性别，以男性抚养长大，遂以整个王府，除了顾文君已经出嫁的嫡亲姐姐以及陪嫁嬷嬷，其他人并不知情嫡子顾文君并非男儿。
　　在第二部的中后期，女主角会因第一部女主的削藩行为而被虐，至于之后两部书的女主是否还会有交集，还是说第二部的女主直接被第一部大女主给秒了，发小没多说，兴致勃勃的留有悬念，只将第二部的扔到了她怀里，让她自己看。
　　之后空闲之余她偶尔翻看了几章，后来又因为频繁出任务就扔到角落里吃灰，哪知一转头她貌似就穿到了那本被她只喷的第一部，还没来得及看完的第二部里。
　　糟糕的是她好像还是那位第二部据说那位隐忍负重身子孱弱被削藩后虐的很惨的女主角。
　　她本以为自己会思虑许久或许还能失个眠，哪知稍一躺在柔软的被褥没一会儿就睡死了过去，等到第二天睁眼还是被丫鬟给“叫醒的。”
　　顾文君斜斜的倚着青缎靠背引枕身上盖着绣着，身上盖着石青色裹着金边缎面锦毯，或许是体弱的缘故，昨天下了一场春雨，第二天她便冷的手脚冰凉。
　　准时拿着汤药过来的东菱见顾文君面色寡淡，心里不免打鼓，她小心的看了一眼守在一旁的低眉顺眼的夏雯，好一会儿才硬着头皮道：“大爷，这药。”说到这里她又不敢说下去，生怕自己说错。
　　哪怕她都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但也自知顾文君有时候生气起来根本令人捉摸不透。
　　当年大姐还未出嫁，-李嬷嬷还未离开前，顾文君的性子虽多时沉默寡言，但偶尔也会有笑模样，哪里像如今这样喜怒无常。
　　就在东菱有些不知所措时，顾文君开了口。
　　“先放那吧。”
　　“是。”东菱松口气道。
　　扫了一眼眼前的小姑娘将药碗规规矩矩的放在一旁，饭后异常觉得身体有些困得顾文君心情很不美丽。
　　体弱，身子不好，还是个药罐子，只单单昨天使用了些异能就导致精神匮乏，对于目前自认为四面楚歌的顾文君来说真不是值得让她高兴的事。
　　视线从冒着热气的药碗上移开，落在面前面容姣好形态温柔的夏雯身上。
　　在第二部的开篇里只有提到东菱，至于夏雯在她读到的为数不多的情节里并没有出现，结合昨天意外听到夏雯准备抬入二房做姨娘，顾文君心里便有了判断。
　　顾文君正想着事，这时就听到夏雯道：“大爷，这是这个月的账簿，今儿早上房掌事差人送过来的。”
　　见夏雯呈上一本账簿，顾文君示意对方放在一旁的小机上。
　　视线再一次落在眼前性格明显截然不同的两个丫鬟身上，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别说本就藏不住心事的东菱心里七上八下，就连向来沉稳低着头夏雯都神色微妙起来。
　　好在‘顾文君’也没再多说什么便将两人差了出去，这不免让两名丫鬟心思各异起来。
　　见门被关上，顾文君才低头看着手中的账簿，心思忍不住的却总是跑偏。
　　她手里的这些庄子铺子均来自其母的嫁妆。
　　要说顾文君母亲的嫁妆原本进入了顾家的库房，以当时两“姐弟”父母双亡的处境根本斗不过掌管内宅的老太太，想要拿出来经营难于登天。
　　顾文君的姐姐顾欣芷也是个烈害性子，闹到了族里，若不是难得不管家里的老太爷出了面，顾欣芷差一点被逐族。
　　现在看来老太爷虽然事事不管，心里却是明镜儿。
　　且不说两“姐弟”母亲的嫁妆极有可能最后落在二房和三房手里，单单没有父母依靠，又不得重视的顾文君和顾欣芷没有这些嫁妆，根本在王府内活不下来。
　　可即使老太爷出了面，却也只拿回来三分之一。
　　如今这三分之一中绝大部分又被原身强硬的给了出嫁的长姐作为嫁妆。
　　顾文君细细摩擦着手中的账簿，眸中若有所思，这时就听到门被敲了几下，就有人通报二房的人过来探望。
　　大房一家并非如今顾家的老太太所出，老太太大郭氏是续弦，被镇南王迎娶进门时，顾文君的生父顾振霆已经七岁。
　　大郭氏育有两子。
　　老二顾启帆，老三顾启霖。
　　二房顾启帆是个拎不清的，年少时便是西凉有名的纨绔，整日斗鸡走犬，在朝廷内挂着闲职。后其母大郭氏做主，迎娶其京师娘家嫡系次女小郭氏。
　　与老二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不同，三房顾启霖少时拜入大儒门下，十七岁高中探花，后迎娶恩师嫡女，现今以坐到中州刺史。
　　二房嫡出共有三子。
　　长子顾文泽，次子顾文恒，三子顾文鑫。
　　除了嫡出外，庶出有三子两女。
　　相比于二房，三房的子嗣要显得单薄很多。
　　三房仅有一子一女。
　　长女顾欣兰，长子顾文祁皆是嫡出。
　　顾启霖向来以读书人自居，看不上老二家堆满姬妾的后院，后违背其母意愿，迎娶了已然家道中落恩师的嫡女。他二人也是日久生情，李氏未出阁前，与顾启霖便是师兄妹的关系，两人成婚后也时常师兄妹互称。
　　李氏因自小熟读经书，又被其父教养，眼界与学识自然比寻常女子多出不少，顾启霖偏也爱极她这一点，故而寻常事也会与其商议。
　　李氏成婚时一直无所出，好不容易生下长女便送到了老太太身边。
　　若不是顾启霖多次拒绝，以老太太的性情早就抬几个丫头充当妾室送入二房。
　　对此老太太对本就看不上眼的李氏越加不耐。
　　而李氏也是个要强的，终于在五年前生下一子，这才让老太太对她有所缓和。
　　至于大房。
　　一直都不再老太太的考虑之内。
　　顾文君垂下了眼，将手下中的毛笔搁置在一旁。
　　只听着门口传来走进来的脚步声，不多时李氏在众丫鬟仆妇的搀扶下走了进来，身边跟着她的一子一女。
　　顾欣兰牵着弟弟的手，同母亲走进房门时，原本只抱着看看就走的打算，却在见到顾文君时只觉得眼前的人哪里变得有些不同。对方身着墨色滚着银线云锦的半旧长袍，鸦色的发被发冠轻拢，眉如画墨，一双本是含情的眼却全半分波动，天然一段好的相貌，偏个面色苍白倒是遮掩了三分，虽然仍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却好似又不是，但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出一二。
　　顾欣兰正心下疑惑，耳边就传来李氏和颜悦色的声音。
　　“君儿可是大好了？”
　　若是单单不了解现状，光看此人言行举止，还真当时关心这个早就丧父丧母的“侄儿”。
　　按照原主的个性，虽对二房三房抵触，却越不过如今世道的礼法，即使心下排斥，也得规规矩矩的回应李氏的“关怀”。
　　李氏正因为掐住了这一点，所以知道顾文君再不愿也该应答，这样一来二去倒是容易将她儿子摘出去。
　　但可惜，如今这壳子换了人，自然不会顾及那么多。
　　这边李氏巴巴的等着顾文君说话，岂知对方沉默不说，一双眼更是直勾勾幽幽的看着她。
　　主子不说话，下人自然不敢多言。
　　一直保持三十度完美微笑的李氏觉得自己的脸此时笑的有点僵。
　　还是向来看不上顾文君的顾文祁率先耍了脾气。
　　“喂，病痨，我娘和你说话呢！”
　　“祁哥儿！”顾文祁话音刚落，便引来顾欣兰轻叱。
　　小童撇撇嘴，甩开少女的手，一轱辘的窜到李氏的身边抓住她的手轻摇。
　　“娘。”轻轻糯糯的满是孺慕。
　　李氏浅笑的将小童抱在怀里，却没有半分斥责的意思，只淡声对着顾文君敷衍道：“哥儿还小，有些时候难免童言无忌，不合规矩的地方君儿莫放在心上。”
　　若是以往，回答的人也只能暗自咬牙吃了哑巴亏，别说是三房，就在老太太那里，祁哥儿的分量都无人问津的顾文君要强。
　　原本在众人看来以顾文君的闷头性子，这亏也是吃定了，却不料李氏话音刚落，那边一直装作背景墙的顾文君却开了口。
　　“确实。”顾文君掀起眼一字一顿的缓慢道：“不合规矩。”
　　顾文君的话不免让已经察觉自家太太恼怒的下人们惊讶的看向面无表情的顾文君，然而对方的话还未结束。
　　“若是遇见外人只怕会辱没了咱们府中的家规”。顾文君无视李氏沉下的脸，继续道：“三太太可要好生管教。”
　　李氏面生薄怒，刚要开口，这时只听着后院传来嘈杂声，不多时就有下人禀报二太太过来。李氏眸光微闪，到底是将怒气压在心底，面上再次露出那副知书达理亲和的模样。

第四章
　　“我还道是谁，原来是老三家的也在。”人未到，声音却从珠帘后传了出来。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着珠帘被两仆妇掀开，一群丫鬟簇拥着一名珠环玉佩的美妇人走了进来。那妇人行走间自成一派风流之态，眉眼艳丽，唇边衔着三分笑意，六分热情，单单将一分凉薄不动声色的压在眼底。
　　相比于清淡着装的李氏不同，这个人美艳非常，头上戴着金丝浣雨琉璃髻，绾着金凤吊坠白玉钗，身上着着大红连襟绮罗花笼裙，外罩滚着五彩刻丝宽袖衫，裙边系着百锦缀金宫绦。珠光宝气之下一双丹凤眼熠熠生辉，体态丰盈。
　　单从着装和婢女环绕这两点看多少让顾文君猜测来人可能是二房的太太，而在听到顾欣兰对美妇人称呼为二伯母时，更加让顾文君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与出身书香门第的李氏不同，二房小郭氏的娘家郭家在京师是颇有声望的勋贵。
　　小郭氏虽不似长姐需要进宫为妃，但作为郭家女，自然也是要成为某一家的主母身份来教养，自小学的大多与后宅管理家族事务有关，基本的识文断字以及少量的诗词歌赋虽也会习得，但在勋贵眼中也不甚重要。
　　毕竟当家主母的身份最重要的是管理后宅，至于精通诗词歌赋和琴棋书画那些才学，恰恰反倒不是这些世家闺秀该学习的内容。
　　在李氏眼中，小郭氏蠢笨的“大字不识”，而在小郭氏眼里，天天将书卷捧在手里的李氏才是眼皮子浅的小家气，妯娌间互看不顺眼已经多年。
　　小郭氏也是做惯了场面的人物，她先是狠夸了一个月有余未见越发标志的顾欣兰，而后又笑如春风的和李氏抱怨娘家老太太寿辰势大，京师士族门阀争相拜访，老太太心疼她不让她走，愣是将原本该半个月前回来的她拖到了月底，小郭氏明着抱怨实炫耀的态度可把幼年丧母，娘家门庭冷落的李氏又气了一通。
　　李氏向来也不是个善茬，面上温温和和的说着是娘家老太太对小郭氏的挂心，而后话锋一转就不动声色的将话题扯到外壬的丈夫身上，抱怨其如何忙碌，简在帝心，不免让已经察觉不对却为时已晚的小郭氏闷了好大一口气。
　　王府内谁不知二老爷是个混不清的，要能力没能力，要身份没身份，早些年小郭氏还试图劝丈夫收心，但不仅无成效不说，还因此让丈夫冷落了她，而也正是这一段时间，竟是让后院的贱蹄子怀了孕，恨得小郭氏咬碎一口银牙。
　　要说小郭氏本身样貌就颇得顾启帆喜欢，她又保养有度，使了些手段，愣是让顾启帆在这之后没多久就“回心转意”。
　　自此之后，小郭氏便熄了让顾启帆上进的想法，一门心思都扑在三个孩子身上。
　　这想到孩子不免就让小郭氏眼睛一亮，也是她肚子争气，别看二爷不着调，她还不是照样一连给顾家生了三个男丁？
　　尤其是老大，饱读诗书，就等着明年进京赶考。
　　老三做官了又如何？李氏肚子不争气，听说生祁哥儿还坏了身子，如今还没调理妥当，老三就一个小子，谁知道将来能长成什么样！
　　何况，官做的再大，还能大过王爷？
　　她家二爷虽然是个拎不清的，但大儿子却是好的，就连向来很少夸人的老太爷不都是夸过自己的大儿子！
　　对于世子的人选，保不准老太爷更属意自家大儿子呢！
　　想到这里小郭氏又有了底气，便笑着李氏说自己大儿子的事。
　　子嗣这块向来是李氏的短板，见小郭氏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不免让李氏捏紧了绣帕。
　　半响，李氏垂眸低低的笑了笑，声音婉约动听，如黄鹂声入耳，丝丝入扣。而她的浅笑声却让小郭氏得意的笑容缓慢收敛，却又一副亲和模样。“弟妹在笑什么？”
　　“瞧我这记性，若不是二嫂提起，我差点就忘了道喜。”李氏轻柔的说道。
　　小郭氏心里一紧，面色却如常道：“道喜？”
　　“二嫂子难道不知？”李氏故作惊讶，而后‘恍然大悟’道：“是了，你才回来没多久，想来恒哥还来不及告诉你。”李氏柔柔的笑着，却不等忽的反应过来的小郭氏回话，继续细声细语道：“头些日子恒哥儿求到了老太太那里，要将大房的夏雯抬成姨娘。”她声音婉约，配上姣好的面容更是动听，却让面色一黑的小郭氏恨得想撕了对方的面皮。
　　这算哪门子的好事！
　　当弟弟的对当大伯家哥哥的院里人下手，这传到外面还让她这张脸往哪搁！
　　若是自家院里也就罢了，左右捂住下人的嘴，怎么也不会让消息透露出去。
　　可恨偏偏是大房家的！
　　她已经从父亲那里得了信，也就是这一两年，老太爷差不多扛不住外面的压力就要立世子。
　　老太爷虽然不理家中事务，但最重规矩，倘若让老太爷知道恒哥儿对大房的丫鬟下手，自家可不离世子之位远了！
　　“弟妹说笑了，恒哥儿才多大年纪，怎么可能会要君哥儿院子里的人。”小郭氏扯了扯嘴角勉强笑的遮掩。“保不准又是哪房的小蹄子多嘴，想要坏我家哥儿的名声。”
　　李氏面色微变，小郭氏向来说话口无遮拦，这话里话外的可不就是说她是‘多嘴的小蹄子’吗！不过李氏到底是三房的主母，眼底的怒色稍纵即逝，掩唇笑道：“原来是这样，倒是我误会了二嫂子的来意。”
　　听到她这句话的小郭氏眉尖一跳，来不及说话就又听李氏道：“我本以为二嫂子来西院，是为了夏雯，倒是我想差了。”
　　小郭氏正想皮笑肉不笑的回应，偏李氏就不让她开口说话，反倒又继续道：“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二嫂子觉得是误传，正好咱们在君哥儿的院里，倒不如将夏雯叫过来，问一问究竟如何？也好澄清澄清，给咱们哥儿一个青白。”
　　小郭氏听罢，捏紧了手腕上好的白玉靛青镯子。
　　“弟妹说这话可就不对了，下人们多嘴，找到打一顿便是，没理由还要顾及着那些下人的脸面。”小郭氏见李氏依旧笑如春风，暗自冷笑，面上却越加温和道：“我这次来倒不是为了别的，自从君儿落了水，我这心啊，就七上八下的，这孩子从小身子就弱，落了水也不知道情况如何，要真有个好歹，咱们怎么对得起已故的大哥和大嫂？”
　　说着她面有悲戚，抬手虚虚的用手帕掩了掩眼角根本就不存在的泪，倒是唬的一旁的丫鬟们连忙安慰一口一个太太莫伤心的话。
　　若不是翻白眼的姿势太不雅，李氏现在估计已经将白眼翻上了天。
　　之前怎么没见到你这副慈母派头，如今老太爷打算选世子了，你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不知道小郭氏的性情的，单看她这副做派，还真以为对方揣着个菩萨心肠。
　　可和小郭氏打交道数年的李氏又怎么会不清楚对方的性情。
　　何况，小郭氏过来，可不简单是为了探望，保不准还想算计自家的哥儿！
　　“二嫂说的是。”心存提防的李氏也抬起绣帕面色稍显哀戚。“不过二嫂放心，我刚才瞧着君哥儿面色不错，应该是大好了。”
　　小郭氏眸光微闪，擦了擦眼角根本就不存在的泪。“弟妹，我说句不中听的，你也别放在心上。祁哥儿虽说年纪小，但自小就被你养在身边，身子骨自然比大病初愈的君哥儿好，我知道弟妹向来宝贝祁哥儿当眼珠子一样，可这事确实是咱们祁哥做的不对，也亏得这次没出大事，但若长此下去，毕竟不好。”
　　李氏冷笑，面上的笑敛了三分。“二嫂说的是哪里的话，对于君哥儿，我疼还疼的来不及，祁哥儿年幼，自小孺慕兄长，当时祁哥儿也只是脚滑了一下，这才不留神让君哥儿落了水。”说到这里她叹气道：“自从君哥儿落了水，祁哥儿没少担心他哥哥，这不，一听君哥儿醒了，忙拉着我过来看看。”
　　两人话说到这份上倒也没了继续聊的意思，这才多少反应过来被两人一直当做“筛子”谈资的顾文君被晾在一旁。
　　不过她二人也不在意，照样如沐春风的笑的转身望向被忽略多时的顾文君。
　　只是这笑容还没维持多久就立马变模样。
　　顾文君已然闲适的坐在窗边的卧榻上，小机前摆放明显是刚刚没吃完多久的葡萄皮和香蕉皮。
　　对方此时正在剥瓜子吃，一颗颗的闲适的很，见两人望向自己，顾文君剥瓜子皮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甚至还向前虚虚的抬了下手，示意道：“两位继续。”
　　更让李氏面色不好的是，察觉到李氏终于没在和二伯母说话的祁哥儿立马告状道：“娘，娘，病痨忒可恶，竟然馋我！”小胖指头指着正在吃葡萄的顾文君。“还不给我……”
　　未等说完，头上便传来李氏难得的训斥声。“祁哥儿，胡吣什么！那是你大哥！”
　　没等到安慰反倒被呵斥，祁哥儿心里委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唬的李氏和一旁的顾欣兰手忙脚乱。
　　小郭氏自然也听到了顾文祁对顾文君的“辱骂”，心下暗自得意可下抓住了把柄，刚露出一副慈善心肠，那边向来不嫌事大的顾文君一句话差点让这位二太太脸都裂了。
　　“东菱，去，把夏雯叫进来。”从窗户接过一盘烧鸡的顾文君吩咐站在窗外的东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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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小孩子站久了本就容易饿，而从小就娇生惯养的顾文祁自然也不例外。
　　原本对于最初察觉到顾文君吃东西不在意的他在过了没一会儿后眼看着顾文君吃的香，他也顿时觉得小肚子有点饿，直接踢了踢腿示意奶嬷嬷将他放下，迈着小短腿立刻就走到顾文君面前张手要吃的。
　　若是寻常人看到可爱的小童眼巴巴的要吃的，估计心软不好意思之下也就给了，可从末世归来的顾文君显然不在‘寻常人’的范围内。
　　事实上已经对食物产生一种本能执着的顾文君在看到眼前的小童要吃的时，不仅没有给，反而在小童想要直接过来拿时，为防止二房‘碰瓷’的顾文君不动声色的在小童面前卷起一道‘风能壁’，力量虽然薄弱很多，但对于阻止眼前豆芽大小的小童来说绰绰有余。
　　小童见几次都靠不近食物，对面这厮又对着他吃的开心，就像是故意馋他一样，气的小童扭头就要找李氏，只是李氏一直在同小郭氏说话，知道不能扰了娘亲的顾文祁憋着气，就当着他娘看向他时立马告状。
　　可哪知向来疼她的娘因为顾文君竟然训斥他？
　　想着顾文君这厮着实可恶，又馋他，还欺负他，娘又因为对方训斥自己，小童心里委屈，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对于私底下不止是主子们，就连下人都没少叫顾文君病痨这件事，大家也都在默认，只不过相比家里一些年纪小得宠又无所顾忌的稚童摊在台面上讲，说了反倒不会惹来大人的厌烦，当然，作为下人若是真当着主子面说，也着实坏了规矩。
　　顾文祁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被家里又娇惯着，这才将“病痨”说出了口。
　　但今时不同往日，自从得到老太爷打算立世子的消息放出来后，两房的人没少下心思。
　　这边小郭氏还在窃喜有了机会，好搓一搓三房的锐气，哪知顾文君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主子们说话，作甚要叫下人？”小郭氏眼底闪过一抹不悦。
　　顾文君压了压手指，她看向小郭氏，原本平静的面容忽的绽放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着实让一旁见到的人满是惊艳。
　　“自然要叫她过来的。”顾文君的笑容不变。“毕竟她可是当事人。”
　　小郭氏面色微变，未来得及说话，只听着一声吱呀响，门被推开，一道窈窕身影袅袅的走了过来。
　　“给大爷，太太们请安。”夏雯声音轻柔，不急不躁的音调却让在场的众人面色各异。
　　“今个儿既然大家都在，不如有些事摊开了的好。”顾文君的笑容慢慢收敛。“夏雯跟了我年岁也不少，我身子骨差，倒是忘了姑娘家该到了许人的年纪，这事也是怪我。”她说着佯装叹息，咳嗽了几声，抬起手时宽大的绣袍遮住她脸，隐去了她快速从鸡腿上啃下一块肉的模样。“近日我也多少听到恒哥儿和夏雯的事，只是。”
　　她还未说完，那边已然心生不悦的小郭氏落下了脸。“君哥儿。你这是何意？”
　　“我以为二伯母应该是听懂了才是。”顾文君回视着小郭氏，嘴角漾起浅浅的笑纹，宽大的袖口落下挡住了手中的鸡腿。
　　“下人们瞎传也能当真？”小郭氏冷笑。“君哥儿，你还年幼，不知这府内下人向来捧高踩低，做惯了奴才还心存妄想。仗着我们家哥老实，竟打起了旁门左道的主意。”她眼角下垂，斜睨了一眼俯身下拜垂头的夏雯，眸中闪过狠厉，厉声道：“小娼妇，恒二爷可是你宵想的！”
　　匍匐在地的夏雯抖了抖，头埋的越加低了。“奴婢不敢。”
　　“不敢？”小郭氏笑的冷。“我看你再过了个把月，你都敢做到我头上！”说着她向两边递了眼色，立马就从中走出两名体型如小山一样敦实的嬷嬷。这两人不由分说，上前就摁住来不及挣扎的夏雯。“你欺你家主子良善，搬弄是非，搅得家宅不宁，今个儿我就替你家主子好好管教你！”
　　小郭氏话毕，那两名仆妇就要拖着人走。
　　“没有！二太太，奴婢没有！”一直还算镇定的夏雯慌了起来，因身上被仆妇压着，她用力挣扎却让自己先得到更加狼狈，绾着的发髻散乱，一张瓜子脸上清泪落下，越加显得楚楚动人。“大爷，大爷救我啊！”她用力想要挣扎开却被落下的耳刮子打的脑袋偏向一侧，顿时半张脸红肿一片。
　　眼看着被打懵住的夏雯被仆妇拖走，顾文君这时开了口。“且慢。”
　　那两名仆妇自然没有将顾文君的话放在眼里，仍旧拖着人走。
　　“好歹是我的院，二伯母不分青后皂白就要把人拖走，未免太不合规矩。”顾文君不咸不淡的声音让小郭氏脸色微变。
　　想到这次来的目的，小郭氏咬了咬牙。
　　不巧的是三房却在这时也插了嘴。
　　“可不是。”李氏盈盈笑道。“咱们王府是最重规矩的，二嫂子不是不知道。”她说着还叹息了一声。“我晓得二嫂子心情不好，但也不能无故迁怒下人不是？这若是让外人知道了，还不定说咱们王府苛责下人。”
　　小郭氏沉下了脸，来回打量着顾文君和李氏，好一会儿冷笑道：“我倒不知，弟妹和君哥儿何时这般好了？”
　　李氏轻轻一笑。“君哥儿良善，我这做伯母的自然要多照拂两分。”她眼珠子一眼。“难道二嫂子不是？”
　　被李氏怼住的小郭氏好半天才牵强的挤出一个笑。“自然也是疼的。”
　　见李氏得意，小郭氏恨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视线落在已经被安抚住却断断续续抽噎的顾文祁，心里登时又有了主意。
　　李氏见对方一转眼面色改变的同时视线落在自己儿子身上，顿时心下一突。
　　“不过我还是奇怪，弟妹虽说照拂，但为何刚刚祁哥儿还叫君哥儿病痨？也不怕君哥儿寒了心？”小郭氏佯装疑惑，心下冷笑连连，若不是刚刚被顾文君打断，她早就抓着李氏这个把柄好好说上一通。
　　“祁哥儿也只是闹着玩，君儿又怎么会当真？”李氏脸上的笑容转淡。
　　“谁说我不当真？”却不料顾文君却在这时开了口。
　　她这一开口无疑对李氏打了一巴掌。
　　李氏面色微变，这才忽然忆起在小郭氏未过来前对方就已然落了自己的脸面。
　　而顾文君的话却让小郭氏顿时喜笑颜开。“可不是，这任谁被骂了病痨心情能好的。何况又是一个府中的堂兄弟。可不就寒了心。”
　　“二嫂子无辜迁怒大房的下人，就不怕让人寒心？”李氏冷淡道。
　　“我只怕夏雯这贱蹄子欺负君哥儿老实忠厚才下了手，哪赶得上弟妹教唆祁哥儿这般叫人！”小郭氏冷笑。
　　眼看着两人之间越发的剑拨弩张，身边伺候的下人更是大气不敢喘。
　　要说李氏和小郭氏也不是蠢笨人物，能做到如今当家太太的位置，自然是有头脑的。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李氏，继而是被一旁奶嬷嬷拉住的小郭氏。
　　虽说顾文君说得不多，但每每说到一点都会将战火引到双方身上。
　　和着顾文君在一旁坐山观虎斗！
　　且不说李氏脸色不对，单单素来性子泼辣要强的小郭氏就已然不悦。
　　最可恶的是对方一边吃烧鸡一边看两人斗。
　　竟然还津津有味的！
　　“多日不见，君儿倒越发的伶牙俐齿了。”小郭氏盯着眼前表情不曾有过丝毫变化的顾文君，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本来是过来三房的笑话，顺便试图拉拢大房，哪知竟然被眼前的病秧子耍的团团转！
　　“赶不上二伯母。”顾文君笑了笑，她慢慢的擦了擦手，那种任谁都能瞧出没有丝毫遮掩的假笑气的小郭氏差点撕碎了手中的绣帕。
　　“君哥儿，我说句不中听的。”见小郭氏被气的脸色也不顾，李氏暗道一声蠢货，她看向顾文君，笑容清浅。“这就是你说的规矩？我和你二伯母再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你这样的口吻未免太不把我二人放在眼里。”
　　虽然多少猜到顾文君在她说这句话时不会有丝毫愧疚的表情，但眼前青年再次扬起微笑却也不再她的意料之内。
　　印象中的顾文君并不大爱说话，估计是知道他在王府的地位，也不和她们亲近，却从未像今天这般伶牙俐齿。
　　这到底是……
　　这边李氏还在琢磨顾文君的变化，那边对方已然开了口。
　　“既然三伯母都觉得不中听了，又何必再说一遍？”顾文君笑的越发温润，不急不躁的语调差点气的李氏一个仰倒。
　　在场的众人又不是傻子，顾文君虽态度温和，但那些话就差没直白的说李氏多管闲事，小郭氏手伸的太长。
　　“西院虽小，但好歹我这个主子还拿得了主意。”顾文君优哉游哉的坐在卧榻上，拿着一颗葡萄剥皮，她微垂着眼，慢慢的撩起的眼皮，目光扫向众人，午后的阳光格外温和，但漾在她的眼底，却仿佛藏着一把利刃，寒光四溅。“夏雯是我西院的人，我是拿是放，也是我这个做主子的做主。哪轮得了别人指手画脚。”
　　“你！”
　　眼看着小郭氏被气的勃然变色，顾文君还在故作无辜的叹气。“二伯母怎么就听不明白，我可是为你好，也亏得是在我院子，这若是别人，怕早就将这事告诉了老太太和老太爷，届时您哪还有脸面？”她扯了扯嘴角，笑容假的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但我这人啊，向来是最容易心软。”
　　若不是一旁的奶嬷嬷拉着使眼色，以小郭氏的性情怕是早就上前给顾文君一巴掌，也好在她明白现在不失时机，又想到难不成顾文君也知道老太爷打算选世子的消息等诸多想法在脑海中快速划过，但到底是忍不下这口气，怒气的拂袖离开。
　　那两名仆妇见主子没发话，自然也不干拿乔，松开夏雯忙跟在小郭氏身后。
　　一起走的还有李氏，对方的神色恢复了那副平淡的模样，估计没有小郭氏来，对方也不会耗这么久。
　　还以为会气的暴跳如雷七窍生烟，真是失策。
　　顾文君垂下眼，手指一下下的敲击着檀木案。
　　一时间室内仅剩下顾文君和匍匐跪在地上的夏雯。
　　慢慢的顾文君的手指停顿了下来，目光微转，就落在仍旧姿势都不变一下，面朝下看似是不敢看自己的夏雯身上。
　　好半响，坐在檀木案上的青年扯了扯嘴角，秀雅的面容埋在了璀璨的阳光中，只留有笑纹在嘴角扬起，若有若无，极为清浅。

第六章
　　此时跪拜在地的夏雯并不能看到顾文君的表情。
　　她视线低垂，一张本是素白的小脸上，一边已然红肿了一片。
　　半响她才听到面前响了缓慢的脚步声。
　　一下下的，缓慢的像是踩在了她的胸口。
　　直到视线中出现滚着祥云金线绣边的锦袍下摆以及扬起的弧度中，若隐若现的白底黑色绣着紫薇漫云的靴子。
　　夏雯的身子埋的越发的低了，削弱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顾文君只能从对方微颤的双肩感觉到对方心绪的变化。
　　或者是没有什么变化。
　　顾文君弯了弯眼，标志又好看的弧度，只留有一抹笑容漾在脸皮上。
　　她蹲下了身，声音缓慢，一字一句的温和的几近情人的缠绵。
　　“夏雯，抬起头来。”
　　跪伏在地的少女肩头一颤，却是迟迟没有抬起头。
　　顾文君也没有逼她，好以整暇的看着。
　　好一会儿，那少女才怯弱的抬起巴掌大小的脸，一双眼哭的红肿，如同核桃一般。
　　“大爷……”声音颤颤巍巍的满是委屈，若是寻常人听了，保不准想要怜香惜玉。
　　可惜偏偏是眼前这位经历过末世丝毫没有任何怜惜的顾文君。
　　顾文君表情未变，弯起的眼，眼底漆黑如墨。
　　“我只问你一句，你要如实告诉我，毕竟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顾文君声音清和，笑容伏在表皮，音色满是蛊惑。“你可愿意嫁给二房的恒哥儿？”
　　“二爷，我，我…...奴婢不敢。”夏雯眼底微颤，神色游移，想要垂下头却不料下颚却被突然出现的一只皙白的手捏住，迫使其和眼前顾文君对视。
　　夏雯身子一僵。
　　顾文君嘴角的弧度不变，声音不急不躁。“我刚刚已经说了，你要如实告诉我，不然若是日后后悔了，咱们西院也留不得你了。”
　　见夏雯沉默，顾文君又继续道：“你该知道的，这是你唯一一个或许能成为半个主子的机会……”
　　顾文君声音幽幽，视线落在眼前敛下眉看不清眼底神色的夏雯身上。
　　她松开了手，站起了身，眼底仿佛藏着一抹幽光，漆黑的犹如渊底。
　　好一会儿，夏雯双手下拜，仿佛破釜沉舟一般，磕头道：“求大爷成全。”
　　顾文君笑了，笑的眸光越加漆黑一片，阳光落入在她的睫毛上，却丝毫进入不了她的眼底。
　　东菱就一直忐忑的守在门外，自从小郭氏和李氏离开后，夏雯在厢房内已经一炷香有余，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东菱虽然年纪小，但也多少知道这府内的阴私。
　　看二太太和三太太离开前的态度，怕不会善罢甘休。
　　由其是刚刚，她隐约听到了二太太的厉喝，那声音针对的似乎是雯姐姐。
　　午后的日头斜斜的挂在天边，东菱掏出帕子将颊边的汗擦下，这时，只听着吱呀一声，厢房的门被推开，她连忙看去，就见着夏雯走了出来。
　　东菱急忙走了过去，这才靠近，就看到夏雯一边红肿起来的脸颊，她发出细小的惊呼声。“雯姐姐，你的脸……”
　　夏雯平静的睨了她一眼，轻声道：“你这毛躁的性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改。”她瞥了一眼身后关上的门，拉着捂住嘴的东菱就走远。
　　顾文君倚靠在软榻上，透过窗棂，依稀能看到少女离开的背影。
　　她收回了目光，最终将视线落在手中的账薄上。
　　不破不立，不塞不流，不止不行。
　　约莫傍晚时分，睦锦堂那边来了人，是老太太身边的二等丫鬟，说是老太太让顾文君过去。接到消息时，东菱心里就开始七上八下，那丫鬟也不等东菱询问，传了话就转身离开。
　　老太太鲜少叫顾文君去睦锦堂，全府上下哪个不知西院的大房不得老太太的欢心。
　　联想到今个儿晌午二房太太的脸色，东菱满是焦虑，但自知这事她做不了主，又怕自己耽搁误了大爷的事，连忙去禀报。
　　从西院再到睦锦堂约莫有半个时辰的脚程，若是有软轿肯定是快一些，可西院大房向来在王府如透明人，自然没有人准备。
　　顾文君慢悠悠的走，权当散步，东菱亦步亦趋的跟在她的身后，心里却止不住的想刚刚大爷对于睦锦堂那边来人的态度。
　　东菱说不上来，只觉得当时的大爷就像是料定了睦锦堂会来人一样，她刚禀报完，大爷就已经动身就走。
　　原本她是想去找夏雯，却是找了一圈也不见人，又不能让主子等着，便连忙跟了过来。
　　顾文君一路走进睦锦堂时，堂内已经坐满了人，众丫鬟仆妇规矩的立在两边，主位上坐着一名鬓发如银，姿容富态贵气的老妇人。
　　早有丫鬟禀报顾文君过来，那老妇人却好似权当对方不在一样，搂着怀里祁哥儿哄，身边还依偎着与祁哥儿年岁相仿的小童。
　　李氏和小郭氏笑着和老太太说话，旁边自有贴心的丫鬟服侍。
　　直到顾文君站在大堂，也没有任何人上前理会。
　　东菱站在顾文君身后，忐忑的脸色都跟着发白。
　　任谁都看得出来，老太太是故意要落了西院大爷的面皮。
　　倘若是旁人，怕不是窘迫的敢怒不敢言却碍于规矩硬生生的挺着。便是那脾气不好的，羞愤拂袖离去，只怕也会落了口舌，反被将了一車。
　　但顾文君偏偏就不属于旁人那一类，她复一站定，目光一扫，也不理会其他人，直接找了一座位坐下。
　　那副全然不将别人放在眼里的态度着实让人恨得牙痒痒。
　　李氏瞧了暗自冷笑，她瞥了一眼心里同样打着算盘的小郭氏，就见着对方仍旧笑意盈盈。
　　果不其然老太太率先发起怒来。
　　“孽障！谁给你的脸皮坐的！还不跪下！”
　　相比刚刚大郭氏搂着怀里的哥儿一副慈祥模样，此时在面对顾文君时，显然有些横眉冷目。
　　一时间堂内倒无人敢应声，便是那讨喜的丫鬟也敛下眉。
　　站在顾文君身边的东菱吓得几乎魂飞，却是在这时顾文君面色平淡的开了口。
　　“老太太说这话孙儿可就不爱听了。”顾文君手里捏着一块暖玉，一双眼黑如点漆，嘴角挂着一抹浅笑，似有似无。“若孙儿是孽障，那老太爷在老太太的眼里倒成了什么？”
　　大郭氏虽然和顾文君没血缘关系，但镇南王可是她的亲祖父，顾文君是孽障，那凡是和顾文君有血缘关系的又成了什么？
　　顾文君十分不客气的话顿时让在场的人神色大变，尤其是刚刚还本着自己是老封君的大郭氏更是气的怒目圆睁。
　　顾文君这一张口杀伤力着实有点大，变相的利用了老太太把在场顾家的人全给骂了。
　　当下这个世道，以孝道最为重，长辈训斥，小辈哪敢反驳，偏个顾文君却不走寻常路，要以此“挟持”对方的口舌。
　　“混账东西！谁给你胆子编排你家祖宗！”大郭氏喝怒道。
　　“孙儿可不敢。”顾文君笑容收敛。“只是老太太突然叫孙儿来，却让跪下？孙儿实在不知哪里惹了老太太厌烦？”
　　“君哥儿还不快快快认错。”李氏做出一副慈善模样，语气和蔼，温柔贤淑的如同在教育自家子侄，偏个那话看似劝慰，实则更像是火上浇油。“你刚刚那是什么话！怎可以如此冲撞老太太？”
　　“三伯母这是何意？”顾文君面色越加温和。“我何时冲撞老太太了？”随即她眉头一蹙，看了一眼李氏叹道：“看来三伯母对我仍有误会。”
　　李氏正觉得有些不对，未来得及说话，顾文君那张杀伤力着实有点大的嘴张开了。“祁哥儿叫我病痨又推我落了水这件事，我已不会将他怪罪，三伯母切莫在因为此事介怀。”
　　在场的众人都不是傻子，谁还听不出顾文君话语之外的弦外音。
　　这话里话外可不就是说李氏强词夺理不会教导孩子，祁哥儿辱骂兄长德行有亏。
　　也亏得顾文君脸皮对比古代人要厚上不少，若是换做寻常人被一稚童辱骂欺负差点殒命，怎么也开不了口，只能干吃亏，偏个顾文君自己宁远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李氏脸色一白，老太太本就对她教养祁哥儿有微词，若是……
　　她忙冲着老太太方向跪下，哀声道：“老太太，媳妇全无此意。”
　　大郭氏也只是瞥了她一眼便看向仍旧端坐在椅子上四平八稳的顾文君，脸上犹挂寒霜，刚想开口叫孽障，却又想到顾文君那张嘴，顿了顿更是气堵。“跪下！”
　　见众人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顾文君一脸好奇。“我吗？”
　　眼瞅着大郭氏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顾文君反倒平静道：“孙儿是犯了何错要跪？”
　　老太太不说话，反倒是一旁的小郭氏开了口。“君哥儿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她瞥了一眼仍旧跪在那里的李氏，暗自冷笑。“老太太还没说话，你兀自自个儿坐下，也亏得是在咱们府上，这若是落在外人眼里，可不就是目无尊长了？”
　　顾文君好似这才反应过来的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原来如此。”她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我看刚刚大家都聊的热切，还以为是老太太默认让我坐在在一旁候着，倒是我理会差了。”她看向大郭氏，一副孺慕模样。“就是不知老太太找孙儿所为何事？”
　　大郭氏也不应声，而是冷冷的瞧着，她不开口，旁人自然也不敢搭话。
　　顾文君看了一会儿，这才站起无奈道：“若是无事，孙儿身子不适就先走了。”
　　她说着就要抬脚走人，大郭氏见了气的手抖打哆嗦。“你给我站住！”
　　顾文君这时难得的听话站住，但一脚就回到原位坐好。
　　大郭氏：“……”
　　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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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顾文君从睦锦堂走出来时，月已上梢头，东菱提着一盏灯笼走在前面，脸上仍旧挂着还未回神的震惊。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她压根就没想到有一天能看到大爷能将睦锦堂的人驳的哑口无言，若是戏文里的话，那就是妥妥的“舌战群雄”了。
　　虽说眼看着老太太就要搬出‘孝道’压制大爷，她心里提着一口气，哪知这时候二房的恒二爷拉着雯姐姐走了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要把雯姐姐抬成姨娘。
　　原本二太太不愿，要打杀雯姐姐，却没想到雯姐姐竟然怀了恒二爷的孩子，这才将局势扭转。
　　尽管现在从睦锦堂出来，东菱想到当时的情况仍旧还是胆战心惊。
　　而走在她身后的顾文君可没想到这丫头片子心里戏这么多。事实上在看到夏雯出现在她眼前时，她多少还是松口气的。
　　若不是提早知道书中顾文君和府内人不合，老太太看似掌权，却碍于老太爷的身份不敢太过干预顾文君，要不然她哪敢走今天这一步险棋。
　　毕竟这身子条件差，若不心存震慑，躲在后宅任人欺负，只怕日后更是煎熬。
　　而夏雯的出现多少解了燃眉之急。
　　只是没想到夏雯还颇有些手段，竟然怀了身孕，以此让恒二爷下定决心……
　　就是不知这里有几分真心，又有几分假意。
　　不过终究还是棋差一着，原本想要以此事拿捏住郭氏，但到底是低估了对方。
　　顾文君疲惫的捏了捏眉心，让东菱去备水，打算泡个热水澡后在理清接下来的事。
　　接下来几日，顾文君将西院不安分的人都打发了出去，她查阅了账簿，打压了几名管事之后，又抓到两名做假账的交给了官府，重新提拔了两名管事，其间很不给情面的将二房和三房插进来的人踢了出去。
　　鉴于之前顾文君在睦锦堂以及西院“大杀四方”，府内上下倒是不敢再小瞧了这位爷，甚至隐约怕受到牵连远远地躲着。
　　一时间，顾文君倒像是“瘟神”一样行走四方。
　　虽然诸事稍微顺利，不过眼前这走路时间长了就会气喘的破身子老实说让她十分头疼。
　　若是异能充足，顾文君当然不会担心，可坏就坏在这个世界风元素几乎少的可怜，想要治病，还得买那些昂贵的药材和滋补品。
　　王府虽然有，但不可能给她，不管之前还是现在的情况而言，不给下毒就谢天谢地，何况那些名贵的药材，对掌了多半府内管家权的二房来说，想要拿一些难于登天。
　　而原主三分之一的母亲嫁妆大多数强硬的陪嫁给了姐姐，所剩的钱财和盈利也只能让她吃好穿好，远不够买昂贵的滋补品。
　　怎么才能将剩余的三分之二的嫁妆拿到手里，是顾文君一直在琢磨的事。
　　只是她这边还没想到对策，却在听到一个消息时额头都拧出了一个疙瘩。
　　“长公主要来西凉？”顾文君问这话时看着眼前八卦消息极为灵通的东菱。
　　东菱点头如蒜。
　　“消息准确吗？”
　　“应该不会差的。”东菱小心道。“奴婢是从睦锦堂那里听到的。”
　　在东菱看来，这对主子爷来说应该是好消息才是，可看大爷的样子好像还不是很高兴。
　　她可是听说了，长公主此番来西凉，一方面是听说有人在西凉见到了仙家，特求仙药救圣人；另一方面也极有可能挑选驸马。
　　圣人子嗣不丰，长公主又是嫡系嫡出，颇得圣人宠爱。
　　听闻长公主出生当日，天降祥瑞，圣人大喜，大赦天下。
　　若大爷被长公主选中，那么世子之位极有可能就落在大爷身上。
　　顾文君可不知东菱现在心里的盘算，以目前的局势来看，长公主的到来并非好事。
　　当今圣人自登基起头十年还能说算是个励精图治的好皇帝，可坏就坏在十年之后他开始信任方士，沉迷炼丹，又大兴土木，致使国库衰败。
　　他鲜少理会朝政，导致权臣当政，民不聊生。
　　也正因如此，太子被三皇子设计毒杀，五皇子逼宫刺死，圣人因服用丹药驾崩，之后年仅三岁的皇长孙在长公主的扶持下艰难继位。
　　三岁的小皇孙显然难以服众，好在身边有着大智近妖善于权术的长公主摄政，但尽管如此，还是让跃跃欲试的权臣和五柱国打算推翻皇权，又有前朝余孽在一旁虎视眈眈。
　　这几日顾文君时常会出入酒楼，或是听说书的人，或是从旁人的话打探信息。
　　好在还真让她得知了一些。
　　最起码当今健在，仍旧沉迷炼丹，只不过隐隐已有流言传出身子似乎不大好。
　　就是不知，老皇帝何时驾崩。
　　书里对长公主赫连幼清和顾文君的年龄描写是生辰相近，如果顾文君今年刚刚十八，赫连幼清想必也是了。
　　在她看来，长公主这次来到西凉，一方面或许是想要试图找到救治圣人的方法，但也极有可能是想要了解西凉的情况。
　　五柱国中，西凉镇南王一直被皇室忌惮。
　　或许在更早以前，西凉就已经让赫连幼清有所提防。
　　顾文君握着手中的毛笔，慢慢的在绢纸上书写。
　　她最近在临摹顾文君之前的字体，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落笔之后她接过东菱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便继续依靠在软榻上休息，一旁的东菱很有眼力价的给她扇风。
　　这破身子！
　　顾文君郁闷在榻上躺尸装死，如果不是睦锦堂的老太爷差人叫她去，顾文君压根就不想动弹半分。
　　事实上在听到老太爷差人叫她去书房时，她首先反应是不是被二房或者三房告了状，就是大郭氏给镇南王吹了枕头风。
　　身为镇南王的老太爷不理府中事务，更是早早的躲在道观里清修，但偶尔也会回王府一趟。
　　至于何时回来也仅仅看老太爷的心情。
　　就在昨个儿，老太爷下了山，回了王府。
　　当时顾文君隔着人群站在远处，看着精神抖擞的老太爷阔步昂前，虽穿着道士服，举手投足间却是一派雍容华贵。
　　老太爷身边里里外外围着全是人，若不是现在身为顾家子，碍于目前的孝道，顾文君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必要要来。
　　不受重视的嫡长子长孙，身子孱弱，又不顶事，能入了如今镇南王的眼才怪。
　　就是不知原主是如何得到镇南王世子的位置。
　　老太爷的书房距离西院也有将近半个时辰的脚程，也亏得外面的日头不大，天气温和，顾文君休整了一会儿，才施施然的起身，换了一身常服走出了房门。
　　她到达书房时，外面早早就有人候着，区别于之前府中下人对她的轻慢，老太爷身边的人对她的到来态度上倒显得恭谨，先是进去通传，然后才请她入内。
　　作为一个要维持病弱人设的嫡孙，顾文君显然也做足了准备。在进入书房后，她先是低头语气虚弱且尊敬的唤了一声“老太爷”，便老实的站在那里等待镇南王的话。
　　顾文君相信以目前她脸色苍白，额上有些许薄汗，体力不支的模样应该和人设相符，就是不知这位老太爷对她打算如何。
　　老太爷站在案几前，也不理她，只是手握镶金戴玉的龙须贡笔在上好的五云签上勾画。
　　一时间室内安静的落针可闻，顾文君垂手敛眉，细密的汗悄悄的打湿了她的脊背。
　　长时间站立让她多少有些吃不消，更别说在外面又走了良久。
　　就在顾文君觉得自己快站不住时，镇南王却开了口。
　　“本王还以为你会走。”
　　顾文君恭谨道：“未经老太爷允许，孙儿怎可离开？”
　　“哦？”镇南王漫不经心的落下笔，他拿起一旁的帕子擦净手。“但据本王所知，你这几日的行径可不是如此。”
　　果然……顾文君心下冷笑，面色却越发的温和。“孙儿愚钝，不知老太爷何意？”
　　“你会不知？”
　　“不知。”顾文君微垂下眼，态度恭谨。
　　无非就是镇南王觉得她没给大郭氏脸面，或者还有其他方面，比如怼了二房三房，又将安插在她铺子里的眼线拔出去。
　　就在顾文君暗暗猜测时，镇南王开口说的话却让顾文君眼角细微的绷紧。
　　“你院里的夏雯能让恒哥儿抬进门，是你授意可对？”镇南王说的不紧不慢。“能让二房和三房乱了阵脚，又反将一军，差点让郭氏拿出府中银子封住你的嘴，只是到底是棋差一着，反被郭氏拿住了夏雯和你院里的把柄，倒是落了人财两空。”
　　顾文君也不应声，既然大郭氏能看出来，人老成精的顾修安又怎么会瞧不出。
　　只不过夏雯是在她授意的情况下找了顾文恒这一点来看，顾修安能猜出，是不是代表着别人也能看出来……
　　不对！
　　顾文君瞳孔一缩。
　　若是大郭氏等人瞧出，甭管顾文恒多受宠，二房和大郭氏都不会容的下夏雯。
　　可如今夏雯不仅好好的，听说还颇得顾文恒的宠爱。
　　单从这一点来看，只能说不是人老成精的镇南王猜出，就是西院的一举一动都被人所监视。

第八章
　　站着的时间越久，眩晕感也越来越强，顾文君咬着牙关，料定镇南王是给自己下马威。
　　“可你这一招釜底抽薪，确实玩的巧妙，让本王大开眼见。”
　　尽管低着头，但时常保持警惕性的顾文君多少还是能察觉到镇南王对她的打量。
　　“若不是经此一事，本王还只道你性格孱弱，现在看来，反倒是本王眼拙。”
　　好半响顾文君微抬起眼，视线中老者的面容一直无甚变化，似乎在他眼里，眼前的顾文君无非如同跳梁小丑一样可怜。
　　“老太爷应该知道，孙儿这身子向来是不太好的。”顾文君轻声道，不急不缓的语调。“上次落了水，差点丢了命，让孙儿确实有些大彻大悟。”她流露出些许的惆怅情绪。“孙儿也不曾敢忘谦恭有礼，但若自身都保护不好，一切也皆是虚妄。”她的神色越加温顺。“由其是自从长姐出嫁后，更是让孙儿觉得，大房如今，也只剩下孙儿一人了。”她说着眼圈一红，隐忍的眼底漾起一片水色。
　　顾文君虚虚的扶着一旁的椅子，似乎是体力不支，眼看着脚下一软就要滑到，这时一旁快速的蹿出一道人影，顾文君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身穿黑色劲装，脸上罩着一张白色无脸面具的人扶住。
　　顾文君心下一凛，下意识想要回击，好在她及时忍住，却也因前后变化过大导致浑身僵硬的被黑衣人扶上椅子上坐好。
　　她快速的瞥了一眼对方，而后低低的道了一声谢，隐在袖子里手微微绷紧，刚刚险些要挥出一拳的她，手心里攥满了汗。
　　“药可有按时服用。”良久她才听到镇南王的声音。
　　顾文君辨不出那声音情绪如何，但光从这点来看，怕是眼前的老爷子多少也是有留意西院大房的情况。
　　“有的。”顾文君低声道。“但总不大转好。”
　　镇南王又简单的询问了一些她的身体状况，才放顾文君离开。
　　顾文君敛下眉告退，模样一如既往的谦恭虚弱，出了门时才发现早有人准备软轿在一旁候着，坐入轿中，直到帘帐落下后，她的脸色才彻底沉了下来。
　　她不知道镇南王试探有几分，又有几分真情在里面，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位镇南王对于府中上下的控制依旧滴水不漏。
　　就在刚刚她险些露出马脚，若不是借尸还魂太过匪夷所思，怕是这位镇南王也对她有所怀疑。
　　不过有一点确实可以再次确定，在外人眼中已然落末的大院，或许在镇南王眼里并非如此。
　　相比顾文君心事重重，东菱反而没觉得怎么样。
　　原来老太爷每每回来，都会叫大房、二房、三房的人去书房，至于说了什么，也仅仅是主子们的事，下人如何也不会得知。
　　不过或许是顾文君从小体弱的缘故，老太爷每次唤人过去，次日总会送些名贵的药材过来。
　　果然，第二日管家向顾文君送上了诸多补品和药材，不过却又送来了两名看起来有些功夫底子的护卫。
　　说是为了保护顾文君，这才将人在今天送来。
　　顾文君打量着眼前一男一女。
　　男的叫坤一，女的叫坤九。
　　相比于坤一面容虽俊朗，但冷硬不苟言笑。坤九模样柔和，姿容秀丽，若不是老太爷送来的人，光从相貌来看倒像是寻常良家女。
　　人既然来了，总不能供着，将坤九安排给了东菱，至于坤一，身为护卫守在厢房外面随时等候差遣。
　　后来她从东菱那里得知，原来老太爷不仅给她送了人，还给二房和三房的哥儿同样送了人过去。
　　自那日起，老太爷并没有再离开镇南王府，在外游学的二房顾文泽也回到了府上。
　　与顾文恒那副标准的纨绔子弟的派头不同，顾文泽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的书卷气，举手投足间潇洒自如，又因其眉目俊美儒雅，更平添了一股风流恣意。
　　顾文君曾在花园里散步时见过顾文泽，两人迎面走过，对方神色倨傲，对她视若无睹。
　　也算是预料之内。
　　顾文君闲暇时会偶尔去外面的酒楼里坐坐，现下不仅王府内已经传开长公主不日就要到达西凉，就连市井都有了关于长公主要来的消息。
　　“大爷，咱们要不再快点？”多日的相处，显然让这位原本有些怕她的东菱熟悉了如今顾文君越发温良的性子，胆子也较之以往大了不少。
　　顾文君坐在软轿上，无精打采的打了哈气。
　　软轿以及轿夫是老太爷拨来的人，似乎是之前病弱的样子“太过成功”，老太爷没过多久就差人送来了轿夫和软轿。
　　顾文君斜斜的看了一眼东菱。“怎么？着急了？”今个儿正是长公主到达镇南王府的日子，一大早就有仆人早早的候在街上，以此来通传王府这边。
　　顾文君自知自己在府中的地位甚浅，如果不是怕不去会被人口舌以此化为把柄，她还真不觉得自己应当过去。
　　东菱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奴婢不敢，只是……只是觉得咱们若去晚了，老爷太太那里追究下来，怕是不妥。”
　　顾文君没应声，只闭目养神。
　　约莫又行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周围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人声鼎沸，顾文君抬眼望去，就见着正门外里里外外围着皆是人，远远眺望，还能看到宫廷贵人出行的仪仗。
　　软轿还未停下，顾文君就见着管家急急忙忙的小跑了过来。
　　“大爷，您可算是来了，快和我过去。”老管家是镇南王身边的人，听说自幼时就跟着镇南王走南闯北。
　　顾文君心下狐疑，一问之下才知是镇南王差他过来寻顾文君过去。
　　被老管家几乎是“陪护”的状态下，穿过规矩立在两侧的奴仆，等到走近才发觉镇南王身边除了大郭氏，小郭氏、李氏以及她们各自的儿女，还有一位只瞧着背影便觉得姿态妙曼的宫装丽人。
　　这人身着碧绿细珑烟绘着五凤彩蝶翠烟衫，臂上挽迤着丈许来长烟罗紫轻绡，裙幅如月光流动轻泻曳地，摇曳三尺有余，被身后的宫女小心挽起末端，仅这身姿而言端看步态越加雍容贵气。三千青丝撩了些许盘成发髻,一支镶嵌端缚花叶，落有流苏，尾端缀珠玉的凤形金步摇斜插入发髻间。
　　对方正和大郭氏说着话，引得大郭氏脸上一派慈善笑容，却在见到顾文君时脸色稍微起了变化，虽稍纵即逝，却也让和她说话的丽人察觉到身后有人。
　　那丽人转身回看，一双眼似含春水清波流淌，顾盼生辉，抬眸间仿若星河落地，只单单衔着一抹浅笑，便以让人觉得艳绝无双。
　　且不说这人相貌绝伦，单看这一身贵气便以艳冠群妍。
　　两人视线相撞，却是谁也没有避讳的转开眼。
　　若是寻常人，早就因怕冲撞贵人而低头，但压根就没受到这些尊卑意识的顾文君显然一时还并未察觉到这一点。
　　直到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落在她和这位宫中贵人身上时，顾文君才敛下眉。
　　好在有镇南王在一旁“提点”，虽以多少猜测眼前的贵人就是长公主赫连幼清，但当知道果然是这人时，顾文君心下也不免暗叹，果真是风流标志的人物。
　　依旧维持着自己‘虚弱’人设的顾文君躬身拜见后稍一站定，就听赫连幼清言语含笑道：“早有耳闻顾将军长子颇有其父风采，原本本宫是不信的，若不是徐嬷嬷出言相告，本宫还只当是传言。”
　　顾文君眉尖一跳，只觉得这位长公主提供的不止信息量有点大，似乎隐约的有些祸水东引的意味儿。
　　果不其然，赫连幼清话音刚落，众人的视线又一次落在顾文君的身上。
　　“公主姐姐，徐嬷嬷见过大伯？”问这话的是依偎在小郭氏身边的小童，小童不过四五岁的年纪，生的唇红齿白，玉雪可爱。
　　小童的话引得一旁的小郭氏出声呵斥，又忙向赫连幼清告罪。
　　赫连幼清笑容不减，全然没有在意，而她身边保养得当，年纪约莫四十来岁的老嬷嬷自是看出了自家主子的意思，忙笑着解释。
　　“老奴曾随军五载，在军中任军医一职，有幸见过顾将军。”
　　与顾文君所熟悉的古代不同，这个世界的军医男女均有，女性成为军医多数是随父或者随夫随军出征，之后从军队退下来后会得到一定的补贴。鲜少有未婚女性作为军医出征，但也不是不存在，只不过待归家后婚配则成了问题。
　　徐嬷嬷当年随夫出征，不幸丈夫死在了战场，之后她因医术高明被宫中贵人相中，最终被送到当年还年幼的赫连幼清身边。
　　“方才老奴远远瞧着，还以为是顾将军哩。”徐嬷嬷又道。
　　顾文君心头一跳，敛眉谦恭道：“嬷嬷过誉了，小可虽未曾见过大老爷，却也自知远不及大老爷万分之一。”
　　岂知徐嬷嬷虽未多言，赫连幼清却嫣然含笑道：“常言虎父无犬子，文君切勿妄自菲薄。”
　　赫连幼清的一句‘文君’如同一道炸雷让周围的人神色各异起来。
　　顾文君垂眸，眼底冷然一片。
　　她虽未来多久，但也看得出赫连幼清除了同大郭氏以及镇南王言笑相谈，旁人倒是点到即止无甚理会。
　　偏个儿除了她自己。
　　顾文君也不是没有怀疑或许是自己多想，可在明显察觉到二房三房落在她身上微妙的视线后，心下多少有了判断。
　　赫连幼清虽字字夸奖，实则却是将她架在火上烤。
　　再多说也是无意，顾文君心下了然这一开局的亏是吃定了，面上假意流露出些许愧疚和神伤的情绪。
　　她嘴角翕合，‘欲言又止’的看着赫连幼清，最终‘颓然’的道了一声“惭愧”躬身退后。
　　赫连幼清眸光微闪，到底是笑着同一旁的大郭氏说起话来。

第九章
　　前朝被推翻至今也不足百年，出自五柱国赫连家的太祖皇帝赫连章以顺应天意的称号改朝换代，其皇后郭氏正是京师郭家的嫡长女，赫连幼清的曾皇祖母。
　　贞元七年，继位的高宗皇帝又迎娶了郭家女为后，也就是赫连幼清的皇祖母，大郭氏的长姐。
　　但之后的郭家女却没有再次掌管后宫，仅做到贵妃，并在五年前去世。
　　虽然多少隔得远，但真要算起来赫连幼清与郭家还多少有那么一丢丢血缘关系。
　　这也是为何小郭氏的幼子能称呼赫连幼清为公主姐姐，不过到底是有些越了线。
　　顾文君乖乖的充当自己的背景布板，就等着众人将赫连幼清迎入府内后，找机会溜走。
　　好在这些人也并未在府外停留许久，便浩浩荡荡的进入府中。
　　就在这时，原本要走的顾文君脚下一顿，转开头看向公主仪仗中的一辆马车，辘辘的马车声中，车盖相连着十驾绣着织锦宝马雕车安稳的行驶，马车四面丝绸装裹，镶金嵌宝的窗牖被金色细软的柔纱遮挡。
　　那是公主的随行御辇，辇中自然是赫连幼清的私人物件。
　　“大爷？”正搀扶顾文君的东菱见她停下，不免疑惑看向了她。
　　顾文君眉头一紧一松，她微眯着眼，细细打量着已经在哒哒的马蹄中行过的宝马雕车，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可是身体不适？”东菱担忧问道。
　　顾文君摇了摇头“无碍。”她顿了顿。“走吧。”
　　“是。”
　　东菱也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事实上对于今天能看到天家颜面的她来说，至今还有些恍恍惚惚的。若不是一旁大爷需要她小心陪护搀扶，以东菱跳脱的性子怕是早就想在向前一些，近距离的一探天颜。
　　哪怕那御辇已经行远，顾文君都有些游移不定。
　　她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就在刚刚，在那御辇中，她竟然感觉到微弱风元素的能量。
　　或许是这破身子太过虚弱产生幻觉，但也有可能有什么东西将能量阻挡，让她一时也摸不清楚。
　　考虑到长公主舟车劳顿，将赫连幼清等人送到单独修葺的一处观园后，众人便恭敬离开。
　　这处观园虽比不得睦锦堂的奢华，却也精妙到了极致。
　　回廊中曲径通幽，游廊似环龙绕行，翠竹掩映，又有石子漫路，溪水潺流，一带翠嶂被百竹遮映，又有林木耸立，奇花闪灼。
　　远远一望，似有天水一线间，亭台水榭中，花木曲径之下在渐行数步，可见雕梁画栋的飞宇楼阁，水磨的群墙下，白石台叽，凿成的斑驳花草样貌，又有样如猛兽珍奇纵横拱立。
　　最精妙的还是将珍奇异鸟放在单独的亭榭之中，既能让人远观，又不会惊扰了贵人平添厌烦。
　　见顾家的人已走，赫连幼清身边的大宫女司琴忙差人伺候长公主梳洗。
　　侍女们井然有序各司其职，等到日头西落，早有御厨在东厨备好佳肴等候差遣。
　　似乎是忙乱了一天身体乏累，赫连幼清并没有食欲，沐浴更衣之后便软在了卧榻上。
　　一双狭长的凤眸此时微微合着，既无平日的凛然生威，又无白日巧笑嫣然，琼鼻玉宇，唇若点樱，肤无需敷粉便白腻如脂，只虚虚睡着，便以容貌极盛。
　　她身上仅着着一件白锻连襟滚着银云金线绣着五凤归元的轻纱，一抹淡青色的贴身小衣虚虚的伏在胸口，肌肤若雪，呼吸起伏间，可见盈盈双峰若隐若现。
　　乌黑如泉的长发在侍女小心擦拭下如流水滑动，赫连幼清侧卧于榻，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阴影之中，立于内室通体鎏金的长信宫灯，烛火乱颤，明明灭灭。
　　这时司琴持着一盏宫灯从外走入，将宫灯交给一旁的侍女，穿过宫女卷起的白纱串着红紫相间珊瑚珠的帘帐，缓步走了进来。
　　见赫连幼清在榻上浅眠，司琴接过小宫女手中鎏金透雕白玉梳，小心的持起赫连幼清的发，轻轻地梳着。
　　好一会儿赫连幼清才稍微抬起眼，睫毛翕合间，狭长的凤眸犹如漫上氤氲的烟雨，水润的落满星光。
　　“如何。”她嗓音有着清醒后微哑，眉宇间染了些许的倦怠。
　　“与司棋说的不落丝毫。”司琴恭谨道。
　　长公主出行虽有宫婢跟随，但要伺候周全，还需些粗使杂役听候差遣，顾家想得周全，无需宫中的人多说，早早就安排好将顾家的仆妇放入后院。
　　但也未必不是没有其他的目的在里面。
　　司琴自小就陪伴赫连幼清，如今能做到大宫女，自有一番过人能力。
　　想要打听些消息，单单利用观园里的顾家粗使，便以手到擒来。
　　“不过奴婢其实不大敢确定。难保顾家人放在观园里的仆妇没有其他心思，奴婢觉得，还需再多观察些时日。”司琴犹豫了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有一点倒是真的，顾家大房的嫡子身子是一直不大好的。就是不知近日受了什么刺激，忽然挑了二房和三房的梁，触怒了睦锦堂的老太太。”
　　“这么说，顾文君还真是应了那句大梦初醒？”赫连幼清嘴角噙着一抹笑，面容却是让人辨不出是喜是怒。“嬷嬷，你觉得呢？”
　　“老奴观那位的气色，确实是体虚之症。”立在一旁的徐嬷嬷躬身说道。“看着不像是后天，倒像是先天就从娘胎里带的。”
　　“顾文君老老实实的活了十八年，忽的转了性子，不止将二房和三房闹得鸡犬不宁，还清理了西院的仆妇。”
　　赫连幼清起身，鬓发低垂斜插碧玉簪凤钗，愈加显得体态修长。
　　“不偏不巧的，又将本宫安插在里的人发卖了出去。”
　　一旁的宫女手托镶金嵌玉的紫檀木盒，盒内躺着一支玉蝉金桐叶簪，白玉打造的小小玉蝉憨态可掬，雕工精致栩栩如生。司琴用帕子拾起细心的插 》？在赫连幼清的鬓发之间，之后捧着一面小镜端在她的面前
　　赫连幼清抬眸看着镜中头饰。“若说无心，本宫却是不信的。”
　　“这么说顾文君一直在扮猪吃老虎？”说话是一名看起来年纪不大，梳着包包头的小宫女，她身着淡青色宫纱，面凝娥脂，神若秋水，眉如远黛青山浓墨如画，双目晶晶如月射寒江，一笑时颊边有着小小的梨涡。
　　“司画！”司琴轻叱了一声。
　　到底是觉得眼前的小宫女越了规矩。
　　那名叫司画的小宫女吐吐舌，有些惧怕司琴，却又不服气道：“我说的哪里错了。”
　　司琴被司画理直气壮的语气噎的胸口一堵。
　　要说这司画，还是三年前赫连幼清去温泉山庄散心时捡回来的一个毛头丫头。
　　当时司琴只觉得这丫头片子浑身泥泞，除了一双杏仁大的眼格外有神，纵观上下就是个臭气熏天小乞丐，若不是赫连幼清带回来，以司琴的性格根本就不会去主动照顾一个礼仪全无没规矩的小丫头。
　　意外的是，原本在她看来面容糟糕的司画一番梳洗后，竟让向来在宫中见过各色美人的她都不免眼前一亮。
　　样貌虽然不俗，但这性子委实是让她头疼。
　　司琴作为大宫女，带在身边矫正了三年，虽让其懂了些宫中的规矩，但在司琴看来，到底是“野性难灭”。
　　这不，这丫头又头脑一热又坏了规矩。
　　不过……
　　司琴快速看了一眼赫连幼清，见对方并没有任何怒色，反而好以整暇的开了口。
　　“为什么你觉得顾文君在扮猪吃老虎？”
　　见赫连幼清没有怪罪的意思，已经多次在对方眼前大胆惯的司画冲着司琴得意的扬了扬眉眼。“殿下刚刚不也说了吗，顾文君老老实实十八年，忽然变了性，又搅得二房三房不宁，前面软弱可欺，后面又打的二房三房措手不及，这不就是扮猪吃老虎吗？”
　　“那为什么他不继续扮下去，反而是这个时候有了动作。”赫连幼清又问。
　　显然未考虑到这一点司画一愣，眨巴眨巴眼，想了半天才磕磕巴巴道：“那，或许是威胁到了他的利益，所以才反击。”
　　“也不无可能。”赫连幼清语气一顿，随后又道：“但据本宫所知，在这之前二房和三房对顾文君并没有什么动作，顾文君也并没有得到任何好处。”赫连幼清整个人慵懒的靠在软垫上，眉目流露出些微的肆意风流。“就算有被推下水这一点，但也不足以说明什么，毕竟这十八年里，顾文君没少得到这两房的‘照顾’。”
　　司画被问的顿时语塞，她一时有些慌，杏仁大的偷偷的看向司琴。
　　司琴心下一叹，叫你多嘴。
　　但看殿下的却是没有怪罪的意思。
　　说句大不敬的话，这丫头片子还能保持三年前的性子，还不是殿下纵容的。
　　到底是没忍心，司琴轻声道：“殿下。奴婢斗胆猜测。”见赫连幼清看向她，司琴犹豫道：“会不会和殿下此番来西凉有关。”
　　窗外有细风卷入，宫灯里烛火晃动，引得宫女忙将窗扉合上。
　　内室一时变得寂静下来，榻上的长公主凝眸不语，一旁的宫侍更是大气不敢喘一下。
　　“阿嚏。”司画发出短促的喷嚏声。
　　司琴瞪了她一眼，被瞪的小姑娘有点委屈，缩了缩脖子撒娇拽了拽司琴的袖口。
　　“都下去吧。”
　　这时赫连幼清开了口。
　　“殿下可要用膳？”司琴听了忙道。
　　眼看赫连幼清就要拒绝，徐嬷嬷劝道：“天寒雾重，殿下身子还未调养好，老奴刚刚交代了东厨，备了滋补暖胃的汤羹。”
　　徐嬷嬷自赫连幼清幼时就陪在身边，说的话自然要比其他人更有效果。
　　赫连幼清想了想这才点了点头。
　　见赫连幼清松了口，司琴拉着不想走的司画去东厨备膳。

第十章
　　赫连幼清用膳时，仅有徐嬷嬷陪在身边。
　　她思考事情向来不喜人多。
　　“嬷嬷觉得呢？”赫连幼清仅服用了少许的汤羹便没有要继续意思。
　　徐嬷嬷身为赫连幼清的心腹，自然明白自家小殿下问的是什么。
　　“老奴认为，司琴说的不无可能。”徐嬷嬷在一旁服侍赫连幼清用膳。“殿下要来西凉是在暮春前告知了镇南王府。顾文君发生变化短短仅有一十五日。前后也不过隔了十余日，未免太过巧合。”徐嬷嬷见赫连幼清吃得少，又给她挑了些养胃的膳食放在她的玉盘中。“但顾文君身边又无可用之人，他这样做难免有些锋芒毕露。”
　　对于顾家大房的顾将军，徐嬷嬷是知道的，可顾文君样貌上也仅有顾将军三分相似，更别说其文文弱弱的身子怎可能与征战沙场的顾将军相比。
　　若不是赫连幼清授意，徐嬷嬷本也不会说出那些话。
　　“老奴想着，或许是真如司画所说，是利益被触及，这才引起顾文君的反抗。但也有可能……”徐嬷嬷话音一顿，她看向赫连幼清，却见对方神色虽稍显倦怠，但眸光熠熠，龙章凤姿越加显得天潢贵胄。
　　已经不是一次在心里暗叹若是小殿下生为男儿身必将承袭圣人之位的徐嬷嬷晃了下神，耳边就传来赫连幼清的声音。
　　“嬷嬷可是要说，有人指点顾文君。”
　　徐嬷嬷忙应道：“是。”
　　看来殿下也是这般想的了。
　　见赫连幼清没有再用膳的打算并站起身，徐嬷嬷连忙跟着站起跟在她身后。
　　“别说是西凉，就连皇城中都有传言说镇南王不理事务，隐居高山。”赫连幼清微弯下身挑了挑长信宫灯内的烛芯儿，颤颤的烛光中，她眼中的神采明明灭灭。“但若真是隐居，只听令于镇南王的西凉铁骑又怎么会将整个西凉围的如铁桶一般固若金汤。”
　　“本宫虽不曾见过顾将军，但听闻其相貌与镇南王年轻时有七分相似。”赫连幼清接过徐嬷嬷递过来的帕子，随意的净了净手。“只是可惜了，去世的太早，留下孤儿寡母不说，长子的身子却又不大好。”
　　徐嬷嬷凝眉不语。
　　如今京师的形势越加严峻，太子势薄，虽站着正统，但到底与背靠张阁老一脉的五皇子宁王差上一截。
　　圣人又不理朝政，一心向道。
　　听闻西凉有仙家出世，圣人大喜，却碍于身体有恙不能前行。
　　殿下当即禀明愿前往西凉寻仙，这才有了她们此番行径。
　　对于暂时远离京师徐嬷嬷多少松了一口气。
　　事实上，自从赫连幼清帮助太子笼络朝臣以来，宁王多次行刺长公主，虽未得手，但向来知道宁王心狠手辣的徐嬷嬷每日都忧心忡忡。
　　好在赫连幼清身边有暗卫保护，圣人又派了千牛卫前往，宁王就算想行刺，张阁老那一脉也不会同意。
　　寻仙问道是当今圣人的逆鳞，若稍有差池被圣人得知，宁王即再无胜算。
　　“可有一点老奴有些想不明白，顾文君就算受人指点，但他突然发作，未免糊涂了。”徐嬷嬷道。
　　“他哪里是糊涂，分明是想引蛇出洞。”赫连幼清的声音且轻且柔，但熟知她性子的徐嬷嬷却是知道对方显然是动了怒。
　　若不是动了怒，赫连幼清也就不会在府外先发制人。
　　那顾文君有没有想引蛇出洞呢？
　　事实上她确实是有的。
　　只是在她看来那头蛇仅仅是顾家人，却压根没往赫连幼清那边想过。
　　在顾文君最初的计划中，是要“打杀”二房和三房以及睦锦堂那边插进来的人，可意外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打草惊蛇，引来顾家人警惕，镇南王一番盘查，竟然把赫连幼清苦心安插在镇南王府的钉子拔了出去。
　　几乎全军覆没。
　　赫连幼清又怎可能不恼。
　　这边赫连幼清闭目养神思量下一步打算，那边顾文君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想去长公主住的观园一探究竟。
　　晌午察觉到的异能波动让她至今都毫无睡意。
　　但考虑到身子太弱哪怕异能加持，也难保不会让盯着西院的镇南王察觉，顾文君到底是按捺住心思，就打算隔日去拜访。
　　不过这位长公主似乎对她有些敌意呢……
　　临到睡前，顾文君忍不住失神想着。
　　夏日的日头明晃晃的贴在空中，燥热的连同蝉鸣都惹人心烦。
　　站在珠帘外的小宫女司画鼓着脸，气鼓鼓的样子，眼刀子一个劲儿的往此时神色悠哉坐在雕花紫檀木椅上，甚至还好以整暇的品茗的顾文君。
　　也亏得殿下好性子，若是旁人，早就把这登徒子踢了出去。
　　谁能想到最初只是说过来问安的顾家大爷，竟然一坐就是一个时辰，并且压根就没想要走的意思。
　　哪怕向来心直口快的司画暗示对方身为外男，见一面也就罢了，是不是该赶紧离开，顾文君这厮竟然跟没听懂一样，不仅不走，还能厚颜无耻的笑呵呵说初见殿下便相见恨晚。
　　谁跟你相见恨晚啊，你个臭不要脸的。
　　更让司画觉得顾家人没皮没脸的是，已经打扰多时的顾家二房顾文泽，竟然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若不是司琴眼看着司画要口没遮拦赶忙将人拎了出去，指不定这丫头已经直接不顾颜面开口撵人。
　　见司琴警告的瞪了她一眼，司画才不甘不愿的收回了视线，气的一扭头就跑出去了。
　　这丫头！
　　司琴心下无奈，却也不得不顾忌顾家，毕竟她们此番到西凉，还需多方面仰仗顾家才行。
　　而对于顾文君和顾文泽的不识抬举，司琴心下也颇为不悦。
　　这已经是司琴奉的第二次的茶。
　　殿下早已没了想要交谈的心思，若是有点眼色的，也早该离开才是。
　　那顾文君看不出来吗？
　　她当然早就看出来。
　　早在赫连幼清没打算让人继续奉茶这一点就已然让顾文君察觉对方心情不妙。
　　只是为什么没有走，关键还是在赫连幼清身上。
　　顾文君再次没忍住瞥了一眼坐在上首的赫连幼清——她头上的那枚伏在金叶子上的玉蝉头饰。
　　也不知是不是该道一句柳暗花明，她心心念念的风元素能量竟然在赫连幼清的身上。
　　被打造成玉蝉的白泽玉石分明就是一块上好的能量石。
　　单单是共处一室，就已经她忍不住舒服的吐纳气息。
　　顾文君自认为隐秘的“偷窥”实则早就被留意她举动的其他人所瞧出。
　　这其中就包括该走却未走的顾文泽，守在一旁的徐嬷嬷以及走进来的司琴。
　　顾文泽看在眼里，心下暗恨。
　　他从未如此恼恨顾文君如此不识抬举。
　　本来对于母亲想让他亲近赫连幼清，他在未见到对方前，心下极力排斥。
　　生在他这样的世家，自然对于攀龙附凤这一点看不过眼。
　　但又不愿违背母亲的嘱托，这才不甘不愿的回了王府，只想着糊弄过去，届时母亲真问责下来，他完全可以找到一堆理由搪塞。
　　岂料初见赫连幼清时，他只觉得眼前一晃，甚至一时都回不了神，在对方看过来时莫名的面红耳赤，之后和赫连幼清攀谈，对方学识渊博，让他心中那抹不甘不愿消失的一干二净。
　　今日过来，便想借着传闻仙家出现之地的消息，邀请长公主前往。
　　只是不曾想到，原本十拿九稳的他竟然撞见了死赖着不走的顾文君！
　　“昔日听闻仙家出没于城外鹤山，但鹤山悬崖峭壁，人迹罕至。殿下若想寻仙觅迹，不如去鹤山一观。学生不才，幼时曾数次同老太爷登临鹤山，对其颇为熟稔。”顾文泽错身一步挡在顾文君面前，身姿越加显得俊秀挺拔。“学生苦读寒窗十载，为的就是有朝一日金榜题名报效朝廷。圣人既要寻仙，学生愿陪同殿下一同前往。”
　　赫连幼清神色亲和，视线略过顾文泽，恰好就瞥见顾文君嘴角掀起的微妙弧度。
　　心思百转，赫连幼清轻声道：“文君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赫连幼清的声音不免让在场的众人面色各异，特别是明明将顾文君挡住却依旧让被赫连幼清瞧见的顾文泽。
　　见顾文泽扭头后那副几欲喷火的目光，顾文君心下暗道一声这长公主看来是颇喜欢祸水东引的手段，面上却笑了起来。“无。”
　　“但本宫瞧着，文君刚刚对令弟的话似乎……”她语气微妙的顿了顿，却是没有再说的意思。
　　但任谁都能听出她话里的弦外之音。
　　“君大哥有话不妨直说。”顾文泽脸色有些不好，声音也跟着冷硬。“别让殿下等着，反倒是咱们王府落了规矩。”
　　回来后从母亲那里听到顾文君没少用规矩二字搬弄是非，原本顾文泽只当是妇人之仁没放在心上，可长公主对于两人对比之下的亲疏称呼，让顾文泽一时忘了在他之前看来妇人之仁的话，拿捏住‘规矩’二字不免就反唇相讥。
　　顾文君瞥了一眼怒火中烧的顾文泽，这才将目光落在好以整暇的赫连幼清身上。
　　“殿下说笑了，泽哥儿说的话，自然也是小可想说的。”她说着眉毛弯弯，视线低垂，笑容不减但眼底的笑意到底是冷了三分。“对于寻仙觅迹之事，小可亦愿为圣人肝脑涂地。”她掀起眼帘时一双桃花眼似漾着粼粼水光，整个人仿若雨后新竹，越加格外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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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十一章
　　无疑顾文君的面皮是顶好的。
　　若不是面色苍白，单这一副温文雅致，顾盼神飞的模样便以夺人心神，更不用说此时对方笑意盈盈，越发衬托着她眉目如画，别致风流。
　　赫连幼清眸光微闪，却是微微一笑没有应声，但看在眼里的顾文泽却已然气的面色铁青。
　　和着他那一番说辞倒是给顾文君做了嫁衣。
　　“君大哥自小身子薄弱，殿下此番来西凉并非儿戏，莫要开这等玩笑。”顾文泽沉声道。
　　顾文君故作不知的眨眨眼，无辜道：“我没开玩笑呀~”
　　你呀个屁啊！
　　一直都觉得顾文君不止长相女气，就连性子......换句市井的话来说有时也十足的娘们兮兮的，顾文泽也向来不喜和对方多做交往，一则是与大房本就不亲近，二则是看不上。
　　哪知今天竟然在这个平时他根本不会理睬的顾文君手下吃了几次闷亏。
　　“殿下奉旨来西凉寻仙，我等作为顾家子，自然要尽一些绵薄之力。泽哥儿既然有这等志向，作为大哥也不能辱没门风，我知你担忧大哥的身子，不过你放心，大哥虽然比不得你身强体壮，但这点路程还是可以的。何况”顾文君全然不在意顾文泽逐渐变黑的脸色，笑容依旧。“有句话老话说得好，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顾文泽被顾文君一番说辞怼的七窍生烟，尤其是对方那句身强体壮，简直就是在形容武夫。
　　自诩文质彬彬的顾文泽开口就要回怼，却听到赫连幼清的声音戛然而止。
　　“好一个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赫连幼清轻声叹道。
　　顾文泽觉得顾文君说的俗不可耐难上大雅之堂，虽说这句话他听都没听过，但并不代表他辨别不出来这句话是何意。
　　赫连幼清说完这句话深深的看了一眼顾文君后便直言打算休息，既然暗示两人离开听不懂，直接言明也就罢了。
　　顾文君离开时，颇有些依依不舍。
　　而且还是一步三回头那种。
　　顾文泽到底是觉得自己脸皮没这厮厚，可看到对方这副明目张胆不想离开的模样还是气的肝疼。
　　“多日不见，君大哥的脸皮日益见长。”这已经是顾文泽这个斯文人最能挖苦人的一句话。
　　顾文君向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留恋的看了一眼观园，细微的风元素缭绕于指尖，心知全亏了那能量石之故的顾文君转头看向面色铁青的顾文泽时，笑的她自己都觉得假。“彼此彼此。”
　　她现在心情既好又不好，好的是发现了能量石，不好的是能量石不是她的。
　　所以也懒得和顾文泽虚与委蛇。
　　“我可做不到君大哥这般不顾颜面。”顾文泽讽刺道。
　　“哎哟，大兄弟你可笑死我了。”顾文君扭头就走，话音乘着风落入了顾文泽的耳里。“别说的你好像没做一样。”
　　谁是你大兄弟啊！
　　顾文泽气的脸都裂了。
　　“可是走了？”司琴走进来时，宫女正在为赫连幼清摘下发髻上的金簪。
　　“是，奴婢看着他们出了观园。”司琴应道。
　　“殿下，那顾文君和顾文泽当真不知好歹。”司画站在一旁，到底是没忍住说了出来。“赶又赶不走，跟赖皮虫一样。”
　　可不就是赖皮虫吗。
　　难得没有阻止司画说话的司琴心下暗道。
　　“尤其是那个顾文君。”司画嘟囔道。
　　司画的话却引起了赫连幼清的注意。“哦？怎么说？”
　　见赫连幼清问起，司画小脸一板。“不懂规矩不说，一双眼都快黏在殿下身上了。”
　　司画这句话委实说的就粗俗了，甚至有些不堪入耳，司琴听了立马呵斥道：“司画！”
　　“我哪里说错了。”司画不服道。
　　心知司画幼时便混迹市井，有事说话难免过于粗俗，虽一直带在身边教导，可到底是有些晚了。
　　平时还好些，但一旦涉及到殿下，小丫头脑袋就泛浆糊。
　　司琴看在眼里颇为头疼。
　　估计又要免不得一番惩戒。
　　果不其然，赫连幼清下一句便让司琴盯着司画抄《礼记》。小丫头委委屈屈的，见殿下神色平淡，但也心知若是再说话，恐怕责罚更重，只得跟在司琴身后，耸拉着脑袋离开。
　　身后的宫婢小心的将她一头青丝散落下来，倒映在镜中的丽人眸光渐深。
　　顾文君的变化确实有些大了。
　　就在昨天，她能明显感觉到顾文君对她的排斥，可今天却又变得不同。
　　想到司画方才说过的话，赫连幼清却是有另外一番思量。
　　她脸色平静，却禁不住的让伺候的她的宫女胆战心惊。
　　好一会儿，镜中的丽人唇瓣弯起，一抹笑落在唇角，眼底却全无笑意。
　　她倒要好好瞧瞧，这位顾家的长房嫡子究竟有何目的。
　　至于顾文君呢。
　　她想的其实挺简单的，虽然能量石不是她的，但她可以借机接近赫连幼清，以此稍微吸纳一些能量，积少成多之下，多少可以完善这个糟糕的体质。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着实有点难。
　　最起码她不能时时刻刻以一个‘外男’的身份靠近赫连幼清不是？
　　所以，怎么才能让能量石成为自己所有，要不然找机会偷过来是顾文君离开观园后一直想的问题。
　　之后的几日里，赫连幼清并没有定下是否要去鹤山，倒是派出一些人出去收集仙人出没在哪些地方的消息。
　　而顾文君呢，每天跟按时打卡上班一样，准时准点必来观园拜见长公主，顾文泽知道这个消息时，差点摔碎了手中那支重金买回来的端砚。
　　按照顾文泽的想法，要保持住自己翩翩君子的形象，等到合适的时候再主动出击。
　　可偏不巧的是遇见了顾文君这么不循规蹈矩的家伙。
　　顾文泽不甘落后，在知道消息的第二天也去了长公主住的观园。
　　一次看也就罢了，日日都能看到两人，本打算看顾文君有何目的的赫连幼清都觉得烦不胜烦。
　　终于在第五日，不厌其烦的赫连幼清以身体不适拒绝两人拜见。
　　被堵在观园外的两人眼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守门的司画，小丫头气势十足，就差没把手里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找到大砍刀怼在两人的门面。
　　顾文泽到底是爱惜羽毛的人，回味过来时登时面色窘迫，心下暗自恼怒一时着了顾文君的道，坏了自己在赫连幼清印象。
　　想到这几日母亲对自己频繁来不合规矩颇不赞成，又言罢可能是顾文君的诡计，当时他已然有了较量之心，哪会考虑那么多，现在来看果真如此。
　　心下暗道顾文君这个卑鄙小人，故意使坏，打乱自己的阵脚，对其印象也越加差了。
　　顾文泽心里虽气，但面上却温文尔雅的向司画告罪，并言辞凿凿的表示对圣人忠心，又言语自悔唐突，在看到司画脸色稍霁才转身离开。
　　那故意挺直的背影看着顾文君都觉得牙酸。
　　“喂，小丫头。”顾文君开了口，却一招点了雷。
　　“叫谁小丫头呢！”司画怒道。
　　“......大妹子。”顾文君特接地气的又道。
　　司画怒气上涌，上前一步，砍刀直接对上了顾文君的面门。
　　顾文君脸色不变，手里悄悄运起了异能以防有变。“女侠饶命。”
　　司画哼的一声，到底是收回了没劈出去的刀，模样显得有些得意。
　　事实上，已经被司琴教育的识字断文，看过了话本，幼时又混迹市井的司画有一个闯荡江湖的侠女梦。
　　当然，这点她谁也没告诉。
　　顾文君阴差阳错的戳中了司画隐藏起来的小红心。
　　“殿下是得了什么病？”顾文君仗着比司画高，探头看了一眼观园里，哪知眼神还没收回来，眼前就出现了银光闪闪的刀面。
　　“跟你有关系吗！”司画抬着下巴，努力让自己气势强上一点。
　　“没关系。”顾文君嘴皮子也溜，面色一如既往的有点面瘫，但话却跟着贼‘扎实’。“我就是随便问问。”
　　一句话怼的司画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想了想，司画又道：“既然你无事，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被点名让她滚的顾文君装作听不懂，顿了顿有点好奇的问道：“殿下可是得了有一个月总会有那么几天心情特别不好的病？”
　　司画表情有点懵，下一刻就凶巴巴起来。
　　事实上并没有听懂的司画在察觉到想半天也没听懂后，恼羞成怒道：“跟你有关系吗！”
　　得，又是这一句话。
　　顾文君觉得丫头片子没创意，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知道等下去对方也不会让她进去，索性随便说了句注意身体健康一些没营养的话就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赫连幼清依旧以身体不适拒绝见她。
　　顾文君越加肯定是赫连幼清真是来了例假，至于实则是厌烦他们如苍蝇时常‘报道’这一点，顾文君自我觉得良好的并没往这方面想。
　　好在连日去赫连幼清的观园，能量的吸收让她的身体稍微强健了一些。
　　顾文君本打算着歇几天继续登门拜访，却不料身子每况愈下，想着挺一日第四天去观园的她，却在当夜得了风寒，一病不起。
　　因是女儿身的问题，顾文君只交代了病情就让东菱去抓药，小姑娘虽然不赞同大爷不让大夫诊治，却也不敢违背对方的意思。
　　顾文君郁闷的吃了几服药出了汗，好不容易养好了，躺在床上的顾文君竟然从东菱口中听到了赫连幼清坠崖生死不明的消息！

第十二章
　　顾文君听到这个消息时愣了好一会儿。
　　原来就在今晨，赫连幼清便前往了鹤山，陪同的还有二房和三房的人。长公主出行必然有侍卫跟随，一方面是安全，另一方面也是怕他人惊扰圣驾。
　　只是谁也没想到原本人迹罕至的鹤山竟然出现山贼，兵戎相见之间，山贼虽尽数伏诛，长公主却意外的跌入悬崖，生死不知。
　　西凉在前朝虽因兵荒马乱有山贼造势，但早被当年世袭的镇南王平定，这些年也并没有听到任何关于山贼的消息，可偏偏就在今日，在鹤山路遇以小有规模安营扎寨的山贼。
　　镇南王府早就因长公主在鹤山生死不知赶紧派人下山搜人，随行人员早就乱成一团。
　　顾文君起身独个儿穿衣时，东菱还一脸苦相的簌簌叨叨。
　　山贼在镇南王眼皮底下安营扎寨已经事态严重，长公主那边十有八九是坠崖身亡，关键还是顾家人主动提出鹤山有仙，圣人追究下来，镇南王府恐将难辞其咎。
　　“听说二房的泽大爷回来就发了热，二太太也病倒了。”顾文君收拾妥当时，东菱还在絮叨。
　　似乎是因为顾文君渐渐的变化，使得年纪不大的东菱在顾文君的‘纵容下’有点‘释放天性’。
　　等到东菱回过神时，顾文君已经穿好。
　　“大爷？您这是？”
　　“叫坤一准备一顶轿子。”顾文君吩咐道。
　　“大爷可是要出门？”
　　顾文君颔首。
　　“但您的身子......”
　　“无碍。”顾文君也懒得废话。
　　东菱见了，只得应了。
　　东菱走后，顾文君又在之前原身放在案下隐藏起来的木盒里拿出一柄匕首揣在怀里，等到东菱回来禀告轿子准备好时，已经收拾好的顾文君抬脚就走了出去。
　　“大爷这是要去哪？”东菱掀开轿帘。
　　顾文君弯腰进轿坐好，靠在软垫上慢悠悠的道：“鹤山。”
　　东菱面色微变，想要说什么，却在触及到顾文君微显得凉薄的神色后到底是止了声，乖乖的放下了轿帘，坤一站在一旁，神色一如既往的无甚变化。
　　顾文君此次上山，仅带着坤一，坤九和东菱则被留了下来。
　　她虽然心下信不过坤一，却也知道如果真遇到什么危险，以坤一的身手多少会派上用场。
　　顾文君出发时已经是晌午，等到了鹤山爬上山道时，她甚至还掀开帘帐，看了看外面的景象。
　　若不是有这顶轿子，顾文君目测以目前自己的身体素质，还真不一定能爬上来。
　　虽说她身边的人是不知道赫连幼清坠崖的地点，但仅仅是顺着山道上忙乱的顾家人，就已然辨别出大致方向。
　　顾文君到达山顶时，日头以渐西垂，虽是炎炎夏日，但崖上的寒风到底是有些烈，崖下深不见底，隐约还可见雾气缭绕，越加显得陡峭险峻。
　　此时崖上并没有多少人，除了几名在搬运尸体的顾家仆人外，其他人早就去崖下寻人。
　　顾文君裹紧身上的外袍，一路走来多少引起他人注意。
　　她看向四周，单单看飞溅在地面以及灌木上的血迹便不难猜出当时形势严峻。
　　抱着或许能捡到赫连幼清在躲窜时没准将玉蝉丢落的想法，信步走了一圈也并没有感觉到任何风元素能量波动，顾文君不免心下一叹，失望至极。
　　只是多少有些好奇，赫连幼清既然为女主角，理应会逢凶化吉，但从这么高的悬崖上摔下去，如果不是撞大运，也该死的透透的。
　　站在崖上的她探头小心的看了一眼悬崖下方，雾气缭绕，隐约还可听见凄厉的鸟鸣。
　　正待收回目光，却在这时，猛的从崖下传来微弱的能量不免让她心神一震。
　　顾文君定定的盯着悬崖下方，当再次仔细感知细微的能量波动时，面色也微妙起了变化。
　　之前在山道时她远远地看着崖顶，粗略估计这悬崖有数丈高度，若人跌落崖低，站在崖上的她理应不会感知到能量石的能量才对。
　　但若是能量石并没有跟着赫连幼清坠落崖低的话......
　　顾文君思及此处，眸光也变得渐亮。
　　向坤一招了招手，让其向身后那几名顾家仆人尽管要多些绳索过来。
　　因搬运尸体，顾家的仆人在上山时多少备了一些。
　　顾文君颠了颠手中的绳索，找到一根较长的，一端系在腰上，一端绑在了崖边的一棵参天古树上。
　　之后她命令坤一看着系在树上的绳索，简单的做了几下伸展运动，将其他几根绳索捆在腰上就要下崖。
　　坤一脸色一变，伸手就要阻止。
　　“大爷，万万不可！”
　　“你只管看好绳索，莫要管我。”顾文君眼看斜斜挂在天际的日头，脸上浮现少许不耐。
　　“这山崖少说也有数丈，单单以大爷手中的绳必不能下落多少，何况崖下险峻，稍有差池大爷恐将......”坤一面上焦急，难得话变得多，说到最后却也不敢再次说下去。他顿了顿又道：“属下心知大爷忧心长公主，但万不得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
　　也不能明说自己目的压根就不是赫连幼清，而是能量石的顾文君见对方误会，便理直气壮的继续让其误会下去。“我身为顾家子，本当为王府出一份力。如今长公主生死不知，我怎可能坐视不管。”
　　“可是！”
　　“莫要再劝，我心意已决。”顾文君说的义正言辞，板起脸说的话，正经的差点连她自己都信了。“你只管看管着绳索便是，我自有办法。”
　　顾文君也不再和他废话，又紧了紧腰上的绳子，这才缓慢的下了山崖。
　　慢慢的下落，崖下的寒风阵阵刮着脸颊，下方的能量由最初的若有若无到渐渐的细微涌动，不免让顾文君眼睛都变亮起来。
　　眼看着绳子的一段就到了头，顾文君也不急，想着当初攀岩时的绳降技巧，她拿出另一根绳子系在腰上，又掏出那枚本用来防身的匕首，匕首的组成有些类似于鱼肠剑的结构，稍长的匕首中套着一把小型锋利的匕首。
　　将两支匕首充当‘锚点’，锋利的刀锋与绳子的一端zha？进陡峭的岩石中，另一端再次系在腰上。
　　解开最初的那根绳索，小心向下攀爬。
　　如此反复操作，虽然下降缓慢，却也极为顺利。
　　尤其是从下方传来的能量逐渐变浓，虚弱的身体仿若充电的蓄电池，经过她的吐纳缓慢的流入她的奇经八脉。
　　眼看着日头渐落，顾文君不敢耽搁，体内能量的汇聚使得她顿时觉得身子都有些身轻如燕。
　　在明显感觉到透过这层浓雾后越加浓郁的能量源后，顾文君眼睛都变的炙热起来，这下去的速度都免不了要一步三跳。
　　也是她过于得意，匕首颤颤险些一滑，整个人登时瞬间降落，吓得顾文君忙伸手将能量汇聚掌心，好不容易抓住一块凸出的峭石时，掌心都因为惯力划破。
　　将匕首再次用力的zha入崖石上，顾文君手心里以沁满了冷汗。
　　快速的“迫降”使得穿过浓雾的顾文君并没有一时留意到身下从崖壁上弯曲的长着一棵古树，不算茂密的树冠一端，一抹倩影虚弱小心的趴在那里。
　　也正因为顾文君动作过大，导致峭壁上砾石滚落了些许下来，那小心伏在树冠上的人仰起头，视线恰好就和惊魂未定好不容易松口气向下看的顾文君对上。
　　顾文君：“......”
　　树冠上的人显然未料到会在这里看到顾文君，神色怔忪之后，一声“你”残留在唇瓣之中，到底却是没吐露出来。
　　原本还抱着百分之六十的希望是能量石挂在了悬崖的某处，但看到伏在树冠上神色萎靡的赫连幼清时，顾文君心下多少还是到了一句果然如此。
　　倒不是说多失望，只是希望落空有些心情复杂。
　　至于赫连幼清呢，她现在心情复杂指数比顾文君只多不少。
　　事实上在落下悬崖的那一刻她就知自己这次怕是凶多吉少，尽管意外落在了树冠，但她也自知长此下去自己也必然身死。
　　可就在她万念俱灰之时，竟然遇见了攀附在悬崖上的顾文君。
　　相比于赫连幼清此时心境起起伏伏，顾文君在看到已经开始有些因为承受不了人类的重量而颤颤的树冠后，当即就做了决定。
　　“殿下，我看这树冠怕是坚持不了多久，我现在把手递给你，你抓牢我。”顾文君小心的向下滑动，她看向赫连幼清，眸光炙热。
　　玉蝉白玉的光泽在夕阳的余晖中越加的让顾文君挪不开眼，那丝丝流出的能量汇聚成溪流让她忍不住猛吸了一口气。
　　到底是不敢看的太明显，她微垂下视线，试图掩饰自己的情绪。
　　但她的变化并没有逃过赫连幼清的眼，在察觉到顾文君对她目光炙热后，赫连幼清心尖一跳，心下虽微微恼怒却在见到对方狼狈的垂下视线后，微妙的生出些许的异样来。
　　这时顾文君已经将手递了过来，树冠也似乎承受力不足，咔嚓一声又加剧了裂口，赫连幼清不敢迟疑，忙握住顾文君的手。
　　因刚刚砾石滚落砸在了树干上，使得本就不牢固的枝叶摇摇晃晃。
　　几乎是两人的手相握的那一刻，树冠终于不堪重负从中折断，赫连幼清吓了一跳，已然顾不得‘男女之防’，忙环抱住顾文君的腰身。

第十三章
　　被赫连幼清猛地抱住时，顾文君身子一僵。
　　当然这都不要紧，毕竟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她早就习惯了将胸部裹起来以便不会被人发现。
　　但重点是，因为赫连幼清猛地抱住，原本就不甚牢固的匕首再次划出石壁，两人登时快速下坠。
　　且不说赫连幼清早就吓得面色发白用力抱紧顾文君，单单身上额外挂着一个“累赘”显然已经让顾文君吃不消。
　　好在她及时掏出另外一把匕首用力的扎进石壁，速度虽逐渐缓慢，但也因为力道过猛，险些骨骼脱臼，却也直接导致肌肉拉伤。
　　心脏泵乱的厉害，一下下仿佛要挣脱出胸腔一样，顾文君脸色发白，手抖着连她自己都有些抓不稳。
　　“你……你没事吧？”耳边传来赫连幼清稍显的微弱的声音，顾文君转头看过去时，对方的脸色也并不大好。
　　你哪只眼睛看我好了！
　　顾文君心里愤愤的，目光落在赫连幼清头上的汉白玉蝉时生生被憋住。
　　赫连幼清见顾文君隐忍的看着自己却又怕什么垂下眼，心里一时也有些吃不准。
　　坠崖也无怪乎是落在崖底，谁会从崖上下来寻人？
　　顾文君身子本就不大好，仅凭他一人下崖，怕是没几个人知道。
　　脑中划过诸多念头，想问很多却唯独不知道该问什么。
　　“我们现在怎么办？”
　　半响赫连幼清才道。
　　“凉拌呗。”已经从刚才情绪中平稳下来的顾文君撇嘴道。
　　赫连幼清：“……”
　　见赫连幼清一副被自己难得怼的哑口无言，顾文君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丢丢。“就希望崖上的人能发现绳子断了，能想到下崖来找咱们。”她顿了顿神色也变得没精打采。“不过，这个希望却是不大，估计坤一看绳子断了，也只认为是我也跟着坠崖了。”
　　“……”这是好不容易抱了一点点希望却又被顾文君怼的一口气没喘上来的赫连幼清。
　　赫连幼清的沉默并没有引起顾文君的注意，事实上她一直都在想怎么下去的方法。
　　天色渐暗，就算她的视力再好，也很难看清到崖下还有多高的距离。
　　上去是不可能了，一路向下倒是可以实行。
　　但关键是之前只想着是自己一个人，如今还多了个“累赘”不免让她有些吃不消。
　　唯一能算是安慰的是，这样近距离的挨近玉蝉，对于能量的吸收也越加的好，身体也充盈了不少。
　　就在顾文君想着继续下移看是否有能踩到的地方，赫连幼清却在这时开了口。
　　“既然你都知道下来无望，为什么还要下来。”
　　清寒的夜风卷起了发，顾文君看过去时，赫连幼清只是垂着眼，辨不清她眼底的神色。
　　“我只是想试试，其实也没抱多少希望。”顾文君复杂的盯着赫连幼清的头顶，小巧的玉蝉在夜风中尤为的喜人。“不过嘛~”她拉长了音，不免让赫连幼清掀起了眼帘，黑色的瞳孔中盈盈的倒映出顾文君笑的梨涡浅浅的面容。“如果殿下真的想感谢我的话，不容送我一件东西吧。日后等着殿下离开，我好也留个纪念。”
　　日轮渐沉，黑暗笼罩余晖，但倾泻的一缕薄红却映满了眼前人含笑灿灿的眉眼中。
　　赫连幼清怔怔的出神，一时竟有些分不清是崖下的日落景观委实壮观，还是这人言笑晏晏的眉眼过于灿烂。
　　“你想要什么？”她听到自己这样说道。
　　差点脱口而出将玉蝉要来，但也知道如果过于明显指不定让对方有所怀疑故而加以提防，顾文君眼珠子微微一转，计上心来，然后笑容不减，甚至灿烂的她自己都觉得腮帮子有点疼。
　　“我现在还没想到，等到咱们平安后，我再告诉殿下。”
　　“你已经想好怎么下去了？”赫连幼清见顾文君没有追问下去，便也跟着岔开话题。
　　“还是之前的办法。”顾文君将自己如何下山简单的说了一遍。
　　“需要我做什么吗？”赫连幼清听了顾文君的计划，沉默了一会儿道。
　　“没别的。”顾文君说到这里时已经将匕首扎进悬崖。“你抓紧我。”
　　顾文君虽未说尽，但赫连幼清也明白这期间顾文君根本分不开神去留意她。
　　原本额外多加了一个人显然会加重些许的困难，但好在能量渐渐充盈，倒是比刚刚还要好一些。
　　起初下山时赫连幼清吓得越加抱紧了顾文君，等到顾文君在后面加快速度下崖时，赫连幼清除了脸色发白，倒是比刚刚要好上不少。
　　银月升上半空时，她们算是运气不错的找到了一个能容下两人站立的陡坡，顾文君歇了一会儿又再次让赫连幼清抱紧自己下崖。
　　相比于顾文君旁一心下崖，崖上的坤一察觉在到绳子下方无人，连忙禀告后，镇南王大发雷霆，顾家又是好一通忙乱。
　　月明星稀，悬崖的一端，一截绳索摇摇晃晃的垂落在崖边。
　　一只手将绳索拾起，细细摩擦。
　　这人一袭水色绸缎连清华裳，袍角绣着龙纹细蟒，脚踏一双十方云履。头束坠着流苏白玉冠，五官俊逸，飘然出尘，双眸如星辰璀璨，娴雅至极，此时细风扬起，他竟好似踏月归来一步登仙。
　　“打听到什么？”男人盯着手里的绳索，好一会才道。
　　回他话的是一身文士服，相貌看着普通，但一双眼却极为有神的年轻男人。“镇南王府已经加派了人手下山搜人。”他顿了顿又道：“至于顾文君，此前一直在养病，并没有什么可疑的迹象，唯一算是不同的是，这一段时日和二房三房的人闹得厉害。”
　　“一个病秧子，连个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何谈下山救人？”男人揉捏着手中的绳索。“承恩，你不觉得这些都太过巧合了？”
　　杜衡敛眉，躬身道：“主子爷可是怀疑有人泄露？”
　　“不无可能。”男人轻笑了一声，眼底却仿若碎光化为点点冰寒。“和宁王的交易没几个人知道，盘查下去总会有漏网之鱼。”
　　杜衡不语，脑里却过了百转心思。
　　宁王并不知道主子爷的身份，只道主子爷是凤楼阁主，花钱买他人性命。
　　赫连幼清便是宁王想要暗杀的人。
　　主子爷原本的计划是一方面顺应宁王的要求，另一方面早早安排了人，查探了崖下的情况。悬崖环境特殊，多多少少都会出现盘根错节的老树。
　　按照之前的计划，将赫连幼清推下长有老树茂密的位置，主子爷乔装成镇南王府的侍卫下崖寻人，以此制造机会两人熟识。
　　退一步讲，就算赫连幼清身亡，他们也可以继续和宁王“打交道”。
　　可坏就坏在，中间突然出现了宁王的人，这才多少打乱了他们之前的计划。
　　赫连幼清坠崖的位置，与他们之前定的方位，相差了七八丈有余。
　　然后便是那顾家长房嫡子顾文君……
　　“到底是有些可惜了……”
　　杜衡抬起眼看向男人时，对方已然将手中的绳索扔到一旁，沉静的神色反倒让人瞧不出他叹息的是哪一个。
　　“喂，回神了！”山崖下，顾文君的一声大喝几乎吓得神情疲惫，上眼皮和下眼皮都快合在一起的赫连幼清。
　　赫连幼清吓得心脏蹦蹦直跳，倒不是被顾文君吓得，而是就在刚刚如果不是顾文君一手揽着她的腰身，已经头昏目眩的她差点松开手从顾文君身上掉下去。
　　眼看着赫连幼清一张小脸被吓得惨白，已经在刚刚就听到湍急水流声的顾文君眯着眼看着下方，好在视力因为异能的提升也比平时好上不少，透过浓黑的迷雾，使得顾文君多少能辨认出崖下水流距离自己的高度。
　　“再坚持一会儿。”粗略的估计了一下，为保安全起见，顾文君打算再下移一段距离后选择跳入水流中。
　　“……嗯。”
　　赫连幼清并不知道顾文君打算“跳崖”，等到顾文君忽然让她护住脑袋时，她还有点懵。
　　尽管她还真的听话的乖乖做了。
　　直到顾文君抱住了她猛的跳下悬崖，她早就吓得花枝乱颤，甚至自出生起第一次失声尖叫。
　　跳入湍急的水中感觉并不好，最起码在事先未知道时跳入的情况下，这种感觉更是让人心情好不到哪里去。
　　已经早就顾不上“男女之防”，压根就是个旱鸭子的赫连幼清抓紧顾文君，被对方揽住腰身爬上岸前，不熟悉水性的她到底是喝了好久口河水。
　　剧烈的咳嗽了好几声，四肢瘫软的伏在岸边，赫连幼清又冷又难受。
　　之前坠崖时伤到的脚踝也跟着没了力气，想要站起，脚下却是一疼，踉跄的跌倒在地。
　　身上的衣裳早已湿透，崖下的寒风刺骨冰冷，赫连幼清狼狈的双手环抱住肩膀，却仍止不住寒风贴着衣裳钻进了肌肤的每个骨头缝里。
　　她打着冷颤，浑身发冷。
　　“站不起来吗？”
　　头顶这时传来一道声音，温温和和的，卷着一缕清风钻入了她的耳际。
　　她恍恍然的抬起头，此时月色如华，圆月在半空中摇摇欲坠，几缕云烟划过月盘，顾文君娟秀柔和的脸庞就这样闯入了她的瞳孔中。

第十四章
　　顾文君的衣衫也早以湿透，月光中对方的身形轮廓要比之前看显得纤细不少。
　　心跳一下下鼓噪的让耳朵都有些发热。
　　赫连幼清错开眼，终于意识到两人男女之防。
　　但更加让她在意的是，相比于她的慌手慌脚，顾文君显得要镇定非常。
　　“你怎么不早说。”赫连幼清羞恼道，她甚至有些分不清自己在恼谁。
　　顾文君歪着头，面有疑惑。“说什么？”她话音一顿想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道：“殿下是说跳崖的事？”
　　赫连幼清不语，但神色明摆的就是因为此事，让她一时慌了手脚。
　　“我以为殿下知道。”顾文君眨眨眼一副无辜至极的模样，但落在赫连幼清的眼里却莫名的让她越加烦躁，头也越加的昏沉。
　　顾文君说罢也没有理会赫连幼清，她看向四周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天寒雾重，咱们还是先快些找到避风的地方。”
　　她说着就要走人，却发现走了几步没见到赫连幼清跟上。疑惑的回头望去，就见着对方抿着嘴想要爬起来却又爬不起来的郁闷表情。
　　她目光下移，视线便落在赫连幼清捂着脚踝的手。
　　赫连幼清浑身有点僵，浑身湿漉漉的模样在寒风中越加有点孤零零的感觉。
　　顾文君向后退了几步，蹲下身子好以整暇的看着面色都跟着僵硬的赫连幼清。“脚崴了？”
　　赫连幼清抿唇不语，细长的眸子中闪过一抹隐忍。
　　“殿下应该知道小可身子本就不大好的，这还是娘胎里带的病。”赫连幼清将视线落在顾文君身上时，对方还叹息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身板。“如今崖下一跳，更让小可觉得，身子是大不如前了。”
　　顾文君重重的叹了好几声气，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还煞有其事的捶了捶腿。
　　原本冻得发白的脸色，此时浅浅的蔓上了一抹红，赫连幼清幽幽的看着顾文君，良久道：“你想要什么？”
　　顾文君眸光微闪，月色下眸光越加明亮。“殿下说的是哪里话。”她也不顾影自怜，笑容扬上了眼角。“小可不才，虽比不得殿下身边的千牛卫，但到底是有些力气。”她说着敛下眉，一副羞涩又小心的模样。“之前殿下允小可一个物件，小可已想好。”
　　话音未落，就听着扑通的声响，顾文君一愣，抬起眼时就看到赫连幼清昏倒在地的样子。
　　本来还没留意，现在才发现对方脸色潮红，嘴唇发白，明显是风寒之症。
　　“喂？喂？”顾文君一寸寸挪到赫连幼清身边，用手指戳了戳对方的肩。
　　半天也没有回应。
　　顾文君视线上移，最终落在赫连幼清的头上。猛的瞳孔微缩，愣了好一会才从细微的能量中感知那白玉蝉此时就在赫连幼清的怀里。
　　打量了一眼赫连幼清昏迷的模样，最终落在了对方攥紧的手。
　　月光中多少能瞧出玉蝉玉色的光泽从手缝里漾出。
　　顾文君小心的就要掰开赫连幼清紧握着手，却在掰开一半时猝然撞上了赫连幼清半是睁开的眼。
　　“你干什么？”
　　赫连幼清神色迷茫，脸上的薄红任谁都看得出身子并不大好。
　　做贼心虚的顾文君吓了一跳，好在快速镇定下来，面上有些惶恐道：“夜里风大，我看殿下似乎是邪风入体，正想着将殿下背起来，找一个避风的地方。”
　　赫连幼清也并未多说，她紧了紧手，看样子却是默认了顾文君的打算。
　　将赫连幼清背起来时，顾文君便快速的寻找避风的洞口。
　　好在她们运气不差，最终在距离坠崖地点百米外的地方找到一个看起来像是暂时被人居住过的木屋。
　　木屋看着半旧不新，周围落着灰尘，虽小，但胜在配套齐全。
　　角落里除了堆积着一小撮干草，木炭和干柴，还有一叠简陋的被褥以及四五套洗得干净发白的男士外袍，木墙上挂着一套弓箭、水囊、一柄斧子和鱼叉，一张鹿皮贴在上面，梁上架着一支自上而下的铁锅。
　　早有听闻猎人喜欢在经常打猎的地方设置木屋，木屋里会简单的放着日常用品，看来这次幸运的是让她们给碰到了。
　　将赫连幼清放在一旁，顾文君找到火折子点燃了干草，架上了木炭点了火，趁着赫连幼清未醒，背对着对方匆匆的换了外袍。
　　火光下，原本漆黑的木屋渐渐升起暖意。
　　赫连幼清被摇醒时，除了贴身里衣未被除去，外衫已被脱掉,换上了木屋里的男士外袍，她一时还有些迷糊，并不知道自己的衣裳早被顾文君替换，只听着有人叫她张口。
　　赫连幼清依言张了口，却被浓的发苦的药呛得登时恢复了些许的神志。
　　“药是在这木屋找到的，殿下快快喝了，或许今晚能去热。”顾文君扶着赫连幼清，将药碗再次递到对方的嘴边。
　　赫连幼清拧着眉，并没有意识到外衫被换下的她仅仅是盯着眼前的药碗，好一会热才认命的将药一口喝下。
　　顾文君也不催，知道赫连幼清没力气的她端着药碗方便对方喝干净。
　　服了药身上以覆上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这多少让赫连幼清意识到此时身处的环境。
　　在猛的留意到被架在一旁烘烤的外衫衣裳着实眼熟，低头仓皇看向自身，除了里衣未被褪去，外衫以及其他配饰早已被粗糙的外袍替换。
　　赫连幼清脸色数变，青红不定，听到微妙的动静时，已经是取下墙上鱼叉的赫连幼清推门而出的背影。
　　悬挂盛水的铁锅里被火烘烤着鼓动咕哝的冒着泡，噼里啪啦的柴火中，倒映着赫连幼清的脸明明灭灭。
　　等到顾文君拎着四条鱼和装满水的水囊回来时，赫连幼清早已经扛不住药效昏睡过去。
　　将鱼处理好，顾文君将鱼插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烘烤，叫醒赫连幼清时，对方也仅仅吃了几口便再次昏睡过去。
　　顾文君靠近火堆，贴着木墙的一面，取下鹿皮盖在身上合衣而睡。
　　因被水流冲开的位置距离断崖有些距离，第二天顾文君不敢耽搁，在外面等候赫连幼清换上原来的衣裳后，背着人就往大致的方向走去。
　　好在她们又行了百米就听见了“搜救”的声音。
　　顾文君面上一喜，正要开口耳边却传来赫连幼清略显的沙哑的声音。
　　“再等等。”
　　赫连幼清的脸色并不是太好，或许是大病未愈的缘故，脸色发白，眼底有着细微的红血丝。
　　顾文君神色疑惑，凝眉了一会儿才算半是恍然大悟的转了个角躲在了灌木丛中。
　　赫连幼清脸上浮现些许微妙，她垂眸看着顾文君有些跃跃欲试的侧脸，对方精神饱满，哪有之前所说的大病初愈。
　　这时声音已然靠近，赫连幼清掀起眼，目光且冷且淡，虽病容未退，但一双眼沉静如星，俊目流眄，湛湛有神。
　　原本以当时崖上的情况，赫连幼清自认为自己并不会坠崖。
　　可坏就坏在千牛卫里出了想要杀她的人。
　　当时情况紧迫，她错开一步躲开利刃，却也意外的脚下一滑跌下山崖。
　　而此刻崖下搜山的人，她并不敢确定是敌是友。
　　直到见到搜山的人中有徐嬷嬷和司琴后，赫连幼清才松了口气让顾文君背她出去。
　　率先看到顾文君的还是镇南王府的人，而后便是徐嬷嬷等人发现被顾文君背着的赫连幼清。
　　连忙有人上前搀扶，徐嬷嬷扶上赫连幼清时，一个劲儿的念佛，一张脸憔悴了不少，倒是比顾文君之前看的老了十岁有余，司画更是哭的成了一个泪人，就连向来稳重的司琴都红着眼，眼底蓄着泪。
　　东菱虽不至于像司画一样哭的狼狈，但眼泪也吧嗒吧嗒的往下掉，看着顾文君心里也软的一片。
　　她重未将东菱纳入自己人中，但小姑娘似乎对她却是满心满意的放在心上。
　　被请入轿中时，顾文君难得话多的引得东菱小姑娘扑哧一声笑出声。
　　好歹是不哭了。
　　二房的顾文泽据说拖着病重的身子也过来寻找长公主，只是行到一半就昏了过去，慌忙中就被二房的人送回了府邸。
　　崖外早有软轿等候，其实大家来崖下寻人也只抱着找到全尸，心底明白两人恐怕凶多吉少。
　　哪里料到不止看到了“活人”，顾家长房大爷还立了一功。
　　徐嬷嬷早把自己的软轿让给了赫连幼清，又连声让轿夫快点。
　　除了最初在从顾文君那边接过赫连幼清，徐嬷嬷满心满眼的都是赫连幼清，这下好不容易放下心来，不免就看了顾文君好几眼。
　　清凉的软轿上，顾文君的神色也并不大好，疲惫中眉眼染上倦怠，秀丽的眉目中虽稍显女气，但看着却也不令人反感。
　　回到镇南王府时，早有下人早早的通报找回了人。
　　且不说顾文君扯着一抹自己都懒得回应的笑，打发了想要冲他发脾气却碍于镇南王在一边的老太太，在告了几声罪顶着老王爷审视的目光下，顾文君懒懒的打了一声哈气。
　　或许是做了“大功一件”，镇南王倒没多说什么便放了顾文君回西院。
　　等到人走后，镇南王才吩咐一旁的管家道。
　　“叫上府医去西院一趟。”
　　“是。”

第十五章
　　府医上门时，顾文君随便找了个理由就把人打发出去了。
　　东菱的表情欲言又止。
　　顾文君没骨头的软在卧榻上，手里端着一碟刚刚小厨房蒸好的荷叶翠黄香酥鸡，有滋有味吃着。“有话就说。”
　　“大爷，要不然还是让府医看看吧，毕竟您在崖下住了一宿，这要是染了病，可如何是好？”
　　“无碍。”顾文君也懒得解释，对她而言且不说被这老大夫诊脉容易识破女儿身，单单她对这个身体的了解，能量充裕比吃任何一种药来的疗效都要好。
　　赫连幼清自回来后因身体抱恙，谢绝了一切想要去探望的人，已经不是一次从东菱那里得知二房和三房的人被堵在门外铩羽而归。
　　坤一据说是对她看护不周，领了罚，现在还趴在床上养着。
　　至于坤九……
　　顾文君瞥了一眼窗棱外，此时艳阳高照，坤九正带着一帮小丫头在收拾院落。因她性情温顺，倒是在西院有着不错的人缘。
　　东菱和她关系就不错。
　　已经养了几日的顾文君眯着眼享受着午后的暖阳，转头看着镜中面色不差，但眼底稍微有些青黑的自己，满意的点点头后，起身披上一件单衣，抬脚便往观园走去。
　　相比于前几次被挡在门外，顾文君刚在门外站定，就有守门的侍卫连忙进去禀报。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司琴带领着几名仆妇和一顶软轿走了出来，见到顾文君时，连忙笑道：“君大爷可是找殿下？”
　　顾文君笑容浅浅，点头应是。
　　司琴唤来轿夫，待顾文君入轿后，有条不紊的差人陪同顾文君进入观园。
　　行至堂外，顾文君下了软轿，被请入大堂吃茶等候。
　　“把人接到了？”司琴走入堂内时，徐嬷嬷迎了过来。
　　“接来了，正在大堂呢。”司琴轻声道。
　　徐嬷嬷了然点了点头，她招来侍女，吩咐在堂外侍奉，这才领着司琴走入内室。
　　“殿下，顾家的大爷已经在堂外候着。”徐嬷嬷走到坐在镜前赫连幼清身边道。
　　一头青丝被侍女小心的绾起，她眉目虽稍显倦怠，但面容依旧昳丽。
　　赫连幼清并未多言，沉默的模样倒是让人分不清她情绪几何。
　　徐嬷嬷和司琴候在一旁，就连向来颇有些吵闹的司画都乖乖的站在那里。
　　等到顾文君再次见到身着华服被侍女搀扶浅步走进大堂的赫连幼清时，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其间等着百无聊赖的她打了好几个哈气，弄得一旁为她扇着扇子的小侍女都禁不住小心的哈气连天。
　　特意昨晚没怎么睡就为了让今天看起来精神不济的顾文君见赫连幼清落座，起身敛下眉谦恭道：“这几日小可身子不妥，故未敢叨扰殿下。这一日见好些，这才敢来探望。”她顿了顿，小心的掀起眼帘，睫毛轻颤间也漾着一抹和善，阳光落在了她的眼角，越加显得她温润如玉。
　　“那日分开后小可甚感忧心，不知殿下身子可好些？”
　　顾文君盈盈笑着，眼角细微的扬起，谦和温顺的模样愣是让站在堂内侍候的侍女们顿时红了脸。
　　“劳烦文君挂念，本宫已无大碍。”赫连幼清眸光浅浅，笑容也颇为和善。
　　顾文君笑容扬起，嘴角染上细微的笑纹。“殿下身体康健，我等也便放心了。”
　　赫连幼清听罢，只是笑而不语，但那笑到底是比刚刚淡了不少。
　　“不知殿下之后有何打算？”顾文君继续问道。
　　“尚无。”侍女在这时奉了茶，赫连幼清接过茶盅。
　　顾文君眼角细微的颤了颤，摇头叹道：“可恨那山贼尽数伏诛，就连抓到的都在牢房咬舌自尽。”她声音一顿，看向面色平静的赫连幼清继续道：“西凉百年不曾有山贼出没，更不说鹤山地处偏僻，人迹罕至，委实奇怪。”
　　赫连幼清垂眸品茗，不言一语。
　　顾文君接过茶盅，向宫婢道了一声谢，敛下眉视线落在那盏茶上，倒是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好一会儿她才幽幽道：“小可斗胆一问，殿下打算何日归京？”
　　“顾文君，你什么意思啊！撵我们殿下吗！”已经憋了很久的司画怒声斥道。
　　司琴头疼的闭上眼，暗道一声蠢货。
　　顾文君抬起头，眼角微张，神色疑惑：“司画姑娘这是何意？”
　　“你不是……”
　　司画正要反驳，耳边就传来赫连幼清的声音。
　　“下去！”
　　司画一愣，继而神情有些慌乱。“殿下，我……”
　　赫连幼清眉头拧起，似有不悦，司琴见了，忙拉着脸色发白，眼眶都红了的司画走开。
　　顾文君瞥了一眼司画的背影，眼珠子提溜一转，却是垂下眼不再言语，但模样落在外人眼中却着实有点可怜的意味儿。
　　“刚刚司画姑娘怕是误会了小可的意思。”顾文君轻声叹道。“小可是半分都没有想撵殿下离开的念头。”
　　坐在下首的青年眉目温润，一副娴雅至极的模样，而缓缓吐露出的言语细腻柔肠，缠绵的像是裹着一层蜜，叹息的跌落他人耳里，荡在心尖都跟着发颤。
　　有几个小宫女红着脸，偷偷的看向落座的顾文君。
　　到底是长着一副好皮囊。
　　堂内一时沉静下来，窗外的蝉鸣声不绝于耳，搅着人耳根子都跟着燥热。
　　良久赫连幼清将茶盅递给伺候的宫女，掀起的眼，眸光且淡且又深沉。 “文君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顾文君敛眉，一副恭顺的模样。“殿下仁孝，为圣人分忧，相信不日便会寻到仙人踪迹，归京复命。”
　　顾文君抬头目光投向上首面容姣好，姿容昳丽的赫连幼清。“小可深感皇恩浩荡，又恐和殿下接触时日过短不能报效朝廷，待殿下归京之后，小可亦不免抱憾终身。”
　　顾文君话音一顿，见赫连幼清脸色虽不变，但眼底到底是难掩一丝不耐，便直接道：“殿下可还记得，当日在崖下，殿下许小可一件物件。”她站起身，躬身拜道：“小可斗胆，想要殿下一件随身物件，他日殿下归京，小可亦已足以。”
　　“你想要什么？”
　　耳边传来赫连幼清的声音，顾文君扬起头，眸光熠熠。“就是殿下头上的那支金叶白玉蝉。”
　　她话音刚落，只听得一声瓷杯落地的脆响，摔了茶碗的小宫女慌得连忙跪下，匍匐在地肩膀颤抖。
　　顾文君心尖一跳，来不及看那跪地的侍女，眼前的赫连幼清神色的变化便已让她无暇多顾。
　　赫连幼清一改刚刚唇上挂着浅笑的模样，此时的她笑容稍微收敛，笑意虽一如既往的不达眼底，但却平添了一股凉意，锐利的甚至隐隐寒气逼人。
　　就连一副和善的徐嬷嬷都脸色微变，她看先四周，稍一抬手便领着堂内的侍女们快速的鱼贯而出。
　　顾文君站在堂内，上首的赫连幼清沉默不语。
　　好一会儿赫连幼清唇角渐渐扬起一抹微妙的弧度。
　　“文君可知道自己再要什么？”她看向顾文君，眼底像是抹着一层黑色的光。“或者说你觉得自己有这个资格吗？”
　　“殿下可是舍不得？”顾文君唇角含着一抹笑，眼角弯弯。
　　“这可不是本宫说舍不舍的。”赫连幼清低低一笑，姣好的面容在午后的暖光中让人一时竟有些觉得目眩神迷。“关键还是要看你值不值得本宫给。”
　　顾文君正要开口反驳，赫连幼清却已经站了起来。“本宫累了，文君还是回吧。”
　　赫连幼清开口唤来守在堂外的徐嬷嬷，也不再理会顾文君，转身离开。
　　被徐嬷嬷请出观园时，顾文君还一时有些摸不清头脑。
　　难道说那玉蝉对赫连幼清有着特殊意义？还是说古代男女之防，不能私相授受？
　　可也不对。
　　以这几日她对赫连幼清的观察，对方的性情可不像是会被男女私相授受这种教条捆绑的人。
　　唯一能说明的，也就剩下这个玉蝉不能轻易给他人。
　　顾文君回到西院时还在想关于那枚玉蝉的事，全然弄不明白那玉蝉对于赫连幼清有何意义。
　　“这顾家大爷的胆子，未免太大了些。”服侍赫连幼清沐浴更衣时，徐嬷嬷到底是没忍住轻声叹道。
　　靠在灌着暖汤的浴池内，赫连幼清阖眼假寐。“嬷嬷可是觉得他胆子大？”氤氲的水汽中，赫连幼清神色慵懒，一头青丝些许的浮在水面。
　　当年太祖皇帝赫连章与郭家大姑娘的定情信物便是这枚玉蝉，意寓缔结连理之意。
　　也有传闻，玉蝉中有皇家的私军，仅持有玉蝉的人方能对其差遣。
　　原本玉蝉该是历代皇后持有，但皇后病重薨逝，圣人忧心，因爱怜幼年丧母长公主赫连幼清，这才将玉蝉交付她手。
　　世人虽不知，但门阀之间本就交往密集，圣人又无打算隐瞒，消息自然就流了出来。
　　顾文君大庭广众之下向长公主伸手要玉蝉，在徐嬷嬷看来，已经是向赫连幼清变相的“求婚”以此挟恩图报。
　　“之前他下崖去救殿下，老奴有感他不复顾家儿郎之志，还道他一片赤诚。”徐嬷嬷斟酌了一会儿，这才叹道：“现在看来，还是太过孟浪了。”
　　“他哪里是孟浪。”水汽渐涌，赫连幼清的声音缠绕在雾气弥散的浴室内，氤氲中她眼角藏着一抹红，盈盈的水光落在了眼角眉梢。“分明是司马昭之心。” 她尾声化为一抹轻叹，似水缠绵。“只不过就差一步路人皆知。”

第十六章
　　“殿下的意思是？”徐嬷嬷看向赫连幼清，氤氲的蒸汽中竟一时辨认不出对方的神情来。
　　“结亲是假。”赫连幼清拾起浴池屏风架子旁的底纹绣着龙丝凤羽裹着軟锦钰笼薄衫，踩着暖石上了台阶。“夺权才是真。”
　　徐嬷嬷面色微变，她见赫连幼清已经转过了屏风，忙拿着绸巾跟了过去。
　　京师已有传言，镇南王大概是心知身子日渐不妥，欲请封世子。
　　长子已逝，三子虽好，但到底子嗣过于薄弱。次子难堪大用，但好在子嗣充盈，儿孙争气。
　　而原本并不看好的顾家长子嫡孙，也并非表面良善。
　　赫连幼清阖眼靠在软榻上，一头青丝顺着榻尾摇摇欲坠的垂落。徐嬷嬷弓腰站在一旁，拿着绸巾擦拭着她的发。
　　“殿下可是觉得顾文君不知天高地厚？”徐嬷嬷道。
　　这时已有奉着衣衫以及头饰的侍女鱼贯而入，司琴走在前头，见徐嬷嬷冲她摇了摇头，便止了步，并小心的让其他人远远退在后面。
　　“若是知道天高地厚，他便也不是顾家儿郎了。”赫连幼清嘴角噙着一抹笑，似冷似清。“不过如果顾文君真打算走这一步棋，也未必是坏事一件。”依歪在软榻上的赫连幼清稍稍换了位置，神色慵懒却难掩眉宇间的贵气怡人。“左右本宫这次来，也需要好好看一番才是。”
　　“哈气！”
　　一声喷嚏吓得落在枝头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远。
　　顾文君揉着鼻子，只觉得头上日头虽大，但这破身子底子未免太过薄弱。
　　虽来之前多少抱着或许对方因为某些原因不会给，但其实还是觉得有百分之八十能得手的可能。
　　她又一声长叹。
　　最终还是输在了这百分之二十身上。
　　顾文君正想得出神，就见着迎面走来被侍女小厮簇拥走来的秀美青年。
　　这青年头戴镶碧鎏金冠，身着绛红色天锦敛底流云纹滚着银丝金线外袍，腰间扎条同色较深的祥云宽边玉堇带，面容俊秀偏显的女气，一双眼顾盼神飞，调笑时三分妩媚七分英气，倒是天然长着一副好相貌。
　　只不过眼底染着淡淡的青黑，底盘不稳，脚下虚滑，看着倒像是纵欲过度的模样。
　　跟在青年身后亦步亦趋的不是别人，正是被抬进二房做了姨娘的夏雯。
　　“君大哥哥这是打哪里来？”顾文泽笑的眯起了一双桃花眼。
　　夏雯错开一步稍微躲在顾文泽身后，打了个欠，躬身细声细语道：“请大爷安。”
　　“无事出来走走。”顾文君嘴角噙着一抹笑，一派温和。
　　顾文恒向前一步，笑容轻浮。“说起来上次在睦锦堂，还多亏了君大哥哥，要不然弟弟我是真的难抱美人归了。”
　　顾文君神色不动，脚尖却是稍微错开一步。“恒哥儿既然有意，做哥哥的自然不能阻了你的姻缘。”
　　顾文恒笑容加深，声音微低。“翠微居新出了一支折子戏，旦角们是老班主找的稀罕货。”他说着冲着顾文君眨眨眼。“原还想着差人去西院邀君大哥哥一同过去，但偏巧的太太有事找我，今日怕是不成了。”
　　顾文君笑盈盈道：“恒哥儿有心了。”
　　顾文恒不由多看了顾文君一眼，见对方仍旧笑容和煦，继而哈哈一笑道：“君大哥哥说笑，都是一家人，自然不说两家话。”他瞥了一眼身后的老嬷嬷，岔开话题道：“弟弟还有事，就不打扰大哥哥散步，他日弟弟做东，君大哥哥莫要推辞。”
　　他说罢，告别顾文君，被仆妇们簇拥的相对离开。
　　顾文君站在原地，她转头看向和众仆人走远的顾文恒，夏雯纤细的身影在众多仆妇的映衬下越加显得楚楚动人。
　　似乎是被一旁的石子绊了一跤，夏雯身子一歪，幸而顾文恒的手及时伸了过来将其揽在怀里。
　　二房的恒二爷，袭了其母的相貌，但性情却与其父如出一辙，风流成性，整日斗鸡走狗，不务正业。
　　顾文君打量着走远的顾文恒，良久才收回视线。
　　“我就不明白了，太太你让我和顾文君拉近关系有什么用。”来到小郭氏院落的顾文恒没骨头的歪在软榻上，一旁的夏雯正在给他剥葡萄吃。“一个病痨鬼，走三步顿一步的，看着都累得慌。”
　　“好好坐着。若是让你老子看到了，还不抽了你皮。”小郭氏恨铁不成钢道，她蹙眉睨了一眼敛首低眉模样乖顺的夏雯，气的又是心里一堵。“我只叫你来，你还让这小蹄子跟来作甚！”
　　“瞧太太您说的，您唤我时，雯儿正陪我在书房温书呢。”顾文恒就着夏雯的手指将葡萄吞了进去。
　　孟浪的举动登时不止让夏雯红了脸，就连一旁的侍女脸色也微红起来，但却让看在眼里的小郭氏怒火中烧。
　　“混账！谁给你的脸皮当着我的面勾引二爷！”
　　夏雯脸色吓得一白，屈身就要跪下，还是顾文恒将她揽住，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出去。
　　“哎呦，我的亲娘哎，你这又是哪里不顺心，开始找你儿子我的气了。”将身边的丫鬟支开，恒二爷没骨头的滚到小郭氏身边，笑吟吟道：“好太太，你莫气了，都是儿子的错。”
　　小郭氏脸色这才稍霁，虽说次子哄好了，却也有些气不过。“日后别在带着夏雯来我这儿，明知道我看不过眼，还凑到我眼皮底下。若还有下次，我也不通过你，直接找人把她发卖了出去。”
　　顾文恒撇嘴，一副没精神的模样。
　　“听到没有！”小郭氏脸色一板。
　　“哦。”顾文恒撇嘴应道，他眼珠子一转，凑到小郭氏身边又问道：“太太，您还没告诉我咱们这样亲近顾文君真的有用？”
　　“总比不亲近要好。”小郭氏抚了抚次子有些乱的发，招来侍女重新为他梳头。“顾文君自那日救了长公主，且不好说老太爷那里如何，单单长公主那边便已挂了名。”
　　顾文恒乖乖的坐下，被亲娘顺着头发的他懒洋洋的打了声哈气。
　　“你外祖家已经得到消息，老太爷有意在二爷和老三中选出世子，大房如今虽然只剩下顾文君一人撑起门面，但到底在老太爷心中还有有些重量。”
　　顾文恒眯着眼，他掀起眼看向眉头微蹙的小郭氏。“太太难不成觉得顾文君能左右老太爷的决定？”
　　他说着，嗤笑一声。“太太未免太看得起他。”
　　“倒不是说他能左右老太爷的决定。”小郭氏见侍女将顾文恒的发束好，这才接过玉冠给其戴上。“但若能将顾文君拉到咱们这边，有这一道助力，二爷只会越加有胜算。”
　　“届时那世子之位也不过是落在了大哥的手里，和我也无甚关系。”顾文恒又重新歪在榻上。
　　“你这混不清的，泽哥儿一旦承袭世子之位，将来就是镇南王，届时你是王爷的弟弟，整个王府除了你大哥，谁还敢对你说个不字。”小郭氏气的轻拍了顾文恒的肩膀。
　　“只怕那时他管我管的更加厉害了。”顾文恒小声嘀咕。
　　小郭氏眉头一紧。“在那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顾文恒耸了耸肩。
　　见小郭氏一副狐疑，顾文恒忙岔开话题道：“太太，大哥身子近日可好些了？”
　　小郭氏一听，果不其然分心到了长子那里，想到这几日长子郁郁寡欢的模样，心里又是一堵。“我还道你只知道玩乐，这时候才想到到你大哥？！”
　　顾文恒摸了摸鼻子小声道：“我又不是没去，但大哥一见我让我温书，念叨我脑袋都跟着疼。”
　　小郭氏恨铁不成钢的戳了一下次子的额头。“泽哥儿还不是为你好，你说你，有大哥一半，我就烧香拜佛了。”
　　顾文恒在小郭氏怀里卖了一会儿乖，这才引得对方笑骂的揭过此事。
　　“对了太太，你有没有觉得顾文君在那次落水后有点变的不一样了。” 顾文恒道。
　　小郭氏眸光微亮。“怎么说？”
　　顾文恒想了想便将自己邀请顾文君听戏的事简单的和小郭氏说了一番。“那病痨在之前最看不过我听曲，总说有辱斯文，这次与他说了，不仅没有同我反目，反而还笑眯眯的。”
　　顾文恒原本只是说出自己的疑惑，哪知小郭氏听到他去听戏，气的拧了他一通耳朵，疼的恒二爷哇哇大叫，低声说了好几句不再去了这才让他老子娘松了手。
　　直到出去时，顾文恒都在揉自己的耳朵。
　　见顾文恒走远，坐在榻上的小郭氏想了想，招来陪嫁嬷嬷低声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对方连连点头，最后道：“太太放心，老奴这回必安排妥当。”
　　小郭氏揉着眉心。“也别太过张扬，若不行，在等些时日，总归有机会。”
　　“老奴省的。”
　　蝉鸣声搅得人心浮气躁，侍女们盈盈的走过，扫地的小厮无精打采的打了一声哈气，这时一模样标志的侍女匆匆走过回廊，直到站在书房外才呼出一口气，缓了好一会儿才敲了敲眼前书房的门。
　　“太太，是我，秋瑾。”
　　待听到里面出来‘进’后，名为秋瑾的丫鬟才推门而入。
　　雕花的檀木案桌上铺着宣纸，李氏手持一笔，细腻的笔锋在娟白的宣纸上落下不轻不重的痕迹。
　　她画的认真，匍匐跪地的侍女低声的禀报却一字不落的落入了她的耳里。
　　直到话音落地，她的笔锋也跟着收紧。
　　不多时一直海棠春睡图浮现在了宣纸上。
　　李氏端详了一会儿才落了笔，拿起一旁的巾帕擦了擦手。
　　“顾文恒是故意在后院与顾文君碰的面？”

第十七章
　　一连数日，顾文君再次天天如同打卡一样去赫连幼清的观园报道，不是今天找一个探望的理由，就是第二日说天气正好，想来对方这里讨杯茶水。
　　好在几日下来，从玉蟾那里吸收的能量让她渐渐好转，难得这一日天气好，顾文君觉的身子还不错，差人搬着一张躺椅，放在西院后方园林里的几棵参天古树下乘凉。
　　躺椅旁放着应季的瓜果，身上盖着一张薄毯的顾文君眯着眼享受着日后的暖阳。
　　“诺，刚刚都说好了，谁输了谁去，你怎么不去？”稚嫩小小的声音从不远处矮矮的围墙处传来。
　　“那是因为你耍诈！”反驳他的仍旧是一道奶声奶气的回答。
　　“小爷我才没耍诈呢！明明就是因为祁哥你笨。”
　　“我不笨！太太说我聪明着呢！”
　　因异能恢复耳力极佳的顾文君眯着眼看向自认为躲藏很好实则早就暴露两个小娃娃。
　　一个是二房家的顾文鑫，另一个则是三房的顾文泽。
　　两人此时站在矮墙之后，双手费力的趴在墙檐上，高高的树荫倒是多少能遮掩住两人小小的脑袋瓜，窃窃私语的说着话却没有发现早被顾文君听到的一干二净。
　　“你说他真能飞檐走壁？”
　　“定是了，要不然怎么救公主姐姐？”
　　“可是，他明明那么弱？”
　　“那是因为你笨，看不到他的武功套路。”
　　“你才笨呢！”
　　他二人吵吵闹闹的，苦了蹲在墙下，充当梯子的小厮们。
　　“哥儿，快下来吧，若是让他人看到，小的们可就真的吃不了兜着走了。”
　　“闭嘴。爷们说话，轮到你插什么嘴！”鑫哥儿小脸一板，肉嘟嘟的小脸蛋看着就极为喜人，却也让被怒斥的小厮们有苦难言。
　　顾文君收回了目光，他盯着头上的树荫好一会儿，打算继续补眠。
　　如果不是在这之后没多久身前站着一个人不仅挡住了大部分光，也让那两小乖乖的闭了嘴，顾文君还真不觉得自己有必要睁开眼打量起眼前的老管家。
　　老管家笑容依旧，躬身请顾文君前去老太爷的书房问话。
　　补眠补了一半的顾文君踩着步子来到书房时，恰好就看到从老太爷书房走出来的赫连幼清。
　　赫连幼清对她笑了笑点头示意，模样看不出有什么变化，顾文君也净装作不知也不问。
　　两人相错而过，顾文君到底是没忍住回头看过去。
　　“大爷？”老管家适当的在一旁充当“提示音”。
　　顾文君收回视线，跟在老管家身后走进了书房。
　　“听说你连日去殿下观园拜访？”老镇南王坐在主位上，示意顾文君坐下后，开门见山道。
　　顾文君敛眉道：“是。”
　　“可是有事相商？”
　　“……回老太爷的话，尚无。”
　　“既然无事，又为何日日前去？”镇南王语气平静。
　　顾文君抬起眼，模样看着倒是温顺。“殿下仁孝，孙儿就想着或许能尽些绵薄之力帮助殿下。”
　　顾文君一时竟有些吃不准镇南王的态度。
　　紫檀的香炉里徐徐的染上一抹薄如青丝的熏香。
　　半响只听着镇南王道：“长公主不日会返回京师，还有几天便是花盏节，你若身体妥当，不妨和泽哥儿他们陪同殿下去赏灯。”
　　顾文君低头应是，镇南王又询问了几句他身体如何这才让他出了书房。
　　书房外早有软轿等候，顾文君拒绝了轿夫上前，只道想要一个人走走便辞别了躬身相送的老管家。
　　只是顾文君刚出了竹林，走在花园假山时，迎面就看到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画碧。
　　“大爷，老太太有请。”少女柔柔拜道。
　　透过疏密的竹林，多少能瞧见隐约在竹林深处的睦锦堂。
　　顾文君垂眸笑道：“有劳画碧姑娘了。”
　　画碧欠身，领着顾文君走在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上。
　　郁郁葱葱的竹林里，偶尔能听到清脆的鸟鸣声，走在前方的画碧偷偷的回头看去，就只见顾文君眉目清和极为温顺的模样。
　　顾文君来到睦锦堂时，老太太坐在主位，坐在下首的李氏依旧是那副贤良淑婉的样子。
　　“请老太太安，三伯母安。”顾文君乖顺的模样让老太太眉头一跳。
　　“身子可是大好了？”大郭氏面上倒是难得露出慈善。
　　“不大好。”顾文君并不顺坡下驴，反而捂着胸口，一脸的欲言又止。“时常心悸胸闷，头痛恶心，站久了便容易体虚乏累，尤其是最近夏日炎炎，搅得孙儿浑身无力四肢酸软，昨个儿还倒了一夜的汗。”
　　大郭氏：“……”
　　看你这生龙活虎的样，还真和以上你所说的一点边都挨不上。
　　大郭氏顿了顿，到底是怕顾文君再闹什么幺蛾子，给他看了坐。
　　顾文君坐定，稍顷便有侍女过来看茶。
　　那侍女过来奉茶时，眼睛还水润润的看着她，见顾文君接过茶盅只顾着盯着茶水看，便也只能幽幽的瞥了一眼躬身退后。
　　顾文君吃了半盏茶，其间大郭氏不痛不痒的询问了她日常起居，之后话题一转，便问道了她时常去赫连幼清那里的事。
　　“近日君哥儿时常去殿下那里问安，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顾文君笑的弯起了眼。“尚无。”
　　“胡闹！”老太太面色一板，语气也稍显严厉。“殿下奉圣人旨意来西凉寻仙，你无故叨扰冲撞贵人，实属不该！”她见顾文君神色平静，脸色微沉。“何况你一外姓男子，殿下乃千金之躯，哪容的你这般无礼！”
　　顾文君忽然笑了起来。“老太太这话孙儿可就不大明白了。”她掀起眼，笑容不减，但到底是少了那一份刚刚的柔顺。“孙儿记得，殿下初来之时，老太太还叮嘱孙儿们要时常关心殿下来着。”
　　老太太确实有叮嘱，但任谁都看得出来是对顾文泽说。
　　郭家多少和如今的长公主有点血缘关系，大郭氏这么说倒也合理，只不过如今让顾文君拿此做文章偷梁换柱。
　　“如今您又让孙儿远着点殿下，孙儿反倒有些听不懂老太太您的意思。”
　　被顾文君四两拨千斤的态度一噎，大郭氏怒道：“我道是关心，又何曾说让你日日叨扰，搅得殿下不得安宁！”
　　“可是殿下和老太太说了什么？”顾文君摸着手中茶杯的瓷面，漫不经心道。
　　“这种事何须殿下和老身多说。”大郭氏眉目染上些许冷意。“殿下仁善，顾及王府颜面礼让你三分。但你自身行为不端，岂有不管之理。”
　　顾文君微垂着眼。“老太太说这句可当真是寒了孙儿的心。”语调依旧不急不缓。“怎么泽哥儿可去，我就去不得？”
　　“泽哥儿与你不同。”大郭氏冷下了脸。“他身上有功名在身，自然能帮上殿下一二。”
　　“孙儿身上虽无功名，但亦对殿下有所帮助。”顾文君抬眼看向面色冷寂的大郭氏。“老太太这样说，未免有失公准。”
　　“混账！”大郭氏厉喝道：“你身为晚辈，目无尊长，若不是看你体弱，怕王爷挂心，老身早已将你压去祠堂，家法伺候！”
　　李氏却在这时开了口。“君哥儿，老太太也是为你好，快莫要多说了。”她说着又温婉的看向大郭氏。“老太太切莫生气，当心气坏了身子。君哥儿只是一时抹不开这个脸，这才顶撞了您。您也知道，这孩子是向来最听您话的。”
　　大郭氏冷着脸也不予理会，李氏也并不在意，态度恭顺。“君哥儿，还不快向老太太赔个不是。”
　　顾文君的视线在李氏的脸上转了半圈最终定格在大郭氏身上，良久缓慢道：“孙儿有个疑问一直想不明白，还请老太太能给孙儿解惑。”
　　李氏面容温婉得当，与大郭氏截然不同的亲和模样让顾文君忍不住稍微弯起了眼梢。
　　她也不等大郭氏回话，刚要开口时，就只听到守在外面的丫鬟禀报，说是二房的太太过来向老太太问安。
　　小郭氏笑容明艳大气，问了安后便亲昵的坐在老太太身边。“二老爷得知老太太近日睡眠不好，忧心好多日，这不，寻遍了药铺，万幸得了一支上好的灵芝，忙差媳妇给老太太送来。”
　　她睨了一眼身后，那捧着一支镶金香木盒子的侍女走上前，规规矩矩的将盒子展开。
　　李氏笑容得体，藏在帕子下的手微微的抓紧。
　　老太太神色不变，但到底是比刚刚柔和不好。“老二有心了。”
　　大郭氏在赫连幼清坠崖前两天，因身体不适，去了温泉庄子休养，只留了几个心腹在睦锦堂。之后赫连幼清出事，镇南王严令封锁消息，又担心大郭氏身体忧思过重，也一并将消息隐瞒下来，故而在大郭氏昨日回到王府后，才得知了顾文君阴差阳错成了赫连幼清的“救命恩人”，而她向来最为得宠的泽哥儿，差点因此一病不起。
　　这边小郭氏盈盈笑着又说了几声体己的话，回首就笑着和顾文君道：“头些日子听说君哥儿身子不妥，二伯母最近忙的照顾泽哥儿，倒是忘了去探望你，我看君哥儿气色不错，身子可是大好了？”
　　“你倒是关心他，他可未必领你的情。”大郭氏冷着脸道。
　　小郭氏见大郭氏面有不虞，她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模样乖顺的李氏，这才看向了大郭氏。

第十八章
　　“老太太莫气。”小郭氏轻声道。“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大郭氏冷笑起来。“你问问他，老身哪里误会了？”
　　见大郭氏脸色铁青，小郭氏眸光微闪，瞥了一眼敛首低眉的李氏，这才看向顾文君柔声道：“君哥儿，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小郭氏眉宇间扬上关心，就连李氏都变了样的一派柔善，顾文君目光落在面前三人身上，半响眉梢细微的弯起，一副好看又谦和的弧度。
　　“倒也不曾。”顾文君笑意浮在脸上。“只是刚刚有一疑惑想要询问老太太，二伯母恰好在，也一并听了罢。”
　　“老太太叫我来之前，恰好老太爷先叫我去了他书房。”
　　顾文君话音微顿，她看向面色平静的三人。“老太爷说，殿下不日便会返回京师，吩咐我和泽哥儿他们在过几日的花盏节邀请殿下观灯。”她笑容稍微收敛。“只是刚刚老太太又说不让我接触殿下，这我可就难办了。”
　　顾文君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面色不好的大郭氏身上，态度稍显的恭顺，但到底是骨子里透着一股子矜持。“孙儿倒是有句话想问老太太，孙儿是该听您的，还是……”她话音一顿，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还是该听老太爷的？”
　　大郭氏面色微变，眸光渐冷。“老身让你不要无故叨扰殿下，又不是不让你接触，莫要胡搅蛮缠！”
　　顾文君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这样，是孙儿误会了老太太的意思。”她盈盈笑道：“倒是孙儿错了。”
　　大郭氏气的捏紧了佛珠，倒是一旁的小郭氏笑容满面。“君哥儿，老太爷说了泽哥儿，可还有何人？”
　　“这侄子可就不知了。”顾文君有点憨厚的摸了摸后脑勺，她微垂着眼，睫毛轻颤，难掩一抹羞涩。“不过有一点倒是肯定。”
　　她语气一顿，倒是让她一句话半天也没个下文等待半天的其他人急的恨不得扒开他的嘴。
　　“肯定什么？”
　　向来相比其他人有点急脾气的小郭氏问道。
　　顾文君“扭捏”了半天，好一会儿道：“老太爷他希望。”
　　她话音未落，小丫鬟又走了进来告诉长公主赫连幼清来睦锦堂拜访老太太。
　　得知赫连幼清过来探望，大郭氏也顾不得听顾文君的下文，忙差人请长公主入内，顾文君微垂着眼，倒是一时让人分不清她情绪几何。
　　李氏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顾文君，手中的锦帕被她微微抓紧，就在赫连幼清步入睦锦堂时，顾文君竟然无人询问的情况下开了口。
　　“老太爷希望花盏节当日，孙儿可以贴身保护长公主殿下。”
　　赫连幼清进入睦锦堂时，听到的就是顾文君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听不出这里面的意思。
　　到底是顾及着赫连幼清在，大郭氏维持着脸上温和的表情，佛珠被她死死的捏紧。
　　“混账，莫要说这等不合规矩的话扯到了王爷的身上，还不下去！”大郭氏斥道。
　　顾文君无辜的缩了缩肩膀。“老太太偏心，明明刚刚是二伯母问的，怎么还怪到孙儿身上？”
　　无故背了一身腥的小郭氏面色僵硬，李氏看在眼里暗自冷笑。
　　“你二伯母哪知你会说这等混话！”大郭氏却在这时开了口，她说罢又是一叹，看向已经落座的赫连幼清歉意道：“殿下见谅，君哥儿有时话不经脑，不像泽哥儿识的轻重，让殿下见笑了。”
　　赫连幼清面容犹带笑意，但眉目间的染上的贵气到底是让人不敢亲近三分。“老封君说笑了，文君赤诚，本宫又怎么会放在心上。”她说罢话音却是一转，目光落在了顾文君身上。“只是有一点本宫不明，还需文君解惑。”
　　顾文君偏头看向赫连幼清，笑容腼腆。“殿下请说。”
　　一时没适应过来顾文君腼腆样子的赫连幼清神情微顿，继而又若无其事的笑道：“刚刚文君说花盏节之日要保护本宫，却是何意？”
　　顾文君一愣，继而一拍脑袋，‘懊恼’道：“却是我考虑不周，忘了禀告殿下。”话落她看着赫连幼清。“在西凉，花盏节每年仅有一次，盛况斐然。”眸光润润，面容越加亲和温润，一派的脉脉温情。“是以，小可想着，花盏节当日，想邀请殿下赏灯。”
　　赫连幼清的目光盈盈的落在顾文君身上，好一会儿也不曾开口说话，顾文君笑容和善，刨去刚刚那副腼腆的模样，倒是越加显得她秀雅迷人。
　　“文君为何要邀请本宫？”
　　“一则老太爷早有吩咐，想来殿下还未观赏过西凉的花盏节，这才让小可询问殿下。二则。”她笑容期待又有些腼腆。“自古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小可虽无功名傍身，但也希望能尽些绵薄之力帮助殿下，之前听闻殿下不日归京，小可便有此打算。”
　　顾文君笑的眉目含着一抹柔情，透过窗棱的光亮落在了她的眼角眉梢，竟让人别样的生出一种情深味道。 “不知殿下可有时间？”
　　赫连幼清笑容渐浅，她目光停留在顾文君雅致的面容上，半响也未回答。
　　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视不免让在场的人心思各异起来。
　　好一会儿赫连幼清转首看向大郭氏笑道：“老太太身子可还好？”
　　“劳殿下挂心，老身的身子已经大好了，倒是昨个儿才知道殿下意外受难，实属不该，王府未尽之处，还望殿下恕罪。”
　　大郭氏笑容中浮着歉意，说着就要扶着自己的龙头拐杖欠身告罪，也亏得一旁的二房和三房忙搀扶住她，赫连幼清站起扶着大郭氏的双臂。“老太太莫要如此，本宫当不得。”
　　赫连幼清眉目柔和，笑容清浅。“何况，此番也多亏了文君，本宫才能幸免于难。”她眸光微转，笑意盈盈。“倒是本宫该感谢他。”
　　大郭氏坐回原位后，顺势抓住赫连幼清的手，神态慈祥。“殿下仁善，我这不孝儿孙能帮上殿下，也是他的福分。”
　　顾文君站在不远处，低垂着眼沉默不语，赫连幼清同大郭氏说话时，余光偶尔会落在她的身上。
　　众人又说了些话，还是赫连幼清以不便打扰大郭氏休息为由，将一支价值不菲的人参送到了老太太后，这才回了观园。
　　顾文君见赫连幼清走人，也称身体不适，跟着离开。
　　夏季的午后炙热炎炎，顾文君从一旁抄过来一柄伞走出来时，赫连幼清正打算坐上软轿。
　　“殿下身子可是好些了？”顾文君凑上前问道。
　　赫连幼清脚下一顿，却又没理会对方的继续上了软轿，司琴站在一旁，忙让轿夫起轿。
　　撑着伞的顾文君走在一旁，偏头看着神色平淡的赫连幼清。“殿下？殿下？殿下？”
　　耳边的蝉叫声不绝于耳，和着顾文君不厌其烦的声音搅得赫连幼清耳根子都闹得慌。“你到底要说什么？”
　　“殿下还未回复三日后的花盏节，可否和小可赏灯。”顾文君道。
　　“本宫为什么要回复你？”赫连幼清平静道。
　　“那殿下这是拒绝了？”顾文君笑道。
　　赫连幼清睨了顾文君一眼。“若是呢。”
　　顾文君耸了耸肩。“那我也就没办法了，左右也是老太爷吩咐的，殿下若不愿，我总不能绑着你去吧？”她叹气道：“要说这花盏节是极为热闹的，比如说闹市，猜灯谜，逛花灯，还有放河灯和孔明灯，对了还有花神游街，请神愿等，殿下若是去了，定当喜欢。”
　　赫连幼清也不理她，早有侍女在一旁为她遮阳，但夏季的燥热扔不免让她心烦气躁。
　　尤其是顾文君压根没有闭嘴的意思。
　　“殿下当日可是有什么安排？”
　　“……”
　　“殿下？殿下？”
　　赫连幼清被顾文君吵的烦，脸上无甚表情道：“尚无。”
　　“那就是在观园了？”
　　赫连幼清也不再理她，众人步上阴凉的廊道，顾文君擦了擦额头的汗，她瞥了一眼赫连幼清头上的金叶白玉蝉，稍一抬眼便瞧见赫连幼清在看她。
　　两人视线相交，顾文君笑的露出一口小白牙，阳光落在了她的眼角眉梢，徒留了一缕温良，单单她看着人，就仿佛落在了人的心尖上。
　　赫连幼清微微地晃了下神。
　　鬼使神差的她道：“你看本宫作甚？”
　　顾文君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躬身道：“殿下甚美矣。”
　　且不说赫连幼清神色如何，一旁的司琴早就被顾文君毫不避讳的孟浪行为一惊，她眉头一蹙，快速的看向赫连幼清，见对方微垂着眼，脸上毫无怒色，到底是将唇中脱口而出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良久赫连幼清轻笑了一声。“你胆子倒不小。”
　　赫连幼清声音虽轻，却也吓得一旁的侍女宫婢们胆战心惊。
　　“可是小可是哪里说错了？”顾文君神情温和，她看着人时，仿佛一双眼都承载着温润，透着她整个人都如朗朗清风，清秀怡人。
　　赫连幼清被顾文君这等不要脸的回答一噎，她睨了顾文君一眼不再多言。
　　“殿下？殿下？”顾文君又一次唤道。
　　司琴多少察觉出赫连幼清并不打算理睬顾文君，便挡住了对方，欠身道：“顾大爷请止步，殿下累了，您请回吧。”
　　此时已经到了观园口，守门的人不让进，顾文君收回目光，这才笑着欠身回礼。

第十九章
　　可惜了可惜了。
　　回去的路上顾文君止不住的感叹。
　　若是赫连幼清能三日后同众人一同去赏灯，趁着人多手杂，她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能把玉蝉偷到手里，但若是在观园，也不是不可能，但到底是成功概率低了不少，还要小心是否能被隐藏在暗处的暗卫发现。
　　赫连幼清不日便会返回京师，届时她可就再无机会将玉蝉收入囊中。
　　“大爷？”
　　冬菱捧着一盘新炸好香酥鸡走进屋，顾文君见了烧鸡哪还有多余的心思想其他，笑眯眯的收下就等着见机行事。
　　“定是李氏这个贱人坏我好事！”回到院内，越想也是气愤的小郭氏气的将手中的茶碗摔在地上，一旁的陪嫁嬷嬷周嬷嬷见了，忙上前道：“太太切莫气坏了身子。”
　　鑫哥儿早被下人领了出去，顾文恒吃了一盏茶，百无聊赖的歪在软榻上，一旁的侍女见二太太脸色铁青，更是大气不敢喘一下。
　　“对呀，太太，没必要因为三伯母气到自己。”见周嬷嬷向自己使眼色，自小就被嬷嬷照顾长大的顾文恒懒懒道。“再说了，我也没觉得三伯母哪里得罪你了。”
　　“你说什么！”小郭氏怒道：“还偏袒起她来了？我看还是二老爷打你打的轻，倒是让你忘了谁才是你老子娘！”
　　顾文恒摸了摸鼻子，嘟囔道：“我说错了什么了，让太太这般生气？”
　　见顾文恒一脸莫名，小郭氏恨铁不成钢的戳了一下顾文恒的脑门。“让你平时多读书你就是不听，偏喜欢那些上不来台面的，合该着惹我生气！”
　　周嬷嬷忙道：“太太莫气，哥儿只是年纪小，心底还是担心太太的。”
　　见周嬷嬷帮自己说话，顾文恒也笑嘻嘻的凑上前道：“是啊是啊，太太原谅儿子则个，是儿子说错了，该打。”说着竟是轻打了一下自己的脸。
　　被顾文恒一通的耍宝逗得忍俊不禁，小郭氏气消了一些，却又无奈道：“你呀也不知何时能大些，好帮帮你兄长。”
　　小郭氏说着又是一叹。
　　“大哥那么聪明，哪用得上我啊。”顾文恒嘟囔道。
　　见小郭氏又瞪着她，顾文恒忙岔开话题道：“儿子还不知太太因何生气？太太不妨告诉儿子，儿子好帮着太太想想办法。”
　　“告诉你我更气！”小郭氏气的又戳了一下顾文恒的额头。
　　顾文恒咧嘴揉着头，眼珠子一转看向周嬷嬷。
　　周嬷嬷这才解释道：“老太太今个儿发怒，正和李氏有关。”
　　顾文恒疑惑道：“这个我知道，只是三伯母说了什么，倒是让太太生气？”
　　“老奴猜，或许是李氏知道太太想要拉拢西院的大爷，这才找上了老太太，以此让西院的那位和咱们生隙。”周嬷嬷看向小郭氏。“太太，老奴可说的对。”
　　“不错。”
　　小郭氏接过周嬷嬷递过来的茶，叹道：“在老太太心中，无论是二老爷还是三弟，都是她的儿子，谁坐上那个位置都一样，所以对于顾文君，老太太并不看重。至于长公主方面，老太太自然是希望泽哥儿能当上驸马爷，可坏就坏在，泽哥儿在当时崖上就惹了殿下，这驸马之位是万得不到了。但顾文君却阴差阳错的得了殿下的青睐，甚至在老太爷那里挂了名。”
　　顾文恒眨了眨眼，忽的恍然大悟道：“太太的意思可是说，三伯母将顾文君和长公主关系亲密告诉了老太太，这才让老太太今天打压了顾文君，为的是给大哥出气。”他看向露出满意之色的小郭氏。“顾文君如果猜到和大哥有关，保不准就会恨上咱们二房，以此达到了三伯母的目的？”
　　“不错。”心下满意顾文恒的聪明，小郭氏摸了摸次子的头。“正是这样，所以我才在得知后立刻去了睦锦堂。”她说罢叹道：“不过到底是晚了一步。”
　　周嬷嬷走上前安慰道：“太太也莫要担心，您能想到这一点，不代表顾文君想不到。”她见小郭氏眸光微亮。
　　“你倒是提醒我了！”小郭氏笑了起来。“就算顾文君想不到，总会有那么一个两个人‘适当的’提醒他不是？对了，人都安排好了吗？”
　　周嬷嬷颔首道：“安排好了，就等着西院那边要人，咱们好把人塞进去。”
　　小郭氏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要小心。”
　　“是，老奴省的。”
　　年轻的管家走进顾文君的厢房时，对方正在抠脚，好在有帘帐挡着，倒是让人看不清她盘腿坐在案几后的动作。
　　“大爷，名册已经归拢好了。”
　　“先放那吧。”
　　“是。”
　　管家躬身退下，顾文君又检查了上午送过来的账簿，这才将管家放在一旁的名册找来翻看。
　　里面记录着西院奴仆的生辰和何时买入府中的情况，最后几页是打算买入府中下人的信息。
　　她随意的翻看几页便丢在一旁，歪倒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老太爷自从回来后就不怎么除睦锦堂的其他地方，府中的下人倒是挺多次见到对方去祠堂，老太太一贯的吃斋念佛，对于老太爷的归来，也时常挂在心上。
　　二房的二老爷最近倒是“乖”了不少，但也仅仅是乖了五六日，便又恢复那副纨绔模样，只不过一日被老太爷撞见，进了祠堂跪了三日，这才又变的老实起来，虽不至于夜不归宿，却也常常不在府中。
　　“听说三老爷再过几日便会回来。”冬菱在顾文君耳边叨咕道。
　　顾文君站在练字，一勾一挑，耐着性子慢慢的临摹。“消息准确吗？”
　　“这个奴婢就不晓得。”冬菱想了想又道：“我也是听九姐姐说的。”
　　坤九？
　　顾文君眉尖一跳，倒是没有再继续准问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道：“今个儿是花盏节，给你和坤九放个假，晚上自个儿出去玩去吧。”
　　冬菱听罢，愣了愣继而喜上眉梢。“奴婢谢谢大爷。”她眨着眼看向顾文君。“大爷去吗？”
　　“我就不去了，外面热闹，反倒不适合我。”顾文君正在案几上临摹字体，见和一旁的别无二致这才满意的点头道：“不过也别玩得太疯，莫要等了宵禁，届时进不了府。”
　　“奴婢省的。”冬菱笑盈盈道。
　　月上梢头时，穿着一身深色缎面绣着祥云纹锦衣的顾文君运起多日来积攒起来的异能，隐在黑暗中，躲过了藏秘在暗中的暗卫，悄然的潜入了观园。
　　翻身来到内堂，待走进时才发现赫连幼清等人不在。
　　在察觉到室内并没有玉蝉的能量波动时，顾文君心知赫连幼清带着玉蝉出了府。
　　在观园里溜达了一会儿，从侍女口中听到对方和司琴等人去赏灯时，躲在暗处的顾文君揉了揉站酸的腿肚子。
　　“嘴上说的不去，这不也巴巴的过去了？”
　　不敢耽误时间，顾文君忙走出了镇王府，向市集走去。
　　市集上人来人往，拥堵的街道上不时能看到摆摊的货郎以及路过的行人。
　　各色的花灯悬挂其上，还有舞狮子的，捏面人的，最讨喜的还是耍杂技的，倒是让鲜少见到这样热闹场面的司琴看的挪不开眼。
　　“所以我就说啊，这种节日，很热闹的。”从小就混迹市井的司画得意道。“司琴姐姐这下可信我了？”
　　“是是是，你最厉害。”司琴笑的忍俊不禁，她刮了刮司画的鼻子，又忙挡开别人，怕他人冲撞了围在他们中间的殿下。
　　蒙着一面天青丝面纱的赫连幼清看向四周，原本波澜不惊的眸子中此时染上了些许的惊喜。
　　“殿下殿下，您可喜欢？”司画挣脱的逃过司画的手，一脸期盼的望着赫连幼清。
　　“自然是喜欢的。”赫连幼清颔首笑道。
　　她眸子此时像是染了一片熏熏然的暖光，一盏又一盏的灯光映衬在她的眸子里，荡漾起别样的妩媚来。
　　虽面容被面纱遮住，但那浑然天成的气度以及别致的眉眼，却也让路过的行人驻足回望。
　　司画脸上一红，腼腆的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声如蝇蚊道：“殿下喜欢就好。”
　　“呦，你这还害羞上了。”一旁的司琴见了取笑起来。
　　“我才没有。”被司琴取笑的司画面露窘迫。“司琴姐姐就愿意捉弄我。我不理你了。”说着竟是娇俏的一跺脚走到赫连幼清的另一边。
　　原本赫连幼清并没有想到逛花灯的念头，若不是司琴和司画，她也并不打算出门。
　　想着左右也无事，这才出了门，只是没想到这花盏节倒也别致，虽不同于京师繁华，却不失一番韵味。
　　一路走走停停，见了喜欢的花灯，赫连幼清便会买下，还有猜灯谜得到了几盏赏给了司琴和司画。
　　之后的花神游街使得整个街面被带着各色面具踩着高跷的人占满，周围围满了人，赫连幼清看了几眼便失了兴致。
　　她看向垫着脚看向游街戏子的司画，就连司琴都一副好奇的模样，便打算稍后一会儿离开，却不料这时忽的人群杂乱起来。
　　赫连幼清被人群冲开时只觉得脚被踩得生疼，耳边传来的声音越来越乱，等到她好不容易站稳，还未挪动就被一股力量压住了她的口鼻，她惊怒交加，来不及反应脑袋一昏沉就此就晕了过去。

第二十章
　　顾文君赶到闹市时，街道早就人满为患，尤其是在花神游街时，更是将街市拥堵的摩肩接踵。
　　知道这样找下去无疑是大海捞针，顾文君无法，只得咬牙硬挺将身体里每一寸的力量抽离出来，借此来寻找玉蝉的方向。
　　好在最终就在她精力都快耗尽时，终于找到了大致方向。
　　事不宜迟，顾文君连忙向闹市的外侧赶去。
　　因渐渐远离集市，顾文君心下疑惑，却也不敢耽误，直至眼看着就要到达城门，这才在附近买了一匹马，骑马跑出城门。
　　颠簸的马背上，顾文君坐的屁股都快分开了八瓣，却也忍不住分神的想到赫连幼清大半夜无故出城门究竟为何。
　　此时郊外的管路上，一辆装饰简陋的马车一路疾行，响亮的马鞭声抽打在两匹棕色骏马上，驾车的两人中，一高一矮，装扮着农家人的模样。
　　“早听闻西凉人杰地灵，不比江南差上多少。今个儿一看，果真如此。”那矮个子的人嘿然一笑，豆大一样的眼睛微微眯起。“这一单下来，怎么也能赚个百八十两。”他说着眯了眯眼，掀开车帘，目光贪婪的落在捆绑在车内陷入昏迷的赫连幼清。“娘希皮的，这娘们的面皮真够勾人的。”
　　“怎么，你想？”那高瘦的人斜睨了矮个子人一眼。
　　“也就只敢想想。”矮个子的人眼底闪过一抹畏惧后若无其事的嘿然笑道：“你放心，我懂的，老大立的规矩，兄弟我怎么可能违背。”
　　“你知道就好。”对方冷笑了一声。“赵三，别怪哥哥我没提醒你，若是坏了规矩，到时候哥哥我可也帮不了你。”
　　“你放心，五哥，这个我懂。”赵三忙点头如蒜，见被称为五哥的人面色阴冷的看了他一眼，赵三忙缩脖子，讨笑道：“说起来还是老大英明，早早的在城内找好了牙子租房，这样也方便咱们兄弟几人挖好通往城外的地道，以此运货。”
　　见五哥面色冷硬，赵三眼珠子一转，又继续道：“五哥，咱们还会回来吗？”
　　“至少没个三五年是不会来西凉了。”刘武扬起马鞭抽向疾驰的棕马。“这次的货成色好，看着应该是大家户的姐儿和哥儿。官府那边必将查得紧，也不知道老大那边如何了。”
　　“老大武功盖世肯定是不差的。不过……”赵三绿豆大小的眼睛一转，嘿然笑道：“咱们这次的成色必然比其他兄弟要好。”
　　刘武不置可否，他瞥了一眼帘后，倒也默认了赵三的说辞。
　　最终马车停在了一所郊外的破庙外，而庙外早有另外两三辆破旧的马车停留在那里，杂草丛生中，隐约还能听到飞鸟夜啼的声音划过天际。
　　赵三和刘武下了马车，将马栓到一旁的木桩上。抬头迎面就看到十个年约三四十岁的成年男人走了过来。
　　“刘武，这次的货成色如何？”其中一人调侃道。
　　赵三率先开了口，嘻嘻笑道：“肯定让七哥你大开眼界。”
　　“哦？”
　　正说着，就见着赵三得意的掀开了马车的帘帐，四人挑了一盏灯向里望去，除了一少女外，还有一个童子。
　　“怎么样？七哥。”赵三见四人一瞬不瞬的盯着歪头倒在车内的少女，笑着落下了帘帐。
　　“乖乖，拿了这么多货，倒是一个没赶上这个的。”
　　“老三，不错啊。”
　　赵三笑道：“都是仰仗了五哥，我也就是跑个腿。”
　　刘武也不应声，只是率先掀开帘帐，将困缚的赫连幼清扛在肩上走向破庙，赵三见了，忙去车里拎起另外的小童跟在刘武身后。
　　赫连幼清稍微苏醒过来时，她整个人被抗在肩头，昏沉中只觉得眼前的景物都摇晃的厉害，直接被扔到了破旧的寺庙里，阴冷发霉的空气忍不住让她胸口发闷。
　　艰难的喘息了几声，睁开眼入目一片漆黑，耳边传来呜呜的声音，倒是让赫连幼清脑袋一片发昏。
　　她略一挣扎才意识到双手被困缚，好一会儿适应了黑暗，看着四周破败的墙壁以及靠一旁已经苏醒却被破布捂住嘴呜咽哭泣的五六个小童后，这才多少回味过来自己并非落入宁王手中，而是……
　　拍花子？
　　隐约的可听见墙外传来男人的声音，稀稀疏疏的却也听不真切，也仅能从落入月光多少能分别出破庙内六个孩童的大致面容。
　　这一看竟然还有顾家二房和三房的小童。
　　那两人似乎也是刚刚苏醒，吓得面色发白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落，好不可怜。
　　赫连幼清想要站起却发现四肢无力酸软。
　　腐旧的霉臭味熏得脑袋发昏，耳边呜咽的哭泣声更是让赫连幼清脊背都跟着发凉。
　　这时只听着一声滚落的石头声响从靠近她不远处的房梁传来，赫连幼清一惊，抬起头时就看到一人影攀附在房梁上。
　　赫连幼清心中一跳，她眯着眼看向头顶，好一会儿才看清了人。
　　就见着对方笑的冲她摆了摆手，那模样像是在打招呼一样。
　　赫连幼清：“……”
　　老实说顾文君还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成为‘梁上君子’，追到赫连幼清时，她自己都诧异对方竟然被人贩子给抓了。
　　猫着腰躲在暗处，从破庙外发现一处房顶的裂缝，灵巧的攀爬上了树，借着土疙瘩顺利的钻上了房梁。
　　只是刚爬了没多久就被惊觉的赫连幼清逮了个正着。
　　呦，挺机灵的吗。
　　顾文君好脾气的笑了笑，鉴于赫连幼清那副见了鬼的惊讶表情，她觉得自己的微笑或许能起到治愈作用。
　　治愈？哦，好像是致郁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互看了半响，最终还是赫连幼清扛不住脖子酸低下了头。
　　顾文君爬到了石像附近，找到坑洼的地方很顺利的从梁上跳了下来。
　　而庙里突然多了一个人显然让小童们吓得忙缩了起来，眼泪更是吧嗒吧嗒的往下落。
　　还是认清了人的顾文祁和顾文鑫看出了是顾文君，又惊又喜的两小只就要往对方那边爬，被塞了一团布的嘴发出呜呜的声音。
　　顾文君连忙大幅度的比划手势让两人静音，模样看着有点凶。
　　这两小孩也伶俐，立马懂了她的意思，不爬了也不嗷嗷叫了，已经哭的埋汰的小脸上挂满了希翼。
　　顾文君蹑足的猫着腰靠着墙边走到赫连幼清身边，她笑呵呵的拱了拱手，无声嘴型道：‘殿下可还好？’
　　赫连幼清：……
　　见赫连幼清沉默的盯着她看，顾文君笑眯眯的凑到赫连幼清身边，在给对方松绑时，轻声道：“殿下可要记住了，这可是我第二次救您了。”
　　她呼出的热气一圈圈的打在赫连幼清的耳垂上，整个人靠近犹如一团热贴上了她的胸膛。
　　一下下鼓噪的就连面皮都跟着发热起来。
　　莫名的，不知所措的，却又热烈的不知为何。
　　赫连幼清呼吸一滞，脸上浮现淡淡的羞恼，她不自然的撇开头，稍稍躲开顾文君贴着她耳边的唇。
　　给赫连幼清松了绑，顾文君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睁着一双眼盯着她看的顾文祁和顾文鑫。
　　两小孩又是期盼又是害怕的看着她，眸中的惊恐却是实实在在。
　　‘不许出声。’她口型说道。
　　顾文鑫和顾文祁忙点头，待被顾文君松了绑两人立马紧挨着对方，深怕她丢掉他俩一样。而其余的小孩子见了，也忙一脸希翼的看向顾文君。
　　顾文君不敢迟疑，在给他人松了绑后，将绳子打上死结，一根根拼接起来。
　　顾文君先是猫着腰再次爬上房梁，待爬到赫连幼清等人的位置后，将拼接的绳索落下，而赫连幼清要做的，则是将一个个孩子绑在绳索上，方便顾文君将他们一个个拉上去。
　　待最后一个小孩拉上了房梁，已经多少恢复点力气的赫连幼清能更不需要顾文君帮忙，直接从刚刚对方攀爬的地方爬上了房梁，顺着顾文君的足迹爬了出去。
　　只是在落地时稍微出了点差错，脚下一滑眼看着就要从上面跌落下来，幸而一旁顾文君连忙抱住。
　　惊魂未定之中赫连幼清抓着顾文君的肩膀，小脸吓得发白。
　　好不容易落了地，就在小孩子们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时，没走几步却是顾文君站住了脚。
　　赫连幼清先是不解，继而在看到从墙外拐角走出来的人时，面色沉冷了下来。
　　小孩子们原本还不解她二人为何停下，直到听到背后传来声响，有几个胆大的好奇回望，登时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鑫哥儿和祁哥儿早就抓住顾文君的腿，害怕的缩在她的身后。
　　顾文君叹了一口气，一脸苦相。
　　“怎么不跑了？爷们看你们跑的不是挺欢的？”被赵三称为七哥的人笑眯眯的走了出来，他话音未落，刘武等人也从四周围了上前。
　　“嘿，小子，你还真以为能逃得了爷爷们的眼？”赵三扯了一下嘴角，脸上的一道疤越加显得狰狞。“也不打听打听爷爷们在道上的称号，这可是你敢拿走的？”

第二十一章
　　小孩子惧怕的躲在顾文君和赫连幼清的身后，有年幼的已经被吓得啼哭不止。
　　冷冽的清风中，乱了章程的哭泣声如孤魂夜啼。
　　顾文君忽然笑了起来，很浅淡的，落入了月光里，让人忍不住生出惊艳的念头。
　　被称为七哥的人眼前一亮，他细细的打量起顾文君的样貌起来。
　　倒是长着一张不错的面皮。
　　买卖的贵客们也有喜欢这等标志的哥儿。
　　赵三还在嚷嚷，嚣张的飞扬跋扈。
　　顾文君却在这时开了口：“还不知各位道上是何名号？”她笑着，且轻且淡。
　　赵三被一噎，其他爷们在道上尚有个名号，只是他刚入行没多久，固然是什么都还没有的。他脸上浮现恼恨，骂咧咧道：“你爷爷我的称号可是你能知道的！”
　　周围传来其他人的嗤笑声，顺着风钻入各自的耳朵里。
　　赵三面色一红，率先提刀一脸凶相的走过来。
　　七哥见了懒洋洋道：“不要伤了这人的面皮，抓到就好。”
　　赵三一愣，其他人却是明白了七哥的意思。
　　早在见到顾文君的样子时，多数人已看出对方能卖个好价钱。
　　还真是自投罗网。
　　有人在心底嘀咕。
　　赵三面有疑惑，他先是看着刘武，对方向他点了点头示意遵从七哥的意思。赵三心下憋屈，嘴上却不依不饶的想要耍一下威风。
　　他此时距离顾文君约有十米开外的距离，正要转头时余光却意外见着刘武一瞬间怔忪的表情，赵三甚至来不及多想，顾文君赫然出现在他面前吓得他踉跄了一步。
　　“你！”
　　他话音未落，脖颈猛的被一只微凉的手掐住，他慌得挥刀去砍，手腕一疼，竟一时失去知觉，手中的刀刃转眼就落在了眼前言笑晏晏的青年人手里。
　　脖颈的命脉被五指收紧，赵三惊恐交加想要挣扎却发现整个人如同被囚禁起来，竟然动弹不得半分。
　　像是一条脱了水的鱼，徒劳的甩不开抓住他的人。
　　他看着眼前青年的笑，盈盈的像是藏秘着一缕光，好看的面皮映下了月光，笑的般般入画，但在他眼底却犹如恶鬼讨命，脊骨发凉。
　　赵三挣扎的发出呜咽的声音，身体悬空，脚底乱蹬的找不到地面。
　　“都说上天有好生之德。”青年脸上浮现忧愁，他目光落在已然警惕的提起刀的十来个人， “各位可看在你们兄弟的份上放我们离开？”
　　青年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偏偏手下却加紧了力道，被抓住脖颈提起来的赵三面色发白，他虚弱的双手搭在顾文君皙白的腕，腿挣扎的越来越无力，呜咽的眼看就要断了气。
　　“小子，识相的把人放了，爷爷们还能考虑给你留个全尸。”其中一人威胁道。
　　借着分散顾文君的注意力，另外的人小心的将包围收紧，并且已有人不动声色的走到赫连幼清等人的方向。
　　这时离得最近的一人猛的冲向躲在赫连幼清身后的小童，眼看着即将抓到那小童的肩胛，耳边却传来破空之声，这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胸口一痛，顿时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到了身后破庙的砖墙上。
　　倒塌的砖石声响中，烟尘扬起，被埋在瓦砾里的人生死不知。
　　众人惊惧不已，就连赫连幼清都不免睁圆了一双凤目，目光落在顾文君身上不免又复杂了几分。
　　被顾文君踢断小腿时赵三两眼一翻就此晕厥过去，顾文君随手将人扔下，视线扫向了其他人。
　　知道自己若一直在这里只会帮倒忙，赫连幼清带着依偎在她身边的孩童们，钻入身后刚刚被顾文君砸出一个窟窿的庙中。
　　体内的异能耗费的厉害，不宜久战的顾文君明白自己最好是趁着这些人的帮手未来之前速战速决。
　　在所有人暗自打量不敢上前时，顾文君出了手。
　　而躲在庙中的孩童们早就吓得瑟瑟发抖，有的虽然小声哭泣，但到底是比刚刚好了一些，更有的好奇的一个劲儿伸头去眺望，却因为有石墙挡住看不真切。
　　偶尔也只能听见几道闷哼以及什么东西被撞飞的剧烈响声。
　　良久，声歇，仅有寒风肆意穿过子噶子噶乱颤的门。
　　有胆大的扯了扯赫连幼清的衣裳，小胖手指着外面，一副想要出去却又想让赫连幼清陪着的样子。
　　尤其是刚刚就东张西望向来胆子就大的鑫哥儿，翻身就要钻出，被赫连幼清提溜了回来。
　　“公主姐姐，你就不好奇吗？”鑫哥儿奶声奶气的眼巴巴的看着赫连幼清，祁哥儿抓着他的衣角，脸上仍旧有着些许的惊魂未定。
　　赫连幼清停顿了些许，就在她打算自己独自走出去好看看外面的情况时，不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她细细听着，面色微变。
　　乌云遮住了月亮，缓慢的移动，马蹄声渐进，隐约的还能听见嘈杂急促的人声。
　　赫连幼清踩着碎石瓦砾，穿过了围墙。
　　她抬眼看了过去。
　　分不清是生还是死的十来个人或是倒在地上，或是躺在已经破碎的马车里，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就连呼吸似乎都让人听不清一般。
　　而唯一站在月下的青年看到她时，依旧笑容和善，霞姿月韵。
　　马蹄声渐近，倒是让赫连幼清看清了是官兵至此，隐约的还可见一身戎甲的千牛卫。
　　赫连幼清松了口气，这才将目光再次落在面色还算好的顾文君身上。
　　但事实上顾文君感觉并不好。
　　眩晕的负重以及体能的耗费让她只得眯着眼打量起人来。
　　她辨认不清赫连幼清的眉眼，却能感受到来自对方身上的能量磁场。
　　她一步步踩着脚下的软泥慢慢的走向赫连幼清，直到挨近，缓慢的能量顺着指尖悄悄的钻入经脉中。
　　这让她脚下发软。
　　顾文君踉跄了一步，赫连幼清一惊，正要扶起她，却不料对方抬手撑住了位于赫连幼清身后的石墙，生生顿住踉跄站稳之时，顾文君几乎将赫连幼清夹在她与石墙之间。
　　被意外壁咚的赫连幼清惊魂未定的抬起眼。
　　四目相对。
　　尽管赫连幼清并不知道自己是被壁咚，只是那一瞬间大脑都空白一片。
　　她与她之间那么近，近的几乎能看到对方眼中的自己。
　　月光落下，跌入了漆黑的瞳孔中，竟平添了一股缠绵意味儿。
　　风元素的能量石顺着呼吸闯入了五脏六腑，思维渐渐变得清晰，顾文君的目光落在惊得凤眸圆睁的赫连幼清，好一会儿笑了起来。
　　“殿下这般看着小可，可是觉得小可花容月貌，惊若天人？”
　　赫连幼清：“……”
　　好不要脸！
　　刚刚刹那在心中涌现的情绪因顾文君一句话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赫连幼清面无表情的抬手推开对方。
　　顾文君低低的笑了几声，很轻，轻的几乎像是从绵绵的呼吸中窜出来一般，禁不住的让赫连幼清去看她。
　　而对方只是低着头，扶着墙站好，赫连幼清甚至看不清她的表情，身后就传来官兵的厉喝声。
　　“尔等何人！”
　　耳边嗡嗡的回响让顾文君无暇多顾，唯一知道的是那帮人的同伙没到，反倒是永远在最后才会出现的古代‘警察叔叔’。
　　马蹄声渐歇，喝马的声音响起，提着灯笼的官兵们迅速的包围了破庙，躲在庙中的小童也安全被官兵带了出来。
　　事实上，官兵出动的同时，不止王府这边派了人，凡是丢了孩子的家族皆有人跟来。
　　“殿下！”
　　一声娇俏带着哭音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响起，扶着墙的顾文君抬起眼，就见着哭得梨花带落的司画如小燕子一样扑到了赫连幼清的怀里。
　　其间因为顾文君挡住了司画，被小丫头十分不客气的推开。
　　本就体力透支的顾文君脚下一踉跄，险些跌倒。
　　看在眼里的赫连幼清一惊，来不及多想就要抓住对方，只是手刚刚探出，又蹿出一个人影将顾文君扶稳。
　　手到底是僵硬的停留在半空，最终被她小心的收回了去。
　　怀里的司画还在盈盈的哭泣。
　　司琴和徐嬷嬷这时也慌忙的走了过来，两人的情况也并不比司画好不到哪里。
　　顾文君虚虚的抓着扶住她的坤一，体力的耗费使得她几乎去依靠着坤一。
　　坤一身子一僵，如同木头桩子一样被顾文君靠着。
　　“老太爷知道了？”顾文君道。
　　“……是。”坤一平静的回答。
　　“怎么知道我和殿下在这儿的？”
　　“先是老太太那边发现了三爷和四爷丢失，继而是长公主殿下和大爷也跟着不见，太守派人封锁了城门，好在及时发现了行动可疑之人，将人抓住后又顺藤摸瓜，这才找到了大爷和殿下。”
　　顾文君隐晦的瞥了一眼身后的密林，漆黑的仿若能将任何掩盖。
　　到底是低估了赫连幼清。
　　就是不知这位殿下以身涉险又是为何？
　　即使自己不来，怕是隐藏在暗处的人也不会善罢甘休。
　　身着大红官服，补子绣有双禽看起来年过四旬面有惶恐之色的太守已经告罪跪在赫连幼清面前，赫连幼清只简单的问了几句便已吓得那太守几近魂飞。
　　先是在鹤山发现山贼殿下坠崖，这事还没多久又遇见了流窜在各省的拍花子，太守几乎觉得自己不止头上的乌纱不保，甚至会牵连亲族。
　　赫连幼清疲惫的捏了捏眉心，余光意外瞧见顾文君站在一旁。
　　对方也恰好注意了她微妙的视线，弯起了眼笑了起来。
　　“殿下可是要一起走？”
　　赫连幼清：“……”

第二十二章
　　好一会儿无人说话，倒是一旁的太守看了顾文君好几眼。
　　“鹤山之事先暂且放下，想必城内出现的这些人应该是惯犯才对。”赫连幼清转开了眼，视线再次的落在陈太守身上。
　　陈太守吓得一惊，战战兢兢道：“是，正如殿下所言，确实是流窜的惯犯。”
　　“可还问出什么来？”赫连幼清接过司琴递过来的锦帕擦了擦手。
　　陈太守胆颤道：“时间尚短，下官还未来得及审问。”
　　赫连幼清了然的点了下头便缓步的走向马车，她余光看向身后的顾文君，对方正亦步亦趋的跟着她。
　　赫连幼清这才收回了视线，扶着侍女的手上了早已备好马车。顾文君正要也跟着进去，司画双臂张开，瞪着一双湿漉漉的眼，模样有点凶巴巴的。“你干什么？”
　　“上去啊。”顾文君回答的很无辜。
　　司画听了，怒火中烧，只觉得顾文君这厮且不说全不顾男女有别，单单殿下身份尊贵又岂会和他同乘一辆。
　　她正要说话，却听到已经坐在车内的赫连幼清的声音。
　　“司画。”
　　司画一愣，侍奉赫连幼清多年的她自然能多少听出赫连幼清未尽之意。
　　司琴这时走了过来，忙拉开司画，并态度恭谨的将顾文君请入了车内。
　　掀开帘帐时顾文君就钻了进去，她坐在赫连幼清不远不近的位置，辘辘的马车声中，顾文君借着闭目养神的机会，偷偷的吸收散在玉蝉外的风元素。
　　能量的充盈忍不住让顾文君舒服的呼出一口气，放松之时却听到了赫连幼清的声音。
　　“那些人……是你动的手？”
　　她无疑是问之前被顾文君撂倒的拍花子。
　　顾文君发出呼呼的声音，头一歪佯装睡着的模样。
　　赫连幼清：“……”
　　顾文君打起了细小的鼾声。
　　她看了顾文君好一会儿，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只觉得生气不至于，不生气却又觉得意外的恼这人。
　　“你若不言，本宫权当你想要被丢出去。”
　　顾文君：“……”
　　“来人。”
　　顾文君掀开了眼，眨着一双任谁都看得出并不是熟睡的眼，状若迷糊道：“殿下？”
　　马车也在这时停下，车外听到赫连幼清声音的司琴掀开帘帐的一角轻声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赫连幼清面上无甚表情的看向滴溜着一双眼的顾文君。
　　见赫连幼清表情不似作假，眼看着对方起唇要说，顾文君率先说道：“我可说话了，殿下你可不能食言。”
　　司琴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量了一圈，见赫连幼清迟迟没有应声，只是沉沉的盯着顾文君看，司琴顿了顿，小声道：“殿下？”
　　“无事，继续赶路。”赫连幼清吩咐道。
　　“……是。”
　　帘帐落下，赫连幼清似笑非笑道：“不睡了？本宫看你刚刚还困得要命呢？”
　　顾文君手捂胸口。“天地良心，我一听殿下有吩咐，立马如醍醐灌顶，天灵盖就像是被打开一下，嗖的就把我激醒了。”
　　什么混账解释！
　　“那些人是你动的手。”赫连幼清道。
　　她的语气浅淡，倒是让人分不清是肯定还是疑惑，但却知应该和顾文君有关。
　　顾文君困得打了个哈气。
　　赫连幼清：“……来。”
　　眼瞅着赫连幼清继续要唤人，顾文君立马道：“是。”
　　赫连幼清斜睨了她一眼，却又是沉默了下来。
　　顾文君靠着马车，懒懒的睡眼惺忪，耸拉着肩膀委实看着没什么精神。
　　“你……是江湖人？”
　　顾文君微掀起一只眼皮，神色看着慵懒，心下却是诧异。“什么江湖人？”
　　赫连幼清望着顾文君的眸光渐深。“十步杀一人五步即可为，取项上人头如探囊取物，飞檐走壁，非常人能及，自成一系的武林中人。”
　　“殿下莫要开玩笑了，小可也就是个平常人罢了，哦，对了，还带了一身病。”
　　“平常人？”赫连幼清的表情微妙的起了变化，她看向顾文君，脸上浮上一抹笑，眼底却清凌凌得仿佛藏秘这一缕光。“若不是发生今天的事，本宫原以为你该是你口中说的病人。”她说道病人二字时，明显加重了语气，有点意味深长的落音让顾文君的眼皮都跟着抖了抖。
　　“小可也就是平时练一些强身健体的功夫，远达不到殿下口中的江湖人水平。”顾文君一脸无辜样。“若真说得的话，也只能说那些拍花子太弱了。”
　　你一脚把人踢到石墙，快的连人影都看不到你当你是平常人？！
　　“那不知文君练得是何强身健体的功夫？能否告知本宫？”
　　顾文君眼珠子一转，赫连幼清只觉得脊背一凉，就见着顾文君笑的喜笑颜开。“殿下想学？”
　　“……不是。”
　　“既然不是，殿下为什么还想要知道？”
　　被噎住的赫连幼清沉默下来，她目光幽幽的落在顾文君上。
　　顾文君全然不在意的继续念叨：“自从小可练了此功之后，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走路也有劲儿了，一口气能吃五个包子，还不费劲儿！”她张开五指，声情并茂。
　　赫连幼清：“……”
　　“这套功夫也是小可意外从一个老道士那里听到的，却是没有具体的书籍记载，奇怪的是，殿下若让我说出来我反而不知道该如何说，只得亲身教授才能让殿下晓得其中精髓。”顾文君说的头头是道，望着赫连幼清的目光亮亮有神。
　　“……本宫只是好奇。”赫连幼清委婉的拒绝。
　　但奈何顾文君就装作听不懂。
　　“这就对了！”顾文君笑了起来。“任何学习的动力都是从好奇开始，看来殿下对此应该是十分期待才是。”
　　赫连幼清眯着眼打量了顾文君，半响才道：“你是真的听不懂，还是佯装不知本宫的意思？”她说的越加柔和，柔和的却仿佛一道利刃架在了别人的脖颈上打滑。
　　顾文君遗憾的叹了口气，胡搅蛮缠果然不是硬道理。
　　而的遗憾的叹息却让赫连幼清只觉得说不住哪里不对。
　　“我观殿下气色不好，应该是经常失眠，气血虚亏的症状，本以为此功能帮助殿下改善体质，看来是小可多虑了。”
　　赫连幼清：“……”
　　“这功法不必服药，需循循渐进，待练习一段时日后，必将改善睡眠，达到健体的效果。”顾文君又是一叹。
　　“……文君懂得医术？”
　　“略懂。”顾文君留意到赫连幼清微妙的变化，她心下了然，脸上却是蔓上苦色。“殿下公务繁忙，因圣人圣体劳心，小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顾文君知道赫连幼清心动了，却又委实碍于颜面没有松口。
　　口是心非的家伙。
　　顾文君想着，面上又是一叹。“小可有心报效朝廷，为圣人肝脑涂地，却在寻仙之事帮不得殿下，委实不该。如今小可这一身功法因是道人所传，故而不能轻易示人，但若是教给殿下，想必那道人知道自是赞同，殿下再传给圣人，岂不是两好？”
　　赫连幼清：“……”
　　赫连幼清看向顾文君，半响微笑了起来。“文君果然是个妙人。”
　　顾文君一机灵，鉴于妙人这个词在各个朝代意义表述不一，顾文君不作他想。
　　躺尸装死的顾文君闭目养神，心知回去后或许会被老太爷捉到书房盘问一番，不可避免的就会谈到那几个拍花子的问题。
　　华灯初上，侍女盈盈的走在廊下，将一盏盏宫灯安置摆放，千牛卫统领面如土色，匆匆行走。
　　赫连幼清靠在榻上，眉目慵懒似是漫不经心，面前细纱帘帐将她的身影遮掩的影影倬倬。
　　帘帐之外黑衣暗卫匍匐跪地，声音缓慢，而后将一直卷轴拱手拖出。
　　身侧的徐嬷嬷将卷轴拿起送入帘帐之内。
　　分不清帘帐内的那位尊主是何表情，跪于下首的暗卫眉目低垂，心中却是惶惶不安。
　　原本按照计划长公主虽有心将自己设饵，但也不会涉险如此，偏偏当时出现另外两拨人马，一时混乱之间却是让他人钻了空隙。
　　好在及时赶到，看到的却是那几名歹人早就料理之后的场面。
　　这厢赫连幼清阅完卷轴，便垂眸不语状若养神，心知殿下不想被他人打扰，徐嬷嬷躬身退下。
　　内室寂静无声，仅有燃烧的灯芯啪的几声轻响。
　　今个儿蝉鸣声却是少的几不可闻，暗卫跪在下方，恭等帘后尊主吩咐。
　　良久，一声低不可闻的轻笑传来。
　　且冷且清。
　　“十二宫究竟是何态度，本宫却是看不明白。”
　　暗卫心下一凛，未察觉之际，却见着原本漆黑的墙角渐渐走出一名素白纱衣仅露出一双眼的蒙面道人。
　　暗卫瞳孔猛地一缩，虽多少知道十二宫会有人跟来，但到底是未曾见过，哪里想到对方一直隐藏在暗中且不被暗卫众人察觉。
　　“一切尽在天机。”道人语气温和。
　　“好一个天机。”赫连幼清轻笑出声，分不清喜怒。“你们这些道士偏喜爱将天机挂在嘴边避而不谈，倒是让本宫分不清尔等是遵循礼制还是另有他心。”
　　“仙师自有定论，还望殿下稍安勿躁。”道人的声音依旧平稳清和。
　　赫连幼清睨了一眼帘后的道人，半响却是无言。
　　顾文君第二天就被请入了老太爷的书房，鉴于昨个儿的事兹事体大，陈太守或许面临乌纱不保的问题，顾文君醒了没多久就听到老管家在外面等待多时。
　　“孙儿虽身子弱，但多少在幼时学了些强身健体的功夫。”
　　镇南王依旧每日喜欢在书房内临摹，因离得较远，倒是看不真切对方是在书画什么。
　　“那些歹人尽管人多，但功夫套路杂乱无章，倒是让孙儿钻了空子，借此擒拿。”
　　顾文君话毕就安静的站在一旁听候差遣。
　　尽管西院并不受看重，但到底是顾家得儿郎，幼时不仅要上族学，还要习得六艺，偶尔的闲暇还会被教头学习一些体术以为防身。
　　“过两日陈太守会乘上了审讯折子，你也一并跟着看了。”镇南王将笔搁置在一旁，他拿过帕子随意的擦了擦手渡步来到顾文君面前。“在这之前他若找你询问，你只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其他的他自然不会多加为难。”
　　顾文君应道：“是。”
　　镇南王又简单的问了她身子的状况才放人离开。
　　顾文君出了书房，上了软轿便吩咐轿夫去往观园，她微垂着眼，余光瞄向身后的书房，好一会儿她敛下眉，手指有一下没有一下的轻轻敲击着掌心的棱木。
　　麻雀叽叽喳喳的落在院落的树枝上，扑棱着翅膀。
　　蝉鸣声不绝于耳，扰着人心头都跟着浮躁。
　　紧闭着窗户的书房，晨光透过窗花，搅动着光晕中的尘埃起起落落。
　　镇南王站在案几前，目光落在案上的字画。
　　“你怎么看？”良久他道。
　　从暗处的阴影里走出身穿文士服的中年男人，这人身高八尺，头戴纶巾，相貌儒雅，留有美须。
　　“在下以为，大公子有所隐瞒。”

第二十三章
　　顾文君行至观园, 便有人引路走进大堂。
　　她来时赫连幼清正堂内站着一人说话，对方身着一身棕色劲装，身姿颀长, 顾文君落座时又细细打量一番，只觉得眼前的青年人五官俊逸，肤色略黑, 双眸如星辰璀璨, 娴雅至极, 全不似这人武官打扮。
　　看着倒像是文质彬彬的书生。
　　长得够标志的。
　　顾文君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
　　“是以，下官才会怀疑，那些歹人或许还有其他同伙，这才顺藤摸瓜找到了殿下和各家丢失的孩童。”青年躬身和煦道。
　　他声音清朗, 面容恭顺但却又不卑不吭, 单单是那一站便如青松绿柏，仪表堂堂。
　　早就成为观园内“出了名”的自来熟顾文君笑眯眯的接过司琴奉上的茶, 道了一声谢后便安静听着赫连幼清与青年的交谈。
　　赫连幼清余光落在顾文君身上，对方样子闲适的很, 眉目舒展的模样倒不似昨晚那般看着有些可恶。
　　这时又有宫侍乘上瓜果放置顾文君身边的小机上，引来对方勾唇浅笑的道了一声谢，倒是让那侍女面色一红, 偷偷的看了顾文君好几眼。
　　赫连幼清眉头一拧，虽神态变化细微, 却到底是让一旁的徐嬷嬷看了个清。
　　青年敛首低眉，模样恭谨，禀报时一直微低着头，半分不敢逾越。
　　徐嬷嬷视线一转从青年身上移开，目光便落在了正剥葡萄皮的顾文君。
　　“此次捉拿归案的共计一十九人, 除了在城内抓捕的七人外，剩余的一十二人皆在城郊破庙外擒获。”
　　赫连幼清了然的点头，她示意给青年看了坐。
　　“宇都尉可还发现什么？”
　　那姓宇的都尉恭谨道：“目前犯人已经收监，下官来之前以拷问出他们在来西凉之前拐的人下落何处，相信这几日便会水落石出，届时下官会拟个折子呈给殿下。”
　　“有劳宇都尉。”赫连幼清眉目染着淡淡的浅笑。
　　顾文君抬眼看过去，只觉得赫连幼清的笑一如既往的官方体面。
　　“为殿下分忧乃下官职责所在，万不得当殿下一句有劳。”宇都尉恭谨道。
　　赫连幼清也不再多言，只是笑的让宫侍给对方看了茶。
　　“只是下官有一个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宇都尉接过侍女奉上的茶，犹豫了一会儿才道。
　　“宇都尉但说无妨。”赫连幼清面色和善道。
　　青年摸着茶杯的瓷面，抬头时正色道：“下官在破庙擒获的一十二人，无一不身受重伤，其中一人在今早醒来时，面又惶恐，只说……”他停顿了好一会儿，盯着赫连幼清依旧温和的面容，一字一句道：“看到了鬼。”
　　吧嗒一声，一颗深紫色未剥皮的葡萄粒撞到了小机，轱辘的滚了几圈方才停下。
　　赫连幼清看向了顾文君。
　　对方还维持着一只手拎着一串葡萄，另一只手正在摘葡萄粒的姿势，而那只意外滚落下来的葡萄粒正是从这一串葡萄中滚落而下。
　　见众人顺着赫连幼清的目光最终落在自己身上，顾文君偏头。 “抱歉，手滑了。”
　　她说着弯腰将葡萄粒捡起来吹了吹，然后又重新做回原来的位置。
　　“殿下这般看我作甚？”被赫连幼清一双眼冷清清注视的顾文君到底是觉得自己脸皮薄，手里捏着葡萄粒，转首笑容和煦的看着赫连幼清。
　　好一会儿赫连幼清笑了起来，清淡的全不似刚刚那份温和表里，意外的让人觉得鲜活起来。
　　“文君觉得自己哪里手滑了？”
　　“殿下觉得是哪里，便是哪里了。”赫连幼清问的模棱两可，顾文君同样似答非答。她捏着手里的葡萄粒来来回回，汁水低落，砸在了她的衣袍上，她佯装叹息，低眉浅叹。“到底是有些可惜了。”
　　也不知可惜什么。
　　赫连幼清眸光微闪，她嘴角噙着一抹笑，转首将目光落在宇都尉身上。“适才宇都尉提到的事，本宫确实不知该如何回答，不过，顾家大房的这位嫡子或许能回答你一二。”
　　青年的面色一直温和恭顺，他先是向赫连幼清略一躬身表示知晓，而后才看向在拿着帕子净手的顾文君。
　　“在下是西凉边郡京畿三辅都尉，姓宇，单名一个文字，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小可无官无职，都尉唤小可一声文君便是。”
　　“顾文君？”宇文眼角微张。
　　“正是。”顾文君道。
　　宇文上下打量了顾文君一番，良久才叹道：“看来果然是误传。”
　　顾文君面有疑惑：“都尉何出此言？”
　　青年神色温和。“之前文君跳崖救殿下之事，在下多少知晓一些，只以为文君是彪形大汉，却不曾这般文质彬彬。”
　　顾文君拱手称谢不敢。“宇大人才是一表人才。”
　　宇文将茶水放至一边，继续道：“适才殿下提及破庙歹人之事需询问文君，其实在来觐见殿下之前，在下便想找个时间，传文君到府衙问话。只是听闻你身子不大好，这才想等一段时间再通传。”
　　顾文君敛眉浅笑道：“不知大人想问何事？”
　　“想必文君已知城郊破庙外的一十二人已经尽数捉拿归案。”
　　顾文君颔首。
　　“只是有一点本官有些疑惑，还望文君能如实相告。”
　　“大人请说。”顾文君道。
　　赫连幼清坐在上首，目光落在顾文君此时乖巧的脸上，眉头不知不觉又拧在了一起。
　　徐嬷嬷见了走上前，小声道：“殿下可是身体不妥？”
　　赫连幼清不自在的垂下眼。“并无。”
　　徐嬷嬷听了这才放心的退到身后。
　　“就在今个儿卯时，那一十二人中，有一个叫赵三的说袭击他们的不是人……”他紧盯着顾文君。“是鬼。”他话语一顿，见顾文君面色如常，又继续道：“那一十二人中均伤及脾脏，身上留有刀伤和外力下引起的伤口。据我本官所知，当时被俘的人中，除了殿下，便只剩下文君，不知文君可知这伤及这十二人的是谁？”
　　堂外蝉鸣声裹着夏季的热丝丝入耳，赫连幼清的目光再一次落在顾文君身上。
　　顾文君品了一口茶，似是被呛到，她低低的咳了几声，而后掏出帕子擦净了嘴，净白的脸上仍旧是那副和煦的面容。
　　赫连幼清的目光从顾文君的面，渐渐移到对方微微绷紧的手上。
　　骨骼分明，十指修长，似乎是一直养病的缘故，皮表都染上一抹的病气。
　　她看着顾文君嘴唇抿了一会儿，上下翕合，好半响就要启了唇。
　　赫连幼清却在这时开了口。
　　“宇都尉，本宫乏了，今个儿就到这儿吧。”她微扬起的眼角蔓上了一抹的贵气，微凉的爬上了淡淡的漫不经心。“目前最要紧的还是他们将拐卖的人到了何处？是否还有其他残党。至于其他的倒可先放放。”
　　“是。下官明白。”宇文神色一顿，站起躬身应道。
　　“正如宇都尉所言，这些歹人应该不止在西凉犯案，后续之事还有劳宇都尉费心。”
　　“殿下放心，下官必将竭尽全力。”
　　赫连幼清笑容清浅。“宇都尉做事，本宫还是很放心的。”她示意司琴。“司琴，送都尉出门。”
　　“是。”司琴应道，她走到宇文面前，欠身道：“宇都尉请。”
　　宇文垂着眼。“有劳。”
　　宇文离开前，目光稍微落在顾文君身上，顾文君恰好也正在看他。
　　两人视线交错，顾文君启唇微笑时，宇文已经将目光收回，跟着司琴离开。
　　顾文君眸光微闪，到底是没说什么，而是转头看向品茶面容平淡的赫连幼清。
　　绾好的发髻上，小巧精致的玉蝉几乎吸引了顾文君所有的视线，能量的充盈不免让顾文君看着赫连幼清顺眼了不少，就连语气都轻快了起来。“殿下看起来心情不错？”
　　赫连幼清睫毛轻颤，她微掀起眼，眸光如月下流水，盈盈的落满了水汽的月华。她看着顾文君，似笑非笑了起来。
　　“你哪只眼睛看到本宫心情不错？”
　　顾文君摘下一颗葡萄粒。“殿下要吃葡萄吗？”
　　赫连幼清：“……”
　　见赫连幼清捏着眉心不再看她，顾文君老实的不再多言，安静的坐在那里权当自己是美少女。
　　良久她听到赫连幼清道：“你此番来，找本宫何事？”
　　吃了一块糕点噎到的顾文君不停的锤着自己的胸口。
　　赫连幼清：“……”
　　还是徐嬷嬷见了，忙让人看茶，顾文君喝了茶这才缓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赫连幼清，就瞧着对方目光十分不友善的看着她。
　　“吃好了？”赫连幼清笑的又温和又危险。
　　“昂。”顾文君点头。
　　赫连幼清听罢，转首就面无表情的吩咐道：“把他给本宫扔出去。”
　　眼看着侍卫上前就要拿人，顾文君忙摆手道：“殿下我有话要说。”
　　“晚了。”
　　“真的真的，我不骗你，骗你我小狗。”顾文君闪身一跳躲开侍卫。“会汪汪那种。”
　　有宫侍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赫连幼清斜睨了一眼，那小侍女吓得立马缩了缩肩膀。
　　“殿下，我这次绝不废话，我保证。”
　　眼看就要躲不过，赫连幼清在这时开了口。
　　“退下。”
　　侍卫听了，这才松开了顾文君。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入v
　　连更三章
　　八点二更
　　十点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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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殿下可还记得, 之前小可答应传授殿下一套功法？”顾文君道。
　　赫连幼清点头应道：“自然记得。”
　　“既然如此，择日补助撞日，殿下觉得今天开始可好？”顾文君微一欠身。
　　赫连幼清沉默良久, 她目光落在顾文君上，好半响才应道：“善。”
　　一行人最终来到观园的花园一棵茂密的树下，此时正值晌午, 天际蔓上淡淡的乌云, 即使是夏季, 也不觉得燥热。
　　不远处有宫侍站在廊下守候，身边仅留有司琴、司画和徐嬷嬷的赫连幼清先净了手，顾文君站在一旁神采奕奕，相比于之前那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 此刻距离赫连幼清更近的她恨不得整个人都贴上对方。
　　然而在她打算即将在靠近一点点时, 一个娇小的身影窜到了两人之间，还未看清来人就对上对方一双怒瞪的杏眼。
　　“你干什么？”司画插着腰, 婴儿肥的脸都快鼓了起来。
　　以彼之道还治彼身的顾文君也掐起腰，学着司画的样子。“你干什么！”
　　“我问你呢！”司画气的一跺脚。
　　“我问你呢！”顾文君有样学样跺的比她还用力。
　　司画一愣, 继而发现顾文君的姿态和自己如出一辙时气的就要向前扑去挠她，还未踏出一步半空就被面无表情的司琴拎住了脖领。
　　连这几日被司琴‘耳提面命’的司画知道挣扎也是无用，鼓着脸就被对着顾文君欠一欠的司琴拎着走人。
　　顾文君见司琴等人远远避开以防止旁人打扰, 这才再次看向早在出来前就会内室换了胡服装扮的赫连幼清。
　　相比之前那一身绫罗绸缎下越加显得贵气雍容的妆容，此时身着胡服的赫连幼清身上倒是显出几分英气来。
　　“殿下可准备好了？”顾文君拱了拱手笑道。
　　赫连幼清点头示意可以, 顾文君又道：“那咱们先做一些热身运动。”
　　赫连幼清疑惑道：“何为热身运动。”
　　“就是伸胳膊伸腿，活动筋骨的意思。”见赫连幼清似懂非懂，顾文君想了想道：“我放慢动作，殿下跟着我学便是。”
　　好在顾文君的动作简单缓慢，赫连幼清自然能跟得上, 只是在劈叉时到底是觉得于理不合，这才站在一旁不再跟着一起运动。
　　顾文君也不强求，松快了筋骨后又晃了晃脑袋。
　　“那么我们现在开始学习。动作比较慢，殿下别觉得烦就好。”顾文君扭头笑了笑。
　　赫连幼清了然的点头，见顾文君双腿缓慢的分开。“还不知道这功法叫什么？”
　　顾文君双手摆起划开一个大圆的弧度，动作缓慢时就连声音都慢了不止一拍。“太极。”
　　动作何止是慢，简直慢的让一旁看着的司画都抓耳挠腮。
　　“司琴姐姐，我怎么觉得那顾文君在骗人。”司画抱怨道。“这哪里是什么功法，看着就让人累得慌。”
　　司琴凝眉盯了一会儿，她瞥了一眼东张西望的司画。
　　“一会儿殿下也该热了，你现在去东厨，命人给殿下做一些冰酪。”司琴吩咐道。
　　司画点着头，小跑的就转向了东厨，这样跳脱的举动看着司琴直摇头，徐嬷嬷也笑着打趣。“我有时看你和司画，不像姐妹，倒像是母女。”
　　司琴听了无奈道：“我要是有这样的女儿，可不就愁死了。”
　　难得清闲下来，两人到聊起了闲话。
　　“嬷嬷不觉得，这顾家大爷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司琴犹豫了会儿才道。
　　徐嬷嬷看向缓慢同顾文君坐着相似动作的赫连幼清。“怎么说？”
　　司琴左右瞥了一眼，悄声道：“之前咱们得到的消息，这顾家大爷万万不可能有这般本事，如今听殿下的意思，好似脱胎换骨一般，委实让人惊奇。”
　　徐嬷嬷用平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表情未变。“然后呢？”
　　司琴脸上面有古怪，她打量着徐嬷嬷嘟囔道：“您老是不是知道什么？”
　　徐嬷嬷瞥了她一眼笑道：“鬼丫头，我知道的你还能不知道？”
　　司琴见了忙笑道：“是我说错了，您老别介意，只是顾文君如今变化，殿下对他又有些不同，所以这才想请教您。”
　　徐嬷嬷目光落向已经走到赫连幼清身边的顾文君，半响才幽幽道：“殿下的打算岂是你我二人能猜得透的。”她话音一顿，见司琴一副谦恭的模样，到底是笑了起来，她压低声音道：“你忘了，殿下此番来西凉的目的？”
　　司琴眉头微蹙，凝眉想了一会眼角微张。“您的意思是说，殿下或许和……”
　　徐嬷嬷意有所指的瞥了她一眼，司琴立马闭口不言，但脸上多少挂了些许惊异。
　　“咱们做奴婢的，最重要的是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这点还要我告诉你？”
　　司琴快速的看了眼顾文君，收回目光时已然笑了起来。“您老说的是，我省的的。”
　　两人相视一笑，倒是又聊起其他来。
　　“你这样可不对。”顾文君这时已经走到赫连幼清身边，她佯装想要挑错，走过去才发现对方无论是动作和身体的柔韧几乎挑不出毛病。
　　“哪里不对？”赫连幼清歪头看她。
　　顾文君：“……”
　　估计当师傅最大的挫败感不在于教不会徒弟，而是徒弟做的太好想要挑毛病都挑不出。
　　见赫连幼清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借机靠近对方以此来更容易吸收能量的顾文君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
　　“得罪。”顾文君嘴上说着得罪，身体却在这时忽然贴上了赫连幼清。
　　赫连幼清一惊，继而想要退开一步时，对方已经将她半是抱着圈在怀里，她只觉得脑袋一轰，心脏都提了起来。
　　等到顾文君手放在她的手臂，嘴里念叨着放松时，她却是鬼使神差的抬起头看向顾文君。
　　有光落在了对方的眼睑上，一叠叠的晕开染上了眉梢，眼角，然后流进了漆黑的眼波中。
　　“太极最重要的是循循渐进，切勿贪快，但也不能一味地放慢速度。”顾文君说着看向赫连幼清，她笑着嘴角扬起，眸光似乎都闪动着金色的流光。
　　两人目光相对，一个笑的面若桃花委实过于灿烂，另一个则在怔然后面色微变，然后一抹看似平淡实则意味深长的微笑渐渐扬起，看着只觉得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顾文君。”赫连幼清声音很轻，轻柔的仿若情人的手贴着脊梁上扬，然后掐住了咽喉。“你胆子不小。”
　　顾文君歪头浅笑。“殿下谬赞了，我胆子向来是小的很。”她说着，叹息着摸了摸自己日渐有点肥的脸颊。“最近时常提不起精神，没个胃口，我都觉得自己瘦了不少。不过。”她眼珠子滴溜一转，温声说道：“前个儿虽说受了点伤，好在殿下安然无恙，即使受再多苦再多累，小可都不觉得什么。”
　　赫连幼清：“……”
　　顾文君挟恩图报的目的太明显，就差没明着说你该还人情。
　　“既然不觉得什么，说了又作甚？”赫连幼清目光凌凌，笑容敛了三分，语调却越加轻柔。
　　“这不是怕殿下记性不好忘了吗。”顾文君憨厚的笑了笑，临了还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两人此时距离颇近，赫连幼清脸上笑容不变，脚下却又一个用力踩在顾文君故意靠近的脚，同时又不解气的来回碾了好几下。
　　顾文君疼的腿肚子都打颤，踉跄的倒退几步，弯腰揉着疼的那叫一个肝肉寸断。
　　“你再说一遍。”赫连幼清轻声道。
　　顾文君面有悲戚，就差没扯着嗓子喊苍天怜见，袖口一抬，捂着根本就没有一点泪水的眼角，哀戚道：“殿下是不打算认账了？”
　　早在见到赫连幼清“发难”时，徐嬷嬷和司琴以及身后跟着的宫侍就连忙走了过来，岂知还未靠近就瞧见顾文君那副被情郎抛弃的怨妇样。
　　随后便听到了对方惹人遐想的话。
　　且不说徐嬷嬷和司琴面色如何，单单后面的宫侍听罢都恨不得钻到土里后悔不迭为什么要跟着过来。
　　赫连幼清瞥了一眼徐嬷嬷等人。
　　徐嬷嬷见了忙躬身，同司琴后退，其他人见了也跟着退后，动作比老嬷嬷还要快上不止一分。
　　见人已经走远，赫连幼清这才将目光落在和顾文君身上。 “本宫需要认什么账？你倒说说。”
　　顾文君蹲着揉着脚，她仰着头看向赫连幼清。“我就知道殿下铁定又忘了。”她说着还叹息的摇晃着头，却见着赫连幼清目光彻底冷了下来后，不敢迟疑道：“殿下难不成忘了当初我救殿下时，殿下可是许诺给我东西。”
　　“那又如何？”赫连幼清神情冷淡，笑容收敛了不少。“你所求非你所得，本宫可给你，同样，本宫亦不可给你。”
　　顾文君一噎，据理力争。“那何来该得？何来又不该得？”
　　“正巧，原本本宫还想问你来着。”赫连幼清垂眸看向扔蹲在原地揉着脚的顾文君。“顾文君，你所求的又是什么？”
　　顾文君抬头看向赫连幼清，头上的日头被乌云遮掩半分，却也多少刺的人眼睛发慌。
　　而赫连幼清的面容仿若晃进了烈阳中，炙热的一时竟让人分不清她眼底的神色。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第二十五章
　　顾文君眯着眼看着头顶的赫连幼清, 她看了半响，伏在金叶上的白玉蟾熠熠的晃的人眼睛都有些生疼。
　　“那赶巧了，我也想问殿下。”顾文君仰着头, 眉眼弯起愉快的弧度。“殿下所求又是什么呢？”
　　她的声音很轻，轻的仿若乘着一股清风拧搅着耳朵。
　　顾文君逆着光反倒让人瞧不真切赫连幼清眼底的神色，好一会儿适应了却见着对方转身离开。
　　顾文君又蹲了一小会儿才站起, 在原地蹦跶了好几下一扭头就瞧见徐嬷嬷和善的脸。
　　徐嬷嬷微微欠身。
　　被徐嬷嬷请出观园时, 冬菱和坤九早在园外等待多时。
　　“怎么知道我在这儿？”顾文君上了软轿浅笑道。
　　“大爷您除了这儿还能去哪？”冬菱小声嘀咕。
　　顾文君看了眼冬菱, 小丫头这时背对着她吩咐正吩咐轿夫，倒是坤九递过来一张帕子。“大爷擦擦汗吧，这天怪热的。”
　　明明刚刚还不算炎热，偏个此时又闷热了起来。
　　一溜燕子低飞而过, 顾文君靠在软轿上百无聊赖的将帕子盖在脸上闭目养神。
　　“大爷可是心情不好？”半响坤九轻声道。
　　“怎么说？”眼皮覆着丝质的帕子, 软腻的让她禁不住有些昏昏欲睡，声音也不免跟着懒洋洋的。
　　“奴婢虽跟着大爷时日尚短, 但也知大爷鲜少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坤九声音越加轻了起来。“今个儿大爷却是与平日不同，奴婢就想着, 或许大爷有什么烦心事。”
　　顾文君将伏在脸上的帕子拿下递给坤九。“哪有什么烦心事，不过是觉得殿下为圣人分忧，我等却帮不到半分, 有些不适罢了。”她叹息一声，面色却是平静。“说起来, 这些时日忙得很，倒是忘了问你在西院可还顺心？”
　　坤九半垂着眼，轻声道：“劳大爷挂心，奴婢和坤一自从来到西院，过的十分如意。”
　　顾文君眸光微闪, 笑道：“我记得老太爷和我说过你和坤一是姐弟？”
　　坤九道：“是。”
　　“亲姐弟？”
　　“是。”坤九继续道。
　　顾文君笑了起来。“你们排行倒也有意思，我还当坤一要比你大一些？”
　　“奴婢比坤一虚长两岁。”
　　坤九话毕，反倒是一旁的冬菱恍然大悟的惊呼出声，见顾文君正看着她，她有些不好意思道：“奴婢原本还想着，坤一和九姐姐长得蛮像的，原来是姐弟。”
　　像吗？确实有些像。
　　不过相较于坤一的面色寡淡，总是言笑晏晏的坤九反倒让旁人鲜少注意到两人的相似之处。
　　“说起来，九姐姐，你和坤一什么时候入的府，我之前没见过你？”冬菱好奇道。
　　坤九垂眸浅笑。“之前一直都跟着老太爷在外地，不怎么常回来。”
　　冬菱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顾文君瞥了一眼拉着坤九说其他事，性子着实有点欢脱的冬菱，目光又落在面色温婉的坤九身上，到底是没再多说什么。
　　回了西院，顾文君挥退左右，除了让坤九去小厨房弄点烧鸡后便兀自关在屋里不让人打扰。
　　坤九恭敬的关上门时，坤一站在门外依旧面色寡淡，看见坤九时也不过是更加冷了三分。
　　“午饭可用了？”坤九柔声道。
　　坤一眉头紧蹙时声音也跟着冷硬不少。“与你无关。”
　　坤九神色无奈小声道：“这又是谁惹你了，走，跟姐去小厨房。”她说着就要拉坤一的手腕，却被对方猛的挥开手。
　　坤九踉跄了一步，扶着一旁脸色发白，她抬眼看向坤一，对方背对着她。
　　明明已经长成了青年，偏个背影却一如小时模样。
　　坤九微微晃了下神，这时不远处却传来冬菱的声音。
　　“九姐姐。”
　　冬菱小碎步的跑了过来，她忙扶着身体似乎在去迎顾文君时就不大妥当的坤九。“九姐姐，你没事吧？”
　　坤九尚未回答，冬菱已经率先面对坤一发起怒来。“喂，有你这么做弟弟的吗！”
　　坤一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硬，微侧着头，俊秀的面容有着介于青年人和少年人之间微妙的模糊感。“跟你有关系吗！”
　　“你！”
　　坤九忙拉住一副气红了眼冬菱，轻声道：“菱儿，陪我去小厨房可好？大爷说想吃荷叶香酥鸡。”
　　被坤九拉走时，冬菱还气狠狠的扭头瞪了坤一的背影好几眼。
　　直到两人渐渐走远，坤一才堪堪回了头，他望着坤九，少年人眼中隐忍着倔强，嘴唇紧抿，神情蔓上了难堪。
　　“真是难得能看到你这么多表情变化。”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坤一一惊，继而还未回头就看到站在一旁的顾文君，他面色微变，微垂着眼沉默不语。
　　顾文君歪头看着脸色稍微有些僵硬的青年，好以整暇道：“跟你姐生气啦？”
　　坤一抿唇了好一会儿，半响才生硬道：“没有。”
　　顾文君细细打量着神情越加别扭的坤一，半响笑了起来。“原先还不觉得，这么一看你和坤九长得蛮像的。”
　　被顾文君打量着的坤一不自在。
　　顾文君坐在廊下晃着腿，坤一瞥了一眼，总觉得坐在栏杆上的顾大爷说不准下一刻就体力不支的摔下来。
　　坤一想张口劝，却又觉得别扭，这时却听到顾文君道：“坤九是不是受伤了？”
　　顾文君看向坤一，对方紧抿着唇不语，眉头拧紧。
　　“我这里没你什么事，忙你的去吧。”顾文君摆了摆手，示意坤一离开。
　　坤一躬身应下，转过身时背影都稍微显得僵硬。
　　黑色的燕尾低飞的滑过，一只背羽辉蓝黑色腹部乳白的小燕子落在顾文君一旁的栏杆上。
　　遮天蔽日的乌云渐渐席卷了天幕，一滴又一滴的雨水落下，先是细微的如同烟沙一样毫无所查的落入了燥热的空气中，继而染上了顾文君的眉眼。
　　小燕子跳跳的蹦到顾文君垂落搭在栏杆上的手指一旁，好奇的扭动着小脖子动来动去。
　　顾文君赫然睁开了眼。
　　她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微妙的风元素在她指尖打转，即使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让顾文君忍不住欣喜若狂。
　　落在栏杆上的燕子一惊，扑棱着翅膀飞走，却又因外面渐渐下起的雨水转了一圈又落回了原来廊下的位置。
　　不甘不愿。
　　短喙轻啄着背羽，姿态略显挑剔。
　　接着一只两只三只，小巧的燕子依次落在顾文君一旁的栏杆。
　　细微的风元素缭绕在顾文君的周身，飘散的却又不凝聚，顾文君眸光熠熠，她的目光投向雨势越加大的天空。
　　一声闷热的雷声划过天际。
　　她张开双臂，怀抱的像是祈盼着希望的到来。
　　对顾文君而言，这场雨无疑期待要多余祈求。
　　但赫连幼清却在逃避。
　　因为那一切的开始以及结束都伴着雨。
　　雨水滴落的砸在了莲池中的荷叶，叶片低垂，几乎压断了挺立的脊梁。
　　她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内室，不允许他人打扰。
　　漆黑的室内，响雷一声声的划开天际，雨水砸落在窗棱，化为桀桀的笑声，狰狞的咆哮着，追赶的化为泥泞的污秽，一叠叠的跌落在她的耳际。
　　赫连幼清蜷缩在榻上，她双手抱紧着自己，整个人都仿佛埋在了黑暗中。
　　又一道闪电划亮了漆黑的室，微光中淡淡的血腥味弥散开来。
　　顺着屋檐落下的雨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溅起了水洼。
　　身上仅披着一件单衣，坤九艰难的想要解开腰腹上已经渗血的麻布。
　　血痂黏住了伤口和麻布，使得她每拽一下都像是能撕下一道皮肉。
　　汗水渐渐湿透了单衣。
　　窗外这时却传来些微的声响。
　　坤九面色微变，正要随意裹上单衣，门却在这时被推开。
　　淋淋的雨水中，廊下的青年面容冷峻。
　　两人目光相对，青年居高临下的注视，冷淡的仿若什么都漫不经心。
　　坤九微愣，而坤一的视线落在坤九再次渗血的伤口时，眸光晦涩。他抬手关上了门，点了室内的灯。
　　微弱的烛火中，映衬着青年的脸较之以往要柔和了很多。
　　“还有麻布吗？”
　　青年冷淡的说道，虽然仍旧是那副臭的要死的表情，但却让少女忍不住笑开了眼。
　　哒哒哒，小跑的声音响在廊道里。
　　冬菱撑着一把油纸伞，提着一支食盒走在廊道上。
　　雨水渐大，雾气蔼蔼中，她擦了擦落在脸颊上的雨水，小心的用手遮挡住雨避免落在食盒上。
　　“大爷？”
　　廊下，顾文君面上挂着一抹笑，闲情又恣意，她坐在栏杆上，腿一晃一晃的。
　　而在顾文君的一旁，一溜的小燕子站在栏上，模样憨态可掬，黑亮的背羽，仿若雨雾中的一点墨，点点的融入了画布中。
　　冬菱晃了下神。
　　只觉得一身白衣的大爷在那一刻恍若画中仙。
　　直到她看到“画中仙”向她招了招手。
　　“冬菱。”
　　冬菱回了神，她这才瞧见有落雨砸在了食盒上，她忙去擦，然后小跑的来到顾文君身边。
　　伞面一骨碌的在青石板上划开一道打着水渍的弧度。
　　冬菱小心翼翼的从食盒里拿出一叠盛着荷叶香酥鸡的盘子送到顾文君面前。
　　顾文君笑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冬菱坐下。
　　冬菱小心的尽量不发出声音坐在栏杆上，眼睛直勾勾的却是一直盯着啄着羽毛的小燕子。
　　接过顾文君递过来的一只鸡腿咬着吃时，冬菱学着顾文君闲适的模样晃着腿，看着雨雾中的西院渐渐地也放松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第二十六章
　　“怕是只有西院的那位爷入了长公主的眼。”
　　廊下的仆妇们窃窃私语, 小心的窥探着从西院缓步走出来司琴等人。
　　顾文君披着一件单衣，百无聊赖的靠着窗扉。
　　下了一夜的雨的晨起，晨光都懒洋洋的蔓上了云霄。
　　晴空万里。
　　扫兴。
　　顾文君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对儿刚刚司琴送过来的玉如意。
　　到底是说了感谢的话，却只字未提金叶玉蟾。
　　“大爷, 殿下对您真好。”冬菱站在玉如意旁, 一双眼满是惊喜。“奴婢长这么大还未见过成色如此精致的玉。”
　　好是好, 却比不上那玉蝉万分之一。
　　顾文君垂眼盯着自己的手指。
　　就在昨个儿意外的发现雨天竟有微弱的风元素时，几乎让她欣喜若狂。
　　只是这欣喜若狂还未持续一夜，便伴着这落雨的雨尽消失得一干二净。
　　什么鬼天气！
　　顾文君颓然的耸着肩，没精打采的。
　　冬菱见了, 犹豫了片刻才道：“奴婢可是要给大爷准备软轿去观园？”
　　顾文君耳尖子动了动，手指轻轻敲击着一旁, 好一会儿爬了起来。“冬菱，备水。”
　　冬菱欠身应下, 忙走了出去。
　　天气渐渐的有些偏凉，一众的仆妇簇拥着小郭氏由廊下走入。
　　鑫哥儿被奶嬷嬷抱在怀里, 止不住张望的动来动去。
　　“太太, 太太，咱们还有多久到？”鑫哥儿扭着胖墩墩的小身子探头看向一旁的小郭氏。
　　小郭氏面有无奈，抬手拿起帕子擦了擦小童额上的汗。“你呀，又不是见你亲兄长, 何故这般期待？”
　　鑫哥儿任由小郭氏擦他脸上的汗, 笑嘻嘻道：“不一样。”
　　小郭氏收起帕子调笑道：“如何又不一样了？我可还记得前个儿你还和我说要离那病痨远一点，说是怕沾了晦气。”
　　被亲娘怼的一时抹不开脸皮，鑫哥儿趴再奶嬷嬷怀里，嘟囔道：“彼时非此时，二老爷不是常说今非昔比吗。”
　　“净说歪理。”小郭氏笑着点了点鑫哥儿的鼻尖。“我还不知道你这皮猴想什么？”
　　鑫哥儿眼珠子滴溜一转, 到底是没在继续说，而是踢了踢小腿，示意奶嬷嬷将他放下，他自个儿主动抓着小郭氏的手，笑嘻嘻的。
　　顾文鑫本是小郭氏幼子，不免就多偏爱了几分。
　　顾文君擦着头发从内室走出来时，就听到外面通传二房的太太前来探望。
　　“到底是有些不放心，今儿个便想过来看看君哥儿。”小郭氏笑容和善，鑫哥儿坐在一旁，一双眼眨巴眨眼的看着顾文君。
　　“劳二伯母挂心。”顾文君笑道。
　　“那日若不是君哥儿及时出现，鑫哥儿怕是没那么容易从那拍花子手里救出来。”小郭氏浅浅叹道：“到底都是顾家的儿孙，真到了针尖上还是念着的兄弟情。”
　　顾文君眸光微闪，却也不接话，这时冬菱已经奉上了茶，恭敬的站在一旁。
　　小郭氏继续道：“你二伯虽然时常不再府中，却也没少在我耳边念叨君哥儿仁孝，顾及兄弟。若不是大哥大嫂去得早，你这身子也不至于这般虚弱。”她说着抬起帕子擦了擦眼角。“哎，这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能有如今的本事着实是让人欣慰的。”
　　鑫哥儿坐不住，小屁股在软垫上扭来扭去的。
　　小郭氏又笑道：“瞧我说这些作甚，平白惹了伤心。如今你也大了，二伯母看着也是喜在心里。”瞥见小儿子动来动去，她暗示的瞪了一眼，到底是让儿子又老实了下来。
　　顾文君喝着茶，她看着外面的日头。
　　阳光正好，若是此时出门时间也刚刚合适。
　　“昨个儿这孩子就嚷嚷的要过来看你，我知你身子本就不大好，这才拦着，要不然以鑫哥儿的脾性，早就冲过来找君哥儿你了。”见顾文君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小郭氏心下暗恼，却也知自己此行的目的，到底是忍了下来。“鑫哥儿，还不过去谢谢大哥哥，要不是大哥哥救你，娘现在指不定还要多担心呢。”
　　鑫哥儿听了忙下了地，早在来之前就一肚子问题的他恨不得全部抛出来问个明白，只是他刚站定，外面就传来三房太太领着祁哥儿过来的声音。
　　“原来二嫂子也在。”相比于小郭氏笑容明媚张扬，李氏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婉，她牵着和鑫哥儿年岁相近的祁哥儿，缓慢的走了进来。
　　“这又是什么风把弟妹吹过来了。”小郭氏扬眉，一副主人家的模样。
　　李氏眸中闪过一抹暗讽，但笑容不减。“瞧二嫂子说的，你是因为什么来，我自然也是因为什么。”
　　“我听说回来后祁哥儿生了好一场大病，你这做娘的也是，孩子还未好呢，怎么就领出来见风？”小郭氏眉尾上扬，模样看着极不赞同。
　　“祁哥儿也仅是吓到了而已，万没有二嫂子说的生了一场大病那般严重，倒是鑫哥儿，看着气色倒不是很好，莫不是病了？”李氏目光柔和，笑容和善。
　　“我家鑫哥儿好得很，弟妹还是好好看顾祁哥儿才是要紧。”小郭氏心下恼怒，话语也免不了冲撞了几分。
　　“这个自然。”李氏盈盈一笑，她说着看向一旁乖巧的祁哥儿，叹息道：“只是这孩子自从回来后就一直惦记着他兄长，昨个儿若不是起了雨，祁哥儿早就跑过来，这不，一大早就拉着我过来说要找君哥儿。”
　　小郭氏听罢，暗自冷笑，面上却有笑的越加明媚。“正是。”
　　见李氏看她，小郭氏又笑道：“刚刚我还正和君哥儿说来着，我家鑫哥儿也是，昨天说什么也要过来，若不是我拦着，这小子说不准就冒着雨过来哩。”她说着又是一叹。“鑫哥儿自小就和他君哥儿关系好，有时候都能越过他亲兄长，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小郭氏和李氏暗暗较劲，顾文君眯缝着眼打了个哈气昏昏欲睡。
　　夏日的风吹落入了窗棱，打着圈的在她鼻息间流转。
　　顾文鑫和顾文祁早就好奇的走到顾文君面前，顾文君抬起眼时就看到鑫哥儿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看着她，而祁哥儿则躲在他身后探着脑袋也瞧着她。
　　“你是拜了武林高手为师了吗？”鑫哥儿的声音清脆，顿时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力。“若不然你之前病的都快要死了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小郭氏一愣，她甚至还来不及阻止儿子说话就又听到祁哥儿的附和声。
　　“对呀对呀，明明都是病痨鬼一个，怎么可能这么强呢？”
　　正暗自冷笑鑫哥儿拆他老娘台的李氏还未出言讽刺就听到了祁哥儿与之不遑多让的话。
　　两人此时面色都不慎太好，小郭氏斥道：“鑫哥儿混说什么，还不向你大哥哥道歉。”
　　“祁哥儿，娘之前怎么说你的，就算和你君大哥哥熟悉，也不可混乱说！”李氏面有严厉。“快快向你大哥哥认错。”
　　两小儿吓了一跳，但到底是知道长辈生了气，也不敢胡来，不甘不愿的作揖道歉后，却半天没有听到顾文君的回答。
　　两人年纪本来就小，又都是各家疼的心肝肉，哪受得了这前后的委屈，不免眼里充了泪，哇的一声的哭出来了。
　　最先哭的是祁哥儿，随后是被感染的鑫哥儿。
　　站在小郭氏和李氏身后的两名奶嬷嬷想要过去抱起各自的小主子，却碍于二太太和三太太不敢逾越。
　　小郭氏和李氏面色均不是太好，尤其是李氏更是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但两人却都没有让奶嬷嬷过去抱人的意思。
　　顾文君却在这时开了口。
　　“嬷嬷们快将哥儿抱回去，这般哭闹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我做得不对。”
　　“君哥儿说的哪里话，都是这孩子不懂事，仗着你和你关系近，说话没个轻重。”小郭氏笑容敛了三分。“让他哭，我看这几日管的松了，倒是让他忘了对兄长的尊重。”
　　“祁哥儿年幼，却总仗着君哥儿亲厚没个大小，今个儿也算是让这孩子长个记性，可不能总是娇惯着。”李氏捏紧手中的帕子，笑容和善。
　　“二伯母和三伯母这话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顾文君点头应道。“不过大人间的事哥儿参与确实忒没意思。”她的目光落在已经哭的抽噎的两个哥儿身上。
　　鑫哥儿和祁哥儿的奶嬷嬷见李氏和小郭氏点头同意，这才忙走过去抱起各自的小主子站她二人身后。
　　将大郭氏和李氏的神情尽收眼底，顾文君示意冬菱为她重新沏茶。“侄儿自从生了一场大病后，心境宽了不少，有时说话也免不了直接一些，二伯母和三伯母切莫怪罪。”
　　见儿子已经止了哭的小郭氏皮笑肉不笑道：“瞧君哥儿说的，都是一家人，又怎么会怪罪。”
　　“二嫂子说得对。”想要哄儿子却碍于他人在身边的李氏笑容冷了几分。“我和你二伯母身为长辈，自然是不会放在心上。”
　　“既然如此，侄儿就直说了。”顾文君掀起眼，面色一如往常的和煦。“想来二伯母和三伯母此番来西院，应有其他事由，就是不知所谓何事？”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单章评论超过200个，明天有二更哦~

第二十七章
　　一时间屋内仅能听见细风从窗扉落入, 吹着人鬓间的发丝微微晃动。
　　小童懒懒的窝在奶娘的怀里打哈气，东菱没忍住打了个喷嚏，不免让人多看了她几分。
　　小郭氏瞥了一眼娴雅的李氏，眸中的讥讽一闪而过, 偏个又嫣然含笑, 模样一如既往的艳丽俊俏。“哪有什么事, 还不是你弟弟担心你，偏要央着我过来，何况君哥儿你身子本就不大好，前个儿又生了场大病, 我这才又放心不下过来瞧瞧。”她话音一顿，偏头将话题抛给了李氏。“倒是弟妹来不知是何原因？”
　　李氏落在椅背扶手上的指尖轻轻敲击了几下, 也不看小郭氏，只是笑容和煦道：“我自然也是的, 不过。”她话音转了半分，看向面容寡淡的顾文君, 笑的倒有些意味深长。“就是不知君哥儿是怎么想的？”
　　小郭氏眉头一蹙, 总觉得李氏这话里有话，只想着或许是自己多疑，却又止不住的多想。她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顾文君的身上。
　　雨后的春光打在人身，不免在日头上就让人清贵了三分。
　　顾文君沐浴在晨光中, 笑容温润却又寡淡的透着一股子的冷。
　　原本这笑容在他人眼里是没什么问题的, 偏个让瞧着顾文君动向的李氏和小郭氏总觉得心里莫名的堵。
　　套用现在的话来讲。
　　婊里婊气。
　　但显然两位不知，只看着就觉得顾文君面皮虽好，这笑容委实是没有任何遮掩的假。
　　虽都是做惯了假笑的人，但像顾文君这样毫不遮掩的假笑确实不多。
　　顾文君并不打算遮掩。
　　笑容假的她自己都心知肚明。
　　“我这身子向来是不大好的。”套用的惯话，一成不变的解释毫无新颖。“其他的我是不大想管。”
　　她话音未落, 却多少让小郭氏面色微变。
　　心下暗道难不成李氏私下找了顾文君。
　　可又一想又是不对，若是找了，自己安排在西院的人不可能不会告知自己。
　　小郭氏心思转了半圈，最终觉得症结果然还是出在李氏头上。
　　笑容顿时冷了三分，小郭氏撇了一眼面色不变的李氏，笑的接了话。“你才多大的年纪，哪用得上你来操心？君哥儿你尚且年幼，若是这院里有什么不顺心的，不妨跟二伯母来提。”她叹气一声。“也正如你说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万不得劳了心。”
　　李氏眸光渐深，笑容却又贤良的很。“正是，君哥儿还是要看顾自己的身子要紧。”
　　“我身子的状况我是知道的。”顾文君叹息道，睫毛低垂，压下瞳孔中的微转的流光。“但这一身病若不是有药材扛着，怕是也不顶事。”
　　她说罢接连咳嗽了几声，那两名嬷嬷见了，生怕顾文君将病气过给了自家小主子，稍微背侧着身忙用帕捂住小童的口鼻。
　　就在顾文君想要继续“演下去”以此来接着引出话题时，门外却传来老太爷派人传话的声音。
　　且不说小郭氏和李氏面色如何，单单顾文君心下就不大爽力。
　　她这边还想着继续“演”呢，合着镇南王像长了眼睛一样频繁打断。
　　先起身离开的是李氏，随后便是回味过来的小郭氏。
　　两人又轻声向顾文君嘱咐了几句话，便领着人离开了西院。
　　顾文君坐上软轿前就给自己披了一件略厚的单衣。
　　这身体底子不大好，若不是时常留意，早上天冷雾重，着了凉也只是她跟着吃罪。
　　李氏刚刚在椅子上敲击三下，无非就是要她一个答复。
　　小郭氏虽然一时没回味过来，倒是多少猜测出一些。
　　李氏心思七巧，也不是第一天所知，但小郭氏能所有察觉多少还是让她另眼相看。
　　西院如今不止老太爷盯着，怕是早就引得其他牛鬼蛇神争相来看。
　　无非就是世子之位悬而未决，不免都让李氏和小郭氏焦了心。
　　这主意就打在了她身上。
　　老太爷行事尽管多为寡情，但偏个最为寡情的人却又看重兄友弟恭。
　　时常就将她抓到眼前耳提面命，虽然在顾文君看来，多是她站在一旁看着老太爷作画，但并不知道书房内情况的众人却是心思百转。
　　这世子之位多年是传子不传孙，众人也并不觉得这大头会落在随时可能翘辫子的顾文君身上。
　　身子这么弱，铁定是与那位置无缘。
　　但既然得老太爷看重，怕是说话的多少也有些分量。
　　也不是没人猜测可能是老太爷年纪大了，开始想着大儿子的好，这才惠及了顾文君。
　　但不管情况如何，顾文君一旦倾向哪一房，多少还是加重了那一房的筹码。
　　这才引起这一段时日的“龙争虎斗”。
　　顾文君自认为自己可以“待价而沽”，垫着手里的砝码作壁上观，就等着池鱼落水，兜一网赚个盆满钵满。
　　顾文君正想着出神，就听着一声落轿声，她便被人请出了轿子。
　　原本在她看来无非就是站在书房看老太爷作画题字，未曾想到老太爷正和五名身穿文士服的人在商议塞外关于鞑子的事。
　　这五名中竟然还有之前一面之缘的宇文都尉。
　　顾文君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对方一眼便要退出书房，却不料老太爷却并没有打算让她离开的意思，反倒是让她坐在一旁听这些人的辩证。
　　虽说商议，但镇南王多时沉默，反倒是一名面容黝黑的中年汉子在怒喷白面留有一小撮须子的看起来年纪比他要略小一些的人。
　　对方被他喷的面红耳赤，羞愤异常。
　　顾文君细细听了一遍，便以了解大概。
　　无非是与鞑子那边战事停歇，是否建立通市的事。
　　按理来说这事也是朝廷来管，怎么也轮不到身为藩王的镇南王头上。
　　偏个朝廷被现今的皇帝弄得鸡飞狗跳，朝堂内对于和鞑子通市褒贬不一，至今也没拟个折子下来。
　　西凉地处塞外，和鞑子通市是最直接的关口。
　　如今的镇南王也是个狠角色，很有一种你朝廷不来我自己来的态度。
　　可问题就出在，和鞑子建立通市是否值得可行。
　　喷人的中年汉子名叫董子航，并不赞同和鞑子建立通市，哪怕对方可提供牛羊和膘肥的马匹，但在他看来和鞑子建立通市有碍汉人文化传承，而且通市因求利尔奸诈，没有仁义道德，是四民之末，必然动摇关内文化思想根基，于政策不稳。虽说朝廷一时无暇分身，但若是真追究下来，其他藩王就势倾轧，镇南王府恐难辞咎。
　　再者若一旦建立通市，鞑子恢复生养，对塞外也是威胁。
　　董子航说的激进，被怼的面白文士几番和他理论，均被他怼的羞恼，而董子航最后一击的儒家文化便将面白文士说的面色都跟着一白。
　　顾文君却是没忍住打了一声哈气。
　　不巧的是她这个哈气被镇南王抓了个正着。
　　“君哥儿可是不大赞同？”
　　顾文君：“......”
　　被镇南王“抛转”砸中的顾文君见董子航睁着眼瞪着她，一番要和她理论的模样，便笑道：“并无。”
　　“哦？”镇南王却难得笑了起来。“本王看着却不像是。”他的话不免让众人的目光落在了顾文君的身上。“正巧你也在，不如说说关于这件事你怎么看？”
　　“挺好的。”顾文君说的万金油。
　　却不料惹怒了刚刚就一直处于激愤的董子航。“这么说大公子是赞同建立通市。”
　　“我并没有这么说啊。”顾文君表情很无辜。
　　“那大公子是何意？”被顾文君万金油怼的一口血没上来的董子航道。
　　“看来大公子应该是有了万全之策。”说这话是距离镇南王靠手边最近的一人，顾文君抬头看去，就见着一名相貌儒雅，留有美须笑容满面，手持羽扇，很有几分仙风道骨的中年文士。
　　顾文君眸光微闪，笑道：“对于通市之事，我是不大懂得，不过既然互为有利，为何不借此机会尝试一番？西凉虽以铁骑著称，但塞外的马小可也亦有所耳闻，其中汗血马更是难得一见。小可倒也听闻那汗血马日行百里，汗如血滴很是名贵，若是能引进关内，借以饲养，予以繁衍，想必日后定是助力。何况，牛羊马对关内的百姓而言，确实是稀罕货，而关外也同样需要关内的绸缎和粮食作物等生活用品。再者，通市之后又不是鞑子得力，咱们也不是没有得到实惠。”
　　见董子航要说，顾文君又继续道：“我自然是知道各位大人秉持儒家文化，但太祖以来，以百家争鸣，儒家，墨家，法家比比皆是，虽儒家为首，但.....”顾文君露出齿一笑。“事关关内的百姓是否能得到更大的实惠和利益，通市显然能解决大问题，儒家可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顾文君这话未免说的有些大逆不道，由其是那董子航更是气的面红耳赤。想要开口训斥，却又顾忌对方是镇南王的孙子而不敢妄动，只憋红着一张脸，怒声道：“大公子怎可如此枉论。”
　　“我没有啊。”顾文君说的一脸无辜。“我就是就事论事。”
　　噗的一声笑声，众人循声望去，就见着那略有几分仙风道骨的中年人掩面笑道：“好一个就事论事。”
　　何等的大逆不道！
　　董子航气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仰面就倒。

第二十八章
　　何止是大逆不道, 若是让朝内的御史台听了，怕是早就对顾文君口诛笔伐。
　　“他真这样说了？”赫连幼清面色难掩讶异，她凤眸微睁看向一旁刚刚向她递话的司琴。
　　“是。”司琴说时多少有些忍俊不禁。“听传来的信儿，那名董学士被气得不轻, 险些晕厥过去。”
　　赫连幼清挑了挑香炉中的香料, 一双眼眸光熠熠。“镇南王怎么说？”
　　“倒没说什么, 只叫其他人出去，单留了顾文君一人。”
　　“没有留苏晟？”赫连幼清用帕子净了净手，起身来到铜镜前坐下。
　　司琴见了，忙上前服侍赫连幼清。“没有。”
　　精美的头饰被依次拿下, 赫连幼清换上了单衣踩着脚下的软毯步入了浴室。
　　司琴守在屏风之后，朦胧的水汽中, 只单单能瞧见婉约的背影在一片氤氲下影影绰绰。
　　良久雾气中传来声音，语调轻扬却偏偏的透着一股子湿气的冷。
　　“若顾文君下次再来, 不必拦着。”
　　“是。”司琴应道。
　　顾文君打了声喷嚏，伺候在一旁的坤九见了忙找来一件长袍披在她的身上。“天冷雾重, 大爷切要关心自个儿的身子。”
　　顾文君百无聊赖的靠在用梨木雕花的胡床上, 手里捏着一卷书，半天也未翻动一页，倒是一盘的葡萄吃了个精光。
　　自前个儿从老太爷的书房出来，二房和三房的人送了不少的好东西到西院。
　　若不是当日被老太爷派来的人打断, 顾文君早就将自己的真实目的摆个明白。
　　就在昨天, 三房的三老爷回府，听说正堂那边好一通的喜庆。
　　相比于不着调的二房的顾启帆，三房的顾启霖为中州刺史，四品大员。这次归来，怕也是为了世子之位。
　　府内一时暗潮涌动, 顾文君一概不理，除了暗自琢磨怎么将那枚玉蝉弄到手，倒是关起了自己的小院，坐等鱼儿上钩。
　　果然最先没耐住性子的还是她觉得该来的二房的人。
　　派过来的是小郭氏的陪嫁嬷嬷，很是得对方信任。此番来西院，虽然打着送东西的幌子，实则摆明了要顾文君一个态度。
　　另外好处自然也不会落下。
　　虽然说得隐晦，但大家到底都是聪明人，一个招子下来大概也明白个所以然。
　　顾文君维持自己虚弱人设，说出的话委实却没有半分“虚弱”的模样。
　　“我这自小带的病，比旁人在花销上是多了不少，虽府内不差这些银钱，但到底是觉得自己手下不足，委实惭愧。”顾文君坐在胡床上形容憔悴，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但若是细看眼底，虽有些青黑，但瞳孔黑亮，却是难得的精气劲儿。
　　“太太一部分的嫁妆早已大部分陪送给了姐姐，如今留在我这儿的也仅能勉强维持一些开销。”
　　顾文君抬眼看向面向看着极为慈爱的老嬷嬷。“早年也时常听姐姐提起，太太在生病时最放不下心的便是我们姐弟二人，如今姐姐嫁人，嫁妆一分为二，一部分跟了姐姐，那剩余一部分嫁妆放入族内。”
　　老嬷嬷眸光微闪，原本还算含笑的面容到底是敛了几分。
　　“我心知太太那份子嫁妆并不入了老太太的眼，只是顾忌族内的规矩，可是现今大房除了姐姐又仅剩我一人，每每想到太太遗留的嫁妆，不免就有些思念，只想着能留在身边，好歹也留个念想。”顾文君说罢又轻咳了几声，拿着帕子捂住口鼻，身子轻颤，肩膀都跟着抖动。
　　老嬷嬷心下暗讽，面上却又摆出一副慈善模样。
　　“太太自然是心知君哥儿仁孝，这才要老奴过来探望。”
　　顾文君敛眉低垂，帕子掩唇声音低迷。“劳二伯母挂心。”
　　见顾文君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那老嬷嬷也自然听出了顾文君弦外之音，便打算起身离开。
　　“哥儿的意思老奴以明白，还请哥儿宽心，把身子看顾起来，这才对得起大太太和大老爷在天之灵。”
　　那老嬷嬷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才起身离开。
　　东菱将老嬷嬷送出西院，回来时却见着刚刚还一副感觉下一刻会挂掉的顾文君正在坤九的服侍下更衣。
　　虽然不至于精神抖擞，但看着还算精神。
　　“我要不要再傅些粉，看着精神点？”站在铜镜前的顾文君说这句话时表情跃跃欲试，一双眼亮晶晶的满怀期待的看着东菱和坤九。
　　东菱：“.......”
　　相比东菱一副吃了屎的模样，坤九面色温和。“大爷想傅粉？”
　　“昨个儿睡得有些晚气色应该不是很好。”顾文君摸了摸自己的面皮。“好歹一会儿去探望殿下，傅粉的话看着会精神些。”
　　顾文君也不理会两人，兀自在面上稍微傅了些粉，这边她刚准备好去摸一摸那长公主的性子好试图突破拿到玉蝉，岂知还未踏出西院就被三房的三老爷请入了书房。
　　顾文君起初还觉得这三老爷顾启霖有点“明目张胆”，大家都隐晦的引而不发，这位却打算直接“捅破”？
　　但后来被叫到书房说的却是关于她在老天爷书房反驳董子航的事后，顾文君对于眼前这位对她一通训斥的三老爷倒是有一番新的认识。
　　如今儒家当道，这天下的门生都觉得是儒家的后生。
　　顾启霖又是正儿八经的科举出身，顾文君那番话，无非是打了这些文人的脸。
　　就是不知书房内的那番话怎么就传到了顾启霖的耳朵里。
　　被喷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顾文君实在烦得很，直接捂住心口一副踉跄一下歪倒在椅子上，吓得还未喷到正题的顾启霖一嘚嗦。
　　那顾启霖似乎也有顾忌，这才放她离开，只是在放人前又说请府医为她看看。
　　顾文君拒绝的直接，只说是老毛病，要回去休息。
　　只是回到西院后，顾文君屁股还未坐热，就迎来了三房派来的老嬷嬷。
　　估计李氏也未想到，自己还未出手，差点就因为丈夫的一番话惹怒了顾文君，这才急急的派人过来打前锋。
　　先是说了顾启霖只是担心顾文君误入歧途，这才语气激进，实则一番慈爱心肠希望顾文君体谅。
　　那老嬷嬷见顾文君面上不像是追究的模样，这才说了此番真正的目的。
　　和二房一样，依旧是世子之位的事。
　　和之前同二房说的话又说了一通，临了顾文君见老嬷嬷沉默，又抛出一个雷险些把老嬷嬷炸晕。
　　“也亏得嬷嬷过来，若不是我还只道三老爷对我厌烦。”
　　老嬷嬷尴尬的笑了笑，只说不会。
　　三房的嬷嬷离开时，顾文君看着外面的天色，闷热的空气中涌着一股子潮湿，有些厚重的阴云蔓上了天际。
　　顾文君捏了捏指尖，眸光璨璨哪还有刚刚那副病弱之态。
　　她撑着一柄油纸伞站在观园外时已经下起了绵绵细雨。
　　微弱的能量在她的指尖流转，止不住的好心情像沸水一样咕咚咕咚的冒着热气泡。
　　唯一扫兴的是，能量微乎其微。
　　到底是知道自己别太贪心，就是不知是什么契机让雨后的她能多少感觉到微弱的能量波动。
　　明明在最初，她是压根都感觉不到半分。
　　也不是没想过可能和玉蝉有关。
　　只是未能拿到手里，多少还是让她失了判断。
　　观园外的守门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过顾文君，事实上自头些日子被司琴关照过对方可以入内后，大家心里也明镜儿知道这位怕是得了长公主的青睐。
　　原本顾文君来也应有人通报给司琴。
　　但这一段时间长公主身体不适，听说西凉的平成寺很是灵验，司琴同司画在今个儿晨起时就去了庙里求符，原本计划中午怎么也会回来，这会儿下了雨，估计一时也回不来。
　　那守门人是王府的下人，自作聪明的想要卖个好给顾文君，便笑的讨喜的放人进去。
　　顾文君一路走下来，雨声渐大，不免脚下也快了几分。
　　等到走入堂内，却是不见半个人影。
　　难不成人都走了？
　　顾文君心下百转，顿时计上心来。
　　唇上一扬绝对好心情，颠颠的就蹑足穿过耳房，掀开帘帐步入内室。
　　细微的能量在周身缓慢的流转，略显漆黑的内室却是挡不住顾文君看向床头越发炙热的眼神。
　　那玉蝉就在床头，她能清晰的感觉到。
　　当然，因为过于关注，使得顾文君一时并没有察觉到有人蜷缩在被褥内拱起的“圆包”。
　　脚下越发急不可耐，等到走近时才发现卧榻上隆起的“圆包”。
　　这情况有点不对。
　　看着好像是个人？
　　此时一道响雷轰的一声炸裂，淋淋的雨声中豆大雨滴砸到窗扉上。
　　噼噼啪啪的好似滚热的油里溅了水，呲的一声炸雷。
　　察觉不对的顾文君转身就要溜，却不知没注意撞到身后的白玉瓷器，落地应声而碎。
　　顾文君心下一惊，还未拔腿就跑，那卧榻上的“圆包”却在这时掀开被褥，翻身而起厉声喝道。
　　“谁！”
　　一道闪电哗啦的落下。
　　照亮了内室，更是让两人此时大眼瞪小眼的神情落入双方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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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顾文君。”
　　迅速冷静下来的是赫连幼清,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亵衣，略显轻薄的丝绸贴服在身上，仿若玉色的肌肤在亵衣下若隐若现。
　　一道闪电再次落下，哗啦的雷声中映衬着赫连幼清的面容越加森冷。
　　“你怎么在这里。”
　　顾文君眸光一转, 率先笑道：“我在堂内时见殿下迟迟未到, 这才斗胆走了进来, 就怕恐生有变，殿下遇险。”见赫连幼清脸色沉冷，顾文君又继续道：“原本进入内室时我看着榻上有异，担心之下这才贸然过来。”
　　顾文君神情真挚, 真挚的自己都信以为真。
　　“好在殿下无碍。”
　　赫连幼清看了良久，忽的笑了起来。
　　“顾文君, 你当本宫会信？”
　　赫连幼清说的直白，直白的顾文君也跟着笑了起来。
　　顾文君笑的眉眼弯弯, 瞳孔的黑掩藏在月牙的弧线中。“自然。”
　　赫连幼清：“.......”
　　落下的明晃晃的闪电中，顾文君嘴角的笑纹勾勒出浅浅的弧度, 委实让赫连幼清觉得碍眼。
　　“不听通传, 擅闯入内，顾文君谁给你的胆子！”赫连幼清厉声喝道。
　　她起身从屏风拽起一件单衣披在身上，一双脚踩在了雷电落下的光影中，明明暗暗下迫使的人都跟着低了三分。
　　顾文君站在塌边, 两人本就身高相近, 这时四目相对，倒是谁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浮在脸上的笑缓慢的收敛。
　　微妙的却在嘴角悄然绽放。
　　“殿下想要治我的罪？”顾文君道。
　　心下本就压着一团火的赫连幼清怒极反笑道：“怎么？顾家大郎觉得自己无罪？”
　　“非也非也。”顾文君摇头晃脑。“既然殿下早有打算，就算我说的再多也是无用。”
　　她偏头打量着脸色越加沉寂的赫连幼清。“殿下可觉得我说的不对？”
　　何止是不对，简直是胡搅蛮缠！
　　赫连幼清气的脸色铁青。“你觉得本宫冤枉你？”
　　“当然没有。”顾文君果断的摇头，她见对方并没有因为她的回答露出丝毫满意的情绪, 又继续道：“就像殿下说的，擅闯入内确实不该。”她话音一顿，抬起眼却又快速的落下，睫毛轻盈的颤颤，在窗外的雷雨中越加显得轻盈。“我只是......”她垂着眼，好一会儿才幽幽的叹道：“太担心殿下了。”
　　一道雷声哗啦的落下，吓得口是心非的顾文君一大跳。
　　暗道一声额米豆腐，顾文君暗搓搓的拍拍胸口，因话音落了半天也不见赫连幼清回复，不免心里都开始嘀咕起来是不是‘入戏’太假。
　　就在顾文君打算去看赫连幼清时，却听对方道：“你的目的究竟为何？”
　　顾文君甚至还没来得及抬眼，就见着率先入目的那双脚向她的方向迈进一步，然后又一步。
　　她一愣，下意识的退后半分，但并没有止住对方迈向的动作。
　　顾文君几乎有些不确定的抬起眼，却见着赫连幼清逐渐向她靠近。
　　眼瞧着即将面贴面，顾文君一时未反应过来又退了半步，岂知背后就是卧榻，一踉跄就跌坐在了榻上。
　　算不上重的摔在卧榻，顾文君心下微妙，一抬头就看到赫连幼清弯腰向她压过来的姿势。
　　顾文君：“.......”
　　将顾文君错愕的目光收入眼底，赫连幼清眸光低垂，瞳孔中黑色的眼波在明暗交界的卧室内明明灭灭。
　　直到赫连幼清伸出手，皙白的手指掐住了顾文君的下颚，迫使着对方微仰着头看向她。
　　对方惊愕的神情以及不知不觉中收敛的笑容不免让本就压抑的赫连幼清心中升腾起难以言喻的暴戾。
　　赫连幼清捏着顾文君的下颚微微的收紧，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浅浅的像是之前蓄起来的笑意，冷的寒在了人的心底。
　　“你想要镇南王府？”
　　她的眼中恍若夹卷着一团黑色的风暴，将之前的宁静统统摧毁殆尽。
　　被捏紧的下颚传来痛感，顾文君心下不悦，她睁着一双眼，目光停留在赫连幼清头上的那支玉蝉上。
　　玉色的小婵爬服在金色的叶片上，细腻的纹络中难以忽视的能量翻涌。
　　顾文君眸光熠熠，眼底难掩一团炙热。
　　而这样的炙热却让赫连幼清心下一惊。
　　这次反倒是轮到赫连幼清一时未察觉过来，就被恼火的顾文君拉住胳膊猛的往前拽。
　　赫连幼清脚下一踉，一旁的白玉陶瓷被撞得晃动的厉害，打了个圈落在地上。
　　哗啦一声声响，瓷器落地应声而碎。
　　被猛的拽倒的赫连幼清几乎是狼狈的摔在顾文君的身上，她腕上吃痛，心下恼恨的她一时未顾及地方搭在她腰上的手，以及另一只被捏紧迫使扬起的手腕。
　　赫连幼清正待厉声喝退，却在这时听到了顾文君压抑的声音。
　　“我想要的明明是你......”
　　原本在东厨刚刚端着膳食走向内室的徐嬷嬷听到动静后一惊，她慌得顾不得侍女撑起的伞，连忙跑入了内室。
　　“殿下！”
　　只是她慌了手脚的刚刚进入内室，却在见到眼前的情景时怔在原地。
　　而顾文君那句‘你’后却在听到徐嬷嬷的声音时戛然而止。
　　两人一时再次大眼瞪小眼，岂知落在他人眼里却完全变了味道。
　　顾文君被徐嬷嬷算不上客气的撵出观园时，外面还下着雨。
　　若不是看在当时情况是她被赫连幼清压在身下，两人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状况，徐嬷嬷恐怕已经不是‘撵’要的这样客气了。
　　揉着被捏红的下颚，顾文君撑着一把油纸伞，长衫有些松散，头发也微乱，模样看着着实有点落魄。
　　有一股寒风吹过，卷着衣摆打圈的起起落落，顾文君打了个喷嚏。
　　吸着鼻子走在廊下，偶尔能听到几声鸣叫，不多时一只鸦色羽翼白底肚皮的小燕子在她眼前滑行了几圈，而后便落在了她的肩头用鸟喙梳洗它的羽翼。
　　肆无忌惮的旁落无人。
　　仿若顾文君的肩头不是肩头，而是随处可见的木头桩子。
　　顾文君偏头看去，心下古怪。
　　只觉得落在肩上的燕子看着眼熟，似乎是前个儿那场雨见过。
　　这小燕子看着不大，眉心有一点红，羽翼黑亮都泛着光泽，在升腾起来的雨雾中倒也显得别致。
　　在顾文君打量落在她肩头的燕子时，赫连幼清却在徐嬷嬷欲言又止的目光中将人撵了出去。兀自纠结，最终觉得错误全在顾文君身上。
　　赫连幼清将自己关在屋内，想着刚刚顾文君的言行举止，越想越气，越气却是越想。
　　而后这念想一拐三道，从两人最初相遇到崖下相助最后对方破庙相救，明明觉得多少会升起感激，偏偏却半点让赫连幼清感动不起来。
　　委实怪了！
　　赫连幼清卷着毯子窝在榻上，抿着嘴自己都莫名其妙的觉得纠结。
　　雨天之下她向来不喜将一众侍人留在屋中，就连暗卫都赶的远离屋外。
　　顾文君悄然无息的过来也不知是暗卫疏忽职守还是对方身形莫测钻了空隙。
　　赫连幼清也分不清纠结什么，脑袋却一时混乱，但最终却又停在了顾文君最后落下的那句话。
　　“我想要的明明是你。”
　　赫连幼清绞着毯子的一角落在胸口。
　　雨声不断，却少了雷电交加。
　　她忽然又想起了对方刚刚看着她的目光。
　　炙热的，仿若志在必得。
　　心里一时又变的有些慌，又有些烦。
　　道不明的意味儿。
　　这一场雨下了整整一天，好在顾文君没有生病，却听说观园的那位生了一通大病。
　　顾文君趴在栏杆上好以整暇的望着日头发呆，春光明媚适合远游。
　　暗搓搓的正打算抽个时间出去郊游，却听到了老太爷派人叫她去书房。
　　原本顾文君还以为是站在一旁看老太爷作画发呆，等到从书房走出来时脸上的表情还多少有些欲言又止。
　　“欲言又止？”顾文君看向一旁在她说完后缩了缩肩膀的东菱。“我？”
　　说这句欲言又止的是看了她好一会儿的东菱。
　　“嗯。”东菱点点头，模样看着有点可怜可爱。“大爷可是心里不爽利？”
　　“并无。”
　　她说道，落在她肩头的那只燕子在她肩头蹦了几下。
　　顾文君转头看向自从雨天后，只要她出了卧房必然会落在她肩头的燕子，心里虽有些古怪，却也并未太多放在心上。
　　尽管是因为又另外两件重要的事已经让她无暇多顾。
　　其一是镇南王叫她去书房的原因竟然是此番护送赫连幼清需要她陪同。
　　其二是明明剧情里没有这个环节，她是不是一不留神把剧情玩脱了。
　　至于剧情她是否玩脱她一概不知，但最起码也清楚此番进京对她而言绝非好事。
　　若是不出意外，京城里也该快到了夺嫡的关键。
　　一旦牵扯夺嫡，就算是她来自西凉，也多少受到波及。
　　镇南王让她进京，是好是坏对西凉而言作用不大，就算将她扣留在京，也绝对威胁不到性情凉薄的镇南王。
　　所以这次让她护送赫连幼清进京又是为何？
　　顾文君有些摸不准，从老太爷的书房回来后就将自己关在了西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俨然忘了之前还暗搓搓的决定郊游之事。
　　只是不想，老太爷此番令她进京，倒是加快了二房和三房的速度。

第三十章
　　对于讨要大房嫁妆的事, 谁也不愿意触这霉头。
　　老太太什么性子，这么多年相处，虽不至于了解百分之百，但也是知道个七八十。
　　到底是最看重规矩, 但顾文君此举, 却委实乱了礼数。
　　别说族中尚且不会同意, 单单老太太那里就过不了关。
　　原本两房都打算静观其变，哪知老太爷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点了顾文君作为此番护驾羽林军中郎将，陪护长公主入京。
　　虽不知入了京师今上是何态度, 单单镇南王器重之态已然表明七分。
　　作为西凉铁骑中精英部队之一的羽林军直属受控镇南王，此番护送长公主回宫西凉派遣羽林军自然合情合理, 但意外却出自怀化中郎将竟落在了顾文君的头上。
　　一时两房安耐不住，老太太那边固然不能得罪, 但顾文君这部棋扔掉也委实可惜，最怕的还是被另一房捷足先登摘了果子, 届时就当真失去胜算。
　　这事还得自家爷出头才行。
　　难得两房的女主子都想到一起。
　　李氏暂且不提, 本就不受老太君喜爱，说了也平白的更加惹人厌烦。但小郭氏之所以也这般思量，归根结底也是明白她如今是老太太的儿媳妇，再亲也越不过儿子, 但好在她和大郭氏向来亲厚, 若是她从旁协助自家爷，胜算应该也就更大。
　　李氏自然考虑到这一点，当天就找了难得清闲在府中的三老爷。
　　小郭氏也想快，但耐不住二老爷花天酒地，等到抓到人将事情分析利弊两口子整装待发去老太太那里时, 早就看到三房的人在老太太身边尽孝道。
　　两房人暗暗较劲，又想泼脏水往对方那边在老太太眼里落个孝顺的模样，又想让老太太开口，将大房嫁妆的事落在自个儿头上。
　　起初大郭氏还满心欢喜俩亲子难得陪她说话，等到越聊越扯到大房嫁妆时，做了半辈子后院女主人的大郭氏终于琢磨过味儿来。
　　老太太心里气，又舍不得拿儿子撒火，看着低眉顺眼的三儿媳和挨着自己亲自捶腿的二儿媳，怒火直接就冲向了李氏。
　　到底是有些偏疼娘家的侄女，老太太面色铁青，训起人来直敲自己的龙头拐杖。
　　李氏忙跪下认错，泪眼朦胧楚楚可怜的劲儿一如既往的很戳文人骚气儿浓厚的三老爷。
　　三老爷不光跪下，还半是搀扶着李氏，直说是做儿子的不对，跟妻子无关，话锋一转就扯到了二老爷顾启帆头上。
　　虽说这顾启帆往日纨绔了些，但到底脑子是灵活的，他看势头不对，立马也跪下认错，认错是挺诚恳的，情真意切还抓着老母亲的手诉委屈，说到最后原本自认为是鬼扯的话自己都信了七分，挺大老爷们登时就嚎啕大哭。
　　老实说真挺丢人的。
　　最起码老三家的已经在暗处撇嘴冷笑了。
　　小郭氏见了也是无法，自家爷跪了她不跪还不行，要命的是自家爷这缺心眼的还真哭了。
　　小郭氏心下糟心，糟心的一面要说自己做儿媳的不对一面还要哄自家爷。瞧着三房李氏被三老爷疼惜的劲儿，心下暗自鄙视的同时，也禁不住的有些羡慕。
　　且不说睦锦堂这边情况如何，单单顾文君在得到消息时就开始琢磨自己怎么才能得些实惠过来。
　　镇南王打什么主意一时猜不出来，但这并不妨碍顾文君打自己的如意算盘。
　　想要夺回大房母族的嫁妆，单靠二房和三房自然不成，关键还是自己这里使力
　　“孙儿自知大房这一脉是要早早分出去的。”站在书房内的顾文君敛眉低语，模样看着倒是乖顺。“就想趁着身子骨还算强健，早些接触太太留下的家私，以备不时之需。”
　　坐在上位的镇南王面色平静。“你同我说这番话可是通报了你祖母？”
　　顾文君摇头道：“不曾。”
　　“既是不曾，又何故找上本王？”
　　明知故问！
　　顾文君抬眼看向镇南王，见其面容威严，难辨情绪，知道这一跪是避免不了，心下翻了无数个白眼却也俯身跪下，艰涩道：“无论是族中还是老太太那里，孙儿说了也是无济于事，说句大不敬的，如今的大房仅有孙儿一脉，只盼着如今还算强健，娶一房妻室，延绵子嗣，不枉祖父和大老爷的教诲养育之恩。孙儿什么身子骨孙儿清楚，就怕分出去之时再接触母族家私，心有力而力不足，枉为人父而惠及不到子孙。”
　　“你倒敢说。”镇南王面容沉寂，就连声音都透着威严。
　　“孙儿自然是不敢隐瞒。”刺骨的冰凉顺着膝盖直往骨头缝里钻，顾文君面色苍白，身子也摇摇欲坠。“实是近日察觉身子越加不好，这才想到了祖父。”
　　镇南王半天不语，顾文君撑着膝盖，肩膀都跟着打颤。
　　良久镇南王才开了口。“你先起来说话。”
　　“是。”顾文君起身时脚还踉跄了一下，也亏得扶住一旁的座椅，要不然铁定要摔了地。
　　她不信镇南王会不了解大房如今在王府的境况，正因为知道所以才对某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示意顾文君坐下后，镇南王才道：“可是找府医看过了？”他看向气色并不是大好的顾文君点头。“你好好看顾身子，这偌大的镇南王府难不成连你也养不成？”
　　不是养不成，关键是我想要啊。
　　“至于你提到家私，等你从上京归来再说。”
　　顾文君眸光微亮，低头应诺。
　　“长公主近日身子不大好，你若得了空，不妨过去探望。”
　　顾文君点头应下。
　　镇南王又交代一些事宜方才放顾文君离开。
　　回去的路上顾文君依旧坐着软轿，身旁傍着坤一，自上次事起，坤一要比之前沉静了不少，面色也越加冷的结冰。
　　“去观园。”
　　眼瞧着已经离开东苑几许，顾文君漫不经心的吩咐道。
　　行至观园，意料中的被挡在门外。
　　“殿下身体不适，劳烦顾大爷辛苦一趟。”相比司画的直肠子，司琴说着话时官方笑容十足，就差没贴个标签写着生人勿扰。
　　顾文君浑不在意，殷殷说着关切的话，脚下却是早就调转位置，随时准备抽身。
　　“走了？”司琴走进室内时，赫连幼清正倚在榻上喝药，她的脸色算不上好，苍白病气，唇色也淡的很。
　　“是。”司琴盈盈拜道。她犹豫了一番，抬眼瞧着赫连幼清的眉眼，虽说神色一如既往的平淡，但让她总觉得长公主心绪不佳。
　　司琴想了想，便又将顾文君在府外所说的话一字不落的说与赫连幼清听。
　　“他倒是会捡些好听的说。”赫连幼清嘴角一掀。“心里是盼着早点回去呢。”
　　司琴挨着她身边伺候，接过小侍女的金盏。
　　“你方才说顾文君从东苑的书房过来？”赫连幼清道。
　　“是。”司琴轻声道。“殿下可是觉得哪里不对？”
　　“哪有什么对不对。”赫连幼清低眉浅浅一笑，笑意却未在眼底滑落，只跌落在嘴角一抹淡粉上。“这顾家的大郎可精着呢。”
　　不是什么好话。
　　“阿嚏。”顾文君打了一声喷嚏，她揉着鼻头，裹了裹身上的裘医。
　　明明还正值夏季，却因为过了一场雨而徒增了些许凉意。
　　顾文君暗叹身子不好，状况连连，捧着一杯参茶，透过茶面热腾腾的水汽虚着眼看向坐在下首的二房和三房的嬷嬷。
　　两人来的意图明显，皆是希望顾文君去各自的院落一趟。
　　二房和三房较上了劲儿，话里话外直接表明有事相谈。
　　顾文君懒得扯皮，找了个身体不适的借口，便将两人给打发走了。
　　关键是她身体还真不适，最起码落在外人眼里，这位自两人进来咳嗽就没断过的西院大爷看着好像病的不轻。
　　伸手接过冬菱递过来的药碗，捏着鼻子喝下去都觉得胃里火辣辣的疼。
　　生无可恋的仰躺在榻上，顾文君咳嗽了几声，闷着一口气都觉得胸口难受。
　　她是真没想到二房和三房下手会这么快，等到她咳嗽渐歇，就先后迎来了小郭氏和李氏。
　　“这事其实倒是不难，老太太素来就疼爱你二伯，但关键还是在个身份上，你二伯是真有心帮你，却因为顾忌而鞭长莫及。”小郭氏低眉浅叹。“只要这世子之位落在你二伯身上，届时也不过是你二伯一句话的事。”
　　顾文君咳嗽了几声，浅笑道：“二伯母说的是。”
　　小郭氏见半天也从顾文君嘴里撬不出一句话，心思一转也懒得废话。“只要侄儿到时支持你二伯，不光是大太太的嫁妆，就是其他的也未尝不可。”
　　也不怕把自己喂肥？
　　顾文君低低一笑，明白这是小郭氏加大了筹码。
　　小郭氏走时，面上带着笑，只是转身出了西院笑容便落了下来。
　　她看向身后，眸光幽深，就连嘴角的弧度都冷了三分。
　　李氏过来时，顾文君正在吃烤鸡。
　　嘴角的油渍都没擦干净就见着李氏盈盈的走了进来。
　　神烦。
　　顾文君背对着身子一抹嘴，转过头时脸色白的如同鬼。
　　倒是让走进来的李氏小小受惊了一下，误认对方身子欠佳。
　　作者有话要说：　　老规矩，单章评论超过200，次日双更~

31、第三十一章
　　身体欠佳的顾文君在迎面对上嘴角含笑的李氏时, 面色发苦。
　　她捂住胸口，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怎么办？噎着了。
　　李氏见顾文君气色不好，虽是敛着眉，但眉头都快拧成了疙瘩。
　　想着小郭氏比她先行一步, 心下便有了计较。
　　她先是体贴的询问了顾文君的身子, 见对方语调低沉捂住胸口不住顺气，又唤来女婢上参茶时, 晓得对方身子不大好, 但保不准和小郭氏有些关系。
　　自认猜到些许的李氏笑容越加和善, 相比小郭氏稍微显得直肠子性格, 李氏可就委婉的多了，聊了半天才转到了正题上。
　　和小郭氏阐述的意思别无二致，只不过相较于小郭氏直言直语, 李氏的话题却又落在了远嫁京师顾欣芷身上。
　　“你三伯向来与朝中大臣交好, 别说是天子近臣，就是当朝宰相也能递上一两句体己的话。”李氏面容和善, 她浮开茶面, 漾起的水纹映衬着她的脸笑意绵绵。“我虽未见过江家那孩子，但也曾听你三伯提过，在工部当值, 是个可造之材。只是……”她轻叹了一声。“听说如今的淮信侯失了圣心, 这眼看着马上就到了吏部的政绩考课, 职位能在往上提自然是好的，但就怕……”她未说尽，却也让人听得明白。
　　李氏提到的江家嫡子正是顾欣芷的夫君，江怀吉。
　　顾文君并不清楚上京的情况，但这并不妨碍她猜出李氏的试探。
　　这李氏倒是打着好算盘, 软的硬的都试了一遍，就看她顾文君接不接招。
　　若是换做之前的顾文君，怕是考虑到顾欣芷也不免上一通肝火。
　　可现下……
　　顾文君敛眉不语，喝了参茶之后眉头也舒展了不少。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身为臣子自是不敢妄言。”顾文君接过手巾擦了擦手，眉目浅淡。“至于姐夫，想来应该早有决断。于淮信侯家而言，侄儿毕竟还隔了一层，三伯乃朝堂肱股之臣，切莫因为这外家之事扰了个不清净。”
　　李氏面色微变，她细细瞧着顾文君神色，只觉得对方面容清淡，倒分不清这一句是真是假。
　　“不过若三伯觉得我那姐夫是可造之材，相信以三伯性情，自然
　　是不会让珠玉蒙尘。”顾文君将手巾递给坤九，抬眼看向李氏时笑容和善。“淮信侯固然不得圣恩，但难保他膝下的儿孙或许还能争气。”
　　顾文君见李氏笑容稍稍收敛，笑道：“侄儿此番进京，多得老太爷信重，这一路下来短则半月，长则月余。长公主乃千金之躯必不能出现疏漏，只要安全抵达京师侄儿就能松口气。正好老太爷准许侄儿去淮信侯府探望大姐，届时也好见一见未曾谋面姐夫以及小侄子。”
　　李氏听罢心中一动，若是顾文君自个儿去也只出于他本心，但若是携着镇南王的“口谕”，这性质可就不一般了。
　　难不成淮信侯和老太爷间还有联系？
　　李氏心下百转，她看向顾文君，对方神色平静，面容倒是显出一丝欢喜之色。
　　但也有可能老太爷并没有这层关系，只是顾文君单方面的认为？
　　凭顾文君一己之词到底是无法判断，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确认。
　　顾文君果然是入了老太爷的眼。
　　“你这孩子，知道你怕给你三伯惹麻烦，但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既然姐儿嫁入江家，这淮信侯自然和咱们府就有了关系。”李氏笑容慈爱。“何况你三伯素来爱才好士，只是近几年皇命难违，忙的连回府的时间都没有，正巧着吏部考核将近，这才向我提了江家那孩子。”
　　李氏话未说尽，顾文君也自然知晓未尽之意。
　　无非还是要看顾文君态度问题。
　　李氏离开前仍旧是关乎世子之位落了话尾，顾文君挂着一张病容脸，将人送了出去。
　　到底是各个都心怀鬼胎。
　　包括她自己。
　　顾文君低低一笑，昳丽的面容映衬在阳光下引得守在一旁的女婢们悄悄的红了脸。
　　出发当日正下着雨，伴着偶尔的低咳声赫连幼清被众仆妇簇拥的上了御撵。
　　原本按照镇南王府的挽留希望长公主病好了再走，但耐不住这位主儿铁了心的想早些回去。
　　绵绵的细雨中，顾文君脸色虽不大好，但微弱的能量从细如涓流汇入体内不免让她精神气儿又好了不少。
　　此番出行，她将坤九留了下来，身边仅带着坤一和冬菱。
　　似乎是因为第一次出远门，又是京师重地，冬菱兴奋的
　　脸都红扑扑的。顾文君被婢女搀扶的上了马车时，身上还披着一件裘衣，细如薄雾的绵雨中，顾文君面若冠玉，一副似病弱书生却因通体贵气而显得世家公子的俊俏模样倒是又一次引来丫鬟们的脸红。
　　就连见惯了世家子弟的徐嬷嬷尉都不免因顾文君姣好的面容暗道一声好相貌，她落下帷帐，见赫连幼清正闭目养神，眉头微拧，看着心绪不佳。
　　“殿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徐嬷嬷温声道。
　　烦心事倒是没有，只不过一大早就被顾文君嘘寒问暖弄得她现在浑身还不自在。
　　哪怕那几日她将人撵了出去，对方留在她耳边的话时常在脑海里打转。
　　挥之不断，真真是惹她心烦。
　　思及对方背后目的或与镇南王府有关不必挂怀，偏偏是想到这人的目的心绪却越加不好。
　　合着心眼都让你顾家人长了？！
　　未免是忒不把人放在眼里！
　　偏个顾文君面对她时还一副和气模样，若是计较倒是显得气度小，想发火却耐不住对方不给她发货的契机。
　　这一闷原本已经好了七七八八，却因昨个儿心闷出去透气又是染了寒气，着了凉。
　　赫连幼清偏头瞧着帘外的细雨，心绪更加不好。
　　每到雨季，她总会情绪不佳，若不是京师形势严峻，赫连幼清怎样也不会在雨天出行。
　　晦气又平白的惹她心烦。
　　雨季固然让她烦闷，但御撵之外的那位目前来看才是正头。
　　关键是还是镇南王推出来的人，早就过了拒绝的时机。
　　“没什么。”抬眼见徐嬷嬷一脸关切，赫连幼清神色恹恹的靠着软垫。
　　正想着京师的事，帘帐却在这时被掀开，撤下油纸伞的司琴小心的捧着沾了雨雾的食盒走了进来。
　　司琴小心的打开食盒，就看到盛放在里面的酒器和一叠暗红色的果盘。
　　“这是？”徐嬷嬷先是好奇问道。
　　司琴温声道：“这是顾家大爷送过来的，他在得知殿下近日食欲不佳后，便差人送过来果脯和一壶果酒。”
　　“呦，还是热的。”徐嬷嬷抬手贴着酒器，感觉瓷质的酒壶暖意，眸光一亮。
　　“说是在车上刚刚烫好，这才给殿下送来。”司琴道。
　　酒器和果脯看着精致，淡
　　淡的果香顺着酒器慢慢渗出，单单是闻着便觉得香甜
　　徐嬷嬷笑道：“这顾家大朗倒是有心。”她转首看向赫连幼清。“殿下可要尝尝？”
　　好一会儿赫连幼清才道：“先放着吧。”
　　语调漫不经心，模样看着也毫不在意。
　　徐嬷嬷和司琴相继走出御撵，赫连幼清随意的拿着一卷书，半天也没读进去一个字。
　　余光落在精巧的食盒上，好一会儿才屈身拿起食盒，掀开盖子时，清酒的果香味不一会儿就钻入了鼻息。
　　赫连幼清拾起一块果脯，表情平静的依旧让人看不出喜怒。
　　顾文君吃着烧鸡时，心里止不住惦记着前方御撵中的赫连幼清
　　她算是看出来这玉蝉怕是被赫连幼清极为看重。
　　若不然也不会时常放在身边。
　　之前想要赏赐明着暗着她都意向玉蝉，可赫连幼清的态度是摆明了不想给。
　　还真是难办。
　　顾文君擦净了手靠在榻上闭目养神，车辕轱辘的声响交织在雨势中忍不住让她昏昏欲睡。
　　除了最初出了城门在郊外看到一处客栈歇息后，连着五日在外“安营扎寨”，在顾文君有意接触下，先后结识了羽林军中的几位校尉。
　　虽宇文是作为顾文君的副手随行，但只挂着中郎将名的顾文君多少还是看出军中一切事物皆是宇文负责。
　　好在顾文君和宇文之前就照过面，两人看着都是十分和煦的人，交流起来倒也相安无事。
　　顾文君虽然看不懂镇南王是何用意让她随行护送赫连幼清回京，但既然对方铁了心让她去，对目前还需依靠镇南王府的顾文君来说还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何况……
　　她披着单衣，站在树荫下的她看着赫连幼清被侍女搀扶的下了御撵，那支玉蝉在黄昏中晕出了淡淡的光晕。
　　顾文君一瞬不瞬的盯着不远处的赫连幼清，不免让正等她回话的宇文为之侧目。
　　他顺着顾文君的视线，恰好就看到长公主殿下娉娉婷婷的步下御撵，对方虽犹带病容，但气度高华有如山巅之月，仪容昳丽，昭昭如月华之姿当真无人能及。
　　似乎是心有所感，正轻声吩咐司琴的赫连幼清眉头微蹙，偏头就瞧见顾文君略显炙热的目光。
　　顾文君：“(>ω* )……”
　　赫连幼清：“…….”
　　“ (⊙o⊙)…”这是好奇被殃及池鱼的宇文都尉。

32、第三十二章
　　别说在大街上盯着一个大姑娘唐突, 更何况是金枝玉叶的长公主。
　　宇文心中一跳，他不自然的瞥开眼，余光就瞄见顾文君正扬着手笑眯眯的冲着赫连幼清打招呼，相比于他的尴尬, 顾文君的表情甚至略显俏皮, 友好欢快的模样就像是看到久别重逢的老友。
　　当然如果被打招呼的那位表情如出一辙倒也说得过去，偏偏对方淡漠的表情中透出稍微嫌弃的颜色毫不掩饰。
　　倘若一次倒也罢了, 重点在于一连五天皆是如此。
　　“宇兄, 你说我是不是被讨厌了？”赫连幼清被众人簇拥的步入搭好的帐里时, 顾文君一脸疑惑, 半响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
　　宇文：“.......”难道你才意识到吗......
　　半天也没听到宇文的回复，顾文君转头看向表情有点一言难尽的宇文。“还是我多想了？”
　　不，你没有多想......
　　宇文敛下眉, 俊朗的眉目在余晖下显得般般入画, 飘逸出尘。
　　正待宇文想好如何回答顾文君的话时，对方却已经毫不在意并跃跃欲试打算去钓鱼。
　　赫连幼清看着呈上来的鱼汤时, 神情虽然平淡, 但心绪却略显复杂。
　　鱼汤倒是没什么，关键是送鱼汤的人是谁。
　　“这是顾文君亲手做的？”赫连幼清迟疑道。
　　“他那贴身侍女是这么说的，不过奴婢刚刚在后厨, 确实有看到顾家大爷在那清理鱼肉。”掀开煲汤的瓷盖, 浓郁的香气迎面扑来, 司琴表情有点忍俊不禁。
　　原本还觉得这公子哥瞎闹，合着闻起来还不错。
　　“殿下可要尝尝？”
　　这几日赫连幼清食欲不佳，即使带过来的御厨房的人变着花样做，可依旧没让赫连幼清食欲好转。
　　倒是之前顾文君送过来的果脯吃得一干二净。
　　也不是没有差人私下问顾文君还有没有果脯，对方只道没有, 眼瞧着殿下日渐消瘦，徐嬷嬷等人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然后就在今天，顾文君送来了他亲自下厨煲的鱼汤。
　　“司琴姐姐，这鱼也不知道干不干净，给殿下吃合适吗。”司画在一旁不满的嘀咕。
　　司琴也不理她，司画这才将目光落向沉默不语的赫连幼清身上。“要不殿下，奴婢在
　　去厨房看看，问问张御厨还能做出什么和您口味的。”
　　这时坐在一旁的徐嬷嬷开了口。“老奴刚刚也恰好在后厨。”徐嬷嬷复一开口便将所有人的视线吸引了过去。“顾家大郎处理鱼肉的动作干净利落，想来应该不是第一次。”
　　良久赫连幼清才吩咐司琴为其盛了一碗。
　　鱼肉看着不大，只有巴掌大小。
　　但关键在于赫连幼清不止将鱼肉吃得一干二净，就连汤都喝的只剩汤底。
　　司琴等人见了，喜不自禁。
　　就连赫连幼清自己都蛮惊讶竟然能几乎将鱼汤喝尽。
　　鱼汤倒不是美味的让她食欲大阵，但怪就怪在让赫连幼清喝了后有些意犹未尽。
　　甚至精神气儿都好了不少。
　　事实上，顾文君多少还是做了点弊。
　　自从异能恢复一丢丢后，她处理食材时或多或少的会有些许能量进入食材内。
　　赫连幼清身子不佳，恰好食用了她做过的果脯和鱼肉，这才精神好转了一些。
　　相比于赫连幼清食欲大好，顾文君却因为“浪”，把自己浪的感冒了。
　　等到第二天徐嬷嬷等人知道时，顾文君已经窝在榻上喝汤药。
　　神情萎靡，看着精神不佳。
　　原本想要婉转的表达让顾文君这些时日亲自下厨给长公主煲汤的徐嬷嬷没了声音，倒是给了顾文君不少滋补品。
　　全然不知自己被宫中人盯上的顾大郎歪在榻上，发着低烧的她嗓子都难受的要死。
　　身子无力，做什么也没个精神。
　　好在行进的第八日终于在官道看到了客栈，众人这才有了正儿八经的歇脚底儿。
　　与如今虚弱的顾文君不同，自从那日吃了鱼汤后，赫连幼清却是日渐好转，就连气色也好了不好。
　　顾文君是不觉得什么，但耐不住知道她煲汤的人容易想多。
　　“他可渐好了？”已经在天字一号间的赫连幼清被侍女服饰的宽了衣，坐在梳妆前好一会儿才开了口。
　　伺候在一旁的司画好一会儿也没反应过来，还是司琴开口道：“听说已经有些胃口了，就是身子好像不大爽力。”
　　并不大爽力的顾文君被扶下马车时，披着单衣的她还有些弱柳扶风的晃了晃身子，也亏得一旁的坤一和东菱见了忙扶稳，若不然
　　她还真容易成为第一个率下马车的人。
　　他们这次出行的人虽说不多，但也不少，客栈毕竟房间有限，何况还有不少江湖人落脚在此。
　　这也是顾文君第一次见到之前赫连幼清提过的江湖人。
　　就在顾文君打量大堂内的人时，赫连幼清等人的到来自然也让他人留意到。
　　掌柜的是个胖胖的中年人，一副憨态的笑容面，满脸堆积的笑容看着就极为喜人。
　　店小二和茶博士在大堂内忙碌，大堂内的饭桌以及雅间内坐满了人。
　　赫连幼清要的是天字一号间，顾文君想都不想一下，直接就点名要了天字二号间。
　　她意图明显的让坤一和东菱忍不住侧目，就连紧跟着他后面进来的宇文脸上都写着果然如此。
　　不过......
　　“为什么天字二号间不是天字一号间的隔壁？”顾文君瞪着眼看着眼前的店小二。
　　店小二则叫屈道：“客官，我们又没说两间挨在一起？”
　　那这也未免隔得太远了，压根就是两家客栈的距离。
　　“我要换房。”顾文君纠正道：“换成天字一号间的隔壁。”
　　店小二苦着脸。“没有了。”
　　“隔壁的隔壁。”
　　“没有啊。”
　　“那还剩哪间离的近？”顾文君眉头一紧。
　　“一间也没有。”这道声音是从身后传来，顾文君扭头去看，就见着面无表情的司画抱着一个锦盒。
　　“你就甭费心思了，殿下在的那一层以及上下层都是宫内的人。”司画冷着一张俏脸，她将锦盒丢到东菱的怀里扭头就走。
　　“这是殿下给你的。”
　　东菱有点尴尬，她抱着锦盒小心的打量着顾文君的脸，见其眉头都快拧成了疙瘩，看着心情似乎并不好。
　　想要安慰自家爷却不知道怎么说，她冲着坤一挤了挤眼，对方依旧面瘫着脸，全然将东菱视为空气的模样让小丫头气的指甲盖都跟着痒痒。
　　知道是指望不上坤一能安慰顾文君，东菱憋红着一张小脸，刚要说话，那边的顾文君却开了口。
　　“司画这丫头片子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
　　“.......”这是压根就不知道更年期是什么，但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的东菱。
　　既然事已至此，顾文君也只能安耐住自己想要凑近赫连幼清
　　的心思，眼巴巴的透过窗户看着另一栋客栈。
　　东菱虽看不懂顾家大郎眼底的情绪，但见对方凝眉眺望，她第一次似乎知道什么叫望眼欲穿。
　　顾文君可不知道东菱的小脑袋瓜里在勾画着什么痴心不悔的狗血桥段，她略显惆怅的眺望远处，想着这玉蝉怎么才能到自己的兜。
　　其间，倒是看到楼下的小径上行走的不少江湖人佩戴者刀剑入住了客栈。
　　“朝廷不是没有想要收服武林的意思，只是找不到切口。”说这话的还是向来在军中嘴巴有点大的一名校尉，和顾文君建立起的短暂友谊还是来源于那次的钓鱼。“虽说现在看着武林盟归顺朝廷，但谁知道他们有没有谋逆的心思。”
　　这校尉当时也是喝酒喝大了，等到意识到自己和谁说这句话时，连忙就岔开了别的话题。
　　虽然朝廷没有明说，但上头的人想坐稳位置，武林早晚要处理。
　　“前面不远就该到武林盟的总舵。”坤一站在顾文君身边说道。
　　“我听说再过几日武林大会，很是热闹呢。”东菱在一旁插话，试图通过其他来分散自家大爷惆怅的情绪。
　　顾文君虽然听得有些心动，但也知道以目前的情况而言，不可能停留太长时间。
　　最迟也是后天赶路，就是不知道京师发生了何事让这位长公主着急回去。
　　坤一下楼时，大堂内人来人往，看着喧哗却又秩序井然有条不紊。
　　他穿过喝酒聊天的食客们，最终在靠在角落里，一名说是浓妆艳抹，不如说更像是脸上被涂料泼过的女性前落座。
　　那女人见坤一坐下，一张因妆容过于糟糕而辨不清面容的脸露出幽怨的神色，不仅如此，似乎是嫌胸部过大，而时不时的抬手往上颠了颠。
　　“大爷，小女子只卖身不卖色。”故意捏揉造作的声音依稀能听出些许中年汉子的粗犷来。
　　一直面瘫的脸稍微有些破功，坤一没忍住喷道：“就你这样倒贴给钱我都不要。”
　　“大爷真会开玩笑。”女人皮笑肉不笑的站起身，不由分说的一屁股就坐在僵硬的坤一腿上。
　　坤一面容僵硬，正要挣扎却被女人暗地里死死压住，趁着靠近的功夫吗，女人压低声音粗声粗气道：“喂，过
　　分了，老子这样牺牲容易吗我！”
　　坤一难得脸色生动起来。“那你也不至于办成女人啊？”
　　“你以为我愿意！若不是我这张脸在江湖上辨识度过高，我怎么可能扮女人。”假女人怒道。
　　坤一上下打量着对方，良久才找到自己声音。“确实，你这样丢在人堆里任谁也看不出来。”他顿了顿，猜疑道：“八哥，不会是你打赌又输给五哥了吧？”
　　被叫八哥的人脸彻底黑了下来。
　　坤一知道自己猜对了，他目光隐晦的落在坤八时不时因嫌胸前两坨肉过于障碍而向上抬的动作，忍不住道：“这个是五哥新捣鼓出来的？”
　　坤八沉着脸很矜持的点了下头。
　　他就说吗，八哥再怎么想要隐藏也没必要扮成丑女过来递消息，八成是又被五哥给暗算了。
　　全然不知道老底被拆穿的坤八抬了抬胸前的假胸器，靠近坤一的耳边，故作平静压低声音道：“闲话少谈，咱们得到消息，宁王的人应该会在这几天内对长公主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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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八哥, 可是需要我做什么？”坤一眸光微亮。
　　坤八伏在坤一的肩头，壮硕的身子努力的做出小鸟依人的某样。“你只需保护好大公子即可，其他的不需要你参与。”
　　坤一下颚收紧，有些不甘道：“我也可以帮忙啊。”
　　“王爷有吩咐, 此事你不宜插手。”坤八压低着声音。“还有, 未免节外生枝，不要告诉大公子。”
　　被坤八猛的压住肩膀的坤一脸色微僵, 双腿承受着成年男子的重量显然让他有点吃不消。
　　似乎是看出了坤一的不自在, 坤八讪讪的笑了笑, 故作扭捏着捏着嗓音道：“瞧把爷吓得, 本姑娘又不是没人要。”坤八矫揉做作的骄哼了一声，起身时还不忘抬了抬胸前的假“胸器”，待察觉到别人好奇的目光时, 虎着脸尖细骂道：“呔！没见过美女啊！看什么看！”
　　坤八说着故作娇嗔的猛一跺脚, 咯吱一声，本以为是撒娇的举动愣是将地板踩踏出一个坑来。
　　坤一：“……”
　　坤八：“……”
　　坤八不自然的轻咳了一声, 正要扭腰提臀娘们兮兮的走人, 却被店小二拦住了去路。
　　眼瞧着坤八黑着脸赔偿了银两离开，为怕引人注目的坤一又吃了一盏茶才起身上了楼。
　　而此时的厢房内，顾文君站在稍显模糊的铜镜前, 自认为还算仪表不差的她这才满意的走出了厢房, 抬脚向正东方走去。
　　还未走多远, 就见到从拐角走出来的宇文。
　　“宇兄这是去哪？”顾文君一副好脾气的说道。
　　“东厢房。”
　　“正巧，我也是。”顾文君笑道。
　　赫连幼清便在东厢房暂住。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东厢房的廊道，正要向前，就看到两名宫中的侍女焦急的走过。
　　时常在赫连幼清那里“报道”的顾文君自然一眼就认出是赫连幼清身边的侍女，其中一侍女晓得顾文君的身份, 忙拉着同伴行礼道：“顾公子，宇大人。”
　　顾文君心下好奇，便问道：“你这班行色匆匆，可是殿下那里有什么事？”
　　侍女听了摇头道：“并无，只是司画姑娘突然腹泻，呕吐不止，殿下命我去找李太医。”
　　李太医是赫连幼清这次随行
　　的宫中太医，医术了得，传闻宫外的官宦之家若想邀请便是千金也难求。
　　那侍女躬身离开时，顾文君余光瞄了一眼宇文。
　　“这司画姑娘在殿下心中看来分量不轻。”宇文轻声道。
　　“何止是分量不轻。”顾文君轻笑了一声，她收回目光低声笑道：“怕是旁人是赶不上的。”
　　说话间，两人便来到了赫连幼清的厢房，一问之下才知赫连幼清现在不便，让他二人明日再来。
　　“殿下可是在司画姑娘那里？”转身离开前顾文君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站在廊下的司琴神情一如既往的温和亲人，不否认却也不承认的模样。“连日舟车劳顿，顾公子也早些歇息罢。”
　　顾文君邀请宇文去喝茶，对方只摇头拒绝说有事，本也是抱着客气的顾文君笑了笑目送宇文离开。
　　她要了一间雅间，点了小菜和茶水，窗棱外的夕阳红灿灿的照的顾文君忍不住眯起了眼，她向下瞭望，目光时不时的落在行走的旅人身上。
　　多是赫连幼清所言的江湖中人，昂首信步，面容豪气。还有少数的普通人，兼之男女或者老少。
　　跛足的僧侣低声念着佛号，若不是瞧着光头和袈裟上缝制几块补丁，但看其胡子拉碴的模样当真没有一点出家人的出尘之气。
　　僧侣走过时，一满头银发的老妇人佝偻着身颤颤巍巍的被青年扶着正要下了马车，这时奔跑的马蹄声传来，只瞧着三五成群的壮汉驱马停在客栈前，马蹄扬起阵阵烟尘，惊动了老妇人还未来得及下的马车。
　　马儿惊鸣，马蹄糟乱中摇晃着马车不稳。
　　那扶着老妇人的少女凝眉扶着老妇人下了马车，却听到那头前的壮汉道：“勿那老妪，别碍了爷爷们的眼。”
　　少女面色铁青，她看向下了马的壮汉，似要理论，却又瞥见老妇人时阉下了声。
　　那几名壮汉将绳索丢给了店小二，虎虎生风的走进了客栈。
　　直到一道敲门声响起，顾文君才收回目光，就见着店小二笑着将一壶竹叶青送了进来。
　　顾文君盯着桌上这壶因她消费得当而被赠送的竹叶青，到底是觉得有点浪费的她转手就送给了每天都在严肃着一张脸却有点嗜酒的坤一。
　　顾文君回到
　　厢房，身体稍感虚弱的她躺在榻上闭目养神，东菱进来时见顾文君已陷入昏睡，便蹑足走了出去并交代随行的侍者不要打扰。
　　是夜，哒哒的声响在梁上的房顶响起，偶尔搅乱的瓦片发出咯吱的声音。
　　堂内撞击的声响以及低声的怒骂让本是月黑风高的夜里越加变得不平静下来。
　　蝉鸣的声响压不住动静越加的客栈，已经在榻上打了几个滚没睡着的顾文君睁开眼，眼底一层青黑的她木着脸直挺挺的坐了起来。
　　“贼秃驴！若不是你坏我好事，这丫头早在老身手里！”
　　一枚细针快如闪电一般破空直击跛足僧人的面门，噌的一声钉入僧人身后的柱身。
　　僧人脚下如风，看似不慌不忙实则却也堪堪躲过，刚刚银针擦面而过之处霎时出现一道血痕。
　　“阿弥陀佛。”僧人道了一声佛号的同时，手下的禅杖挥出一道劲力，险些让老妇人和另外一名中年文士吃招。
　　那中年文士手持一柄青云剑，威力凛然，寒光乍现，剑芒中道道剑气戾如细网。
　　三人相互制约，不相上下。
　　除了这三人外，十数具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堂内，其中就有顾文君午时看到的那几名壮汉，而堂内的一角，赫连幼清身着贴身纱衣，外罩一件并不属于她的湛蓝色外袍，她面色铁青，身前护着手拿佩剑，仅着白色内衬单衣的宇文。
　　一声重响，三人纷纷弹开闷哼倒退几步堪堪停下。
　　跛足僧人踉跄顿住时，手持的禅杖尾端吭的一声砸入地下，嗡鸣的禅杖声微微作响，他道了一声佛号，袈裟已破烂不堪。
　　而那名午时走路都显得颤颤巍巍的老妇人此刻眸光寒厉，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变得杂乱，只是手下捏一枚银针，十指如勾苍劲有力。
　　中年文士发冠已然落地，他手中的青云剑挽起剑花，旋一转身一道剑气稳住身形。
　　“奴家原本还道是谁，竟然是剑仙李楚机，幸会幸会。”老妪剜了一眼胡子拉碴的跛足僧人，看向中年文士时笑容森冷，声音尖细。“都说李道长一心向道，十年前踏破虚空，消失踪迹，和着消失是假，当了朝廷的狗，吃了皇粮才是真。”
　　被老妪称为李楚机的中年文士乍看年龄
　　也不过五十左右，相貌堂堂，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但说出的话委实显得有些刻薄。“老阉？货，真以为自己割断了子孙？根，就认为是个女人了？奴家？嘿，亏你说得出来，不阴不阳当真有碍观瞻，也就是你们逍遥宫会……”
　　“李狗找死！”未等李楚机话落，被激怒的老妪手捏银针迸发，根根银针犹如利剑破鞘，噌噌恍若尖细的雷鸣划破虚空。
　　跛足僧人见两人缠斗起来，眸光一闪，身形如电的冲向赫连幼清，却被半空中一道剑意拦下险些腰斩。
　　跛足僧人面色巨变，禅杖顺力而为噌的一声挡住剑气，还未站稳银针又齐冲面门。
　　那老妪不甘其后，银针迸发，一时间银针如网，根根落下。
　　三人登时又再次缠斗起来。
　　宇文将赫连幼清护在身后，就在这时，李楚机猛的挥出一道剑意，登时让老妪和跛足僧人慌乱躲闪。
　　“走！”
　　李楚机冲着宇文喝道。
　　宇文不敢迟疑，听到原本在他看来仅是一名太医实则却是剑仙李楚机的话后，忙拉着赫连幼清奔出客栈。
　　只要躲过那两人追杀，相信以李楚机的能力脱离应该不是问题。
　　至于其他人现在想来已经顾忌不了那么多。
　　赫连幼清踉跄的被宇文拉着跑，但因为速度过慢，宇文匆忙中只道了句‘得罪’便抬手拦腰抱起脸色陡然一变的赫连幼清，奋力奔跑起来。
　　原本以为只要躲过身后两人便会无事，哪知竟然横生枝节，被两人拦住了去路。
　　这两人不是旁人，正是客栈的掌柜和最初迎接他们的店小二。
　　若仅是这两人也就罢了，偏个那店小二手里居然还擒着昏迷中的司画。
　　“长公主殿下，咱们又见面了。”笑容憨态可掬的掌柜眯着眼，肥胖的脸颊上堆积着笑，只是那因笑而化为细缝的眼闪动着厉芒。
　　宇文警惕的看着眼前的掌柜和店小二，正要伺机而动抽身离开，就听到赫连幼清道：“放本宫下来。”
　　宇文一愣，他低头看向怀里的赫连幼清。
　　一叠叠蝉鸣中落下月华，赫连幼清眸光清冷，混着月色，一瞬间跌入他眼中，竟犹如姑射仙子，清丽的不似真人恍如画中仙。
　　作者有话要说：有三个长评，双更哦~~或者单章评论超过200
　　呃，还有是长评需要超过1000字，才能算是长评，要不然系统不认

34、第三十四章
　　宇文微微的晃了晃神, 好一会儿在察觉到赫连幼清不悦情绪下不自在的错开眼，依言将人放下。
　　赫连幼清稍一站定，便听掌柜的道：“天冷雾重不适合赶路，长公主既然远道而来, 不如暂且歇歇脚。”胖掌柜笑容和善。“我家主人有请, 还望殿下随我走一趟。”他见宇文护在赫连幼清身边，又是一笑。“远来即是客, 我等也不想难为二位, 只是或许就要苦了这女娃娃了。”
　　胖掌柜说着, 一旁的店小二已然将刀架在了司画的脖颈。
　　赫连幼清脸色微变, 她凝眸盯着掌柜，视线落在了那柄架在司画脖颈的刀刃上。“你如何才会放人。”
　　赫连幼清说的言简意赅，却让一旁的宇文神色变得微妙。
　　“只要长公主和我等一同离开, 这丫头自然也就放了。”胖掌柜道。
　　他瞥了眼悄然握紧刀柄的宇文。“我也奉劝二位别有其他的心思, 这刀剑无眼，保不准就伤了人。”
　　他话方一落下, 店小二心领神会的将利刃逼近了司画的脖颈, 眼看着划开一道血痕。
　　赫连幼清瞳孔一缩，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我这人向来心善不喜难为人。”胖掌柜笑的越加和煦。“但若是二位让我难办，那就另说了。何况。”他眼睛眯起, 笑容渐冷。“长公主应该也清楚, 您身后那两位, 可显然没有在下这么好说话。”
　　胖掌柜说的那两人便是之前袭击赫连幼清的跛足僧和老妇人。
　　宇文不动声色的握紧刀柄，却在这时只觉得掌心一暖。他心中一跳，顿时有些僵，却也在下一刻反应过来赫连幼清在他手心里写字。
　　“本宫和你走你便会放了司画？”赫连幼清向前踏出一步，宽松的衣摆稍微挡住她和宇文几乎相贴的手。
　　宇文敛下眉反倒让人瞧不见眼底的神色, 放弃的动作却是让胖掌柜看在眼里笑道：“这是自然，在下犯不着难为一个小姑娘。至于如何交换，在下将您的侍女交到宇大人手中，您呢，还望自己走过来。”
　　胖掌柜说着，看了一眼落于赫连幼清身后一直微低着头的宇文，他似乎算准了宇文不会反抗赫连幼清的命令。
　　果不出他所料，待
　　他见两人沉默走了过来时，便谨慎的和一旁的店小二靠近逐渐拉近距离的两人。
　　眼看着两边的人越来越近，就在店小二将陷入昏迷的司画转交给宇文，而赫连幼清也即将在下一刻落在胖掌柜手中时，异变陡然发生。
　　几乎是同时出了手，胖掌柜劈手袭向快速抽刀的宇文，化为劲力的掌风与利刃隔空相撞，破空轰吟声中卷起一阵气浪，震着耳边泛起一阵惊鸣。
　　眨眼之间两人已过了数十招，偏那掌柜一旁有帮手协助，宇文躲闪不及被一掌集中肩胛，抓着司琴腰腹的他胸口一甜，一口血剑喷出倒飞出去之时踉跄落地。
　　“宇大人好身手。”胖掌柜笑容满面，拉着被他扣住手臂的赫连幼清稍稍跌后寸步。
　　“再好的身手怕是也比不过掌柜的别有用心。”点点红斑落在白色的里衬上，宇文扯了扯嘴，薄唇掀起微妙的弧度，手下不缓不慢的挽了一道剑花。
　　那胖掌柜见宇文动作老练，原本轻视的心思也不免弱了三分。“非也非也，在下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宇大人不正也如此？”他说着叹道：“若非我家主人有令，在下倒想和宇大人好好切磋一番。只是时机不便，却是不好让我家主人好等，他日有缘再会。”
　　他说罢正要抓起赫连幼清飞身离开，却在这时听到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声音郎朗在夜空震荡，搅动的耳膜都跟着生疼。
　　“想走？可有过问了老身。”
　　掌柜面色巨变，拉起赫连幼清连连倒退，电光火石之间，只瞧着月夜中一道道寒光闪过，刚刚两人落脚之地被钉入密密麻麻的银色细针，与此同时，一道佛号跌入耳际，本欲退后的掌柜登时顿住，警惕的盯着四周。
　　“阿弥陀佛。”
　　佛音嘹亮，只瞬息的功夫，跛足僧人手握禅杖落于众人眼前，他稍一落地紧跟其后的便是无量宫的那名老妇人。
　　“和着我们鹬蚌相争，你这小儿想渔翁得利？”老妇人桀桀怪笑，目光阴鸷。“胃口倒不小。”
　　宇文落于不远处见迟迟未来的李楚机，知道对方怕是被这二人联手生死不知，他暗自警惕就等着蓄势待发救走赫连幼清。
　　“前辈说哪里话，晚辈也只是巧遇。”胖掌
　　柜呵呵一笑。
　　“巧遇？”老妇人冷笑起来。“真当老身好骗？什么时候武林盟也走起这等偷鸡狗盗的事了？”
　　被拆穿身份的掌柜面色不变，依言笑道：“前辈既然知道是武林盟的事，还望看在故交的份上放我等离开。”他说真神色隐晦看了一眼距离他最近的宇文。
　　“谁跟你武林盟是故交？没想到你们前个盟主故去后，这后辈倒是变得越加不要脸面。”老妇人怪阴笑道：“不过老身倒是可以看在你们前盟主的份上，留尔等一具全尸。”
　　话音未落，老妇人劈手过去夺人，岂料一道禅杖将其挡住生生隔开。
　　老妇人一击不成见跛足僧人插手骂道：“贼秃驴，老身就知道你贼心不死。”
　　“阿弥陀佛，施主与小僧本就殊途同归，又何来贼心？”跛足僧人见老妇人躲闪的同时，袈裟下鹰爪如勾冲着赫连幼清的面门直去。
　　胖掌柜忙拉过赫连幼清避开二人夹击，躲闪不及之时，只觉旁侧劲风袭来，一柄寒光刃擦肩而过，刀面之上星眸映衬，宇文见一刀不成又旋开利刃刺向掌柜腰侧。
　　一时间连过数招，而那胖掌柜和宇文显然功力不及跛僧和老妇，眼看赫连幼清被擒，只听一道清啸传来，似破空利刃夹卷雷霆之势划开夜空。
　　跛僧和老妇双双面色异变，纵身猛然向后跃起，顷刻间玄冰寒刃铺天而落，仿若蛟龙现行，轰鸣声中，热浪翻滚如狂风入渊，一道残影没入烟尘，剑气凛然。
　　跛僧禅杖迎风挥出，乌黑寒光直取残影咽喉，与此同时，老妇人信手如拈花垂影，针尖厉芒根根齐发。
　　烟尘尽消之际，李楚机剑走游龙，招招落尽，变化莫测。
　　老妇人和跛僧再次联手，却不料宇文从旁协助李楚机，一旁的胖掌柜却明显伺机而动转身想逃。
　　跛僧凌空倒翻，一声长啸，手中禅杖突然化为无数光影，叮的一声，兵器相撞，火光四射，宇文用刀格挡却依然被禅杖打中腰腹倒飞后退，而那铺面的齐飞冰魄寒针却让胖掌柜一时不查险些戳成筛子。
　　胖掌柜连连避开，姿态狼狈，手下不免松了力道。
　　厉风袭来，赫连幼清只觉身子一轻，被胖掌柜因避开袭击而忙不迭松开的
　　她还未站稳，一枚寒针似卷起破军之势，迎面相撞。
　　“贼秃驴让开！”李楚机厉喝一声，却被跛僧拦住一时□□不得。
　　宇文心尖一紧，眼看冰魄寒针即将没入赫连幼清眉心，香消玉殒，他正要抽身过去抵挡，就在这时，一阵寒风气浪掀起，催动着树上的叶片也纷纷飘落。
　　只一瞬间迫于眼前的银针停止半空，仿若凝滞，慑人的寒气突然消失无影，叶片还未落下，手握利刃的众人已惊愕的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人。
　　那人眉目含情，姿容秀美，似踏清风而来，一袭白衣加身皎皎如月，恍如坠仙。
　　恍惚中，赫连幼清察觉到身后贴上了一个人。
　　熟悉的药香，却在铮铮的烈风中清冽起来。
　　一只手臂滑过她的脸颊，皙白的手指悄然的捏住了停滞在她眼前的银针。
　　赫连幼清还未回神，那人混着清风的声音已跌入她的耳际，一瞬间让她绷紧的神经都为之松弛了下来。
　　“都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纵有千百出破绽，亦是无妨。”顾文君眼波含笑，手捏银针在眼前来回打量。“在下虽有幸耳闻，却又不曾领教，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说罢顾文君转售歪头看向有些怔住的赫连幼清。“殿下觉得呢？”她语调清和，嘴角掀起细微的笑纹，仿若清风一般温润到了人心底，她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赫连幼清，姣好的面容下，眉如远黛青山，混着月华化为一道动人的波动在眼底徜徉。
　　说不出心绪扰上心头，从最初察觉顾文君到来而霎时的平静到如今心跳微乱，就连赫连幼清自己都分不清情绪几何，脚下不知觉得后退半步，却也因此正巧撞入了顾文君本就距离她颇近的怀里。
　　赫连幼清又是一怔，她身子一僵的同时，下一刻便听到那人颇为愉快的笑声。
　　那笑声绕着细润的清风，鼓动着微微震颤的胸腔跌入了她的耳际。
　　“殿下可还安好？”
　　赫连幼清在她霎时听出了对方的取笑之意，虽未言明却忍不住让赫连幼清心下一阵羞恼。
　　“顾文君。”她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一字一顿。

35、第三十五章
　　顾文君的出现明显打破了之前的僵局。
　　由其对方那一身怪异身法, 单单让银针静止，不动声色来到人前，便以让众人心思各异起来。
　　“小子，识相的就让开, 老身或许还能考虑让你死得痛快一些。”信手捏着银针的老妇人虽语气傲慢, 但姿态却越加谨慎。
　　“这么说让开也是死？”顾文君低低一笑，好看的弧度映衬在月下更显动人。她偏头去看怀里的赫连幼清。“殿下觉得呢？”
　　本就被顾文君刚刚捉弄而羞恼的赫连幼清闻言, 心下一恼。“谁管你！”
　　“那可不成。”难得收起语焉不详的笑, 神情正经的让赫连幼清都心下一紧。“如今我与殿下生死与共, 殿下与我而言又至关重要, 我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殿下岂不是伤心？”
　　好不要脸。
　　心下更恼的赫连幼清脸上窜起一道绯红，但不知实情的众人却只道两人相交暧昧亲密, 关系非同一般。
　　“换言之, 殿下若受了伤，我亦……”顾文君倒没有继续说下去, 反而凑到赫连幼清脸庞轻轻的吸了一口气。
　　能量充盈的感觉简直是太棒了！
　　她又低低笑了起来, 愉快的神情让人看着只觉得咬牙切齿。
　　“是难过的。”顾文君的声音混着清风跌落在赫连幼清的耳际，恍惚间有热气袭上颊边，继而分不清是羞还是恼的赫连幼清猛的就要将人推了出去。
　　岂知手刚搭在顾文君的肩上, 对方却反手将她整个人揽在怀里, 下一刻赫连幼清整个人忽的凌空而起, 脚下的失重忍不住让她无措的抓住顾文君的衣襟。
　　这时掌风擦过发髻，赫连幼清匆忙瞥过时多少瞧见抱着她的顾文君已在联手的跛足僧以及老妇人手下吃招。
　　铮铮烈风中，刮的脸颊都跟着生疼，顾文君一脚踢开跛足僧人，异能于掌心旋转, 反手一推打在老妇人肩胛，那老妇人只觉得吃痛，登时连连倒退。顾文君乘胜追击，劈手夺过银针的同时，旋一转身直接扎入上前攻击的跛足僧人的死穴。
　　一击毙命。
　　前后也不过几瞬的功夫，那僧人怒目圆睁，直挺挺的就倒了下去。
　　老妇人见了，翻身后退，下一刻一声信号筒
　　从她指尖飞出，还未在空中乍破却陡然像是被掐住了火焰，只听的嗖的一声却在无听到半个动静。
　　那老妇人闻声一愣，还未抬头去查探情况，眼前就忽的落下一道残影，定眼一瞧分明只刚刚她快速投掷出去的信号筒。
　　她惊愕的看向落地的青年人，对方眉目清和，一派温柔的模样，老妇人心知大势已去，不宜恋战，只得恨恨的瞪了一眼，反手一针掷出借机离开。
　　已然将异能在刚刚全部耗费的顾文君忙拉着赫连幼清躲避，堪堪避开那一针时心下止不住的念叨好险好险。虽暗自庆幸总算吓走了瘟神，哪知信号筒没召集无量宫的人，倒是给掌柜那一派的人马到来‘争取’了时间。
　　眼瞧着围上来的二十来名武林盟的人，仍旧抱着赫连幼清的顾文君已经四下打量起其他人来。
　　李楚机因之前中了暗算，刚刚也不过凭着丹田一股正气支撑到现在，虽提剑看着模样还挺严肃，但已然在刚才察觉到李楚机支撑不了多久的顾文君心知对方帮不上什么忙，更别提受伤的宇文。
　　相比于顾文君暗自吐槽今天就不该出门装大尾巴狼，掌柜这一边对顾文君深不可测的功力已心生警惕，就连李楚机等人都觉得有顾文君在不愁胜算。
　　哪知被众人给予‘不同希望’的顾家大郎在武林盟的人刚上前两步就放弃抵抗。
　　“我投降。”说话的青年双手举起，另类的举动和言辞各种意义上的让人大跌眼镜。
　　“顾兄，你？”率先开口的是宇文，这个在顾文君眼里半天也放不出一个屁的人。
　　“咱们要识时务。”顾文君说的语重心长，当然如果不去看对方那副病歪歪的模样谁能想到刚刚是眼前投降的这位大杀四方。“识时务者为俊杰嘛。”为了加强效果，顾文君还拍了拍听了后脸色都稍显扭曲的宇文。“你我都是青年才俊，所以更应该识时务。”
　　众人：“.…..”
　　“可是明明刚才你……”
　　“我没力气了。”顾文君两手一摊，目光落向宇文就像是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小伙伴。“好歹我也是个病人。”
　　众人：“.…..”
　　“相信殿下在武林盟人的照看下定然能平安无事。”顾文君笑容和善的看向
　　面无表情的赫连幼清。“既然武林盟想要殿下去做客，想必与我等无关，就此告辞。”
　　顾文君说着就要抬脚走人，哪知下一刻数十柄刀剑挡住了她的去路，而后众人散开，露出胖掌柜老实敦厚的脸。“我家主人有请，还望顾公子同我等走一趟。”
　　顾文君：“.…..”
　　被请上马车时，顾文君强烈要求和赫连幼清同坐一辆马车，被无情拒绝后只能和被绑着的宇文面面相觑。
　　“你说他家主人什么毛病，叫咱们过去作甚？”顾文君没精打采的同面瘫着一张俊脸的宇文说道。“宇兄，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已经被骚扰了快一盏茶功夫的宇文无奈的叹气道。
　　“说什么都好吧。”顾文君歪头打量着宇文，掰着手指头开始算。“比如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她说着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对方。“你嘴这么笨，很容易注孤生的。”
　　“.…..老实说我并不觉得。”
　　顾文君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意味不明的笑容让宇文到底是没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顾兄，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既然你知道不当讲，就不要讲了。”不按套路出牌的顾文君回道。
　　宇文：“.……”
　　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和顾文君讲道理简直就是傻子的宇文道：“你之前已然有本事将殿下救出，为何临到武林盟反倒缩手缩脚？”
　　宇文虽问的简单，但细听却不难听出对方的怀疑，顾文君靠在一旁打了一个哈气。“我没力气了啊。”
　　也不是瞧不见顾文君脸色不好，但明明上一刻还大杀四方的人，下一刻却主动将人送了出去，怎么看都让人觉得蹊跷。
　　何况。
　　“我知道以我的身份不该说这句话。”宇文微眯着眼，细细的打量着盘腿坐在车上的顾文君。“顾兄将殿下推了出去，就不怕殿下追究…….”
　　“我推出去什么了？”顾文君掀起眼，上挑的眼尾因主人揉搓的眼角而略显的一撮红。“武林盟主动要求殿下去做客，我若干扰了，岂不是不识抬举？”
　　你这样信口雌黄也不怕遭雷劈。
　　觉得自己再费口舌就是傻子的宇文索性闭目养神，哪知顾文君却反倒说起了让宇文在意
　　的话。
　　“况且。”她说到这里又是一顿。
　　已经翘起耳朵却半天没有等到声音的宇文忍不住睁开眼去看顾文君，却见对方眯着眼看着前方的帘帐。
　　吱呀的车辕声戛然而止。
　　帘帐被掀开，一瞬间刺眼的灯火不由的让宇文眉头紧蹙。
　　待渐渐适应眼前灯火通亮的大门，两人已然被请下了马车。
　　而在他们前方则是几步之远的赫连幼清以及李楚机。
　　宇文打量着四周，暗暗将目光触及的地方记在心底。这时已有女婢将困缚在他身上的绳索松开，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视线禁不住的落在不远处的赫连幼清身上。
　　对方此时正和那胖掌柜说着话，姣好的面容映在一片的灯火光影里，不由的竟让宇文想起刚刚怀抱赫连幼清时的触感。
　　微妙的，柔软的，仿佛霎时能跌入人的心尖一样。
　　低低的咳嗽声在稍显寂静的夜响起，众人寻声望去时，顾文君已无力的靠在一旁低咳起来。
　　她的呼吸似乎并不顺畅，几瞬的功夫胸口仿佛抽干的老封箱，嘶哑的一下接着一下。
　　事实上顾文君的感觉也并不好。
　　之前利用异能堪堪能将那俩老怪压住，如今异能耗尽，本就不大好的身子开始甚嚣尘上的让顾文君‘交付’透支的费用。
　　顾文君心下苦笑。
　　她想要凑近赫连幼清，偏个武林盟的人又不让她靠近。
　　若是当初顺势离开，没有插手营救赫连幼清，或许身子也不至于糟糕至此。
　　到底是低估了这具身体的承受力。
　　眼看着体力不支就要跌倒，哪知下一刻却被一人搀扶住，稍显熟悉的熏香不免让顾文君有些失神，待她抬起头时，便瞧见赫连幼清那张昳丽姣姣恍如新月的脸。
　　而被盯着的人显然有些不自在，偏又顾忌他人在场刻意的板起脸来，只消的眼底藏着一撮的恼，混着一抹的羞暗暗地瞪了盯着她的人。
　　“这么看本宫作甚？”
　　匿在口里的话多的能百转了千回，可不知怎么好多话却偏偏说不出口，反而揉搓成了一句话钻出了口鼻，嫣然的化为低低的轻笑。
　　“自然是殿下甚美矣。”

36、第三十六章
　　被赫连幼清直接松手继而跌倒在地时, 顾文君只觉得屁股疼。
　　倒抽着凉气被看不过眼的宇文扶了起来，入目的则是长公主殿下已然在众人簇拥下离开的背影。
　　“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顾文君唉声叹气的顾影自怜。
　　宇文：“.…..”
　　怜香惜玉？你吗？
　　“我观顾兄神情自若，是算准了武林盟不敢动我等？”宇文微垂着眼，声音轻的也仅有离得近的顾文君可听到。
　　顾文君瞥了他一眼。“算准倒不至于, 最多也只能是盲猜。”她努了努嘴示意前方。“能被武林盟这样大动干戈请来, 怕不是有事相求，就是……”
　　就是什么？
　　宇文看向了她。
　　顾文君却不再言语, 只是低低一笑却再无多余的话来说。
　　宇文眸光微闪, 到底是没在追问下去, 而是在看似被众人簇拥, 实则更像是押解的举动下去西厢暂住。
　　卖了一通关子的顾文君可不知随行的宇文都尉心绪起伏，事实上她也压根不知道武林盟找赫连幼清有何事相商。
　　只是隐约记得书中有关于赫连幼清被请到武林盟，且在这里是男主角共同携手回到了皇城。
　　至于武林盟的盟主嘛……
　　顾文君打了一个哈气, 休息了一晚的她显然有些精神不济, 好在此时外面正下着雨，淋淋的雨声打在窗前的芭蕉叶上, 滴答滴答的作响。
　　细微的能量搅动着经脉稍微让她有点抑郁的心情好上了那么一丢丢。
　　哒哒哒的敲门声, 一下下，三声而落，缓慢的有序。
　　顾文君抬头望了过去, 门被推开。
　　之前和胖掌柜一同绑架赫连幼清的那名店小二端着一叠的膳食走了进来, 青年自始自终低眉顺眼, 脸白无须，相貌普通，脚下轻盈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
　　他放下膳食后便要躬身离开，却在旋一转身时被顾文君叫住。
　　原本被叫住倒也不至于让店小二脸色一僵，关键是顾文君说出的话委实让自认为马甲没掉的店小二心中惊骇。
　　“坤九, 殿下现在在哪里？”
　　眼看着坤九还要继续装作不认识的模样，顾文君目光落向窗外，漫不经心道：“坤一，你姐都来了你还不现身？”
　　“.
　　…..”这是蹲在墙角躲在芭蕉叶后刚刚站稳还未来得及现身的坤一。
　　一抹脸上的雨水，淋了一身雨的坤一翻窗而入，目光落在面色僵硬的店小二身上后，难得的露出少年人活泼的一面，撇了撇嘴站在顾文君身边。
　　顾文君将毛巾丢给坤一，准备坐下吃饭时，一双手却已将筷子递到了她的面前。
　　这是坤九向来服侍她的动作。
　　“大爷是如何认出奴婢的？”相貌普通的青年发出与他外貌截然相反的轻柔声音，属于少女清脆的语调却没有引来顾文君半个眼神。
　　难道说自己能通过能量来辨别人吗？
　　若不是有异能辅助，以顾文君的眼神还真不能断定这位辅助掌柜将赫连幼清一同‘劫持’的人竟然是坤九，但关键是她有这个‘外挂’，最重要的是关于这个外挂她还不能说。
　　“也许是因为我太强了吧。”恬不知耻的顾文君一本正经的回复。
　　坤一，坤九：“.…..”
　　作为武林盟的总舵，膳食虽不至于如皇宫一样精贵，但对于从末世而来还没享受王府荣华就被赶出来的顾文君而言，无疑是美味的。
　　顾文君用细帕净了手，连日舟车劳顿好不容易享受一顿美食的她耐心的听着坤九禀报的情况。
　　“原本我们是没想到大爷会卷进来，为怕打草惊蛇，奴婢才隐瞒了身份。”青年语调轻柔，低眉顺眼的模样看着乖巧温顺。
　　“也就是说祖父已经知晓此事？”顾文君接过坤九递过来的热茶。
　　“.…..是。”想要否认却也知多说无力的坤九想及之前镇南王的吩咐，犹豫了一会才道。
　　事实上能被顾文君拆穿身份完全在意外之外，更让坤九头皮发麻的是压根不知道眼前这位的下一句话会不会语不惊人死不休。
　　哪知下一刻顾文君却只道了一句我知道了便要将人打发出去。
　　就连想要通过顾文君询问知道坤九等人接下来行动的坤一都愣了愣，更别说已经准备了一肚子理由就胎死腹中的坤九。
　　“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脑门早被他人贴上不按常理出牌的顾文君喝茶的功夫不忘撵人。“该干嘛干嘛去吧。”
　　到底是少年人心性，坤一率先问出了口，却忍不住让一旁的坤九暗暗
　　皱了眉。“大爷难道就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顾文君头也不抬的继续喝茶。
　　“就是……呜……”被坤九捂住嘴拽出去时坤一的表情还不甘不愿。
　　有什么好奇的呢？
　　无非家国仇恨，争权夺位。
　　身为八柱国之一的藩王镇南王拥兵自重，且不说狼子野心是否被当今察觉，单单手握重兵这一点想必早被人有所忌惮。
　　就算镇南王无造反之心，但身居高位多年好歹也会安排人马暗自提防以备不时之需。
　　从坤九等人的行动便不难看出镇南王早已知晓有人对赫连幼清图谋不轨，但只暗中观察却按兵不动，想来这镇南王与朝廷早已二心。
　　而此番赫连幼清来西凉寻仙是假，怕是早就惦记了西凉这块肥肉才是真。
　　既然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那她何必将眼睛睁开呢？
　　手中热茶的热气渐渐散开，温在掌心里都泛起凉意。
　　顾文君从一旁拾起伞。
　　那是一柄通体画着江南烟雨的油纸伞，伞面干净素气，越加衬着雨中持伞的人文雅清贵。
　　顾文君徐徐的走在雨下，不缓不慢的速度，却让他整个人仿若隐在了雨中。
　　雨还在下，偶尔伴随着几声不痛不痒的雷声。
　　赫连幼清面前此时正坐着一个人。
　　一个相貌清绝体态修长的美人。
　　只可惜美人神色冷肃，乌发被玉冠束起，肤若凝脂，眉长入鬓，姣好的面容下眼中却灌满了一股子冷，偏又长了一双多情的眸子，叫人望了无端心生好感。
　　单从衣着来看对方身穿剪裁得当的锦衣，脚蹬滚着银线的七宝黑靴，腰间束着一条白绫玉带，不难看出其中富贵。
　　赫连幼清看着眼前的人迟迟没有说话。
　　有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几乎让她在刚看到对方时有一瞬间的失神，继而在忽然闯入的记忆碎片中让她的呼吸都凝滞了好一会儿，还未来得及回神对方却掀起了唇，清冷的语调。
　　“赫连幼清，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赫连幼清艰难的闭上了眼。
　　记忆中的人和眼前出现的人相似却又不似。
　　那纷杂的记忆如针扎的一样涌入脑海，在脑海深处反复的勾勾画画，刺伤出一道道的血痕。
　　良久赫连幼
　　清掀起眼，黑眸如墨，再无半分艰涩。
　　“祝瑶溪。”
　　不是疑问的肯定让站在赫连幼清面前的人瞳孔微缩，继而又挂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微笑。“真想不到你还记得。”
　　这本该是个女子的名字。
　　温婉，相宜，听着就别样的动人。
　　“不过如今我只是祝尧，再无溪字可言。”
　　映在赫连幼清瞳孔的青年嘴角掀起微妙的笑容，从容的模样哪还见的当初半分女儿家的娇俏。
　　她舍弃女子身份，改头换面，女扮男装以嫡子的身份坐拥武林盟。
　　赫连幼清嘴唇翕动，最终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是你是怎么认出我的？”祝尧抚开袖角坐下，姿态从容肆意，她盯着赫连幼清，见对方无言好一会儿自己却先轻笑了一声。
　　“莫不是你还记得我姐姐？”
　　她怎么会不记得呢。
　　正因为记得，所以才认出了和那人长得略有相似的祝瑶溪。
　　赫连幼清眸光微怔，汇聚的目光落在眼前面容俊俏的祝瑶溪身上时，最终化为一股沉甸甸的黑压在了眼底。
　　“真是可笑。”祝尧的声音还在继续，她这时已经起身微弯着腰，几乎是居高临下的审视着面色并不大好的赫连幼清。“人都被你害死了，你怎么还有脸记得。”她凑近贴着对方的耳朵，一字一顿的仿若一柄利刃直没胸膛。
　　压在袖下的手绷紧，指关节都跟着禁不住的僵硬，但赫连幼清的面容落在外人眼里却异常的平静。
　　平静的仿佛祝尧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这不免让一直看着她的祝尧心中涌上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
　　那像是夹在晦涩看不见光井底的灰暗，窃喜却又滚在愤怒的边缘甚嚣尘上。
　　“我自然是记得的。”
　　少女听到赫连幼清平稳毫无起伏的声音，她歪着头，侧脸窥探着对方的脸，试图从被注视的人眼底发现其他的情绪。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就像是将所有的情绪押解，而后用着毫无起伏的语调阐述着一个彼此而言的事实。
　　“毕竟是养育过本宫一段时间的母妃，本宫又怎么会忘记。”
　　沉静的语调忍不住让祝尧心中升起一股暴戾，却在视线触及到赫连幼清娇美的面容时有刹那间恍惚，然后便在下一刻对上了对方的眼。
　　赫连幼清微侧着头，掀起的眼帘下，一双眼恍若璀璨星辰，禁不住让人心神俱乱，颠倒众生。
　　“只是，你大费周章的找本宫来，意欲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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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意欲何为？”祝尧意味不明的笑着。“赫连幼清, 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明？”她向后退后半步，散漫的慵懒。“且不说宁王布下重金买你的项上人头，凤楼就算隐瞒偏个宁王又疑神疑鬼。”祝尧嘴角掀起微妙的弧度。“单单受你示意的朝廷走狗打武林盟的主意，我身为武林盟主又怎么会善罢甘休。”
　　被诘问的赫连幼清反倒没了最初在刚见到祝尧时的恍惚和无措, 她看着祝尧, 语气平静。“朝廷不曾管控武林盟半分，这里必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祝尧似笑非笑的打量着赫连幼清。“安插在十三总舵的人, 你跟我说是误会？”她盯着自始自终在她的攻势下平静出奇的人, 冷笑道：“还真不凑巧, 就在凤楼放出消息的隔日, 你安放在十三总舵的暗桩恰好就在我手上。”她盯着赫连幼清，声音缓慢却字字珠玑。
　　“你倒是打了一个好算盘，从十三总舵入手, 怕是很早以前就布了局。”
　　“本宫不知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觉得你所谓的那个暗桩是本宫的人。”赫连幼清抬起眼, 宛如新月的瞳孔中黑如墨染，眸光清亮。“但单凭一面之词你便断定是本宫做的手脚, 即使本宫解释也是百口莫辩。”她见祝尧眉头微蹙显有不悦, 语气不免放缓。“你就不曾想过或许是旁人捣鬼？”
　　“是不是旁人我或许不知，但必定和朝廷有关。”祝尧的眼彻底冷了下来。“并且与你赫连幼清脱离不了关系。”
　　“你既已认定，又何必与本宫多言。”
　　赫连幼清的话无疑激怒本就心绪起伏的祝尧, 她杏眸圆睁向前一步。
　　“你！”
　　“阿嚏！”
　　一声喷嚏在耳边炸裂, 混着淋淋的雨声跌落了室内两人的耳际。
　　“谁！”祝尧厉声喝道。
　　好一会儿, 窗扉外的雨雾晃过了一道面，撑开的油纸伞在细雨中打了个转微微扬起，滚落的雨珠提溜的在伞面上打转，而伞下的人却丝毫没有被抓住的窘迫感，反倒笑意盈盈打了招呼。
　　“顾文君？”祝尧的眼细微的眯起。
　　“祝盟主, 幸会幸会。”顾文君笑眯眯得拱了拱手。“原本在下见公主与盟主相谈盛
　　欢不便打扰，但因雨势渐大，顾某自小身子就带病，不介意的话在下就进去了。”她丝毫不提自己在窗外听了多久，一副串门的模样，未等屋内两人的回答，径直扭头就走。
　　祝尧甚至来不及细想顾文君的话，就听着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股子冷风窜入了屋内，顾文君哆嗦的抖着伞，十分自来熟的将伞放在门口，而后简单的抖了抖衣袖，随意道：“这眼看着就要入秋，怎么屋内没有……”
　　顾文君话音未落，只听着一道破空之声直冲面门，也不见她有什么动作，只扬起衣袖便将那支匕首持于掌心。“都说远到是客，祝盟主这道见面礼倒是有心了。”顾文君仍旧挂着一抹笑，态度温和的仿佛在看着自己未曾谋面的友人。
　　“过奖。”祝尧瞳孔微缩，嘴角扬起适当的弧度。“早有耳闻顾家大公子身手不凡，只是今日一见确实有些言过其实。”
　　“在下自小身子不好，祝盟主大失所望也在情理之中。”从来不按套路出牌的顾文君一出口便能将人堵得喉咙一哽。“世人最喜以讹传讹，你我皆凡人不免落了俗套，顾某能理解。”
　　若是旁人听了，在得知被偷听后怕早有了七分怒气，但反观祝尧却低低一笑，全没有刚刚和赫连幼清的针锋相对，也不见丝毫怒意，只是目光从赫连幼清转移到了顾文君的身上。“顾公子倒是个妙人。”
　　被称为妙人的顾文君在想到某些不合时宜的词汇时忍不住抖了抖。
　　古往今来妙人还真是惹人遐想的形容。
　　“顾公子是如何得知这里的？”祝尧道。
　　“找个人就问呗。”顾文君回答的微妙，微妙的让祝尧又眯起了眼。
　　危险的弧度。
　　祝尧离开时是因为外面有人求见。
　　似乎是要事相商。
　　“顾公子不走吗？”祝尧语气和善，和善的仿佛刚才动手的不是她一样。
　　“不走。”耿直如顾文君，回答时却笑意绵绵。“祝盟主切勿挂心。”
　　“天冷雾重，顾公子还是早些回去为妙。”祝尧脚下一顿，却是再无要走的意思，急的外面的人连连想屋内瞧，却又恐于威慑不敢动弹半分。
　　“劳烦祝盟主忧心。”顾文君拱了拱手，衣袖落下挡住
　　她修长的手指，让人辨不清袖下的动作。“在下无碍。”
　　“公主以为呢？”祝尧的疑问抛给了一旁已经饮茶的赫连幼清。
　　赫连幼清抬起眼时看到的就是祝尧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漆黑的瞳孔，明晃晃的只倒映出她一个人。
　　清绝的面容依稀能看到当年那人些许模糊的影子。
　　那人是抚养过她一段时间的母妃。
　　亦是当年的她最信任的人。
　　心口发紧，一股涩意在胸膛悄然的扩散。
　　没有尽头。
　　赫连幼清垂下了眼，祝尧却缓慢的勾起一丝细微的弯度。
　　顾文君在一旁打量着两人，摸着下巴思索这剧情似乎有点跑偏。
　　具体跑偏在哪里怎么不见男主角出现。
　　丝毫不觉得有她自己出了绝大部分力的顾文君正想着要不就顺势离开，岂知让她走人的祝尧反倒没了这个意思，而是留下一声轻笑转身就走。
　　没有提及让顾文君离开的话。
　　乖乖，有点猫觅。
　　顾文君悄悄的攥紧了手。
　　雨势渐大，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明晃的雷电划过厚重的云层，与之而来的轰雷在窗外炸裂。
　　赫连幼清的脸色白了一分。
　　她不喜欢雨。
　　更不喜在雨天想起那人。
　　她抬起头想要关窗，却见着窗前的人凝眉摸着掌心思索。
　　她这才想起，顾文君一直没有离开。
　　只是对方为什么没有走，又为什么要来？
　　赫连幼清分不明白，正如当时她被武林盟的人劫持，顾文君来了又走，想走却又走不了。
　　她看不懂眼前的人。
　　心里升起没由来的烦躁，焦灼的烤炽着她的心。
　　她想要开口撵人，却在目光触及到顾文君掌心的一道血痕时顿时哑住了声音。
　　血顺着掌心一滴滴的落。
　　滴答的却也只能听到外面的落雨。
　　淋淋的让她的心头都跟着泛凉。
　　血一直在流，顾文君想要止住却毫无办法。
　　她高估了自己，低估了祝尧。
　　却不知这年轻的武林盟主竟然是百年一遇的练武奇才。
　　这也是顾文君事后得知。
　　但她现在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装高人没装明白，反倒弄了一手的伤。
　　其实她也不是想装高人，只是当时情况危急，哪想到祝尧身手不凡
　　。
　　不过顾文君清楚，关键还是自己这具身体太弱了。
　　由其目前还是处于虚弱。
　　顾文君唉声叹气。
　　沾了一袖子的血，从伤口流下的血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顾文君脸色有点白。
　　倒不是吓得，而是她身子真的如她所言的并不大好。
　　过来找赫连幼清也只是因为身子真的太差。
　　就在顾文君忍不住东想西想时，掌心却忽的一疼。
　　钻心的疼痛。
　　顾文君疼的几乎抖了一下手，却在下一刻掌心贴上了细微的温度。
　　有些凉有些柔的触感。
　　那触感仿佛能一下子戳到人的心底。
　　让人不由的也跟着心头发软。
　　“别动。”
　　有声音滑落在了耳际，顾文君愣了愣，目光最终落在站在她眼前，正将药膏抹在她伤口的赫连幼清。
　　她们离得那么近，近的顾文君甚至能看清赫连幼清脖的睫毛。
　　有淡淡的熏香钻进了鼻息，顾文君嗅了嗅，鼻头不自觉的动了动。
　　好闻的味道。
　　顾文君偏头去看离她近乎近在咫尺的赫连幼清，像是第一次，又像是好多次那样打量着眼前的人。
　　对方低垂着眼，睫毛颤颤，如蝶翼一样在心尖翩翩。
　　细软的帕子在掌心落下一个扣，洁白的丝绸将伤口包扎丝毫看不见。
　　似乎是察觉到顾文君的视线，赫连幼清转头看向了她，目光有些恍惚，却又在片刻后恢复了清澈，甚至连一丝情绪也没有渗出。
　　真是奇怪。
　　顾文君歪着头，半响笑了起来。
　　“殿下包扎的真好。”顾文君稍微举起手，在赫连幼清眼前晃了晃。“你瞧，还有蝴蝶结呢。”
　　小小的结扣如一双蝶翼，扑棱扑棱的随着顾文君的举动颤了颤，映在了两人的瞳孔中。而蝴蝶结后的那人言笑晏晏，就连眸光都挂着让人也禁不住心生愉快的笑意。“殿下真是贴心。”
　　眼底徜徉的复杂悄然的滑落，与之而来的是赫连幼清自己都察觉不到的且羞且恼。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缓，可偏个还是泄露出不同来。
　　晓得自己又不知道戳中赫连幼清那块‘羞怒’开关的顾文君立马见风使舵。“我自然是担心殿下你呀。”
　　“谁问你这个！”赫连幼清凝眉瞪了她一眼。
　　顾文君一脸‘疑惑’，模样看着甚至有点可爱。
　　晓得这家伙又在偷换概念的赫连幼清面无表情的抬起手指捏住了顾文君的伤口，原本还在捉弄她的某个家伙立马变了脸色。
　　“武林盟有王府的人。”顾文君道。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八点二更
　　被地雷炸晕……感谢大家的地雷和鱼雷。
　　尤其是‘一口血’，你这地雷……
　　我险些以为后台出了乱码……

38、第三十八章
　　赫连幼清神色平静, 平静的仿佛早就知道一般。
　　顾文君也自然知道瞒不过赫连幼清本人，正如在她察觉昨日赫连幼清有意让宇文束手就擒一样。
　　有什么在悄悄酝酿，赫连幼清不说，顾文君自觉没那个讨人嫌去多问。
　　左右也和自己无甚关系。
　　若不是这破身子……
　　顾文君叹了口气。
　　有些哀怨的意味儿。
　　她自认为叹的轻, 全不知被赫连幼清听见。
　　“文君因何叹气？”赫连幼清偏头看向顾文君。
　　顾文君微垂着眼, 轻声道：“殿下打算何时动身离开？”
　　她问的轻巧，不管因果, 却好似早就洞察实情。
　　赫连幼清眸光微闪, 她盯着顾文君, 像是试图从对方的脸上瞧出其他的情绪来。
　　顾文君仍旧挂着笑, 温温和和的反倒让人瞧不出变化。
　　“本宫在问你，何故又转到本宫身上？”赫连幼清直视着顾文君。
　　“我说的不也正好是殿下所想？”顾文君回答的似是而非。
　　原本就不适的心情因顾文君的话又被刺了一下，那种不轻不重却仿若不让人痛快的声音不免让赫连幼清冷笑起来。“顾文君, 你好大的胆子。”
　　被贴着‘大胆’标签的顾文君面有疑惑。“恕小民愚钝, 不明殿下何意。”
　　已经懒得和顾文君多费唇舌的赫连幼清怒极反笑道：“你是不是真以为本宫治不了你的罪。”
　　心里暗暗撇嘴赫连幼清真不经的逗，顾文君敛眉道：“殿下乃千金之躯, 万不得因小民言语冲撞而大动肝火。”她向后退了一步作揖道：“小民只是忧心, 如今情况莫名，武林盟是敌是友全然不知。至于朝堂之上，更不是小民能揣度, 且不说镇南王府远在边陲, 单单小民身无实权便也是鞭长莫及。殿下宽厚, 自不知他人所想，只怕有人祸心已起，扰殿下清幽。”
　　赫连幼清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错了。”已经明显察觉到不能糊弄过去的顾文君压了压唇角小声道。
　　赫连幼清：“.…..”
　　和着刚刚那么一大堆全是废话。
　　已经觉得自己和顾文君再多说一句都累得慌的赫连幼清捏着眉心。
　　“你此番找本宫又有何事？”
　　赫连幼清虽觉得自己和顾文君相处时日不多，但多少摸索出对方性情的她并不觉得顾文君是没事闲得来找她。
　　“我就是想过来看看殿下。”顾文君悄然的稍微往赫连幼清身边凑了凑，待看到明明上一刻闭目养神的人在她靠近时抬起眼看向自己时, 顾文君脚下一顿。“毕竟武林盟情况莫名，殿下一人委实让小民担心。”
　　又来了又来了……
　　几乎每天都被顾文君撩一把的赫连幼清明知道对方话不由衷，可偏偏还是忍不住有些不自在。“你既然见也见了，听也听了，无事就退下罢。”
　　这话其实说的已经挺不客气，若换做以往赫连幼清也不会说的如此果决，但今天意外太多，外面又下着雨，搅动着本就心情不好的她越加烦闷。
　　而顾文君又委实不会说让人心情好的话，不免让赫连幼清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但她到底是低估了从某种情况而言有点厚脸皮的顾文君。
　　“那怎么行。”说话的人情绪略有激动，她上前一步，差一点就要凑到长公主身边的她在看到对方撇过来的视线后，赶忙顿住。
　　心知老虎须子不能撩拨太狠的顾文君到底是将目光从那枚玉蝉上移开，颇有点恋恋不舍的意味，看的赫连幼清又一阵的腻味。
　　“雨有点大，我能不能等外面的雨稍微停一停再走？”顾文君觉得既然如今和赫连幼清一个战壕的，对方怎么也多少会顾忌到自己。“其实，我是有点不放心……”这句话说出来时她自己都觉得理由牵强，故而声音都小的可怜。
　　至于不放心什么，顾文君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是这意味不明的话在她看来也不过是无话可说，借此转移话题，可落在旁人耳里却是变了味道。
　　心脏微妙的变得有点快，赫连幼清错开眼，眉头微蹙。“你不放心什么？”
　　脑袋里飞快的转，为拖延时间顾文君脸上都装模作样的弄出犹犹豫豫的模样，岂知她这样的举措却让赫连幼清禁不住又多想起来。
　　就在顾文君又想说通过武林盟借题发挥刚要张口解释时，余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的赫连幼清心尖一跳，率先开口阻止了她。
　　“算了，你不用说
　　了。”
　　顾文君张了张口，心里却不免松口气。
　　老实说总找各种各样理由的她也真的也蛮累的，如果赫连幼清能痛快的将玉蝉交到自己手里，何苦让两个人都遭罪。
　　思及此处顾文君落在赫连幼清身上的目光有点幽怨，而她这样的视线却忍不住让赫连幼清坐实了心中的猜想。
　　难不成顾文君真对自己……
　　一想到是顾文君对她暗生情愫赫连幼清就不由得浑身别扭。
　　倒不是因为第一次被人喜欢心下窘迫，事实上身份摆在那里的赫连幼清压根就不缺爱慕，偏在顾文君这里就出了岔子。
　　该怎么说好，顾文君此人有点不走寻常路。
　　究竟如何不寻常，光看对方这段时日的表现就和旁人大相径庭。
　　当然，这都不要紧，凡是奇人多少和常人不同，赫连幼清自知自己也不至于孤陋寡闻。
　　但耐不住顾文君一波又一波的骚操作。
　　当然，身为古人的长公主并不知情顾文君那一番又一番的操作名为‘骚’，只是思来想去认为顾文君的言行举止颇为外露的大胆。
　　世人来往多为含蓄，就算爱慕也只是引而不发循循渐进，但似乎在顾文君的字典里压根就不知道何为含蓄。
　　赫连幼清忍不住失神。
　　她忽然想起了那日悬崖下这人的不问生死，破庙下的力挽狂澜，以及那夜忽然出现自己背后时的言笑晏晏。
　　明明已经过了那一夜又一夜，可每每想起却又忍不住让赫连幼清觉得后背又贴上了热气。
　　一阵的滚烫。
　　赫连幼清心下一跳。
　　不是不动容，只是现在回味过来为什么总有一种好像被捉弄的感觉。
　　何况……
　　赫连幼清看向正又靠近她一些的顾文君。
　　对方或许还抱着其他的目的接近也未可知。
　　想及这点的赫连幼清似乎都觉得外面的雨都来不得眼前这人让她心烦。
　　可喜可贺。
　　顾文君眼看着挨着赫连幼清的座椅坐下，却在瞥见对方微冷的眸光后，察觉到眼前这位心绪不好的她很识时务的错开一步落于两人间隔一步之遥坐下，并且为表诚意的还抿嘴笑了笑。
　　自认为好看的弧度。
　　“殿下可有想过接下来的打算？”没事找话说的顾文君意图
　　让赫连幼清把‘撵她心思’转移到或许对对方而言的正事上。
　　“文君这般问本宫，可是已有打算？”赫连幼清反问道。
　　被赫连幼清怼了一下的顾文君讪讪的笑了笑。“小民哪有什么打算，殿下过誉了。”
　　她还真不是在夸顾文君，但耐不住这人有着别人无人能及的厚脸皮。
　　赫连幼清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她拿起刚刚侍女端上来热茶，茶盖轻轻的抚了抚茶面，却是半天也没有要品茗的意思。
　　感受玉蝉能量的顾文君可没那么多闲心思关心赫连幼清在想什么，事实上已经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争分夺秒力图让身体好那么一些的她压根也不愿意去多想。
　　可也就在这时，她听到赫连幼清开了口。
　　“再过几日便是武林大会，届时文君可要去？”
　　“哎？”顾文君一愣，已经舒服的差点想要睡着的她在听到赫连幼清的话时无疑是有点愣，待清楚琢磨过话里的意思后，顾文君连忙摆手。“小民身子差得很，哪里能参加武林大会，殿下说笑了。”
　　“本宫说的也不是让你入场。”赫连幼清眸光淡淡，见顾文君好奇的看向她，便继续道：“只是坐在下方看他人比武，全不费什么力气罢了。”
　　顾文君一时有些摸不准赫连幼清让她去的理由，在她看来两人的关系似乎没有好到要一起的程度。
　　“我和殿下坐在一起吗？”她询问道。
　　话音刚落便引来赫连幼清一道冷瞥。
　　知道自己会意错的顾文君忙纠正道：“我的意思是说殿下是否需要小民伴于左右。”她见赫连幼清又开口，忙说道：“小民虽不才，但到底是有些本事，保护殿下是绰绰有余。”
　　“本宫若没记错的话，刚刚文君可有说自己身子差。”赫连幼清道。
　　“那是对待别人。”顾文君回答的甚至让人说话的空隙都没有。“但若换成殿下，小民是万死不辞。”
　　明里暗里又被撩了一把的赫连幼清声音一滞，继而一抹红爬上耳尖时，那股子不自在又袭上心头，免不了让赫连幼清心烦意乱，以至于说出的话都带着恼意。“你是不是对其他人也是如此？”话一出口便察觉不对，可偏个对方又听了个正着。
　　全不知自己所言所行被赫连幼清误会的顾文君一愣，然后有些搞不明白的她垂下眼，想了想用了个万金油的理由。
　　她低低一笑，声音缱绻却不看赫连幼清的眼。
　　“小民仅对殿下一人足矣。”
　　你个流氓！

39、第三十九章
　　顾文君最终还是出来了。
　　就在她落下那句话三秒之内。
　　她甚至屁股还没坐热就被撵了出来。
　　长公主殿下没动手, 也没动粗，只是微垂着眼，声音比什么时候听得都温柔细腻。
　　“出去。”
　　明明很平静的话，偏个就让顾文君感觉到了‘刀光剑影’。
　　提臀走人,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虽异能傍身, 但多少还要顾及自己这个比凡人之躯还要弱的小身板。
　　撑着伞站在屋檐下，顾文君唉声叹气。
　　怎么自己就没有一张花言巧语的嘴。
　　一道雷啪的一声落下, 好巧不巧的在顾文君耳边炸裂。
　　顾文君：“.…..”
　　悄咪咪的往檐后站了站, 顾文君瞄了一眼已经被赫连幼清关上的窗扉。
　　雕花的工艺, 朱红色的颜料, 单单院落的假山碧水，亭台楼阁便不难瞧出其中富贵。
　　也难怪朝廷会将心思盯在武林盟上。
　　祝尧和赫连幼清关系不一般，又有男主角在背后插上一脚。
　　就是不知这位第一部的女主角如何力挽狂澜, 成为传说中的龙傲天。
　　糟糕, 有点想笑……
　　这槽点满满的剧情。
　　顾文君哂笑了一声，因刚刚已多少从玉蝉那里吸收了能量, 又有雷雨天‘加持’, 顾文君难得的心胸舒畅，就连昨个儿的心绞痛都没了个精光。
　　她似乎隐约都觉得治好了跟随好一阵子的便秘。
　　心情一好便不免分析之前在厢房内，赫连幼清邀她一同参加武林大会的事。
　　她可并不觉得赫连幼清有闲心让她陪同。
　　这么多天相处下来她又不是傻子, 对方对她的抵触长眼睛的都能瞧出来。
　　看来美色是用不了了……
　　顾文君摸着自己的娇嫩的小脸蛋又是一叹。
　　可是她的诚意也不差啊, 帮了对方也有几次了, 怎么就不见赫连幼清对她另眼相看？
　　不…..其实也算是另眼相看。
　　顾文君面有古怪。
　　似乎赫连幼清这几次对她都有点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难道说赫连幼清嫉妒自己长得比她好看？
　　应该不可能吧……明明对方长得也不差。
　　一开始只是忍不住东想西想，当冷不丁的察觉到或许还真有可能时，顾
　　文君脸上变得有点五花八门。
　　顾文君不是没有反思这一段时日和赫连幼清的相处，她善意释放的挺足了，怎么就觉得赫连幼清接收不到？
　　想过诸多理由却一一被推翻。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
　　排除所有不可能的, 剩下的那个即使再不可思议，那就是真相。
　　顾文君眨了眨眼。
　　隐约觉得自己抓到了脉络。
　　还别说，真有可能是赫连幼清觉得自己比她长得好看，嫉妒了！
　　心里顿时涌上她自己都说不上来的复杂。
　　即欣慰又惆怅。
　　其实赫连幼清真的没必要嫉妒，这漂亮是天生的，改不了。
　　想着这些的顾文君不知觉得抬脚往赫连幼清的窗扉下走。
　　那是一处弧形的扇窗，圆形的结构，堪堪占了半墙的面积。
　　盯着窗扉上漂亮的窗花半天也没挪动地方，五指张开又紧绷，到底是没忍住小心翼翼的推开的些许缝隙。
　　她是真觉得动作挺轻的。
　　但耐不住一抬眼就瞧见窗扉之内的人埋在阴影中的冷瞥。
　　讪讪的收回了爪子的同时，窗扉却自内推开。
　　推开的人正是冷冰冰盯着顾文君的屋内人。
　　“殿下好巧。”找不到什么适当理由的顾文君抬了抬爪子打招呼，试图通过小小的微笑打动对方，却又想到或许赫连幼清纠结的就是自己的颜值后，表情顿时有点发苦。
　　全程都在观赏顾文君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变化脸色的赫连幼清突然间生出一丝有气无力来。
　　这大千世界还真是无奇不有。
　　偏偏就让她遇到顾文君这么一个奇葩来。
　　都说聪明人之间好打交道，她其实倒也不觉得顾文君不是个聪明人，事实上很多时候她甚至觉得顾文君是个妙人。
　　具体妙在哪里不妨回头想想之前这人的举动，一言一行，颇有些让人出其不意。
　　但这妙人却时常让赫连幼清在交流时有一种抠不出挖不出来的感觉。
　　“本宫并不觉得。”良久赫连幼清听到自己这样说道。
　　一时雷雨震天，一个在屋内，一个在檐下，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好一会儿，最终还是顾文君错开了视线，努力摆出一副谦恭的模样。
　　“小民只是想雨稍微小一些再离开。”
　　“是吗？”赫连
　　幼清冷冷一笑。“那文君推本宫的窗又是为何？”
　　顾文君一躬身，表情谦逊的认真，微蹙的眉下难掩一抹严肃，禁不住让落在她身上视线的赫连幼清心下也微妙起来。
　　难不成是有其他要紧的事？
　　虽来武林盟之前赫连幼清心中已有成算，但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即使十拿九稳也并不是万无一失，就怕横生枝节，棋差一着。
　　赫连幼清定定的看着顾文君。
　　就在她屏住呼吸不知顾文君会说出什么话语惊四座时，便听到道：
　　“手欠。”
　　赫连幼清：“.…..”
　　呼吸起伏了几瞬，明显察觉出被顾文君捉弄的赫连幼清怒极反笑，她笑的清浅，清浅的连眸光都泛着冷。
　　也就在这时顾文君忽然上前一步凑近过来，顶着赫连幼清的冷眸轻声道：“假山后有人。”
　　她说的小声，小声的几乎被雨雾盖住。
　　原本在顾文君靠过来时就心生恼怒的赫连幼清眸光一颤，她凝眉偏头看向又贴上一步的顾文君，沉声道：“怎么？你是找不到其他理由了？”
　　出言相骗？
　　顾文君觉得自己还真挺冤枉的，怎么她说真话时没人信，假话倒是被他人信了个准头。
　　两人此时仅有一指距离，顾文君又刻意挡在赫连幼清身前，若不是隔着窗扉，怕是落在外人眼中赫连幼清几乎是靠在顾文君的怀里。
　　“不仅是假山，廊下东北角上方，位于莲池西侧……”顾文君缓慢的说，她每说一句都稍微的靠近赫连幼清的耳际，直到说了第六个人时，几乎是有些耳鬓厮磨的距离。
　　“想来这武林盟也并非如殿下所料那般安全才是。”顾文君落下一语，似是叹息在赫连幼清耳边缠绕。
　　“你既已知晓，为何不在屋内说？”多少料定被他人所监视的赫连幼清眉目清冷，说出的话轻若低语，但看其颜色怕心情并没有所表现的那般良好。
　　“殿下并没有给我时间。”顾文君轻声应道。
　　顾文君并未继续说下去，但晓得是刚刚自己把人撵出去的赫连幼清顿时被噎的够呛。
　　赫连幼清转头看她，因一时心神都放在顾文君说出的信息上，故而并没有留意到两人近乎贴面的距离。
　　呼吸悄然的打在脸颊，缭
　　绕着雨雾中的湿气，竟有些似是而非的缠绵意味儿。
　　赫连幼清掀起了眼。
　　有雨悄然的滴落在了眉梢，顺着那一抹艳红的眼角，犹如丹凤艳红的翎羽，闯入了亮如点漆的漆黑深潭。
　　眸光熠熠，禁不住的陌上心头。
　　顾文君心头一颤，说不上来的意味不明。
　　“那你现在说又是为何？”
　　映在她瞳孔中的赫连幼清形容昳丽，娟秀的眉宇下，一双眼清清如塞外玄月，璀璨的仿佛盈满了落日山河。
　　“自是因为担心殿下。”顾文君敛眉轻声道。
　　“你就不怕被他人听见？”赫连幼清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她并没有拉开两人的距离，也没有缩短，只是定定的盯着顾文君，眼底快速的闪过一抹冷。
　　任谁看来，顾文君的亲近已明显僭越。
　　“殿下放心。”顾文君低低笑着。“除了你我，自是不会有第三人知道。”她话音一顿，又兀自笑了起来。“当然，如果殿下想告诉别人就另算了。”
　　顾文君本就底子不差，这般一笑眉目舒清，姣好的面容彷如清风朗月，徒留一抹温良的笑意品在嘴角，化为一道浅浅的酒窝。
　　我脑子坏了我告诉别人！
　　没好气的剜了顾文君一眼，赫连幼清眼瞧着顾文君压根没有意识到两人过于亲密的距离，心知对方不是故意为之就是心存不轨，左右也不是个好的，正要冷声斥责，便听到顾文君的声音。
　　“方才事发突然，小民僭越之处，还望殿下恕罪。”她说着便向后退了一步，躬身作揖。
　　刚刚还暧昧的距离因顾文君的退后而荡然无存，想要叱责的话卡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也不甘心的咽下去。
　　“顾家大郎倒是好本事。”赫连幼清冷冷一笑。
　　不止手欠，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嘴还欠的顾文君想要开口，就见着插在赫连幼清发髻上的金凤琉璃丹霞簪忽的掉落在地。
　　就连赫连幼清本人都没想到金簪会从发髻上掉落，正拧眉之际，就见着顾文君已经弯下腰将金簪捡起，并从怀中掏出帕子仔细的擦拭，慢条斯理，一静一动皆如画中人。
　　绵绵细雨之中，青年眉目温润，贴在指腹上的金银越加衬着修长而股指匀称。
　　明明擦拭着金簪，却兀自让赫连幼清不自然起来。
　　好不容易压下心中那抹情绪，赫连幼清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见着顾文君又上前一步，将金簪稳稳当当的别在她的发髻上。
　　“天寒雾重，殿下可要小心些。”

40、第四十章
　　顾文君说的隐晦, 但耐不住听的人多想。
　　再次贴上来的人身上染着淡淡的烟雨，混着清冽的药香竟一时让赫连幼清心跳微妙的加快。她甚至来不及琢磨对方话里的意思，对方便已然将金簪插？入了发髻中。
　　事实上每次都试图在赫连幼清眼前刷好感的顾文君真心觉得自己是挺不容易。
　　最关键的是貌似对方还不领情。
　　手下的青丝柔软黑亮，越加衬着其上的金叶白玉蝉别致透泽。
　　顾文君留恋的将手抚摸在玉蝉亮白的表面, 能量如流水倾泻钻入指尖, 禁不住让顾文君指尖都跟着发颤。
　　到底是不敢停留太久。
　　顾文君垂下了眼，视线顺势的落在了赫连幼清身上。
　　视线中, 对方微微弯起的睫毛在雨雾中轻微的震颤, 然后在下一刻慢慢的掀起了眼尾。
　　那一眼犹如烟雨朦胧, 璀璨的仿若天边朗月, 衬着微红的眼角，竟格外动人起来。
　　顾文君忍不住晃了下神。
　　口中喃喃低语恍若不知。
　　“其实殿下也是甚美的。”
　　所以为什么要嫉妒自己的颜值呢？
　　顾文君并没有听到回复，事实上在意识到自己说出这句话时还是因为面前忽然拍上来的窗扉。
　　赫连幼清用力的关上的窗。
　　啪的一声。
　　险些打到顾文君不错的面皮。
　　吓了好一大跳。
　　知道在多站无意的顾文君叹了口气, 心下哀怨也不知何时能将玉蝉骗到手里的她最近正在琢磨要不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将玉蝉偷到手。
　　全不知自认为轻不可闻的叹气落在了窗内赫连幼清的耳中化为别样的情绪染上心头, 撑着伞的顾文君回到自己所在的院落后就美美的睡上一觉。
　　原本在她看来只要静心等待武林大会召开，届时看赫连幼清如何出招时, 竟意外迎来了一直隐瞒身份的李楚机。
　　“那日我观小友真气震荡, 隐有我道家传统，可是师出何人？”已经服用解毒药的李楚机全没有前日萎靡，神采奕奕的样子看来也是好了个七七八八。
　　“这个小子是不知的。”压根就不晓得异能多少被李楚机察觉出来的顾文君先是心中一动, 继而打起了擦边球。“只是前几
　　年日因身子不大好, 去避暑山庄时偶遇一位老者, 那老者也不说姓甚名谁，只感怀小子心思纯善，这才简单的教习了些功法，小子起初也并不在意，哪知习得之后身子越加通畅, 本感恩老者，却在庄内找不到半个人影。”她说到这里时为李楚机倒了杯热茶。“想来世外高人都不爱沾染红尘俗世，这才没有留下什么讯息离开。”
　　李楚机似有所感的略微点头，眸中若有所思倒是让人辨不清他对顾文君所言信了几分。
　　就在顾文君想着要不要找其他理由时，就听李楚机道：“道家一脉博大精深，小友仅凭那道家先辈指点便悟出真气，想必慧根定是不差。”他转首看向顾文君，神色认真。“李某自幼拜入青山，而立之年领悟剑意，创下剑气一十九阵，法外炼心，时有磨砺，却因瓶颈而迟迟无所进展。当日见小友剑气犹如法外化身，李某忽的灵感而至却又一时捉摸不及，这几日更是万蚁噬心，不得进展。思来想去觉得根由或许在小友身上。”他语气一顿，眼中难掩跃跃欲试。“李某不才，想和小友讨教一二。”
　　合着你是来打架的……
　　顾文君一拱手，毫不犹豫的拒绝。
　　拒绝的理由都是现成的。
　　身子太差，保护公主都是问题，何况武林盟是敌是友一时不知，若是当真出了意外，顾文君还真不觉得旁人能及时救得了自己。
　　她说的委婉，李楚机也自知有点强人所难，两人你来我往这才将此事押后，等到顾文君回京之日两人再详谈。
　　不过多少让顾文君意外的是，前脚李楚机刚走，紧跟而来竟然是祝尧。
　　“祝盟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顾文君客气的拱手笑道。
　　明明是个客人，说的却仿佛在家招待外人一般。
　　祝尧眸光微闪，却笑而不答，反倒是和顾文君你来我往的客套起来。
　　相比于单独面对赫连幼清时的讥讽，祝尧在对上顾文君时却是一副含笑的模样。
　　虽笑容清浅，但到底是伸手不打笑脸人，顾文君也自觉没必要给自己制造麻烦。
　　毕竟在赫连幼清未成事之前，这位分量不轻的祝盟主可制造了不少的麻烦。
　　有大有小，有利有弊。
　　最要紧的是……
　　顾文君敛眉浅笑，目光在祝尧的见面礼时，笑容又是深了几分。
　　“劳祝盟主挂念，顾某受之有愧。”
　　“顾伯父与先父乃是故交，祝某幼时常听先父提及令尊气概，实为我辈敬佩，只可惜顾伯父一腔热血，却是让小人占了先机。”祝尧话音一顿，叹道：“说句大不敬的，边塞若不是有众将士保家卫国，又有顾家军镇守，哪有时至今日的安居乐业。”
　　顾文君喝茶不语，心知差不多也该进入正题。
　　能让祝尧多费唇舌和她闲话家常显然是不可能，对方迟迟没点破来意，顾文君也懒得去引渡对方的话里有话。
　　到底该来的还是要来。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顾文君的生父竟然和祝尧的父亲是好友。
　　但也正因如此，才给了祝尧循循渐进的机会。
　　“若不是顾伯父遭人暗算，镇南王府的世子之位又岂或落于旁人。”
　　这一句无异于顾震廷是意外身亡下了定判。
　　单单寻常人听了亲生父亲是被人害死怕是早已大动肝火，更别说因顾震廷英年早逝，大房式微，乃至前身女扮男装的顾文君也受了多年之苦。
　　顾文君挂在唇角的笑意微微收敛，倒不是心有触动，而是若表现的太过镇定反倒和自己努力维持的人设有所出入。
　　好歹这壳子还是大房一脉的长子不是？
　　祝尧一步步的试探显然已不想话题止步于此，耳朵都听得磨出茧子的顾文君敛眉低垂，尤为大病初愈的脸色在落日的余晖中稍显的苍白无力。“祝盟主有话不妨直说。”
　　顾文君故作“镇定”的模样不免让一直盯着她的祝尧心生满意。
　　没有人不会在意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落入他人之手。
　　更何况事关西凉王世子之位。
　　“这世子之位合该就本是顾兄的才是。”
　　眼前的青年神色微动，紧握座椅的股指绷紧，到底是难掩血气方刚的年纪。
　　祝尧看在眼里，唇角轻勾，声音好似清风一样跌落在人的耳际。
　　“顾兄以为呢？”
　　青年敛眉半响不语，良久才抬起眼眸，定定的盯着祝尧道：“你想要什么？”
　　“顾兄所求亦是祝某所望。”祝尧浅浅一笑。
　　青年反而冷笑起来。“常言有所予必有所图，
　　顾某不才，可不相信天下有掉馅饼的好事，祝盟主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轻摇在手中的纸扇啪的一声合上，祝尧身子前倾道：“祝某已说，怎的顾兄不信？”她见顾文君疑惑的看向她，便笑道：“想必顾兄也该听过一句话才是，辅车相依，唇亡齿寒。”
　　似是叹息滑落唇角，顾文君眸光明明暗暗，半响却是低声道：“这么说，祝盟主是想要合作？”
　　祝尧但笑不语，却是没有否认。
　　紧扣扶椅的手轻不可闻的叩击，似是抵不住身子乏累，青年低低的干咳了几声便借故身体不适请祝尧离开。
　　被“撵的”人没有任何不渝，只是临走前瞥了一眼顾文君身后的灌木丛便转身就走。
　　日头不偏不倚的跌在天边的一端，隐约的即将没入了山底。
　　雅雀在上空划过，细微的低鸣。
　　直到祝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顾文君一直刻意板着的脸才稍微缓解。
　　真是有够累的。
　　轻轻的捶了锤腰，向来觉得久坐成疾的顾文君站起身渡步来到刚刚祝尧看向的灌木丛。
　　十分精准的就找到自认为躲藏隐秘实则在祝尧刚来就被对方隔空点了睡穴的坤一。
　　“所以我都说了，你藏在哪里也不可能避开祝尧的眼。”顾文君蹲下，扒拉开灌木丛，视线落向早就梦会周公的坤一。
　　手放在对方的鼻息感觉到绵长的呼吸这才放下了心。
　　老实说并不会解穴的顾文君也只是见对方无事便站起了身。
　　先不说祝尧内力如何，单单每一处院落均有武林盟的人监视这一点来开，怕是这位年轻的武林盟主根本就不会放过任何可能的隐患。
　　想必坤一在来的第一天就应该被祝尧察觉才是。
　　但对方引而不发，不是自负过度，就是一切具在她掌控之中。
　　就是不知坤九有没有被祝尧发现是镇南王府的人。
　　谁能想到远在塞外的镇南王竟然和武林盟的人还有些渊源。
　　事实上，她因多少了解剧情，知道如今的镇南王和祝尧有合作，却万万不得知老镇南王的儿子顾震廷和祝尧的父亲还是交集。
　　而从刚才的交谈来看，她二人的谈话怕是不希望被第三人知道，这才点了坤一的睡穴。
　　就是不知，是不是在原书里，顾文君也是和祝尧合作呢？
　　顾文君思来想去不得其所，心知走一步探一步的她休养的没几日就迎来了武林大会。
　　拜赫连幼清所赐，这场武林大会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安稳。
　　事后的顾文君没少在背后啧了好多天。
　　作者有话要说：老规矩，单章评论超过200，次日加更~

41、第四十一章
　　武林大会要比顾文君想象中的要盛况斐然。
　　因起得晚, 等到顾文君赶到现场时，里里外外已经围满了人，外围更有小商贩在支摊叫卖，好不热闹。
　　“麻烦借过。”顾文君好脾气的笑着和挡在眼前的人说道。
　　“哎呀, 哪有什么地儿。”回答的人颇为不耐烦。“没看到这里都是人吗, 去去去，别挡了爷爷的道。”
　　跟在顾文君身后的坤一面沉如水, 手扣在剑鞘眼看着就要拔剑, 却被顾文君又给摁了回去。
　　“我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相比于已经被人群弄得心烦意乱的坤一, 难得心情不错的顾文君摇头示意去另外的方向。
　　但无论是走到哪儿都被人群挡的几乎寸步难行。
　　“大爷。”坤一到底是没忍住, 手里已经堆满了顾文君一路买的零食的他有点苦不堪言。“若不然我们轻功过去罢。”他商量道。
　　摇着纸扇的顾文君拿的零食不比坤一少的顾文君啃着一串烤肉口齿不清道：“是啊胡佛。”
　　“？”
　　吃得满嘴流油的顾文君压根没那个闲心去多说一句话，事实上觉得外围比内围逛得更加舒服的她已经对进去内部没什么期待。
　　看一群大老爷们舞刀弄剑有什么意思，倒不如吃好喝好那才是对得起此行。
　　与顾文君早被周围美食打动的态度不同, 正值年轻气盛的坤一对武林大会格外向往。
　　眼瞅着顾文君已经脚下一转向着另外一个小吃摊走去, 坤一硬着头皮道：“要不然属下先过去探路，找到组办人再请大爷过去？”
　　已经和肉包子摊主因几文钱讨价还价的顾文君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 示意坤一赶紧走不要打扰。
　　坤一见了, 生怕顾文君后悔的他立马抬脚纵身而起，却不料刚踩着三两个人头或者肩膀的他迎面就对上一面暗器。
　　坤一险险避开却不料东南侧和西北侧又来了两道暗器。
　　接二连三的暗算显然打乱了坤一的前行，他这边刚刚落地又要起身, 肩膀却被一只手猛的摁住动作不得。
　　坤一心下一凛, 未来急转身面前就接连闪过五道黑影立于眼前。
　　一身统一服饰的劲装打扮, 为首的一人高大健壮，足足
　　有两米的身高居高临下的看着坤一。
　　坤一暗自警惕，心下却是怀疑周围的人为何没有半分惊慌，反倒镇静异常不说，甚至有人哂笑的瞥了他一眼, 和身边的人嘀嘀咕咕。
　　顿觉怪异的坤一压住心中疑惑，却见着挡在他面前的高壮汉子一抬手，指着一个方向示意他去看。
　　起初还准备随时出手的坤一顺着对方指着的方向，就见着一张告示门牌立于墙边，定眼一瞧才明白过来的坤一不免脸色微变。
　　上面写着外围禁制使用武功等诸多警告，而准许入内的人需持有拜帖和武林盟的令牌。
　　根本就不知道还有这些条条框框坤一面色窘迫，向来面皮薄的他拱了拱手道歉，却想转头寻找顾文君询问对方是否有拜帖时，人头攒动的人群中哪找得到见了吃的就忘了目的的顾家大爷半个人影。
　　而对于目前走一路吃一路的顾文君来说，武林大会的热闹也就是便利了她吃到各种风味小吃。
　　此时坐在凉棚下排队的她眼巴巴的正等着冰镇酸梅汤。
　　或许是能量耗费严重的缘故，连日来肚子总是空得慌的顾文君见到食物基本上就挪不动路。
　　好在武林盟倒也不会缺她吃的，不过胃口大的名声倒是传了开。
　　而当下啃着肉包子的顾文君全然不知自己大手大脚的花钱举动被人盯上，好容易要了一碗酸梅汤坐在凉棚的她正喝的起劲，面前就忽然坐下一名矮瘦笑容满面的青年。
　　“爷看着眼生的紧，是外地人？”
　　顾文君瞥了他一眼却是没应声。
　　这人见了也不恼怒，反而笑盈盈的开始介绍武林大会起来，夸张的言行动作以及口若悬河，让几乎在街上一路行来，从头吃到尾的顾文君耳朵都烦得慌。
　　似乎也是瞧出了顾文君不愿听他多言的模样，矮个子男子左右看了看周围，小声道：“小人不才，斗胆猜一猜，爷可是因为没有拜帖进不去武林大会？”
　　站起身打算继续排队买酸梅汤的顾文君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那矮个子青年嘿然一笑，以为顾文君故作镇定，便凑上前道：“实不相瞒，小人虽不能让爷能进入武林大会的内场，倒是有办法让爷能看到比武盛况。”他搓了搓手，嘿笑道：
　　“就是需要爷给点赏银，买通点路。”
　　掌心的折扇轻摇，眼看着最后一碗酸梅汤被前面的人买走，店家立马挂上售罄的牌子，站在烈阳下的顾文君嘴角下撇，明显是不开心。
　　怎么办，感觉没怎么喝就没了。
　　老板娘的秘制卤肉没了也就算了，连碗酸梅汤都喝不到的她心情还真美丽不到哪里去。
　　听说刚刚售罄的香酥荷叶鸡味道也是一绝…….
　　矮个子青年见顾文君面色阴沉，心知对方不信，便挡在他眼前，抬手指着靠近内部的一处人为搭建的几座高台道：“就在那边，爷若不信，小人愿为带路。”
　　顾文君一巴掌拍开眼前分外碍事的青年，开始询问店家肘子肉花以及荷叶鸡什么时候能有，就算没有这些，酸梅汤也不是不可以等诸多废话。
　　被顾文君左一句右一句烦的不行的店家挥了挥手。
　　“都说了好几遍不在这儿，本来做的就是供应高台，哪有那么多的剩余。”
　　站在一旁的矮个子青年忽的灵机一动，忙道：“爷可是想吃这家店的荷叶鸡以及卤花肉？”见顾文君终于舍得将目光落向了自己，青年又道：“这家店的店主就是做高台的东家，便是刚刚小人说的那里，不仅提供的充足，凡是老字号的均在那边汇集，小人……”
　　未等青年说完，顾文君大刀阔斧的直接道：“带路。”
　　矮个子青年：“.…..”
　　合着自己浪费了半天口舌没说到重点，这位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哥出来竟然是为了吃？
　　带路的矮个子青年啧啧称奇，颠了颠手中刚刚顾文君给的银两心道这钱倒是容易挣。
　　或许是有人领路的缘故，相比刚刚的拥堵，被隔出来的小径让顾文君还未靠近高台就已经闻到食物的香气。
　　是肉香！
　　顾文君眸光亮的出奇，让时不时留意他的矮个子青年顿时福灵心至，直接领着人先后买了些食物糕点后，就将人送上了高台稳坐。
　　每一座高台占地面积虽然不大，但布置的却是应有尽有。
　　高台上约莫能放上二十来张的桌子，虽不精致，倒也算干净。
　　唯一的缺点就是虽然比旁的地方距离的近一些，但还是要远，只约莫从服饰上看出是哪派的人，清晰度远
　　没有在内场看的好。
　　这也不免造成来到高台上的人大多觉得被骗，却因为高台背后运作的人和武林盟有些关系而无可奈何，二则对方又没强求来，只说看的近一些，你情我愿，怪不得别人。
　　没有内力傍身的人自然有这方面的顾虑，可这并不包括有内力的武林人士以及身怀异能的顾文君。
　　但身为武林人又哪有那么多银两，这也多少促使了来到高台的人多为没有武力傍身的平常人。
　　全不知被矮个子青年定义为地主家傻儿子的顾文君找了个邻角的位置，铺开油纸包里的鸡鸭鱼肉，又将三杯冰镇酸梅汤搁置一旁。
　　用竹筒打造的杯状物里隐约可见褐色的酸梅汤，顾文君喝了一口不免食指大动的直接上手就开始啃肘花。
　　味道是相当不错。
　　拜异能所赐，无论是视力还是听觉，都不是寻常能比的顾文君面对内场的比武大会倒是看得清晰。
　　而她隔壁的一桌，倒是围了一群人，听着其中一名胡子花白自称是武林人士的老大爷口若悬河的吐沫乱飞。
　　左右闲来无事的顾文君耳朵一动，倒是从对方的话里听到不少的信息。
　　比如说这次武林大会不仅九大门派均有参加，就连向来在江湖上隐秘的凤楼都参了一脚。
　　凤楼是近几年来忽然崛起的暗杀组织，以收集天下情报和武林人做交易为主。
　　由其那凤楼楼主，据传闻武功深不可测，极有可能突破武者，成为武林中为数不多的大宗师。
　　只是凤楼楼主行踪向来神秘，面不示人，有传闻其面貌狰狞故而一半面容被金色绘着古老图腾的面具遮掩，只单单留有鼻子以下的面容。
　　而如今，凤楼楼主竟然现身于武林大会，不免让众人好奇起来。
　　抬手向茶博士要了一碗凉茶，顾文君抬眼看向中年人指着大约是凤楼所在的位置方向。
　　凤楼的人统一身穿黑衣，虽人数较其他门派较少，但气势却是不低。
　　明显察觉到其他门派都远远隔开的凤楼，顾文君一双眼却盯在了被凤楼的人围在中间的凤楼楼主。
　　凤楼楼主一身玄色锦衣，袖口处滚着银线腾云祥纹，头上带着玉冠，模样打扮与周遭的武林人士格外不同，反倒像是世家公子一般精致贵气。
　　倒如中年人所说，对方鼻息之上罩着一面纯金打造的龙纹图腾面具。
　　只是虽分不清相貌如何，但单凭棱角分明的下半张脸也不难猜出并非面目狰狞。
　　顾文君收回了目光。
　　不仅不会面目狰狞，相反还是格外英俊且器宇轩昂的青年。
　　要不然怎么可能配得上对方男主角的身份？
　　多少熟知点剧情的顾文君捧着酸梅汤喝了一口。

42、第四十二章
　　大多丑男配美女的情况也多为发生在某点文。
　　但可别忘了这本书是大女主。
　　俊男美女才是亮点。
　　内场的比武还在继续, 顾文君百无聊赖的打了声哈气，视线落在演武台下的赫连幼清身上。或许是身份不一般的缘故，她此时坐在距离祝尧不远的位置，身边站着已经苏醒的司画和端坐在一旁的李楚机。
　　“就是不知坐于祝盟主身边的女子又是何人？”那同旁人炫耀的中年人还有些本事, 分析各门派头头是道不说, 竟也看清了赫连幼清的容貌。
　　顾文君偏头看向他。
　　似乎是已经习惯了他人好奇的注视，中年人凝眸定了演武台好一会儿, 故作高深莫测的抚须得意道：“若不出所料的, 怕是武林盟不日将有好事发生。”
　　“前辈, 何来好事？”有好奇者急忙问道。
　　“就是就是, 前辈您就不要打哑谜了。”身旁的人追问道。
　　“莫不是老人家您也不知道只是瞎猜？”有人开始起哄起来。
　　被质疑的中年人动作一顿，冷笑道：“尔等既不信，又何以于此！”说罢拂袖就要离开, 却被周遭的人连忙拉住, 而被呵斥的人也没了脸面，忙低头认错。
　　想来这中年人在这里颇有些威信, 被哄了顺心, 这才道：“祝盟主少年成名，向来洁身自好，是我等武林不二的青年才俊, 这么多年尔可在盟主左右见过其他女子？”
　　有机灵的人立马道：“难不成这女子将和祝盟主结秦晋之好？”
　　话音刚落, 周遭不免惊异起伏, 中年人似是而非的抚须不语却似默认，顾文君却是噗的一声将还未下咽的酸梅汤喷了出来。
　　众人：“.…..”
　　顾文君的异动不免引来早被众星捧月的中年人的不悦，他冷眼望去，只见邻角的青年衣着华丽，气度不凡, 只是脸白无须略显女气。
　　一看便知是哪家不知轻重的富家公子。
　　因摸不透顾文君的深浅，到底是在江湖行走多年中年人本不予理会，偏有那好事的开口道：
　　“小哥可是有何高见？”
　　顾文君笑而不答连忙摆手，但那副笑模样却委实让刚刚捧着中年人的一些武林人士心下不爽。
　　虽当事人没说什
　　么，但却让众人觉得好像是被当做傻子看待一般。
　　“嘿，哪来的乡下人也敢在武林盟造次。”有人出言讥讽。
　　或许是连着三日燥热的缘故，本就进入梅雨季的天空此时隐约可见厚重的乌云慢慢的压了过来。
　　这几日只要有时间就去骚扰赫连幼清的顾文君身体一好，看着什么都略微顺眼。
　　虽还不及当年鼎盛时期的五分之一，但隐藏在体内蓄势勃发的能量让顾文君呼吸都跟着顺畅不少。
　　眼瞧着即将下雨，演武场上却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却也在这时异变陡然发生。
　　一道轻笑在上空传来，随之而来的便是踏着轻功仿若如走平地的一十二名白衣女子飞身而落，除这一十二名女子外，另有一名红衣女子和一名年龄看着也不过七八岁的女童。
　　单看那红衣女子一身红色绸缎加身，明眸皓齿姿容极艳，一双细长丹凤眼，眼角如摸了蔻丹胭脂，肆意的艳气逼人，虽略有妖异，却未见其媚，谈笑间，唯少世间礼态。
　　她足上无履，脚踝穿着一只小巧玲珑的金色铃铛，每走一步叮铃声起。脚下如漫云行走，飘散的绸缎下，隐约可见修长白皙的腿部在一片红色中影影绰绰。
　　端看形式也不难猜出那一十二名白衣女子以红衣女子为尊，但奇怪的是，这十三人却又对那七八岁的女童极为尊重。
　　女童模样精致，粉雕玉琢，明明一副可爱的相貌，偏个任谁也不敢小窥。
　　森冷的寒气顿时笼罩天地，强大的威压扑面而来，让本就乌云密布的天空下更是脸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
　　而威压之下几乎让人肝胆俱颤，就连呼吸都透不过气来。
　　“是逍遥子！”
　　“无量宫的大宗师！”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惊呼，使得原本喧哗的场地顿时如坠冰窟，各门派纷纷警惕的持剑相对，更有人早顾不得想要逃窜离开，却在眨眼的功夫，头颅轰然碎裂，血水飞溅。
　　“竟然是逍遥子……”高台上的中年人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人，他紧盯着内场颤抖的喃喃自语，一双眼似癫似狂的望着站在演武场内的女童。“早有听闻无量宫大宗师逍遥子所练阴非法印逆天而行，如今百岁却仅有七八岁孩童模样
　　，看来所言非虚。”
　　天下武林以武为尊，大宗师更是凤毛菱角，传闻也不足五人而已。
　　因正邪两道大宗师各有参半，故而多年来武林中正邪虽多有纷争，倒也维持着表面平和相安无事。
　　逍遥子便是坐镇□□的大宗师。
　　只是武林大会筹办了也有十几年未出状况，怎么今时今日竟将无量宫这一杀神请来，委实让人又惊又怕。
　　祝尧面色阴沉，由其是还未说几句客套话就被红衣女子嗤笑的反讽，还是那逍遥子打断了红衣女子的声音，这才引出了正题。
　　原来她们此行竟是为了要将一人带走。
　　那人不是旁人，正是祝尧此番‘邀请’的赫连幼清。
　　端坐在高台之上顾文君听了一愣，目光落在面色不好的赫连幼清身上，心下却不免唏嘘这长公主还真有点命途多舛。
　　接二连三的事故皆因赫连幼清而起，也不知是不是小说第一部情节刚刚开始，以至于不少关卡需要长公主去硬闯。
　　啧。
　　等等……要带赫连幼清走？
　　不好，玉蝉！
　　顾文君心下不妙，正定眼去看，下方却已然打成一团。
　　原来在逍遥子说带走赫连幼清时，率先反对的竟然是祝尧等人，随之而来的便是你来我往的刀光剑影。
　　大宗师出手必然十死九伤，就算身边有李楚机伴驾，却因为实力悬殊过大而抽身不得，祝尧倒是有心去保护赫连幼清，但总被红衣女子打断而无暇顾及。
　　眼瞧着李楚机被逍遥子一掌轰退，赫连幼清落于她手，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残影飞来，借着雨势一把将赫连幼清揽住旋开一脚对上逍遥子的掌心。
　　一时间飞沙走石，强大的劲风随着劈落的阵雨爆发迸出，在她二人之间形成化为重云的漩涡。
　　顾文君踏雨倒飞，揽住赫连幼清连连后退，同时，握于掌心的折扇摊开扇面，化为劲风一扇挥出。
　　恍若雷霆万钧，风声雷声，搅动着滚滚电鸣顺着扇面划开的弧度迎面击出。
　　砰地一声劲道散开，犹如千军万马崩腾造势，周围的墙石轰然碎裂。
　　顾文君复一站定，只觉得筋骨错乱，胸口一甜，一口血剑喷出。
　　赫连幼清于她怀中，见此顿时心中一乱，还未出声却见
　　着顾文君急急的看向她。
　　“可有伤到？”
　　被问及的人又是一愣，赫连幼清怔怔的看着眼前顾文君，明明对方是伤的最严重的那个，偏偏这人却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她是否平安。
　　心里霎时涌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微妙的让赫连幼清胸口都跟着发麻。
　　她看着眼前面色苍白的顾文君，对方唇下还淌着血，眼中掩饰不住的担心和焦急。
　　滑落在唇中的话在呼吸间张张合合，却是半天也吐露不出半个字。
　　眼角忽的有些酸涩，竟有那一瞬间不知为谁。
　　遮天蔽日的乌云于头顶滚滚而来，落下的细雨打湿了眼尾，化为了雨。
　　几瞬的呼吸徜徉于舌尖，颤抖的连同胸膛都跟着酸麻。
　　赫连幼清忽然间竟不知道如何开口。
　　就在赫连幼清好不容易平稳情绪想要说话时，站在她面前的人却恍如松了一口气的覆上了她的头摸了摸。
　　“还好没事。”
　　青年的声音低低缓缓，落在了他人的耳中化为一道缠绵跌落心尖。
　　顾文君一双眼落在玉蝉上，不放心的用手摸了摸，浓厚的能量欢欣鼓舞的贴在指腹，不由得让一颗心都提起来的顾文君松了口气。
　　全不知顾文君一颗心都落在了玉蝉上，之前的所问所答也不过是事关玉蝉是否有伤及，赫连幼清只觉得这人掌心放在头顶的热度不免让她忽的红了耳朵。
　　知道不能在赫连幼清的头上停留太久，指不定会将人惹烦，顾文君恋恋不舍的放下手，这才将目光落在了赫连幼清的身上。
　　只是眼前的人半垂着眼，因落了的雨而睫毛颤颤，娇艳的让顾文君心口一跳，继而莫名其妙的浑身不自在起来。
　　眼瞧着是两人挨得近的缘故导致别扭袭上心头。
　　顾文君抬起小手指搭在赫连幼清的肩膀。
　　而肩胛被指腹贴上的赫连幼清身子一僵，继而在大脑都有一瞬间空白的她就被顾文君戳开倒退了半步。
　　赫连幼清：“.…..”
　　见赫连幼清抬眼看她，顾文君讪讪的收了手。
　　有雨落在了赫连幼清的眼角眉梢，将原本清绝的容貌映衬的越加摄人心魄。
　　顾文君错开了目光，正欲说话时，雨雾下传来一道苍老且凄厉的质问。
　　站在大雨下的八岁幼童周身真气震荡，隔绝着雨水低落，发出与她相貌截然相反的声调。
　　“莫谷子是你什么人！”

43、第四十三章
　　本就因能量散了七七八八的顾文君眼瞅着面似八岁的童颜老者目光阴鸷, 纵有千般不耐烦却也知道当下须谨慎对待。
　　“难不成此子和莫大师有关？”
　　“既然逍遥子提及，怕是有莫大关联。”
　　无极散人莫谷子乃当世大宗师之一，与无量宫逍遥子齐名, 此人居无定所，踪迹难觅，一手明夷无极大法据传能一气动山河，风云万里。只是自头些年起就有传闻无极散人坐化终南山，是以江湖上也并不确定是否当世还现存五大宗师。
　　顾文君并不清楚这老怪物为何提起旁人, 但这并不妨碍她心里忍不住的多想。
　　赫连幼清被顾文君一手挡在身后时，目光复杂的让她心绪都跟着发乱。
　　而逍遥子见顾文君避而不谈反倒将赫连幼清护在身后, 怒极反笑，也不多费唇舌, 劈手就要过来夺人。
　　虽早有警惕，但真当面对时才惊觉这老怪物身形莫测，变化无常, 一招一落皆是雷霆巍巍。顾文君察觉有异，忙一把将赫连幼清推向身后的凤楼楼主。
　　与此同时, 凝聚的风元素圈于掌心，大雨之下活跃的能量元素旋转着轰然降落雷鸣竟将两人交界之处轰炸整整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奇经八脉似有震裂, 顾文君踉跄后退撑不住的半跪在地。而另一边的逍遥子却状况全无, 只单单发尾燃烧了一撮，不免让其惊怒交加。
　　“竖子找死！”逍遥子厉声喝道，尖锐的啸声让周围一众的武林人士顿觉耳鸣刺痛, 内力不济的更是头脑眩晕。她话音未落已然在原地消失，却又在下一刻，身形现与半空，掌心金光闪烁, 正是阴非法印第六式万道厉鬼，此式一出，顾文君纵有三头六臂也难逃一死，挫骨扬灰。
　　危急关头却是一人忽的闪到顾文君面前，佛尘于金光之下划出太极鱼图，黑白交接之中金光隐退，威势立减，却震动着瓢泼大雨凝滞于半空一瞬又轰然落下。
　　十二素白纱衣蒙面仅露出眼睛的道人手持汉白玉令牌位于此人身后，那人却不去看一击不敌纵身落下的逍遥子，而是转身看着半跪于雨中正虚眼盯着他的顾文君。
　　“小友可还好？”白袍鹤发的
　　道人面容和善，仙风道骨。他手持佛尘，雨水丝毫不落其身，皆在远离道人一厘米处隔绝落下。
　　不好，一点都不好。
　　顾文君捂住痛的要死的胸口，踉跄站起来时幸有两名道人扶起。
　　尽管察觉出赫连幼清有后手，但哪曾想到对方压根就是以身试险的顾文君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身为第一部女主角的赫连幼清都没怎么样呢，自己巴巴的赶过来差点就送了命。
　　“钟道离。”逍遥子面沉如水，轻语低喃却让在场的众人沸声大起。
　　“竟然是天机道人钟道离！”
　　“又一个大宗师！”
　　“那一十二人怕是天机十二宫！”
　　“不是说他以归顺朝廷，位于天师了吗！何故来此？！”
　　大宗师天机道人钟道离，自创易理六十四卦，据传可颠倒乾坤，偷天换日。
　　而培养的天机十二宫，更是卓绝群伦。
　　顾文君耳尖微动，到底是明白过来赫连幼清的后招。
　　合着人家根本有大宗师做靠山，自己因为玉蝉缘故一时乱了阵脚。
　　顾文君眸光微闪，被扶起来是又是低低一咳，一口血没忍住到底是喷了出来。
　　她模样看着着实有点惨，但了解自己什么情况的顾文君实则却是能量耗损过多，远没有表现的那般严重。
　　她又不是傻子，没有个十足把握才敢和逍遥子硬拼。
　　事实上如果没有钟道离出现，暗存能量的顾文君甚至已经想好了后招。
　　不过她也知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总好过赫连幼清被带走，她连人都找不到要好。
　　当然，外人看不是这样，顾文君能在大宗师手下死里逃生，还不是因为又另外一名大宗师出手相助。
　　就在顾文君想着怎么才能靠近赫连幼清蹭点能量时，头顶忽然就罩上一把伞阻隔了雨水。她甚至来不及反应，嘴上就贴上了柔软的丝帕。
　　那一瞬有些愣住的顾文君抬起头时就撞上赫连幼清的眼。
　　眸中生动似跌落繁星，如幻似梦，恍如画中佳人。
　　对方撑着一把天青色的伞将两人罩在伞下，手持细软的丝帕贴上自己的唇角小心的擦拭。
　　顾文君目光有些发怔，她甚至都不知道赫连幼清的靠近是为了擦她嘴角的血迹。
　　呼吸微妙
　　的停滞，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赫连幼清娇美昳丽的脸上，第一次却是恍然不觉的没有注意到盈盈透亮的玉蝉。
　　淡白色宫装早已湿透，此时的赫连幼清外罩湛蓝青衫，将那份淡雅多了几分出尘，美眸顾盼间华彩流溢，似有万种风情滑落眼角，却又因凤眼低垂而生生压住了那股子艳绝。
　　惊心让人忍不住生出别样的心思。
　　赫连幼清擦的认真，全不知被擦的人方寸大乱。
　　见鬼见鬼！
　　回神的顾文君暗暗嘀咕，视线越过赫连幼清看向位于她身后的凤楼楼主以及祝尧。
　　祝尧的脸色依旧算不上好，或许是逍遥子的到来，亦或是多少猜测出赫连幼清早有准备。总之顾文君看向她时，让本就相貌清冷的她眼神都冷的仿若落了冰。
　　顾文君：“.…..”
　　眼神错开放在凤楼楼主身上。
　　对方带着面具，倒是让人看不出是喜是怒。
　　忽然恍然觉得自己貌似做了灯泡嫌疑的顾文君眨了眨眼，想要开口说话却是没忍住又是咳了一声。
　　血又染红了帕子。
　　顿时有些不自在的顾文君正想错开贴上嘴角的丝帕，持帕的人却开了口。
　　“张嘴。”
　　张？张嘴？顾文君瞪圆了眼。
　　你想干嘛？！
　　暗自嘀咕不会是想堵住自己嘴的顾文君瞪了瞪眼，就见着赫连幼清伸手接过白衣道人手中的药瓶，倒出一粒丹药，捏着举到她的眼前。
　　顾文君仍旧瞪着眼。
　　那模样像是能将药丸瞪出一个窟窿来。
　　而误认为顾文君不明白的赫连幼清解释道：“此丹药为清风白玉丹，能治疗内伤。”
　　话已经说得能让人听得明白，但耐不住顾文君觉得眼前黑黑的药丸虽然闻起来怪好闻的，但向来认为是药三分毒的她觉得有必要慎重以对。
　　何况古代炼丹师那些奇奇怪怪的配方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水银啊汞等奇怪的重金属。
　　眼瞅着赫连幼清抬手将药丸送到嘴边，一双眼盯着药丸的顾文君压根就没发现长公主面上可疑的升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嘴巴一闭，一撇头拒绝的果断。
　　赫连幼清：“.……”
　　心里忽的窜起一团火压住了刚刚升腾起来的莫名情绪，赫连幼清面色平静，直接抬手强硬的将药
　　丸塞到顾文君的嘴里。
　　被捏着下颚被迫张嘴的顾文君瞪着一双好看的眼，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说好的文静呢，你这么粗鲁以后怎么嫁出去。
　　顾文君视线里的意思太明显，明显到赫连幼清竟然诡异的读懂了她眼中的含义。
　　赫连幼清微眯着眼，模样看着虽然不凶，让这几天多少摸清楚对方性子的顾文君深知极有可能会将人惹怒。
　　真不可爱…….
　　心里暗自嘀咕，竟然连胸口那抹自痛都稍缓了不少。
　　哎？
　　不对？
　　这小药丸看起来还挺有作用。
　　入口即化的丹药流转成熟悉的能量在胸膛汇聚，顾文君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眸中的惊喜任谁都瞧得出来。
　　“还有不？”稍一开口，声音沙哑的让顾文君自己都吓了一跳，不过她显然的重点都放在了那看起来都颇为精致的小瓷瓶。
　　“你以为随处可见的药丸啊，张嘴就要。”将顾文君从最初拒绝到后来大言不惭伸手讨要的举动看在眼里，站在赫连幼清身旁为其撑伞的司画不悦的嘟囔道。
　　如果不是看在顾文君刚刚拼死保护殿下的份上，司画自觉的自己还真不一定给对方好脸色看。
　　那可是清风白玉丹，寻常人哪可能吃得到。
　　见顾文君看向她，司画难得好脾气的解释道：“清风白玉丹炼制艰难，听说五年才堪堪能炼成一颗，而一瓶仅有一粒。”司画说这句话时小心看了一眼赫连幼清，见对方没有阻止的意思，又继续道：“殿下见你严重才给你吃这等仙药，你别不知好歹。”
　　司画说罢就瞥见赫连幼清眉头一蹙，似有不悦，这才闭上了嘴，将后面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被贴上不知好歹标签的顾文君砸吧砸吧嘴，那种感觉就像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囫囵吞枣还没尝出什么味就咽了肚。
　　“没有了吗？”顾文君没放弃，转头问向刚刚递给赫连幼清小瓷瓶的白衣道人。
　　“想来仙师那里还有。”道人声音温润，单从声音来听就知道是个好脾气的人。
　　道人浑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的部位露出，偏偏还是闭着双目，叫人瞧不见神情，顾文君看向对方，多少留意出眼前这道人的服饰与那剩余的十一人有些不同，她心下微动，下一刻眉眼弯弯笑了起来。“不知小哥尊姓大名？”
　　道人：“.…..”
　　赫连幼清：“.…..”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章结合了五部影视剧。
　　猜出的话次日双更哦~
　　次日公布五部影视剧

44、第四十四章
　　压根就不知道话里有调戏之意的顾文君正笑吟吟的看着道人, 这时却听身后的童颜老妇人厉声质问。
　　“钟道离，你不在你天机宫做你的国师，跑到武林盟坏老身好事, 难不成还真以为这天下以你一家独大。”
　　相比于逍遥子面色铁青，站在雨下却未被打湿的老道人呵呵一笑：“天下事皆以人心，人心不改自有定论，老道也不过顺应天意，何来坏汝好事？”佛尘在手中扬开弧度, 钟道离向前踏出，仅一步似有万般变数皆存一迈之间。“就是不知无量宫此番欲夺长公主, 又是为何？”
　　逍遥子掌心下阴非法印运转，真气震荡, 听罢，脸色微变，眸中恍然一道厉芒闪过。
　　那红衣女子此时正位于逍遥子身后, 忙躬身走来。“老祖，消息应该不会有误, 只是……”她欲言又止，却是被逍遥子抬手打断。
　　“此事容后再议。”
　　“是。”
　　逍遥子凝眸盯了眼前的白衣道人好一会儿, 半响冷笑道：“你早就知道？”
　　“知与不知, 逍道友心中不也早有成算。”
　　“成算再多，也比不上你天机宫的算计。”逍遥子虽言下讥讽，却是缓缓的将真气收敛。“钟道离, 老身没那个闲心和你顾而言他，你天机宫隐而不显，却在此时现身，怕也是目的不纯。”
　　逍遥子见钟道离正要开口, 却是率先打断道：“如今先机已失，老身认栽，套用你道家也算是时机未到，老身等得起。不过。”她低低一笑，眸光狠厉。“你身后那个男娃子须要交于老身之手！”
　　逍遥子抬手指向围观了半天的顾文君。
　　被摇摇一指的顾文君一愣，继而左右看了看，最终抬手指着自己。“我？”
　　“逍道友又是何必？”钟道离叹道。
　　“何必？”逍遥子面色阴狠。“只单单这娃子可能是莫谷子的传人老身便不会放过！”
　　“我不认识莫谷子。”顾文君忙打断。“你说的那个传人和我也没关系啊。”
　　逍遥子也不废话劈手过来夺人，哪知钟道离也同时出了手。
　　两道残影在空中快速交错，幻影之下化为虚无，却又在霎时立于雨下，滚滚风声激荡，穿雨而过
　　之时一叠叠凄厉的呼啸声起起落落。
　　混元真气抵不住威压轰然散开，顿时飞沙走石，狂风不歇，尺椽片瓦之中震荡着雨势都犹如凝滞，地动山摧。
　　演武场早已毁的七七八八，一直追着两道残影的顾文君眸光熠熠，更别说那些碍于瓶颈却迟迟没有突破的武林中人。
　　良久风声渐歇，砰的一声震颤，厚重的雨势自两人以外轰然炸开，顾文君一把将赫连幼清手里的伞拿过，快速挡在她二人面前，同时拉过赫连幼清使两人紧挨在一起。
　　炸开的雨水冲到伞面，险些让伞骨震碎，却因顾文君裹着一抹异能伏于表面生生压住，堪堪抵挡。
　　好险好险。
　　因周身浮有异能，倒是能将头上的落雨隔绝，但冲过来的雨水顾文君可不觉得以目前自身的条件能够隔开。
　　“殿……”本想邀功的顾文君一转头就对上已然被雨水淋湿的赫连幼清。
　　糟糕……忘记头顶上的雨了……
　　顾文君讪讪的笑了笑，顶着赫连幼清面无表情的目光，重新将伞举过两人头顶。
　　哗啦一声，伞骨炸开，一兜雨水猝然而落。
　　早有异能傍身的顾文君自然无事，可就是苦了被淋的更湿的赫连幼清。
　　顾文君：“.…..”
　　赫连幼清：“……”
　　司画气鼓鼓的一把推开顾文君。“泥奏凯啦！”若不是顾文君劈手夺伞单方面阻碍了十二宫众人相助，她家殿下哪用得着被淋的这般狼狈。
　　手里握着伞的司画狠狠的瞪了一眼讪讪的顾文君，立马就要从自己身上扒下衣衫给自家主子罩上。
　　赫连幼清阻止了小丫头的动作，只随意抬了抬手，面前立时出现一名暗卫，将一件崭新的外袍托于掌心。
　　赫连幼清将罩在身上的青衫脱下，被司画服侍的披上另外一件干净的外袍后转身就向后走。
　　估计又是把人惹翻了……
　　顾文君心下暗叹也不知什么方法能让两人关系和缓，如果能变成闺蜜再好不过，但她心知以赫连幼清多疑的性子，能与她交朋友才怪。
　　她这边一时想起竟有些怏怏不乐，却在转头的功夫就见着暗卫将干净的毛巾递到了她手里。
　　顾文君愣了愣，继而灵机一动。“殿下给我的？”
　　“.…..是。
　　”
　　听罢顾文君忘了刚刚的不快，欢欣的将毛巾接过，擦着之前因能量不足而淋湿的肩头和面庞，顺便还擦了擦头发。想着一会儿还是回去洗个澡的她这时才注意到雨雾弥散，现出相对而立的钟道离与逍遥子。
　　“看来你天机宫是有心庇护。”逍遥子沉声道，冷笑的脸庞堆满阴郁，看着着实心情不好。
　　“逍道友又何必执迷太深。”手持佛尘的道人又是一叹。
　　逍遥子心下虽不惧钟道离，但也深知当下情况对其不利，她面上不显，只等恨恨道：“好，好得很，今个儿的仇老身是记下了，他日必当加倍奉还！”
　　说着就要抽身带人离开，就在这时传来赫连幼清的声音。
　　“逍宗主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未免太不将朝廷放在眼里。”
　　顾文君擦着头发的手一顿，她转过头去，就见着站在伞下的赫连幼清眉目清淡，好看的眉眼下，嘴角扬起的浅淡的弧度让人见之不免心生欢喜。
　　“小女娃，老身有心放你，别不知好歹。”本就心有不快的逍遥子冷笑连连，冷眼瞥了一下面色平静的钟道离，顿觉不妙。
　　彼时雨势渐歇，扯下伪装的弓箭手训练有素的立于高台和不远处的房檐，密密麻麻箭尖居高临下直指演武场中无量宫等人。
　　逍遥子见此阴测测一笑。“区区弓箭，也想困与老身？”
　　“自是不能。”赫连幼清语笑嫣然，眸光轻颤之中似含有千缕刀光。“但若是联合武林盟等众与天机宫，想来要留下逍宗主也不是难事。”
　　自始自终都觉得赫连幼清是被保护那一个的顾文君闻言看向祝尧，果真见对方站在赫连幼清身侧，看样子却是两人早就商量好一般。
　　什么时候的事？
　　顾文君眨眨眼，想着前几日她在窗下无意间听到两人算不上友好的交谈，谁知今日竟然统一战线，真不知这两日来两人又聊了什么，以至于祝尧放下成见和赫连幼清合作。
　　不过……
　　想到书里两人时好时坏的相处方式，顾文君总觉得保不准之后这二人不知谁先反水，还要针对。
　　啧。
　　而这凤楼楼主……
　　顾文君看向对方。
　　她可是刚刚有注意到凤楼楼主对于营救赫连幼清无动于衷
　　，虽然有逍遥子实力过强的缘故，但也有可能因为某些她现在还没发现的原因致使两人还没怎么交集。
　　顾文君这边正想着愣神，无意间便瞥见逍遥子面色阴沉，一双眼犹如阴鸷狠厉的看向赫连幼清。
　　心尖顿时一跳，顾文君便又听赫连幼清道：“换句话来说，逍宗主纵有万般法门，也不过是……”她语气一顿，笑不达眼底。“凡人一个罢了。”
　　顾文君：“.…..”
　　大姐你这话说的招人恨啊！
　　拉仇恨指数也不怕惹翻逍遥子这老怪物，和你鱼死网破。
　　果真逍遥子听罢怒极反笑道：“好大的口气，就是连你老子来了也不敢同老身这般说话！”说到最后以化为实质的内力尖锐轰然而来。
　　电光火石之间，却是那天机十二宫挡在赫连幼清面前，登时化解了那道劲力。
　　这时赫连幼清又道：“无量宫成立百年，在武林中素有威望，本宫虽不行走于武林，却早有耳闻。只是如今不仅因为一人坏了门规，逍宗主还被瞒上欺下，着实有些可惜。”
　　逍遥子面沉如水厉声喝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赫连幼清走到十二宫身前，眉眼弯弯，面色如春华朝日，美艳得不可方物。“难道逍宗主没有发现贵派出现了叛徒？”她抬眼看向逍遥子，眉目染上别样的清丽。“这才让本宫占了先机。”
　　赫连幼清一前一后话语皆有空隙，仿若留有一线生机。
　　逍遥子虽喜怒无常，但到底是顾忌到其后果。
　　她虽不惧，但因此折损了一十三人，使得武林盟倾向朝廷，等到祝缺闭关而出联合天机宫，怕是也落於下风。
　　这般细细想来，确实有些失算。
　　原本以为赫连幼清仅是武林中人，万万没料到竟然和朝廷有关。
　　只是…..叛徒？
　　站在赫连幼清身旁的顾文君就差没捧一把瓜子嗑等着吃瓜，一双眼来回在逍遥子和赫连幼清两边打转。
　　眼瞅着赫连幼清提及叛徒后逍遥子反讽不信，顾文君眨巴眨巴眼就瞧着赫连幼清轻笑出声，而后指向十二名白衣女子中的一人。
　　“若是不信，逍宗主不妨查探她们其中一人。”赫连幼清声音微顿，眉眼再次勾起好看的弧度，眼角徒增了一抹冷意。“那怀孕之人怕是本宫不多说，逍宗主也该知晓。”
　　她话音一落，顿时石破惊天。
　　作者有话要说：《绝代双骄》
　　《天龙八部》
　　《大唐双龙传》
　　《天涯明月刀》
　　《霹雳布袋戏》
　　嘛~第五个应该是没几个人知道才对，毕竟很少有人看这个动画。不过蛮惊喜的，竟然有人能猜到《绝代双骄》也就是《小鱼儿与花无缺》，毕竟这里提的还是满隐晦的。

45、第四十五章
　　世人皆知凡入无量宫者非男子, 所收女弟子不得与男性私下接触产生私情，违令者断其经脉，逐出宫门。
　　逍遥子性子本就多疑, 前后种种似被人指使蒙在鼓里，委实让她心中不快。
　　联想之前变故，一双眼猛的盯向十二白衣女子中的一人。
　　从怀里好不容易找到一把干果的顾文君正津津有味的吃，就瞧见逍遥子抬手扇倒一名白衣女子。
　　那女人蒙在脸上的面纱飘然而落，露出一张香娇玉嫩面容来, 旁的不说，单瞧相貌来看端的是美人一个, 偏美人面色惶恐，虚弱的捂住肚子一副弱不禁风我见犹怜的模样。
　　顾文君拿着干果的动作一顿, 她瞥了一眼周遭，又看向面色平静的赫连幼清。
　　她多少能察觉出赫连幼清并没有强自留人的打算，但此番种种定有其他目的。
　　果不其然, 赫连幼清却在这时制止了逍遥子，并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你要她？”顶着八岁孩童面容的逍遥子面色不好, 一双眼狠厉的盯着捂着肚子颤抖的女人。
　　她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最为中意的徒孙，竟然怀有身孕！
　　而也是她这位好徒孙, 率先提出东西在赫连幼清的身上。
　　“既然已经是贵派的废弃之人, 逍宗主何不将人让与本宫。”赫连幼清眉目含着浅笑。“至此也算是结了个善缘。”
　　“善缘？”被器重的徒孙偷天换日瞒在鼓里，如今又被赫连幼清算计，逍遥子如何不怒。“小丫头, 你是不是真的以为单凭钟道离，老身就动不了你？”逍遥子说到这里时以杀机必现。
　　顾文君眉心一跳，心知赫连幼清若是逼急了，怕是这老怪物真可能弄个鱼死网破。
　　“本宫自然信得过逍宗主的实力。”相比刚刚的咄咄逼人, 此刻的赫连幼清语气虽和善，倒不如说是以退为进。“但仅因一个废人让贵派树敌，本宫却觉得委实是不划算的。而且……”说到这里赫连幼清缓步走向逍遥子，在司画焦急的目光下只身来到逍遥子的面前。
　　她手持一把天青色的伞，娟秀的眉眼颜若朝华，每踏前一步，清风轻摇裙角，掀飞如叠叠燕尾。
　　顾文君一时竟忘了手下的动
　　作。
　　她不明白赫连幼清此番又是何意。
　　快速的看了一眼沉静不动的钟道离以及隐而不发的祝尧，顾文君眸光微闪，到底是没有出手。
　　赫连幼清将一封看起来有些年岁的信递到了逍遥子面前。
　　因距离的远，顾文君看不清楚，只瞧着逍遥子面色微变，下一刻将那封信抢到手里。
　　“想必这信上的字逍宗主理该认得。”赫连幼清语调轻缓。“当初莫掌门离行前将此信交到本宫手里时，有言若是有一日见到逍宗主，便将此信递上。”
　　虽看不清信封上是什么内容，好在耳力极佳的顾文君还是听到赫连幼清提到的那句莫长辈。
　　莫掌门......
　　莫谷子？
　　逍遥子并没有拆开信封，但脸色却是好不到哪里去，而伞下的赫连幼清美目荧光，细长的眼尾微微扬起，别样出动人的弧度。
　　顾文君看在眼里，却是另有一番她想。
　　看来赫连幼清和祝尧短暂的形成同盟关系。
　　天机宫似乎听命朝廷，但又不像。
　　无量宫内部出了问题，逍遥子被瞒在鼓里，赫连幼清又是如何得知。
　　赫连幼清来到西凉，目的并不单纯。
　　崖下遇险多是意外，至于破庙的那几名拍花子以及前几日故意被武林盟劫持，莫非都在赫连幼清的计划之内？
　　顾文君垂下了眼。
　　这般细细想来，似乎有些联系，只是赫连幼清如此大费周章，个中缘由尽管让人猜不明白，但目的怕是与皇权离不开。
　　既然赫连幼清已经搭线了武林盟，是不是说和凤楼还会有些联系呢？
　　顾文君正想得出神之时，逍遥子已带着剩余的一十二人离开，仅留下那名倒在泥水中的白衣女子。
　　哎？
　　在她愣神的功夫，赫连幼清和逍遥子又说了什么？以至于这个老怪物竟然走了？
　　这么平静？
　　顾文君面有古怪的看着赫连幼清站在已然成为废墟演武台上，而她的脚下，狼狈的倒着那名被逍遥子丢下的白衣女人。
　　对方此时正痛苦的捂着肚子，些微的□□声不免引起周遭一些人的侧目和惋惜。
　　顾文君并不清楚赫连幼清要一个怀孕的女人做什么，但瞧着这人眉目冷淡的模样，怕也是有些用途的。
　　赫连幼清命暗卫
　　将白衣女人带下去时，神情漠然，就连向顾文君等人走来脸色都尤为的冷。
　　顾文君偏头留意到站在她身后几步之远的凤楼楼主，这才恍然大悟的察觉到赫连幼清走来应该是为了这位凤楼的楼主。
　　她忍不住掏出了怀里的一小捧瓜子，错开一步方便给赫连幼清让路，以此让身为男女主角的二人见面。
　　这种远比在书中看到更加直观，不免让顾文君有点小热血。
　　她来了她来了！
　　顾文君嗑瓜子的频率又快了一分，直勾勾的盯着走近的赫连幼清，然后就看着被她直勾勾看着的人似乎有些不自在的撇开头，脚下停顿，却又在下一刻走了过来，然后停在她面前。
　　？
　　“你好了？”顾文君一头雾水时，就见赫连幼清同她说了话。
　　“.…..昂……也不是。”愣愣的点了下头，然后在意识到对方在关心她后，想到小药丸还没混到手的她忙摇头。
　　“到底好还是没好？”赫连幼清眉心微蹙。
　　“.…..应该是没好吧……”说着连她自己都不确定。
　　见赫连幼清目光落在自己掌心的一捧瓜子，那明显是‘没好你吃什么瓜子’的模样让顾文君总觉得有点烫手。
　　而在听到赫连幼清有意让钟道离给她查探一下身子状况时，顾文君忙跳脚拒绝。
　　开玩笑，若是被察觉是女儿身，命还要不要！
　　虽目前剧情有点不对劲儿，但她也没那么痛快的决定这么快的暴露身份好吗。
　　瞥了一眼身后似乎正在和下属交代事情的凤楼楼主，顾文君恍然觉得或许是自己挡了路。
　　她又错开了两步，三步，四步，直到将凤楼楼主整个人都亮堂堂的呈现出来给赫连幼清看。
　　哪知赫连幼清却略有不悦的转过身看向她。“你动来动去做什么？”
　　顾文君：“.…..”这好像和自己设想的有点不对劲儿。
　　一脑门子‘不对劲儿’的顾文君正想开口说话，却见着祝尧走了过来。
　　而刚刚在场的钟道离以及十二宫早在白衣女子被带下去后消失在空地。
　　还真是来无影去无踪。
　　顾文君暗自嘀咕，祝尧已然立时站在她和赫连幼清面前。
　　“想不到顾兄竟有这般本事。”祝尧笑容浅淡。“之前大有不对之
　　处，还望顾兄见谅。”
　　她说这句话时就像是和顾文君并不熟悉一般，仿佛那日两人之间的谈判合作都不复存在。
　　祝尧有意回避，顾文君也自觉没那个闲心引人注目，她的目光落向了在祝尧站定时走过来的凤楼楼主。
　　“刚刚一直没来得及向介绍。”祝尧将话题转到了逐渐走近的人。“这位是凤楼楼主成康。”
　　赫连幼清没有说话，顾文君却难得知趣的笑了起来。“幸会幸会，在下顾文君，早有耳闻凤楼楼主才高八斗，乃当世逸群之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因被半张面具遮掩，倒是让人瞧不出情绪几何的凤楼楼主应道：“顾兄过誉了，不过江湖虚名，当不得真。”
　　青年说话时，声音沙哑，仿佛破损的封箱，低沉压抑，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损害一般。
　　顾文君面无表情瞟了一眼着凤楼楼主。
　　根据书中描写，凤楼楼主的音色应该是让人听了忍不住心跳加快，全不是这般破败。
　　这大兄弟忍得也够辛苦的了……
　　就在顾文君暗自打量凤楼楼主时便听到赫连幼清的声音。
　　“楼主可要和本宫做一笔买卖。”
　　顾文君瞥了一眼赫连幼清，任何情愫的诞生都离不开男女主角的在历经种种困难后的相知相惜。
　　难不成这场买卖之后两人会发生什么变化。
　　她看向赫连幼清，余光却无意间扫到一直盯着她如同看到宝藏的坤一。
　　顾文君心下不解，却见着坤一看着她的目光神采奕奕，却在下一刻意识到什么一般，躬身拱手，然后一闪身离开消失在原地。
　　大哥你玩的这是什么套路？
　　还有镇南王府到底派暗卫过来是为了毛线啊。
　　别家的暗卫都在拼死拼活，怎么觉到到了镇南王府这边却有一种坐山观虎斗的感觉。
　　顾文君心下古怪，一时倒是没顾得上赫连幼清同凤楼楼主成康说了什么，等到回神时还是因为被赫连幼清唤了一声。
　　“？”赫连幼清眼中示意一同离开的意图太明显，明显的让顾文君多少察觉到祝尧与成康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所以说自己现在算是和长公主一个阵营的？
　　也不管是不是自己多想，这种被当做自己人的感觉让顾文君心里涌上说不明道不清的感觉。
　　莫名其妙。
　　作者有话要说：老规矩，单章评论超200，次日双更~

46、第四十六章
　　老实说, 顾文君现在有点摸不透赫连幼清的想法。
　　尤其在意识到从最初崖下遇险到如今天机十二宫的出现，似乎是赫连幼清一早就安排好一般。
　　赫连幼清此番来西凉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莫不是对方对于削藩提前开始布局……
　　站在赫连幼清的立场上来看，如今这一步步算计下来, 应该是不希望被与藩王有关的人知道才对。
　　可如今赫连幼清的种种举动不仅暴露在自己眼前，并且也没有掩饰的意思。
　　当然这里不无自己意外插入稍微打乱赫连幼清的布局，被发现多少算是出于对方的意料之外。如果换做是自己，有这么一个意外之人出现……
　　不是合作以此堵住对方的嘴，便是。
　　杀人灭口。
　　如果是合作也是基于两者之间有着共同的目的, 并且实力旗鼓相当。
　　但目前为止，顾文君可不觉得自己有这个硬件条件能让赫连幼清同她合作。
　　所以……
　　顾文君眸光微闪, 走在前面的赫连幼清正轻声同司画交代什么，小丫头听得认真, 时不时的点头，只是在听到让她离开，只留下顾文君时, 司画的表情多少起了点变化。
　　“殿下……”
　　“这里无事，你且去罢。”相比于对于他人的冷淡, 对于司画，赫连幼清的声音要轻柔不少。
　　“……是。”
　　眼瞧着司画不甘不愿的离开, 看在眼里的顾文君虽不知什么时候惹来这丫头片子对她这么大的成见, 但赫连幼清此刻的态度更加让她捉摸不定。
　　如今站在室内，倒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好在早早换了干净的衣衫，要不然顶着一身湿漉漉的衣服当真难过。
　　眼巴巴的瞅了瞅赫连幼清头上的金叶玉蝉, 顾文君到底是觉得自己有时候有那么一丢丢的‘色令智昏’。
　　而拥有玉蟾的主人此时正在点熏香。
　　俯身，勾香，修长的手指在香炉的衬托下越加的显得皙白如玉。
　　渺渺的烟缕顺着香炉精致的纹络漾起，勾画着挨香的人整个都彷如坠入画中。
　　不似凡人。
　　轻轻的嗅了嗅, 好闻的味道。
　　顾文君有那么一瞬间微微的失了神。
　　印象中赫连幼清的
　　屋内总能闻到这样的熏香，袅袅的让人忍不住放松的香味。
　　“文君当年见到的那名道人可是莫掌门？”
　　顾文君看向赫连幼清时，对方已然坐了下来，平静的神色，就连眸光都跟着浅淡。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待想到之前自己和赫连幼清夸口教习‘太极’以此来‘亲近’，曾提到之前遇见过一名道人后，登时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殿下说的莫掌门是？”顾文君不死心的问道。
　　“大宗师莫谷子。”
　　顾文君：“……”
　　讲真，当初那种情况也只是她胡诌了一个理由，哪知道赫连幼清竟然放在心里了……
　　全不知顾文君心里呕的都快吐血的心情，赫连幼清见她沉默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心里却是有着另一番思量。
　　当年青州山的莫谷子，无量宫的逍遥子以及武林盟的祝缺在武林中呈三足鼎立，制衡朝廷无法将天下归顺一统。
　　而莫谷子的消失归隐，多少打破了武林三足鼎立的状况。
　　逍遥子敢贸然来武林盟抢人，无非也是因为祝缺正在闭关，武林盟拿不出像样的人。
　　祝尧虽天赋好，但与大宗师相比还是差得远些。
　　但偏偏对于逍遥子而言，却出现了两个意外。
　　一个便是天机宫。
　　另一个则是极有可能继承莫谷子衣钵的顾文君。
　　“老实说，我并不知道。”顾文君清楚的明白如果自己一旦否认，并不会消除赫连幼清对她的怀疑，但若是承认，之后解释更是麻烦的说不通，她略一思量便想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当时那位道人并没有留下任何关于他身份的消息，只说这功法强身健体，倒没有留下多余的信息。”
　　“你可还记得那道人的模样？”赫连幼清又继续追问。
　　“……”我要是知道还好了呢！
　　当然这话还真不能直接说出来，顾文君凝眉思索了一会儿，模样看着倒像是努力在回想道人的模样，良久却是摇头叹道：“也记得不是很清了，唯一的印象就是年纪看着有点大。”
　　她这回答有点模棱两可，但耐不住赫连幼清问的详细。
　　“有多大？”
　　“……”大姐你饶了我吧！啊！！！
　　顾文君微垂着眼，良久才犹
　　豫道：“就是中老年那般年纪吧，具体是大多年纪，我也是不记得了，时间太久了。”
　　“中老年？”赫连幼清轻声低喃，声音平缓，反倒让顾文君莫名的心底一跳。
　　她抬眼看向赫连幼清，只觉得稍显灰暗的室内让赫连幼清的神情都微妙起来。
　　昏暗？
　　顾文君一愣，继而就听到外面一道雷声响起。
　　又要下雨？！
　　来不及细细品味赫连幼清的表情，顾文君转头看向窗外。
　　虽关着窗，但一滴滴细微的雨落在了窗棱，还是让顾文君清楚的捕捉到。
　　点点能量在指尖欢欣的颤抖，原本因受到逍遥子重击的顾文君觉得胸口的气的顺了不少。
　　当然这里少不得刚刚那名道人给的小药丸的治疗功效。
　　她记得那名道人是天机宫的人，而天机宫似乎也比较听赫连幼清的话。
　　也不知道看在自己之前保护下，能不能从赫连幼清那里再要点过来。
　　顾文君眨了眨眼，视线从窗棱处转过来落在了正盯着她的赫连幼清身上。
　　顾文君：“……”
　　虽说她有看赫连幼清的嫌疑成分在里面，但对方这样看着她就另当别论了。
　　一时间室内谁也没有打算开口的意思，唯一能听见的便是窗外渐大的落雨混着刺耳的雷声震动着窗棱。
　　赫连幼清却在这时动了。
　　她站了起来，然后一步步缓慢的走到顾文君的面前。
　　早在之前就换好一身青绿色拖地烟笼海棠宫装，外罩品月缎绣着云龙金丝天青纱衣的赫连幼清此刻的一双眼清清冷冷，细长的眼尾犹如一道月牙的小勾，只单单的望着你，便仿佛一把勾人的小刀在人心底来回的缠绕，继而一不留神的丢了心。
　　顾文君摸不准赫连幼清走过来又是因为什么。
　　印象中对方对她多为抵触，唯一几次的主动走进，基本上都代表了这位心情算不上好的时候。
　　真是难伺候！
　　心底忍不住的吐槽，面上却越加的挂着一抹亲和的甚至让顾文君自己都觉得的和善的笑容。
　　“殿下？”她放缓声音，轻柔的话跌出嘴角，最终化为一口蜜好似抹在了人的心尖上。
　　疑惑又无害。
　　若是寻常人，见到这般标志的顾文君怕是小心脏跳的几乎
　　乱撞，但偏偏不巧的是她面对是赫连幼清。
　　“顾文君，你可知逍遥子为何这般针对你？”
　　顾文君本想装疯卖傻，但对上赫连幼清的眼睛时，便知道自己这个路子行不通，不仅行不通，还极有可能让眼前这位明显有点生气的主儿越加气不顺。
　　为了让自己日后好一点，顾文君识相的闭嘴。
　　然后她就看到赫连幼清笑了。
　　极浅极轻的笑。
　　笑的未达眼底。
　　“你知道的。”赫连幼清说着，仿佛早就知道顾文君不会回答一般。“但你不想说不是吗。”
　　明明是疑问的话，偏个赫连幼清说的肯定的直接。
　　不留顾文君回口的余地。
　　顾文君看向了赫连幼清，原本试图通过打哈哈蒙混过关的想法在这一刻才彻底停下来了。
　　赫连幼清的眸光让她明显察觉出危险。
　　“那本宫替你回答。”
　　赫连幼清的声音还在继续。
　　“因为你是继承莫谷子衣钵的人。”雷雨下，一道闪电哗啦的划过天际。而室内，赫连幼清的眸光明明灭灭，暗沉的恍如坠入深渊的潭，在短暂的光亮后又在下一刻恢复了死寂。
　　“当年莫谷子断情断欲抛弃逍遥子，使其走火入魔，至今都无法摆脱八岁孩童的相貌。”赫连幼清的声音且轻且缓，但落在顾文君的耳中却化为她另外一番思量。“这般因果，你说她可会放过你？”
　　虽察觉出逍遥子和莫谷子之前存在宿怨，至于宿怨原因顾文君多少猜测可能和情有关，但真当这个或许是真相的可能摆在她眼前时，她都忍不住觉得狗血。
　　合着是上一辈的恩怨，让逍遥子觉得疑似被她们猜做是继承人的她就要承担？
　　“那殿下呢？”顾文君的视线这次依旧没有任何避讳的落在赫连幼清的身上，透亮的目光，仿佛藏着一道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微妙的让人禁不住的在意。
　　赫连幼清确实在意。
　　她在意的很多。
　　多的她自己都分不清更在乎的是哪一点。
　　“什么？”赫连幼清听到自己这样回答。
　　她说这句话时，面前的青年笑容稍稍的扩大，明媚的一如两人第一次相见那般。
　　“殿下觉得我是那继承莫掌门衣钵的人吗？”
　　青年询问的太自然，自然的仿佛并不打算直面的回答。
　　“这句话本该本宫问文君才是。”赫连幼清轻声道。“你是吗。”

47、第四十七章
　　赫连幼清盯着眼前的青年。
　　青年面容姣好, 眉目清丽，只是脸色苍白，捎带病容, 但却并不影响青年昳丽的相貌。
　　这本该是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的容貌，可偏偏拥有这般相貌的人每每说出的话让人分不清是真情还是假意。
　　窗外，雨声渐大，砸落的雨滴激在了窗棱上，搅乱着赫连幼清的心绪越加烦闷。
　　然后, 就在这时，青年却笑了起来。
　　清浅又舒缓。
　　但这样的笑却无端的让赫连幼清的心头染上了一把火。
　　“殿下若觉得是, 便是了，同样。”青年的语调缓慢又温和。“若殿下觉得不是。”她声音稍稍停顿, 脸上的笑容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朦胧。“那便不是。”
　　模棱两可的回答。
　　顾文君当然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得暧昧不明，保不准已让赫连幼清对她心生不满，但对于目前的她来说, 还真不容易找到一个合适的回答。
　　反正已经在赫连幼清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再试图遮掩也是枉然。
　　“本宫可不觉得能左右顾家大郎的想法。”赫连幼清嘴角一扯, 说出的话不冷不热。
　　果然是惹怒了。
　　“殿下自然不能左右顾家大郎的想法。”顾文君笑容不减，只是声音却缓慢下来, 似是低喃。“但殿下却是左右小可说出殿下您想听到的话。”
　　这话乍一听前后矛盾, 但细细品来却又让人忍不住多想，继而想到另一番的意思。
　　赫连幼清眸光微动，她紧盯着顾文君, 目光深沉的好似第一次这般审视。
　　而被凝视的顾文君却只是笑着，一如既往好脾气的模样。
　　就在顾文君觉得自己这样的笑坚持不了多久时，却听到赫连幼清一声轻笑。
　　轻小的，细微的, 让人辨不清喜怒的笑声。
　　能作为第一部女主剧的赫连幼清，气度和容貌自然是不差的，对方只单单衔着一抹笑，便已让人觉得艳绝群芳，雍华贵气。
　　向来觉得自己这副皮囊不错的顾文君都忍不住失神一瞬，却又在下一刻听到赫连幼清且轻且缓的声音。
　　“顾文君，你胆子倒是不小。”
　　顾文君：“.…..”
　　虽然之前被这位殿下‘夸过’是妙人，如今
　　又被贴上胆子不小的标签，但顾文君心底是真掐不准眼前这位主儿又想到了什么来判下她胆子不小的定论。
　　尽管这里面有她故意模棱两可的解释，但不知为何总觉得赫连幼清想的更多的顾文君心里禁不住有些发毛。
　　“殿下说笑了。”顾文君讪讪的笑了笑，觉得有必要稍微扭转一下局面。
　　可偏偏赫连幼清却不给她机会。
　　“说笑不说笑，还需要看文君你的诚意。”
　　顾文君：“……”
　　努力回想自己刚才说的每一句话，细细品来也不觉得有什么地方说错的顾文君只得道：“殿下所说的诚意是？”
　　赫连幼清也不说话，只是似笑非笑的看了顾文君。
　　那意思简直就已经在说她明知故问。
　　顾文君：“.……”
　　‘明知故问’的顾文君木着脸被赫连幼清撵出来时外面仍旧下着雨，拿着一柄伞的她站在雨下忽的就生出惆怅的情绪。
　　不远处的廊下，司画在前引路，身后跟着缓慢走来的凤楼楼主。
　　一身水色绸缎连清华裳，袍角绣着云纹祥和，脚踏一双十方云履，头束坠着流苏白玉冠，腰系精巧的翠绿玉佩，面戴金色鬼面具的凤楼楼主抬手间贵气逼人，举手投足间不似江湖人士，反倒像极了官宦家贵公子。
　　两人躬身见了礼。
　　规矩又标准的世家礼。
　　“楼主这是来见殿下？”顾文君笑容和善。
　　“是。”凤楼楼主声音清朗，若不是看不清面容如何，当真是能让人赏心悦目的音色。
　　两人又不痛不痒的聊了几句，顶着司画几度欲言又止的目光，凤楼楼主才步入了赫连幼清所在的厢房。
　　关上了门，司画小姑娘瞪着站在一旁的顾文君。
　　“你怎么还没走？”
　　而顾文君学着司画掐腰的动作，就连语调就相似。“你怎么还没走？”
　　气的小丫头跺脚。“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一模一样。
　　“不许学我！”司画气恼道。
　　“不许学我！”
　　“你！”
　　好歹是赫连幼清身边得力的人，知道不能在逗下去的顾文君收敛了脸上的不正经，正要说话，视线无意间一瞥却见到一个意外的人站在不远处的廊下，便笑的和司
　　画道：“这就走。”
　　说着她也不理会有点吃瘪的司画，径直走向拐角的道人。
　　那道人一袭素白纱衣，袖角绣着银线祥云，唯一与其他十二宫之众不同的是，肩胛滚着一抹红色好似龙纹一样的图腾。
　　这人正是当初递给顾文君药丸的那名道人。
　　“兄台好巧。”顾文君走来前便有见道人打算离开，却又像是听到什么动静一样脚下顿住，虽目不能识人，但耳力看来却是极佳。
　　当然这里不排除道人内力绝佳的可能性。
　　总之对方不止停了下来，甚至还在等着顾文君走近。
　　“兄台也是来找殿下的？”顾文君见道人闭着双目，心知对方八成有眼疾的可能。
　　“不是。”道人轻声回答。“只是闲来无事到处走走，若不是顾兄提起，小道也并不知竟然来到殿下所在的厢院。”
　　你这到处走走也够巧的。
　　顾文君也不拆穿，顺着对方的话继续道：“之前未来得及询问，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彼游方之外者，何来姓氏可言？”道人说这句话时声音平淡，平淡的让顾文君忍不住觉的怪怪的。
　　“可有道名？”顾文君又问道。
　　“.…..原伊。”
　　“原兄现在打算去哪？”顾文君笑吟吟道。
　　这叫原伊的道人也是个好脾气的，两人一问一答，不多时便离开了赫连幼清的院落，等到和原伊走到岔路口，顾文君甚至还出言邀请下次踏青。
　　道人好脾气的应下，也不管两人之后是否还有交集。
　　分开时顾文君笑着扬了扬手告别，尽管她心知道人根本看不见，但依旧阻止不了她难得的好心情。
　　直到转身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才稍稍收敛。
　　天机宫她自然是知道的。
　　不仅知道，还多少了解一些。
　　虽然第一部她看的不多，但书中对于天机宫的描述却是不可撼动。
　　其中的分量甚至能代天择主。
　　当朝的开国皇帝能坐上帝位，据传闻和天机宫有关。
　　而天机宫作为隐世门派，其宫规也隐约和天下安稳分不开。
　　每一代的天机宫宫主都会被封上天机道人。
　　无一例外。
　　但有时候差错偏偏就出在了钟道离那一代。
　　至于差错是什么，顾文君并不知道
　　，至少在她看的为数不多的章节中，并没有提及，唯一提到差错也仅仅是因为和皇室有些联系。
　　现在回头来看。
　　镇南王能察觉赫连幼清有险却秘而不报，反倒隐藏暗处观察，自己身在局中，却是进退全无。
　　她可不相信老而弥坚统领西凉的镇南王会不知道天机宫。
　　不。
　　正确的说。
　　他是知道，甚至比谁都要清楚如今的局势。
　　顾文君忍不住想笑，笑的眼底都泛冷。
　　既然镇南王有意让她知道，不拆穿怎么对不起那位老人家的‘厚爱’！
　　“祖父有何打算，可是跟你们说了？”回到自己厢房的顾文君坐在案前，她微垂着眼，手里捏着一杯刚刚倒好的茶，茶面缓慢的升腾着热气。
　　若是外人看到不免疑惑顾文君怎么对着热茶自言自语，但一直隐藏在梁上的人却心头一颤，硬着头皮的跃下现出真身。
　　之前是不知道，还想着扮猪吃老虎，但在看到当时胖掌柜身旁隐藏的坤九后，顾文君便深知自己怕是隐藏不下去了。
　　甚至在更早以前，镇南王便察觉出一些罢了。
　　若不然也不会放任自己混入观园。
　　到底是放松了警惕。
　　而武林盟这次搞得动静这么大，想隐藏也根本不可能，索性不如直截了当的问，倒也落了个清闲。
　　只是顾文君原本以为她说这句话后梁上的人多少会犹豫一会儿，哪知她话音刚落对方就现了身。
　　无聊。
　　顾文君撇了撇嘴。
　　跪拜的暗卫相貌粗犷，单看体型不难看出约有一米九的身高，肌肉鼓胀，太阳穴微微凸起，看来也是身手不错的。
　　“只是监视，尚无吩咐。”汉子地声应道。
　　“监视谁？”
　　见汉子沉默不言，顾文君也懒得去刨根问题的询问。
　　“可有和你们说过需要我如何？”
　　“并无。”汉子应道。
　　“你叫什么名字？”顾文君继续问道。
　　“坤八。”
　　顾文君点点头，心下暗道镇南王起名的水准真不是一般的差以及简单。
　　合着都是坤字开头，然后一二三四五六七？
　　“你这般藏在梁上，就不怕被武林盟的人发现？”顾文君好奇道。
　　她之所以断定梁上的人和镇南王府有关，也是因为坤九的原因。
　　那名叫坤八的汉子想了想，便犹豫道：“我在武林盟同样是暗卫。”
　　顾文君听罢，轻笑道：“原来你还是双面间谍。”
　　“.…..”这是压根不知道双面间谍是什么意思但总觉得好像不对劲儿的坤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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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坤八能坦言至此, 多少可以肯定的是对方应该是镇南王府的人。
　　就是不知这里面祝尧又知道几分。
　　不过……
　　坤八既然受命于镇南王，却对她的提问稍有回答，想必应该也是镇南王授意。
　　顾文君可不觉得短短一段时日的相处能让镇南王对她推心置腹, 就是不知这位老王爷又是打着什么算盘。
　　“无量宫被留下的那名女子是什么身份？”有些事过于蹊跷，尤其是突然出现的无量宫以及逍遥子，多少还是让顾文君在意起来。“赫连幼清为何会只单单留下她？”
　　原本在她看来只是将赫连幼清送到上京, 找个时机偷到玉蝉立马溜走, 虽有想过或许有人刺杀，但万万没想到会牵扯到武林盟。
　　“.…..不知。”坤八敛眉垂首, 平静的神色好像真的不知道一样。
　　顾文君心下哂笑。
　　不知才怪，她可不信以暗卫的手段查不到那女子的身份, 或许可能是不知赫连幼清留下女子的原因，但身份查不出来顾文君是一点都不信，怕是镇南王应该是有吩咐有些事情可以告诉她，而有些则需要隐瞒。
　　顾文君也不拆穿，随即便转移话题道：“假使宫中的人离开武林盟，暗卫会继续留下来还是跟着一同前往上京。”
　　“一部分会暗中随行, 另一部分继续隐藏在武林盟。”坤八低声道。
　　顾文君垂眸不语, 心下却是另一番思量。
　　这一路下来虽有惊无险, 但细细推敲却也是险中求胜。
　　若不是她通过‘气’来察觉坤九的身份，单单只是能察觉镇南王府的人，怕是也考虑不了那么多来。
　　镇南王应是早早在武林盟安插了人手, 就是不知那镇南王府是否也有武林盟的人。
　　前后均有敌手, 而赫连幼清几次险象环生，现在回头来看想必是对方故意弄出的障眼法，目的就是混淆视听。
　　而天机宫看似出现突兀，实则一直隐而不现, 偏偏在紧要关头力挽狂澜，赫连幼清布局如此，怕是这后面的动向目的不小。
　　祝尧在这里又扮演着什么身份，顾文君现在一时却有些敲不准。
　　“祝尧令你监视我。”这本该是疑问的口气，偏个顾文君却像是
　　早已断定。
　　“.…..是。”坤八应道。
　　能让坤八监视身为镇南王府的人，不是坤八身份暴露被武林盟察觉以此试探对方忠心，便是祝尧低估了自己的实力。
　　但顾文君更愿意相信第二点的可能性居大。
　　之前她因身体问题，被祝尧试探落了下风，以至于对方稍微对她放松警惕，这才明目张胆的派人监视。
　　但也并不是说第一点并无可能，只是可能性略小一点罢了。
　　“你既以现身，想来祖父应早有交代才是。”惯性的食指敲击着案几，顾文君的目光却并没有落在坤八的身上。
　　赫连幼清心中既然已有决算，估计镇南王这边的也多少察觉出一些，但赫连幼清秘而不宣，不是早有计量，便是……
　　淋淋的雨声混着电闪雷鸣使得室内一时明暗不清，坤八小心的抬眼看向上首面色沉寂的顾文君，竟一时有些捉摸不定起来。
　　“但凭大公子吩咐。”坤八恭谨的应道。
　　“吩咐倒谈不上。”顾文君嘴角一扯，露出一抹极浅的笑，混着越发昏暗的室内，却是让人辨不清眼底的神色。“只是我这人向来不喜屋内有人，下次你便不要再进来了。”
　　“是。”
　　“想来你出去也容易交代，毕竟此番演武场一行，你不被我‘察觉到’才更加容忍让人怀疑。”顾文君平静道。
　　到底是有些失了算。
　　对于被贴上疑似继承莫谷子衣钵的这一点，顾文君想想都觉得头疼。
　　虽她有意暴露实力，但未曾想到会和大宗师‘沾亲带故’。
　　总觉得‘继承莫谷子衣钵’一行字更像是隐形炸弹的顾文君看到人就烦，当然戴着玉蝉的赫连幼清算是一个意外。
　　她见坤八恭谨的跪于下首，便摆了摆手道：“你且退下罢，我乏了。”
　　坤八抬起头看向顾文君时，对方正捏着眉心，似是很疲惫的样子。
　　“是。”
　　坤八低声应道，他站起身，犹豫了再三才小声问道：“大公子是如何知道我是王府人的？”
　　老实说，坤八并不觉得自己这么快容易暴露是王府暗卫的身份，但顾文君怎么知道隐在梁上的他不是武林盟的人？
　　顾文君瞥了一眼说这句话时一脸纠结的坤八，心底暗道若不是之前坤
　　九留下的纸条，她怎么可能断定梁上的人的王府的暗卫。
　　并不打算将实情告诉坤八的顾文君随意的敷衍道：“我太强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太弱。
　　坤八：“.…..”
　　被怼的无法反驳的坤八退出门，至于之后他如何同武林盟交代，顾文君懒得去想。
　　既然是镇南王府派过来的暗卫，手段总该是有的。
　　顾文君躺在榻上，细微的元素能量在指尖微妙的旋转，她盯着自己的指尖，思绪却是忍不住想到了前几日刚被拆穿身份却又找上她的坤九。
　　坤九向她提出了请求，而这样的请求相应的便是得到坤九的效忠。
　　坤八的身份拆穿，便是坤九向她表衷的一小环。
　　至于坤九的请求，则是希望日后她一旦身有不测，希望顾文君能伸出援手救坤一摆脱镇南王府。
　　少女说这话时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混着紧张和坚定的目光让她整个人都犹如困兽一样，挣脱不得。
　　那仿佛像是对命运低头却又不甘心试图争夺一线希望的情绪，有那么一瞬间让顾文君想到死前的自己。
　　在末世，不是死便是生。
　　哪怕只有微小的希望，也祈求着能有一线生机，抱着可怜的期盼，拥抱着能得到生存下去的机会。
　　没有想死的人，但往往有时候人啊就是这样奇怪，死到临头时，想的却是如何让另一个人活下去。
　　但却从来没有想过，一旦死了，对方还是否有活下去的勇气。
　　顾文君没有问坤九原因。
　　坤九似乎也无意要说出来。
　　人这一生总会背负着各种各样的秘密，不喜他人多问，多看，多听，在孕育着生与死的边缘，挣扎的甚至都分不清是为了谁。
　　顾文君忽然生出没由来的烦闷，像是一股郁结堵在胸口宣泄不出，搅动着脑袋都跟着发昏发胀。
　　她在榻上辗转反侧，最终瞪着一双眼直挺挺的坐起。
　　她顺手捞起靠在一旁的油纸伞，趿着鞋推开了门。
　　吱呀一声，清凉的空气伴着雨砸在了脸颊。
　　这明明该是让她欢喜的感觉，偏个此时却让她心头越加难受。
　　她忽然想起，她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喜欢着下雨。
　　她死的那天。
　　是在雨夜。
　　丧尸的咆哮声在耳边
　　起起伏伏。
　　她无力的跌坐在地。
　　任凭着血顺着伤口流尽。
　　满身泥泞的狼狈。
　　她一步步踩着脚下的泥，雨水化为雾挡在眼前。
　　风元素在指尖快速的流转，握在掌心的油纸伞滑下，跌落在地，溅起的水花染湿了她的衣角，能量运转于周身，却唯独阻挡不住落在她身上的雨。
　　淤堵的胸膛在这一刻像是被猛的吹散，顾文君忽的觉得胸口一痛，一股腥甜弥散在口腔，她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用力的咳嗽中，头顶却在这时覆上了一抹阴影，继而砸在肩头的雨悄然消失，唯独她周身之外，仍能瞧见细密的雨落下。
　　顾文君一愣，继而抬起头时便瞧见一张清绝的面容。
　　彼时女人一头青丝垂落肩头，越加衬托着其肌肤皙白如脂，小小的金色叶片上，一只精巧的白玉蝉盘于发间，簪起得金步摇，流苏颤颤垂下，在鬓间摇曳。
　　她和这人站在伞下，一时却仿佛仅能听见伞外的落雨。
　　“你还不嫌自己的身子差吗。”平静的语调，且轻且缓，却忍不住让人多想说这句话人的心情。
　　顾文君微微的回了神，她看着眼前的人。
　　眼前持伞的赫连幼清。
　　一双眼澄如秋水，冷艳清绝，周身仿若笼罩着一层轻烟薄雾，似真似幻，在一片的落雨中般般如画中姑射仙子，不似凡人。
　　她像是第一次细细打量，认真的注视。
　　那股子方才还郁结的心情忽的消散了不少，顾文君甚至分不清是因为玉蝉还是忽然出现的赫连幼清。
　　应该是玉蝉才是。
　　她忍不住想到。
　　“顾文君。”见伞下的人迟迟没有应声，对方目光中看不懂的情绪忍不住让赫连幼清心头烦闷，这才不耐烦的又唤道。
　　雨还在下，淋淋的染上了雾色。
　　顾文君离开时，心情好了不少。
　　她回到自己所在的厢房，坐下来刚刚沏了一杯热茶，但甫一端起茶杯却迟迟没有要喝的意思。
　　良久她忽然笑了起来。
　　愉快却未达眼底的笑。
　　她看向了门。
　　窗外烈烈的狂风呼啸而过，那肆无忌惮的雨声反倒被彻底掩埋。
　　门无风自动的缓慢推开。
　　那仿佛生来具有的自然力量，禁不住让人见了便毛骨悚然。
　　但顾文君却是在笑。
　　门外此时站着人。
　　一名被天下敬仰称为天机道人的人。
　　“天机宫，在下恭候多时。”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其实我想冲榜来着...
　　二更的话，看大家的意愿。
　　老实说写这种文，有点费脑子。
　　还是有些抱歉...单章评论超过200，会二更，望见谅。

49、第四十九章
　　尽管武林大会发生些波折, 但结局也算是有惊无险。
　　对于自己即将离开并前往上京这一点，顾文君总觉得漫漫前路。
　　冬菱以及徐嬷嬷等人找上武林盟时，已经是他们临走前的头一天晚上。
　　小姑娘见到她几乎喜极而泣, 然后絮絮叨叨的没完没了。
　　担心之情溢于言表，虽说落于耳中着实有点唠叨，但不否认的是这种被人担心挂念的心情不免让顾文君心头都跟着发暖。
　　“你们怎么找过来的？”顾文君仰靠在软榻上, 刚刚沐浴过的她此刻正被冬菱舒服的按摩着太阳穴。
　　“奴婢自然是没那个本事。”冬菱轻声道。“还是多亏了千牛卫统领找到线索, 这才让奴婢寻到大爷。”
　　估计是跟千牛卫也没甚关系，不过是赫连幼清觉得该动身前往上京, 这才差人将统领叫过来。
　　顾文君也不拆穿，黑缎子似的长发湿漉漉的披散下来, 被冬菱捧在手里用绢帕小心的擦拭。
　　相比于顾文君对于其上京的顾虑，冬菱似乎满含期待。
　　顾文君闭目假寐，耳边传来冬菱轻快的语调。
　　坤九早早被她暗地里差遣了下去，目的便是被赫连幼清扣押的无量宫女子的身份。
　　赫连幼清不可能做无用的买卖，想必此女必然对她有用。
　　不过可惜的是，坤九并没有查到赫连幼清为何要将此人扣下, 或许是时间太短, 亦或是赫连幼清有意隐瞒。
　　好在镇南王府的情报也不差, 暗卫分布下去多少还是让坤九得到了些许的情报。
　　此女名为苏锦，是逍遥子比较器重的徒孙。
　　至于那红衣女子，名为紫馨, 单从服饰颜色来看, 便知其身份和十二白衣女子不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虽说无量宫还没放出消息，但这名为紫馨的少女也隐约是继逍遥子之后的下一任宫主。
　　顾文君忽然想起那天坤九向她示忠时言明背后有宁王插手, 赫连幼清种种行为，或许和制约宁王有关。
　　而逍遥子前后微妙的变化以及名为素锦女子意外怀孕，或许正在赫连幼清的预判之内。
　　但赫连幼清又是通过什么情报网得知无量宫的消息呢？
　　烛台上的烛火颤抖了几瞬，室
　　内舒适的环境忍不住让顾文君昏昏欲睡。
　　她也确实有些犯困，忆起明个儿早起就要赶路，顾文君让冬菱退下，裹着毯子躺在榻上睡得香甜。
　　第二天一大早，在榻上挣扎了左三圈右三圈的顾文君哈气连天的在冬菱的服侍下梳洗，等到她走出来时，外面早就整装待发。
　　虽说在看到冬菱急的乱窜时就察觉到自己貌似迟了，但谁叫自己是个身体不好的人的顾文君给自己找了一堆理由后，笑眯眯的同众人拱了拱手。
　　尽管多数人并没有看到顾家大爷在演武场上的殊死一搏，但这并不会阻止消息灵通的诸位了解到眼前这位从某种方面的‘凶残’。
　　且这位的凶残还皆因长公主而起。
　　当然刨除顾文君‘凶残’这一点，单单长公主殿下对其别与他人的态度，便已让众人对她笑脸相迎。
　　坤一早早候在车厢的一旁，至于坤九依旧扮演着武林盟那看似最不起眼的侍卫。
　　值得一提的是坤九的易容术当真一绝，若不是自己通过‘气’来察觉，根本就不知道面容普通，行为举止就是个爷们，陪同那名胖掌柜挟持赫连幼清的 ‘店小二’便是文文静静的坤九。
　　“大爷可要上车？”耳边传来冬菱清脆的声音，顾文君道了句稍后，便将目光落在正同祝尧说着话的赫连幼清。
　　也看不出两人是喜是怒，很平静的交谈，但就是交流的时间委实有点长。
　　她看了一会儿便收回了目光，视线落向一旁整装待发的宇文都尉。
　　面容俊朗只是肤色略黑的宇文刚刚向下属交代了相关事宜，无意间眼风便扫向正前方的赫连幼清身上。
　　一袭清色广袖流仙青烟云绣游凤拖地长裙宫装，裙上滚着金银丝线绣着千叶海棠和栖枝飞莺，内穿薄蝉翼的霞影纱胸衣，外罩素白锻锦流苏凤仙丝衣，整个人沐浴在一圈圈的日光之下，般般入画如月宫仙子，仅一颦一笑皆不似凡人。
　　宇文微垂下眼，余光却是瞥见顾文君正看着他。
　　宇文：“.…..”
　　若是顾文君仅仅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也就罢了，偏偏对方却是一直盯着他看。
　　“顾兄可是有话要说？”宇文轻声问道。
　　“尚无。”顾文君抬手压了压唇角，
　　没什么血色的唇因这轻轻的一压反倒生出一抹子艳丽出来。“只是……”她话音一顿，唇角一勾，细长的眼尾犹如一道弧，蜿蜒出不错的心情。
　　却让听在耳里的人心口一跳。
　　全不是心动，反倒是心惊。
　　顾文君笑的眉眼弯弯，她虽气色不好，但委实长着一张不错的面皮，尤其是笑时，更是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我忽然觉得。”青年本就面容姣好，衬托着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越加的美貌动人。“宇都尉仪表堂堂，丰神俊朗，当真是这世间少有的青年才俊。”
　　宇文：“.…..”
　　众人：“.…..”
　　转过头的赫连幼清：“.…..”
　　被一人盯和被一群人盯着想必心情绝对不同。
　　宇文正在遭受这种前后的注视。
　　虽然顾文君是压根就没想到为什么在她落下这句话的同时场面瞬间寂静了下来，但这并不妨碍她突然抽风表达想法的心情。
　　“想来大家也是这般认为的罢。”她也不在意，随意的拍了拍宇文的肩膀后便偏头笑着同赫连幼清打招呼，只是她刚扬起手还未开口说话，赫连幼清冷瞥了她一眼就转身在侍女的搀扶下上了车。
　　顾文君：“.…..”
　　这种笑脸贴上人冷屁股的感觉让顾文君一头雾水，她拧眉又转头看向了宇文。
　　宇文：“.…..”
　　虽顾文君未说一句话，但总觉得对方下一句必然语不惊人死不休宇文眉心一跳。
　　“你也是不容易啊大胸弟。”顾文君叹气的又拍了拍宇文的肩膀。
　　乍一听觉得这话莫名其妙，但细细听来却又感觉并不是如此的宇文就见着落下这句话的顾文君转头踩着小机上了车。
　　在车内安稳躺好的顾文君没精打采的打了个哈气，耳边传来车辕轱辘轱辘的声响，她一手撑在下颚，一手随意的拿着早就准备好的瓜果慢慢享用，脑子里却忍不住想到赫连幼清。
　　难不成那天下雨时的几句调笑把赫连幼清惹翻了？以至于对方现在气还没消？
　　真是一个不容易成为一个战壕小伙伴的人。
　　顾文君撇了撇嘴。
　　事实上那天她情绪不稳，因想到生前种种，积郁沉胸，原本只是想出来散散步，哪知一不留神就跑到了赫连幼清所在的院落。
　　事后她想了想，觉得应该是玉蝉的原因，这才鬼使神差的走到能让她或许身体会舒服一些的地方。
　　但谁又能想到她竟然能撞到撑伞于外的赫连幼清。
　　顾文君抬手蒙住了眼。
　　现在回想起来，貌似，好像是……
　　真容易把人惹怒。
　　何况还是赫连幼清那有点闷骚的性子。
　　啧。
　　那天的雨一直在下，只不过相较于之前要小了不少。
　　淋淋的如同让人置身于雨雾。
　　而持着伞的赫连幼清站立于雨雾之中，眉如远黛，一双眼仿若洞察人心，各种韵味便是纵揽万般风情也不过她轻描淡写的一瞥。
　　“顾文君。”赫连幼清的话穿过厚重的雨雾跌落在了她的耳际，她听着，却莫名其妙的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于是。
　　“殿下也是出来散步？”她笑着往前凑进一步，从赫连幼清身上传来的幽香不由得让顾文君脚下都没了距离。
　　“你哪只眼睛看到本宫在散步？”
　　“既然不是，那殿下出来…….”她语调轻缓，蔓上一抹的雨。“岂不是为了我。”
　　握着伞柄的手微微绷紧，赫连幼清冷笑道：“你脸皮倒是不小。”
　　“殿下过誉了。”顾文君露齿一笑。“小民向来有自知之明。”
　　被顾文君堵得一噎，赫连幼清冷瞥了她一眼，转身就握着伞离开，却不料顾文君紧跟了上来。“你过来干什么！”赫连幼清道。
　　“没伞啊。”顾文君回答的理直气壮。
　　“那不是有一把吗！”赫连幼清不耐烦的指着刚刚被顾文君丢落在地的油纸伞。
　　顾文君唉声叹气道：“太脏了，弄脏了我的衣服怎么办？”
　　她说着话时抑扬顿挫的，仿佛一旦撑起地上的那把伞就如同什么糟糕的事情一样。
　　“好歹咱俩都这么熟了，就挤一挤呗。”顾文君打着商量道。
　　赫连幼清嘴角一扯，冷笑道。“和本宫熟？”
　　“当然啊”顾文君掰着手指头算。“你瞧，山崖那次，庙宇那次，武林盟劫持这次，都说患难见真情，可见我对殿下的情意。”
　　“闭嘴！”
　　顾文君还未说完便听到一声轻叱，她抬头正要看向赫连幼清，却见着对方已经稍微的背对着她，而正前方司画拿着一把伞
　　颠颠的跑了过来。
　　被赫连幼清将伞丢在怀里时，顾文君还有点愣，然后便瞧见赫连幼清在司画的伞下转身离开。
　　也不清楚是雨雾的缘故还是精神不济。
　　隐约间她似乎瞧见赫连幼清在转身而过时，耳朵通红了一片。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
　　原本是不打算二更的，但看到后台‘一口血’满满的手榴弹，以及之前‘恋想花火、沉默是金、Jc、双更吗、大大、疏疏如残雪、45229811、44777147、子书、嘁嘁嘁、彼岸、张、Caluo、六娃、风吹往哪倒、文see、2.water、独沫、烧烤味栗子、路过、越发颓废、6431、却恩、27072320、有事打我bb机、凡人皆有一死皆需、小号阴阳玉、Kelly、MJ、npc、kuan、47266892、想当然、景、bxhx、21384189、YCY&CYH、元白、小和、白白的小白、爱好主攻文的我真、落水蛋’投的地雷和手榴弹，感觉不二更有点对不起大家。
　　今天晚上8点，二更......
　　大家记得多多评论哦~

50、第五十章
　　尽管现在回想起来, 顾文君也仅仅是觉得当时的她略显的有些得意罢了。
　　偏个忘了被她调侃的对象是性格闷骚的赫连幼清。
　　天机宫依旧保持着神龙见首不见尾神秘感，最起码这次出行顾文君并没有看到天机宫的人。
　　至于天机道人钟道离的‘拜访’顾文君虽多少料到，但对方那副只是话家常的态度让顾文君一时也摸不准老道士的目的。
　　唯一能肯定的是, 老道士料定他们会在上京相见。
　　顾文君无精打采的啃着刚刚从路边老农那里买来的萝菔，啃得嘎嘣嘎嘣响，清脆水嫩的味道多少打消了顾文君因天气燥热而焦躁的心情。
　　就在刚刚, 她无聊时掀开车帘, 无意间便瞧见老农挑在担子里的萝菔，因瞧着水灵, 便买下一筐，方便随时食用。
　　意料中的味道清甜不错。
　　约莫中午时分, 大队短暂的休息扎营，坐车已经坐的腿脚酸麻的顾文君掀开车帘，踩着小机下了马车。
　　冬菱忙拿着伞撑在她的头顶帮她遮阳，那紧张的模样生怕顾文君一个好歹一命呜呼。
　　顾文君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她转头看向位于她几步之遥的御辇，见徐嬷嬷等人下了马车似乎有事在忙, 眼珠子一转便计上心来。
　　踏上小机上了马车, 翻翻找找了一圈捧着两根洗好的萝菔, 颠颠的绕过众人，来到御辇的后方，正想踩着高处敲御辇的窗, 哪知刚绕到后方就撞见赫连幼清居高临下的视线。
　　因御辇高出一大截的原因, 使得斜靠在御辇上的赫连幼清只一瞥便能将顾文君所有的动作尽在眼底。
　　赫连幼清的心情并不好。
　　这种不好的情绪自从武林盟出来后虽短暂的压制下去，却又因燥热的天气闷得她心头都跟着心烦意乱。
　　吩咐千牛卫整顿休息，胃口全无的她看着徐嬷嬷呈上的膳食只觉胸闷，差人拿下去后便靠在风口边透气, 哪知只一小会儿便瞧见顾文君也不知捧着什么东西颠颠的跑了过来。
　　鉴于司画小姑娘一见她就如同见到阶级敌人，而赫连幼清又不怎么想理会她，总想‘蹭网’的顾文君笑眯眯的捧着手里的萝菔挨近道：“殿下。”
　　被顾文
　　君洗的莹白透亮的萝菔举在赫连幼清的眼前，而捏着根茎的顾家大郎笑的委实过于灿烂。
　　赫连幼清瞥了她一眼，想都不想的直接就要关窗，却被眼疾手快的顾文君一把撑住，阻止了她的动作。
　　“顾文君，你是不是当真以为本宫不会治你的罪。”赫连幼清说得平淡，但偏偏让人能察觉语调中的冷。
　　总被赫连幼清贴上‘治罪’标签的顾文君笑道：“殿下乃千金之躯，万不得因小可而大动肝火。”
　　两人虽没言明，却是多少隐含了前几日顾文君雨天的唐突。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赫连幼清拿着顾文君当初的那句‘自知之明’反讽道。
　　“殿下过誉了。”顾文君憨憨一笑，嘴角翘起，露出一口的小白牙。
　　总觉得每每对上顾文君厚脸皮且直白的态度，与其置气就如同对牛弹琴的赫连幼清第一次生出一种抠不出挖不出来的感觉，那种像是气也不是，不气又堵在胸口的情绪搅动的看到顾文君就觉得头疼。
　　关键是对方有事没事的就说些让人不得不在意的话。
　　想到当日对方的口无遮拦，赫连幼清凝眉盯着顾文君的脸越加的心烦道：“你找本宫又有何事？”
　　她可不觉得顾文君没事闲得慌来她这里刷存在感。
　　尽管，顾文君确实是真的想在赫连幼清的眼前刷存在感，但耐不住长公主总觉得这里或许事出有因。
　　最起码她可并没有忘记初次相见时对方那副总想躲着远远的态度，却在第二日拜访她所居住的观园时立即转换了态度。
　　想来这里必然发生了什么缘由，才导致顾文君前后变化。
　　而最直观的，怕是和得到镇南王府脱离不了关系。
　　她可并没有忘记对方对于自己手中玉蝉的执着。
　　正如对方想要得到皇室支持而故意做出的种种。
　　虽早就得出定判，但每每想到顾文君直白的话音和举动时，赫连幼清却越加的心烦意乱。
　　如今眼看着让她心烦的人摆着一张笑脸一副言辞凿凿的模样，赫连幼清一方面打算让人立马滚蛋，另一方面却又与前一个想法背道而驰的想要知道对方又想说什么。
　　“我见殿下胃口似乎不好。”顾文君可不知道赫连幼清心里的
　　纠结，在她看来就目前为止，还不至于和赫连幼清撕破脸皮的地步，如果能友善的将玉蝉弄到手自然是好的，但若是弄不到也没必要给自己在前期树立一个强敌。“想必应该是晕车了。”
　　“晕车？”从未听过的词汇不免让赫连幼清眉头一挑，她疑惑的看向顾文君，这才忽然想起貌似顾家大郎好像懂点医术。
　　“在闭塞的车厢中因为颠簸，摇晃，燥热或者其他的因素都会使得长途旅行的人出现晕车的状况。”她见赫连幼清拧眉盯着她看，便言简意赅道：“就是恶心，干呕，没食欲，甚至总想吐。”
　　早在刚刚就被李太医诊治过的赫连幼清这才听明白顾文君的话，只不过相较于太医术语上复杂，顾文君表达的更为直白。
　　“怎么？你有办法？”既然顾文君如此引题，赫连幼清心里多少有了计量。
　　她的目光落向了顾文君手里洗的白净的萝菔。
　　莫不是这个能……
　　赫连幼清忽然想到之前顾文君送来的果脯和鱼汤，心里不知怎的变得微妙起来。
　　微妙的甚至有些细小的喜悦。
　　哪知被她给予‘某种厚望’的顾家大郎很耿直的直接摇头：“没有。”
　　赫连幼清：“……”
　　那一瞬间总觉得自己有点傻的赫连幼清拧着眉道：“那你过来做什么。”
　　“我陪殿下说说话啊。”顾文君挨近，笑眯眯的啃了一口手里的萝菔，白嫩嫩水灵灵的萝菔清脆爽口，清凉的味道被顾文君咀嚼的嘎嘣脆。
　　一下下，极为愉快。
　　对比于赫连幼清又是心烦，又是恶心想吐，顾文君吃的格外欢脱的模样极为扎眼。
　　“保不准殿下和我聊聊天，心情一好就不难受了呢。”顾文君自我感觉相当良好道。
　　不，本宫心情更差了。
　　赫连幼清面无表情的看着吃的嘎嘣脆的顾文君。
　　顾文君被徐嬷嬷等人请退时，手里的萝菔还被赫连幼清拿走了一个，她回到车厢内还没坐稳刚又拿起一个小巧的萝菔，就看到徐嬷嬷带着几名宫侍来到自己的车前。
　　虽然话说的挺委婉，但意思却表达的清楚。
　　那一筐中没剩几根的萝菔赫连幼清要了。
　　顾文君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后露出一副
　　苦相。
　　微垂着眼看着极为可怜，落下的睫毛偏个让人瞧不见眼底的情绪。
　　要说顾文君这人吧，弯弯心思有时确实不少，但基本上能让她动弯弯心思的委实也没几个。
　　赫连幼清便是其中一人。
　　一成不变将身子不好挂在嘴边，但为了殿下自己怎么都成的那副赤胆忠心的七分情意，三分的欲言又止，不知怎么的让人看着就肉麻。
　　肉麻的徐嬷嬷看着顾文君眼神几度都发生变化。
　　徐嬷嬷虽常年深居宫中，但也并不是不认得萝菔。
　　明明是一筐极为普通的萝卜，落在顾文君嘴里就仿佛是对其极为重要的灵丹妙药，偏个因为长公主殿下，顾家大郎自觉的委屈什么的都可以闭着眼咽下，只期望能同赫连幼清一同享用。
　　顾文君颠颠的来到御辇内坐下时对上的就是赫连幼清平淡的脸。
　　“原不知文君口才如何，今日一见果真。”赫连幼清看向顾文君，唇角掀起微妙的弧度。“与众不同。”
　　一筐萝卜愣是让对方说成灵丹妙药，致使本不在意的徐嬷嬷都没了主意，生怕一个好歹让本就身子不大好的顾家大郎一命呜呼。
　　这罪过可就大了。
　　顾文君盘腿坐在软垫上，笑的摸了摸后脑勺。“承蒙殿下照拂，小可深感惭愧。”
　　你要知道惭愧，怕是这世间便没有脸大的人了。
　　经过御厨处理过的萝卜滋味到底是不同，顾文君吃的胃口大开，尤其是近距离的吸收玉蝉的风元素，简直让顾文君胸口都霍然松快了不少。
　　以至于对方被‘撵’出去时，还颇为愉快的跳下了御辇。
　　全没有刚刚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伺候在一旁的司琴小心的看着面色平静的赫连幼清，总觉得这几日不见，殿下和顾家大爷似乎发生了什么。
　　“殿下，您还难受吗？” 尽管司画仍旧纠结送萝菔的人是顾文君，但不可否认的是对方那几根萝菔却是让赫连幼清食欲稍微好了一些。
　　并不清楚手下人心思如何的赫连幼清疲惫的捏着眉心，见司画面有担忧的模样，便轻声道：“无事，已经大好了。”
　　听到赫连幼清回复的司画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她笑嘻嘻的挨着赫连幼清的下首坐着，手里并不算熟练的打着新络子。

51、第五十一章
　　因在武林盟已耽搁了几日, 大队休息了片刻便启了程。
　　车辕滚滚的声响让本就让连日来睡眠极浅的赫连幼清看什么都没心情。
　　司琴细心的伺候在一旁，眼瞧着赫连幼清捧着一卷书半天也没有翻阅的意思, 这才小心道：“殿下，可要陈统领停下，安营整顿？
　　“不必。”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赫连幼清才示意司琴磨墨，而后提笔在纸上书写，娟秀的小楷挺拔厚重，逆锋勾勒遒劲端庄，无不透着清丽秀逸，良久笔锋顿下, 赫连幼清将书写过后的信交到司琴手里。
　　司琴将信笺装入细小的竹筒中, 藏在袖中同放下络子的司画一同躬身退下。
　　正好司琴有一肚子话问司画, 趁着这功夫问问小丫头这几日在武林盟发生了什么。
　　微风摇曳着帘帐，一只羽翼洁白，有着细密的黑色横纹斑点缀其间的苍鹰划过天际，扑棱的一双云翔羽翅落在司画带着护具的小臂上。
　　将竹筒绑在鹰爪上, 司画抚了抚苍鹰的头顶, 从腰侧的小兜里掏出肉条饲喂，展延开的羽翅扑棱的威风凛凛，就连那金黄色的瞳孔看着极为夺目慑人，原本在众人眼中凶狠的飞禽此刻在司画的臂弯上乖得不能再乖，就连叼着肉条时都看着极为乖巧。
　　司画也是爱极了这头苍鹰，亲昵的抹着它的飞羽, 而后略抬手臂，那只刚刚在她臂弯上停留的苍鹰一展羽翼，窜上了云霄。
　　司画卸掉小臂上的精巧护具, 翻身骑上马就要往御辇那边赶，却在这时被司琴一把抓住。
　　“你且等等，此事不急。”司琴道。“我有话问你。”
　　“琴姐姐，就不能到了殿下御辇那边再说嘛。”司画嘟囔道。
　　“放心，耽搁不了你太多时间。”司琴嗔了她一眼。“快马加鞭一刻钟怎么也能追上殿下他们。”
　　司琴翻身上马，握着缰绳。
　　马蹄哒哒的落在坑洼的泥土上，司琴道：“这几日都发生了何事，你和我细细说来。”
　　顾文君双手环抱于胸盘腿坐在车内，她歪着头透过车窗看向窗外。
　　翱翔的雄鹰在天际早已化为一点墨，顾文君注视着那一点半天也没有移开的意思。
　　正努力给顾文君砸着核桃的冬菱见顾文君盯着窗外，不免好奇的也跟着望了望。
　　只觉得天边万里无云，倒是难得的好天气。
　　“大爷您在看什么？”连日来已经因顾文君好脾气而胆子大了不少的冬菱好奇的问道。
　　顾文君收回了目光，笑道：“没什么。”话毕，她笑眯眯的将小姑娘砸好的核桃仁抓住一个个的往嘴里丢。“”
　　云雾蔼蔼，鹤鸣盘旋。
　　高耸入云的山峰之巅隐约可见气势磅礴的楼宇位在其中，没于薄如烟缕的青石台一阶阶隐在山中云海。
　　顺着青梯顺云而上，似有孤鹜齐飞，龙啸虎吟，剥开云雾，一道数丈有余的双开洪门立于其中，刻在其上的图腾精妙绝伦，栩栩如生。单单只是外门便丹楹刻桷，飞阁流丹，更别说其内部层楼叠榭别有洞天，楼台交错之中可见盘桓于山峰的宏大廊道雕梁绣柱，每一段执九九八十一柱，高出云表，置于云海仿若游龙，巧夺天工。
　　一行白衣宫侍在穿梭于云雾之中的廊上行进，单单只一人身着一袭红衣位于前头，不仅如此，相比于其他人素纱白衣规整的装扮，红衣女子的服饰要越加显得肆意且张扬，一如她本人的相貌，艳丽如骄阳映月，勾魂摄魄。
　　而这人正是那日同逍遥子一同前往武林盟的少宫主紫馨。
　　“师祖还未出关？”走在前头的紫馨问这话时，似有似无的漫不经心，却不由让跟在她身边的侍者越加敬慎。
　　“是。”位于她半步之后的白衣素纱的女人恭谨的应道。
　　“那边可有什么消息。”她又问道。
　　“守门的人口风紧，半个字都不肯吐露。”侍者道。“至于宫内事由，仍旧是少宫主您和长老会共同商议。”
　　“商议？”紫馨脚下一顿。“谁说的？”
　　“长老会那边。”
　　紫馨歪着头，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盯着侍者。“长老会？”
　　侍者见了惶恐的跪拜，她也不敢应声狡辩，只是匍匐在地，以面贴着被打磨着平滑且冰凉的用寒玉石铺成的廊道。
　　“好一个商议。”紫馨扶着廊道上朱红色的栏杆，柔美的指腹贴在其上，越加显得娇嫩如玉。“那几个老不死的天天巴不得我犯错误，说是共同
　　商议，我看是恨不得直接就略过我，交到他们心仪的少宫主手里。”她眸中冷光熠熠，眉间染上的一道肃杀却又在顷刻间在她忽然而起的笑声中消散。“只是可惜了。”
　　紫馨微垂着眼，笑意盈盈。“好不容易得到一枚棋，却因为那枚棋自甘堕落而折了手脚，如今本自断一脉的他们又有什么资格来和我共同商议？”凤眸微转，她的目光落在侍者身上，她脚下微动，下一脚便踩在了侍者因匍匐而弯曲的脖颈。“才几天就长了本事，知道我不喜欢，你偏个还要说，嗯？”
　　“少宫主，我没有，我真的没有。”那侍者吓得颤抖起来，她肩膀抖动的厉害。“我，我只是，只是将听到的消息告诉您。”
　　“你是要告诉我，还是在警告我，真当我听不出来？”紫馨微弯着腰。“别以为你和长老会的那个老东西私下交易能瞒天过海。”每说一句话脚下不免就加重了一分力。“只是我这人呐，向来是容易的心软的，可偏偏你们却不总给我机会。”直到最后一字落下，只听着碎裂的声响，她脚下的人被踩断了颈部，直挺挺的死透。
　　紫馨嫌恶的蹭了蹭脚底，似乎却又觉得脏，直接踢掉脚上的履，赤脚踩在了廊道上。“扔下去。”她道。
　　身边的侍者听到吩咐，当即将地面上的尸体抬起，顺着廊道的栏杆丢下了云海。
　　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有物坠落也根本听不到半个回响。
　　而紫馨似乎也没了回去的兴致，抬手一翻身便坐在了栏杆上，脚下悬空，摆动着细嫩的双脚晃来晃去。
　　她眺望着远方，虚着眼望着逐渐西沉的落日。
　　沉淀的余晖不甘不愿的被云海压制，它甚至等不到，也来不及回首，没有挣扎的机会。
　　浓厚的云雾沉沉的压下。
　　不得升天。
　　紫馨眺望着。
　　然后忽然笑了起来。
　　笑的眼底都凝滞着肃杀的寒气。
　　这世上最难懂的，最晦涩难猜的。
　　便是人心。
　　人心不死。
　　为鬼为蜮。
　　“阿嚏！”
　　已经连续打了好几声喷嚏的顾文君揉了揉鼻子。
　　作为皇城所在的上京，其繁华程度自然无可比拟，因军队不得进入京师重地，朝廷早早就派了礼部的
　　人，将陆续进京的各藩王军队安排在城郊外的燕京大营。
　　“各藩王？”顾文君听到这个消息时，正是从一名叫张继的官员口中得知。
　　“正是。”面容斯文秀雅的礼部官员张继笑容和善，看着便是个好相处的。“除了楚信王，世子是第二个到达上京的人。”
　　顾文君：“……”
　　老实说初次被张继唤为世子时，顾文君还只觉眼前看着精明实则糊涂的礼部官员估计也是个绣花枕头一个。
　　西凉谁人不知世子位至今未立，更别说一直盯着镇南王的京师。
　　估计也是个新上来的。
　　顾文君忍不住暗暗猜想。
　　哪知她这边还只道对方榆木脑袋保不准在后面的党派之争一命呜呼，与她一同入京的宇文却接了话。
　　“世子一路舟车劳顿，有劳张大人带路。”宇文客气道。
　　张继忙道不敢，他说着话就瞧着眼前一直有传闻体虚的镇南王世子面似有不对，多年混迹官场自然让张继有自己的渠道获得消息。
　　镇南王世子请封的折子是在三日前送到了宫中，而准奏的旨意则是在今晨下的。
　　也亏得消息来得还算及时，若不然按照之前的礼制，哪会让他过来迎接镇南王世子。
　　张继正心下暗自嘀咕，却见着被他贴上有点阴晴不定的镇南王世子冲他笑了笑，只说有事和宇都尉详聊，还望他见谅。
　　唯恐得罪这位爷的张继哪敢说个不字，都不需要顾文君找什么理由，自己就利索的说了些客气话，离开两人百米之外找人吩咐相关事宜。
　　当然最贴心的还嘱咐众人不许打扰世子。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顾文君不问缘由，直接劈脸问道。
　　“世子难道不知？”宇文稍有疑惑。
　　“你之前还唤我顾兄，何谈让我知晓。”顾文君凤眸微瞪。
　　“原是如此。”宇文眸光微动，这才解释起来。
　　原来镇南王请封世子的折子是跟他们离开西凉同一日出发，虽顾文君作为世子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但准奏的旨意一日不下，众人自然也不敢越了礼制称呼顾文君一声世子。
　　如今从礼部官员口中听到世子的称呼，宇文便多少猜出世子的请封应该已经下来了才是，这才改了口风，唤顾文君为世子。
　　“王爷没告知世子？”宇文敛眉轻声问道。
　　“你看我现在像是被告诉过的样子吗。”
　　“……”
　　作者有话要说：说到《伴生》让我就想起了韩笙，呃，抽空会更一下，别急
　　题外话，大家记得评论哦~

52、第五十二章
　　被安排到朝廷安置的住所后, 顾文君屁股还没坐热，就迎来了淮信侯府的人。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 偏偏是嫁入淮信侯家，顾文君的长姐顾欣芷。
　　能作为顾文君的长姐，相貌自然也是顶顶好的。
　　生得一副冰肌玉骨仪态婉闲，面似海棠芙蓉花，眉目天然，娇艳无比，眼角细长自有女儿家的娇媚绝色，偏偏一股清气晕在眼角眉梢，浑然大气。
　　向来在王府见过各类美人的顾文君也不免赞一声好相貌, 天下无双。
　　起码唯一能与之匹敌的目前为止也不过赫连幼清一人。
　　当然也包括她自己。
　　临了还不忘夸自己一番的顾文君抹了一把自己皙白的面皮, 直叹自己果然也是大美人一枚。
　　全不知如今的‘弟弟’里子早就换了人的顾欣芷眉宇间染尽喜色, 她快步上前，身后的众仆妇见了忙紧跟其上，一个个小心翼翼生怕摔了贵主，而一旁早就见了顾文君就抹眼泪却碍于众人在场不便上前的李嬷嬷也赶紧搀扶。
　　“太太小心。”
　　“五年未见, 君儿都这般大了。”顾欣芷也不理会众人, 她泪眼婆娑的盯着顾文君，上下打量着，生怕遗漏一分一毫，神色中有欣慰，也有惆怅，那副毫不掩饰的关心和多年未见的情意, 哪怕顾文君站在外人角度都不免心中一暖。
　　“阿姐快坐下，莫要让下人们担了心。”她微微敛下眉，却是不免暗自一叹, 真正的顾文君却是回不来了。
　　似乎是因为久别重逢，一改刚刚步入进来的贵妇体态，将众人挥退后，只单单留着李嬷嬷在身边的顾欣芷抓着顾文君的手不住的嘘寒问暖，体贴入微的关心和挂念，让顾文君除了依言回复，倒是第一次生出无措来。
　　若是假情假意，她自然有百般的理由虚与委蛇。
　　偏遇到真性情的关怀备至，反倒让她一时也有些手足无措。
　　顾欣芷自然察觉到，不仅是她，就连一直看着两人交谈的李嬷嬷也看了出来。
　　“都这般年纪了，怎的还如此知羞？”顾欣芷笑嗔道。
　　“想来世子是喜见了太太，这才害了羞意。”李嬷嬷看似解释，实则有了取笑之意平添在里。
　　顾欣芷听了，又是一笑，眉宇间浸染喜色，不带一分春愁，雍华贵气，越加显得妩媚天成。
　　顾文君干干一笑，也不多做解释，当顾欣芷问及她来前状况时，顾文君想了想，便将实情隐了三成，留有七分报给了顾欣芷。
　　顾欣芷越听眉头越紧，到了最后猛的一拍掌下雕花小机，怒道：“好不知脸面，竟舔着脸到弟弟这里来！”
　　顾欣芷这一怒不要紧，吓得李嬷嬷立马好言安慰，不要动了胎气。
　　顾文君听了这才晓得原来顾欣芷已怀孕三个月有余，刚刚那般动气显然对身体无益。
　　“阿姐莫气，弟弟也并不是全然吃了亏。”顾文君见顾欣芷眉间染着薄怒安慰道。
　　“那是弟弟你有本事才不能让两房钻了空。”对于自小看大的‘弟弟’，顾欣芷向来不吝啬夸奖。
　　“可不是，如今大爷是王府的世子，待回去后，哪会得再给那两房欺负的机会。”李嬷嬷道。
　　“事虽如此，但……”顾欣芷看向顾文君，眸中欣慰却难掩担忧。“弟弟的身份能瞒得了一时，若是长此下去，怕是不妥。”
　　她终究是知道顾文君女儿身的身份。
　　若不是顾文君世袭了世子之位，顾欣芷甚至早早的替顾文君想好并安排了接下来的打算。
　　待老王爷百年后，她以淮信侯家的身份，相信将顾文君从中摘出来并不是难事。
　　偏偏意外是老太爷竟然将世子之位并没有传给二房和三房，而是传给了孙子辈儿的顾文君。
　　虽说当年母亲遮掩君儿女儿家身份不是没有这方面的期待，但到底也是知道胜算不大，更多的是希望能保住大房一脉。
　　哪知如今，老太爷不按常理出牌，竟然将世子之位给了君儿。
　　“阿姐放心，我自是有办法的。”顾文君道。
　　其实办法，她还真没想过。
　　她原本以为是赫连幼清铲除异己和男主角虐恋情深的时候，镇南王会将考虑袭爵的事，谁知她这边还颠颠的想着怎么讲玉蝉偷到手，那边请封的折子就递到了宫廷。
　　虽说袭爵倒也能解决一些麻烦，但提前袭爵那可就另当别论了。
　　说起来，原女主是做了什么让老镇南王将爵位给了她的？
　　“太太且宽心，世子
　　自小的伶俐，且老太爷自从入了观，鲜少有理府内的事。奴婢说句大不敬的。”李嬷嬷的声音不免让刚刚还想着事情的顾文君回了神。“这百年之后，还不是世子做主，哪容得了旁人下绊子。”
　　“嬷嬷说的这些我都懂，只是……”顾欣芷声音一顿，她看向顾文君。“你可知，此番你入京，祖父是何意？”
　　何意？说是送长公主怕是假的，真正的目的她现在一时也是摸不清楚。
　　不过看赫连幼清前后种种，怕是有大动作。
　　就是不是镇南王府在其中又是扮演什么角色。
　　而身子局中的她在镇南王的手里算不算称得上一枚棋子还两说。
　　顾文君心下冷笑。
　　镇南王看似入了道，实则对于上京动向的了解想必是只多不少。
　　“不知。”她确实是不知道。“只是临行前，祖父让我好生保护公主回京，至于其他倒是没有吩咐。”
　　顾文君说到这里时看向顾欣芷，少妇微蹙眉心，眼中似有思量，这份真心为自家人考虑而揣度的模样，对眼前的顾文君没有丝毫遮掩。
　　“除了你和楚信王世子，五柱国的剩余三家皆已在路上，而早前，宫中便有传言，圣人属意在五柱国的世子之中，挑选长公主驸马。”顾欣芷道。
　　顾文君自然听出了顾欣芷的弦外之音。
　　镇南王无缘无故为她请封了世子，又让她来到上京，前后种种，分明就像是奔着驸马的身份而来。
　　尚公主？
　　“就算祖父有此意，也不过是他想想罢了。”顾文君把玩着贴身玉佩，细腻的羊脂玉贴在她的指腹，越加衬着她肌肤莹白。“难不成，圣人还会听了祖父不可？”
　　“听不听倒是两说。”顾欣芷轻声吩咐李嬷嬷几句便转过头看向顾文君。“就怕祖父出其不意，返会让人措手不及。”
　　顾文君眼看着李嬷嬷向顾欣芷福了福身便躬身退下，眸光微闪。“阿姐的意思是说？”
　　“你和长公主关系几何？”
　　压根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提到赫连幼清，顾文君想了想便明白了顾欣芷的意思。
　　“阿姐难道是想从长公主入手？”
　　“倒不算是。”顾欣芷道。“我也是听说，不知是真是假。”顾欣芷微微压低声音。“
　　有传言，殿下对于圣人选驸马之事，多为抵触，且对五柱国似乎并无好感。”
　　能有好感才怪，皇权至上又有其他藩王在旁虎视眈眈，帝王心术，卧榻之侧其容他人酣睡？当今圣人没他老子当年的魄力，反倒是生了个女儿了不得，斗天斗地斗空气，眼里怕是早就容不下各藩王，就等着老皇帝驾鹤西游，和男主合伙削藩。
　　而她和赫连幼清的关系又算不上融洽，若不是有玉蝉跟着，她都恨不得离开总被祸事缠身的女主角远一点。
　　想成为小伙伴吧，但也不知道这姑娘脑袋瓜里是不是总带着连坐的想法，就是看不到自己的好。
　　哦对了。
　　也不是看不到她的好。
　　终究原因应该是嫉妒自己的颜值吧。
　　哎！
　　顾文君有点略显惆怅在心底默默的叹了声气。
　　“我虽和长公主接触不多，但也时有听闻其才华横溢，心有七窍，若不是生的一副女儿身，怕是圣人都有改储之意。”
　　老皇帝驾崩，太子身死，皇孙继位，赫连幼清身为摄政长公主，如同皇帝一样，和改储又有何区别？
　　顾文君心下一哂。
　　“若是可以，让她讨厌你又不至于怪罪，君儿觉得如何？”
　　“.…..”
　　“君儿可是觉得不妥。”顾欣芷轻声问道。
　　她也是没了别的办法，如今能和镇南王意思想左的就唯有长公主厌恶这条路。
　　同长公主合作也不是没想过。
　　但以长公主对于藩王的排斥，这条路只会艰难维持，等到日后怕是难有对策。
　　何况以顾文君如今的境地，动作过大多少引起祖父的注意，届时剩下的唯有被动。
　　事实上在得知顾文君即将来往上京时，她满怀期待与欣喜，远没有现在这般不安。
　　一切的变化还是从下了朝的丈夫那里得知圣人准奏了镇南王对于世子的请封。
　　而被请封的人不是二房和三房，竟然是孙辈儿的顾文君。
　　顾欣芷一时想得出神，并没有留意到顾文君几瞬的变化。
　　“阿姐大可放心。”顾文君的声音多少让顾欣芷回了神。“殿下对我虽谈不上厌恶，但绝对和喜欢沾不上。”
　　何止是沾不上，对方见她不是瞪着眼，就冷着脸，还赶不上最初那副似笑非笑，笑不达眼底时候的状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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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正如顾欣芷所言那般, 原本在顾文君看来将赫连幼清送达到京城便会回程的随行队伍，却因镇南王的吩咐按兵不动。
　　同时顾文君还迎来了之前在镇南王府见到的文士苏晟以及镇南王的书信。
　　信中言简意赅的转达了镇南王让她一争驸马之位的意图。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 老王爷将身边的谋士苏晟派了过来。
　　说是帮忙，实则真正是什么原因，顾文君一时也摸不准。
　　“有劳。”顾文君客气的笑了笑。
　　“世子严重了。”苏晟依旧是那副好脾气的笑容，就连眼角微笑的弧度都和当时顾文君第一次见面时样子不差分毫。
　　老皇帝虽然给了请封世子的准奏，但朝服以及冠礼等手续仍旧需要司制坊与礼部共同商议时间以及流程，才能真正确定下来，所以按礼制来讲，顾文君如今还算不上真正的世子，不过既然折子已被准奏, 顾文君成为世子便是板上钉钉的事, 自然也没有人会找那个晦气再称呼对方为大公子。
　　就在顾文君暗搓搓的打算怎么入宫面圣时见一见赫连幼清时, 却意外的迎来一个对她而言有些出其不意的人。
　　最起码她重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遭遇女流氓。
　　“你就是镇南王世子顾文君？”就在顾文君打算出门时，一名眉目略显张扬，相貌秀美身姿高挑的女子带着十数名宫侍来到她的身前。
　　顾文君定眼望去，只瞧着女子一袭乳白色素纱十二锦并蒂连褶裙, 外披朱红琉璃纱袖披肩, 一头乌发盘成飞仙鬓，流苏金步摇鬓入发，腰间和皓腕皆有珠环相配，珠光宝气显得格外雍华贵气。
　　单从服饰来看，怕是哪家勋贵的子嗣。
　　只是……
　　顾文君暗自挑眉。
　　老实说来到古代这么久，被一个未出阁的女性这般直面打量并且还不掩饰赞赏之色还是第一次。
　　怪新鲜的。
　　“正是, 不知……”
　　顾文君询问的目光落向了一旁这几日带路的小侍，见其一副苦相，心下不免一跳, 便听见她身后的人对着少女躬身行礼。“拜见世子。”
　　顾文君见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几名宫人以礼制面对眼前的少女，一时竟有些
　　觉得不可思议。
　　女世子？
　　“你难道不认得我？”少女古怪的看了顾文君一眼。“算了，看在你这么标致的份上，本世子亲自告诉你也不是不可。”少女上前一步，挑眉道：“不过同样的，你可得要付得起相应的代价。”
　　我脑抽了和你在这儿废话。
　　总觉得眼前的少女中二病严重，站在这里纯属浪费时间的顾文君本打算抬脚走，哪知少女错开一步挡在她的面前。
　　“本世子乃楚信王唯一嫡出的女儿许卿雯。”
　　顾文君听罢暗道一声果真如此。
　　早前便听说楚信王世子先她一步来到上京，只是未曾想到对方竟然是女子。
　　这楚信王倒是蛮特立独行。
　　想到原顾文君生母为保护大房以及希翼亲子争夺世子之位掩藏其女儿身份，顾文君心下不免一叹。
　　“好啦，本世子既然已经告诉了，文君是不是也该投桃报李？”许卿雯盈盈笑着，她本就相貌精致，这般一笑越加显得模样俏丽。
　　顾文君：“.…..”
　　来到古代第一次碰见这般大胆还脸皮略厚的人，顾文君多少也失了语。
　　“既然文君不说，本世子来说就好了。”许卿雯又上前一步，甜美的相貌上难掩一抹调笑。“文君这般标志，不如做本世子的世子夫可好？”
　　顾文君：“.…..”
　　虽说长这么大也不是没被人调戏过，最起码上辈子丧尸当道，各类人也都见了个遍，但第一次被一个看起来也不过十六七的少女‘求婚’那可就另算了。
　　还真是怪新鲜的……
　　呵。
　　一天经历两次‘新鲜事’的顾文君看着眼前的少女总觉得大开眼见，更别说在听到少女‘求婚’后脸上难得变得生动起来的坤一，以及惊讶的及时捂住自己嘴巴差点惊叫的冬菱。
　　“顾某还有要事，信王世子请便。”顾文君皮笑肉不笑的转身就走，压根就没给许卿雯半点反应的机会。
　　“这顾文君倒传闻有些不同，本世子喜欢。”少女神采奕奕，盯着顾文君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只是，有些头疼了……”
　　头疼什么，跟在信王世子的众仆自然知晓。
　　连日来许卿雯已经看上了几家世家的子弟和朝廷官员，她头疼的无非就是不知道如何
　　选择。
　　而全然不知自己被少女惦记上的顾文君在跨过台阶时险些绊了个跟头，踉跄了一步站稳，却莫名的心有余悸。
　　“坤一。”总觉得事情没那么容易结束的顾文君想了想便开了口。“去查一查信王世子。”
　　顾文君虽未言明，但自小就受到镇南王府训练的坤一自然明白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是。”
　　坤一话音刚落，便消失在原地，只让一旁的冬菱揉了好几次的眼睛。
　　虽说已经早就从大爷，哦不对，应该是世子爷那里得知坤一有武功傍身，但还是第一次见到的冬菱不免惊讶的瞪圆了眼。
　　顾文君可不知道小丫头心里想的如何，她上了车便吩咐对方前往淮信侯府。
　　好歹是身为娘家的人，来了上京若不拜访，怕是顾欣芷在淮信侯府中地位再稳固，也容易被他人拿了话柄。
　　好歹是占了人家妹妹的壳子，前个儿又被顾欣芷仔细叮嘱，关怀爱护，何况，之前三房的人又拿淮信侯为话柄以此要挟，顾文君觉得无论是出于哪一点，去探探淮信侯还是有必要的。
　　侯府位于上京东三街繁华地段，是功勋之后，其祖上跟随□□皇帝一同打下江山，如今传到淮信侯这一代，因能力不是特别出众，且不被当今圣人看重，从原本的爵位降到了侯爵。
　　顾文君到达侯府时，正与之前递了拜帖的时间相差无二。
　　她掀开车帘，早有小厮放下小凳方便顾文君下车，顾文君抬头看去便见正门站着一对璧人，身边陪同十数余家仆。
　　“可是身子不大爽力？”顾欣芷见顾文君面部白，看着气色却是不大好的，便心疼道：“早和你说不必过来，姐姐自会去找你，你怎么就是不听？”
　　顾文君笑了笑，心知对方是真心惦念‘顾文君’的身子，便道：“阿姐，我无事，只是看着气色不好，倒并没有你想的那般严重。”即使顾欣芷不说，但看对方神情便能猜出一二的顾文君轻声安慰道。
　　顾文君说罢，便看向站在顾欣芷身边的青年。
　　青年生的一表非凡，风华俊雅，只是面容严肃，看着便知是个不苟言笑的人。
　　“这位便是姐夫了？”顾文君笑道。
　　“世子。”江怀吉拜道。
　　严肃的一板一眼，就连脸上的表情都极为刻板正式。
　　顾文君眸光微闪，到底是没说什么，她快速瞥了一眼顾欣芷，却见对方微垂着眼，面色看起来倒显得平淡。
　　顾文君心下微转，眼风一扫，就见着顾欣芷让李嬷嬷将怀里的一个还没有膝盖高的小娃娃放下，而后轻轻的拉到顾文君身前。
　　“阿满，这是舅舅。来，叫舅舅。”
　　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有些怯懦的缩了缩，却在瞥见江怀吉微皱的眉头时，有些害怕的身子一僵，继而却是像个小学究一样，努力的做出极为标准的礼拜。“阿满见过舅舅。”奶声奶气的语调，虽说还有些口齿不清，但到底是世家培养的孩子，格外守礼。“舅舅安。”
　　他说罢，快速小心的看了一眼江怀吉，见对方面色稍霁，还未松口气却被顾文君一把抱起。
　　小家伙差点叫出声，却因良好的教养生生顿住，然后一双小鹿一样的眼睁的圆圆的看着顾文君。
　　“你就是阿满？”顾文君笑的将怀里的小家伙颠了颠，亲昵又新奇的亲近引得阿满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一直都有听你母亲提起你，今个儿一见，才得知咱们家的阿满这般乖巧可爱。”
　　原本还无措的小阿满在听到顾文君提到母亲夸奖他时，一双眼亮晶晶的。
　　“阿满也时常听娘亲说过舅舅。”小家伙努力让自己说话清晰，稚嫩的声音不由得让顾文君笑开了眼。
　　“说舅舅什么？”顾文君忍不住逗道。
　　被问起的阿满一愣，然后努力想了想便道：“想舅舅。”
　　“然后呢？”顾大恶魔依旧笑意盈盈。
　　然后呢？
　　这可让还不到五岁的小娃娃不知道如何回答了，顿时无措又求助一样的看向一旁微笑的顾欣芷。
　　“你这孩子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像小时候那般顽皮。”顾欣芷嗔了顾文君一眼，身后就接过阿满抱在怀里。“阿满别怕，你舅舅是在逗你。”
　　自从顾欣芷怀孕后鲜少被抱住的阿满眼睛一亮，依恋的搂住娘亲的脖子。“阿满不怕。”
　　早在见到顾欣芷要接过阿满时，周围人想要阻止却因顾欣芷的警告不敢动弹半分，顾文君看在眼里，心下不免一动。
　　总觉得这侯府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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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到底是顾忌着顾欣芷如今有孕的身子, 顾文君顺手将小侄子抱在怀里，一路被众人簇拥的走进侯府。
　　阿满小心的捧着顾文君刚刚给的竹蜻蜓, 眸光满是喜悦模样不由的让顾文君笑着又揉了一把阿满的头。
　　竹蜻蜓是这几日闲来无事，顾文君自个儿抽空找了些材料做成。
　　微微旋转枝干，当着阿满的面让竹蜻蜓‘飞扬’起来的顾文君第一时间就收获了小家伙惊喜的目光。
　　还未行进几步，却见不远处一行人走近，仔细看来，便不难瞧出为首的是一名长得花容月貌，身姿摇曳，娉娉婷婷的少女。
　　那少女行走间如扶风弱柳，待是见到江怀吉时, 眉眼一弯, 原本要折回去的步子却又转了半圈, 直直的向顾文君等人走来。
　　待听到对方对于江怀吉的称呼时，顾文君眉间一跳，她瞥了一眼顾欣芷，见其眉目浅淡不似作恼, 而江怀吉只面色平淡, 道了句贵客到访，便将人打发了回去。
　　离开前少女粉面略含幽怨，娇滴滴的模样看着顾文君又一阵的腻歪。
　　“我不喜欢她。”已经和顾文君快速达成友谊的小阿满贴着顾文君的耳朵小声道。
　　“阿满因何不喜欢她？”顾文君避开他人小声和小侄子说话。
　　“她，她总和娘亲抢父亲。”阿满说到这里时情绪有些低落。“原本没有她的，就是，就是忽然有一天, 就有她了。”
　　阿满虽说的不多，却也让顾文君知道了个大概。
　　也就是这个称呼江怀吉为表哥的少女刚入侯府没多久。
　　想起刚刚少女那份看着江怀吉满面含春的模样，顾文君忍不住皱起了眉。
　　顾欣芷之所以能嫁入淮信侯府, 却是因为其父顾震廷当年和已故的老淮信侯在同一军营，两人虽年龄相差不少，却是莫逆之交。
　　当年顾欣芷刚出生时，顾震廷见侯府有祖制规定儿孙若四十无子方可纳妾便动了‘心思’，无他，淮信侯府虽然门第比不上镇南王府，但最起码自家闺女嫁入其中不会吃了委屈，心知自身情况并不如意的顾震廷在得知老侯爷有一嫡孙和自家的姐儿年龄相近后，便有意让两家结亲。
　　如今江怀吉已
　　经有阿满这个嫡子，应该不会违背了祖制娶个姨太太，就怕……
　　“那阿满知道那位姑娘是如今情况如何？”顾文君轻声问道。
　　小家伙显然是没明白顾文君话里的意思，大眼睛眨呀眨的看着她，一脸的疑惑。“舅舅你在说什么呀？”
　　“你们俩在后面嘀嘀咕咕什么呢？”眼瞧着顾文君抱着长子耳语越走越慢的跟在后面，顾欣芷不由好笑道。
　　“舅舅，我要下来。”
　　“没什么。”顾文君笑眯眯的将在她怀里踢了踢腿示意要自己下来走的阿满放下，牵着对方的手。“舅舅领着阿满好不好。”
　　“好。”小阿满甜甜的应道。
　　哎呦喂这娃子咋这么可爱戳心呢。
　　顾文君牵着阿满的手，见一旁的李嬷嬷小心陪护，眼珠子一转心里便有了成算。
　　“嬷嬷可是知道那叫姐夫为表哥的姑娘是怎么回事？”顾文君轻声问道。
　　原本一双眼都落在小阿满身上的李嬷嬷听了，面色微苦，小声叹道：“是老太太。”
　　她见顾文君一副让她继续说下去的模样，到底是没忍住便快速的交代了起始。
　　原来江怀吉的亲母徐氏见顾欣芷怀孕，便找了个江怀吉身边不能没人伺候的缘由，想自作主张的将娘家的外甥女陶文怡给了江怀吉娶进门，原本是打算作为平妻，好在镇南王府威慑力还在，侯爷还算明断是非没有同意，这才拖到了现在。
　　两人正说话的功夫，众人便已经到了富锦堂。
　　堂内，早有侯府夫人徐氏以及其二儿媳坐在那里。
　　徐氏看着也不过四十余许，但保养的十分仔细精致，肌肤微丰，俊眉修目，一派贵妇人雍华姿态，微扬的下颚，倒显得几分金贵与矜持来，其下首做的少妇姿容秀美，腮凝新脂，一双杏眼似含千缕秋波，盈盈如水润之姿，明媚善目倒显得几分艳丽来。
　　另有一名约莫不过三四岁小童傍在奶嬷嬷怀里，见顾文君走进，一双猫一样的眼滴溜溜的看着。
　　顾文君走进来时，徐氏已含笑的起身相迎。
　　众人见了礼，顾文君才挨着顾欣芷坐下。
　　徐氏年纪看着也不过比府内二房的小郭氏大了几岁，一副慈眉善目询问的模样倒是让人挑不出半分理来。
　　但若真论起理来，淮信侯府到底是有些做的不对。
　　如今顶着镇南王世子头衔的顾文君既然来到侯府，就算侯府主人不在，也该是女主人出门迎接。
　　全不该仅仅是顾欣芷所在的大房一脉候在正门。
　　不过顾文君到底是还没正式受封，所以徐氏未在正门恭候倒也能够勉强解释的通。
　　不多时，却见着刚刚分开的陶文怡娉婷的走了进来，并依着徐氏坐下，相比于对顾欣芷稍显平淡的姿态，徐氏对于陶文怡倒显得几分亲近来。
　　顾文君暗暗皱眉，她看了一眼面容平静的顾欣芷，又见江怀吉微垂着眼，神色却是辨不出一二，反倒是陶文怡没说几句眸光便落在江怀吉身上，缠绵的情意尽在眼底，不免让顾文君都觉得事情微妙起来。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陶文怡一颗芳心心系江怀吉，而徐氏这般纵容，怕也是有意撮合。
　　正在顾文君还来不及细细品味这些就被耳边一声哭闹引去了注意力。
　　那刚刚在奶嬷嬷怀里打着哈气的小儿不知何时已经歪扭扭的走到阿满的身前，伸手拽着阿满努力藏在怀里的竹蜻蜓，见阿满不给，坐在地上哭闹不止。
　　小孩子间本来就会因为新奇的玩具争闹，顾文君倒也能明白，可眼下徐氏那副不甚满意阿满举动，并出声要求阿满将竹蜻蜓交给弟弟的声音让顾文君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
　　“阿满你是哥哥，怎可不让着弟弟。”徐氏面色平淡，但语气却未免显得刻薄。“平时娇惯也就罢了，教养嬷嬷就是这般教你规矩的！”
　　“可是，可是，这个是舅舅给的。”才四岁的孩子努力的憋着眼里的泪，倔强的想要守护手中的宝贝。
　　眼瞧着顾欣芷维护几句便让徐氏面色不悦，且又严厉质问顾欣芷娇惯阿满，陶文怡看似低声安慰徐氏，却更像是火上浇油，而坐在一旁的江怀吉面色稍有隐忍，卢氏坐在下首只顾着哄着亲子。
　　就在小阿满满是无措又不舍的让出手中的竹蜻蜓时，将堂内种种尽收眼底的顾文君忽的轻笑了一声。
　　她这一声不免引起了在场人的注意。
　　“侯府的好教养，倒是让本世子今日刮目相看。”顾文君笑意盈盈，那满含讽刺的讥讽
　　让徐氏等人面色微变。
　　顾文君也不管众人脸色，只站起便将被小儿已经握在手里的竹蜻蜓一把就夺了过来，唬得那奶嬷嬷连忙将已经吓的一时松了手的小儿揽在怀里。
　　起初只是被吓到而假哭的小儿此刻真的被吓哭了起来，这不免让徐氏和卢氏面色不好起来。
　　“我侯府的规矩岂容他人置喙。”徐氏一改刚才慈爱，面有不善道。
　　顾文君抱起小侄子，将竹蜻蜓递到小家伙的手里，然后抱着人坐回了原来的座位上。“老夫人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置不置喙，也需看着规矩做没做到位。”顾文君抬手将一旁的糕点拿在手里再次递给小侄子。“无规无矩，又何须旁人来说？说到底，还不是空有其表，啊，还有，那什么……”她说到这里似乎在想什么，全不顾许是越加铁青的脸色，而后顾文君像是忽然想了起来，一掌拍起，笑意盎然。“我想起来了，叫……”她话音一顿，面容越加愉悦的看着徐氏。“败絮其内。”
　　“放肆！”徐氏气的猛的向下一拍，转头厉声质问顾欣芷。“好你个顾氏！你让你弟弟上门，说是拜见，和着……”
　　“放肆的是你！”顾文君断喝道。
　　顾文君忽然发怒不免让起初见对方和颜悦色误以为顾文君是软柿子的徐氏吓了一跳。
　　“拜见？”顾文君冷笑出声。“顾某来侯府只为了家姐，见也是见家姐，和尔等有甚关系！”
　　“你！”
　　早就看徐氏维护陶文怡不顺眼的顾文君直面开怼。“老夫人和本世子讲规矩？你侯府真的是好大的规矩，什么香的臭的都敢放出来。”顾文君冷着脸盯着面色在她看过来时陡然一白的陶文怡。“区区庶民也敢在本世子面前卖弄，谁给你的胆子！”
　　这话分明就是冲着陶文怡而来。
　　“世子，家母虽言有冲撞，但毕竟……”依旧是那副刻板样子的江怀吉正要开口，却被顾文君直接打断。
　　“你身为长子，既然知晓令母言多必失，就该时时告诫，而不是一味纵容！”压根就不给江怀吉开口的机会，顾文君倒打一耙道：“侯府如今这般光景着实不易，尔等不知珍惜，届时大祸将至，再是亡羊补牢，也是悔之晚矣。”
　　徐氏气的面色铁青，正欲开口，却听到堂外传来声音。
　　“世子何出此言。”
　　作者有话要说：老规矩~单章评论超过200，次日双更

55、第五十五章
　　正说话间, 便走来一身着朝服，仪容甚伟, 犹裘耀目的中年人。
　　堂内众人屈身行礼，就连五岁有余的阿满都站起身恭敬的唤了一声祖父，顾文君便已知此人便是现今淮信侯江增庆。
　　淮信侯面容冷峭，一双眼宛如鹰钩直射人心。
　　眼看顾欣芷面露焦急便要上前维护，顾文君忙一个眼神令其止住，她回首时恰撞入淮信侯眼底。
　　“侯爷不知？”顾文君眸光浅淡，毫不避讳的直视着缓步走进来的淮信侯，两人目光相对，一时间竟是令场内的他人屏气凝息起来。
　　良久却是淮信侯错开一步, 摆出一个请的手势。“书房以备好茶汤, 世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刻意, 疏离，却又试探性的以退为进。
　　顾文君唇角掀起，笑的未尽眼底。
　　“请。”她回礼道。
　　这世上总会有人假借真心去做各色的事。
　　好的，坏的。
　　不同, 却终有一个目的。
　　只是在抬脚离开前, 袖角忽然被细微又细小的力量抓住。
　　略微颤抖却又执拗的力道。
　　顾文君看了过去。
　　意外的是拉住她的人竟然是在她眼里有点胆小的阿满。
　　阿满的眼中还残留着因为刚才顾文君同淮信侯暗自较量时的不安。
　　小孩子的心思总是意外的敏感。
　　敏感的让人心都微妙的不是滋味。
　　她瞥了一眼同样面有忧虑却又克制的知道不宜过多说话的顾欣芷。
　　顾欣芷在担心她，却又因刚才她的示意而止住了口。
　　聪慧的女人总是会令人心疼。
　　顾文君弯起了眼。
　　愉快的弧度。
　　她安抚的向着顾欣芷点了点头让其放心不会有事，而后便微弯下腰摸了摸小阿满的发旋。
　　“下次来，舅舅带阿满出门踏青好不好？”顾文君轻声道。
　　这句安慰无疑于是对下一次见面的承诺。
　　她看着眼前的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光芒，暖的心底都变的一塌糊涂。
　　与镇南王书房内有着行军布阵的沙盘不同，淮信侯的则是堆满了书。
　　一排排书架, 看着顾文君都觉得头疼。
　　心里忍不住吐槽眼前这位或许是被爵位而耽搁的学士，哪知对方直接推开
　　了书房的后门。
　　门外，别有洞天。
　　亭台楼阁, 假山水榭。
　　只架在湖中心的亭台精妙的细致无双。
　　看着便知是雅致的地方。
　　也是不会被他人容易偷听到的好去处。
　　行进，落座，早有侍者准备好香茗等烹饪的食材和器物。
　　淮信侯做了个请的手势。
　　相比于在堂内见到时这位侯府主人面色冷硬的近乎有些老学究的刻板和严肃，烹茶的淮信侯面庞要柔和了不少，咕咚的沸水中热气滚滚，对方信手捏来，洗茶，煮茶，出汤，蓄水，从容闲适的动作，而后便是一阵的茶香扑鼻。
　　“请。”淮信侯为顾文君倒了杯茶。
　　哪怕对茶不甚了解，只觉得牛饮更适合自己的顾文君都不免在茶中喝出了淡淡的茶香。
　　舒服的味道。
　　当然两人来次，并不是只为品茶。
　　顾文君不急的说出口，正如眼前的淮信侯也没有先说的打算。
　　亭外阳光正足，顾文君端坐在亭中，喝了第三杯茶。
　　淮信侯便在这时开了口。
　　“世子此番来京，怕不止为京中一叙。”一针见血的挑明，煮茶的侯府主人似乎压根就不想循循渐进。
　　“侯爷既然知晓又何须再问？”顾文君算不上客气的回复，却又不答反问。
　　“既是如此，世子也该知道侯府本不该牵连其中。”淮信侯眉目浅淡，他看向顾文君，虽以步入中年，但相貌儒雅，不难看出其年轻时的清雅风姿。
　　顾文君眸光微闪。
　　她总算是琢磨过味儿来。
　　和着原来不是淮信侯有失圣心，而是有意避开dang派之争，明哲保身。
　　这么看来，皇子间的争夺已然拉开帷幕。
　　朝堂之上派系盘根错节，五皇子，三皇子以及太子之间三足鼎立。
　　老皇帝久不理朝政，一心问道，追求永生。
　　保皇党想要中立，却连皇帝都难见一面，终是痴心妄想。
　　他们甚至都等不到新皇即位，便会在没有皇帝的保护下被各dang派蚕食鲸吞。
　　淮信侯自断羽翼，也不过是明哲保身。
　　只是对方想‘保’，别人却偏要将他拉入混潭，泥足深陷。
　　顾文君放下手中精美的茶盏。
　　她知道自己被淮信侯误会，就算她心知肚明和长公主的关系连点头之
　　交的算不上，但在外人眼中却显然不是。
　　毕竟一路从西凉护送过来，又有之后镇南王的请封以及老皇帝的准奏。
　　一切种种，换做是她自己若是以外人角度来看，都会怀疑镇南王世子和赫连幼清或许达成同盟的关系。
　　而如今，疑似贴着‘长公主dang’标签的她来到了侯府。
　　并且还让侯府夫人面上无颜。
　　现在想想，老镇南王是否也打着这样的一套牌呢。
　　目的是以她做饵，还是以勾噬饵？
　　顾文君微垂下眼。
　　“侯爷严重了。”好一会儿顾文君笑容极浅，浅的连她自己都觉得凉薄的不近人情。“顾某只是来探望家姐。”
　　她只谈顾某，却避而不谈‘世子’的自称。
　　淮信侯眸光渐深。
　　他自然也听出了顾文君的弦外之音。
　　但也只是弦外之音。
　　如今京师在他人看来机遇难求，就等着混一个从龙之功，封妻荫子，但在久经官场的他来看无疑是危如累卵，大祸将至。
　　人有一口，是非难辨。
　　真假亦是难寻。
　　“至于侯爷所担心之事，顾某无意牵涉，左右远离京师，祸不及此。”顾文君见老侯爷放下了茶器，她反倒自己倒了杯茶。“只有阿姐和侄儿以及李嬷嬷才是顾某唯一牵挂之人。”她喝了一口自己倒的茶。
　　寡淡，无味，全无茶香。
　　果真还是不善此道。
　　她暗自叹了一声。
　　“常言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顾文君掀起眼帘，眸光滤上了午后的光，徒留着一抹温良流于其表。“本世子不管侯府如何，又会如何，命数自有天定，而人为亦是其中。你侯府自有你生存之道，但本世子却只在乎牵挂之人。”她的目光落在了面色沉寂的淮信侯。 “届时福也好，祸也罢，本世子能管得了，自然……”她声音一顿，笑容蔓上嘴角，凉薄的几近寡情。“也护的住。”
　　不是夸大，仅仅是陈述事实。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西凉镇南王，别说当今的圣人，就是日后即将继位的新皇，也要掂量自己的分量。
　　雄兵百万，铁骑精良，让人顾忌同时也令人畏惧。
　　别忘了，塞外的南蛮可是一直对中原虎视眈眈。
　　只要皇帝不作死，新出炉的世子
　　爷别太窝囊费。
　　有西凉铁骑在，自然能护得了这大好河山。
　　但同样拥兵自重的镇南王府也是把双刃剑。
　　御可杀敌，亦可自伤。
　　淮信侯沉默良久。
　　他沉默的时候多数时是盯着顾文君。
　　深沉的像是在揣摩，更多的是估量其中的分量亦或是价值。
　　顾文君这些话明着是袖手旁观却只在乎眼前的亲人，但实则未免不是抛出一支橄榄枝。
　　沸水的气泡声咕咚咕咚的再次沸起。
　　半响，淮信侯笑了起来。
　　极为浅淡的微笑，却犹如昙花一现的令人生出惊艳。
　　那种仿佛经久不笑的人突兀的微笑，禁不住让人眼前都忽的一亮。
　　顾文君眼角细微的下压。
　　淮信侯再次煮了一道好茶。
　　连贯的动作，飘逸的如同勾勒在宣纸上的水墨丹青。
　　他为顾文君续了一杯。
　　“不知是否有机会诚邀世子再来侯府做客？”
　　她知道淮信侯在评估是否该接住了这支橄榄枝。
　　能在朝堂上周旋的淮信侯不可能没有自保的手段。
　　只是如今这手段是否值得他同顾文君联手。
　　亦或是达成暂时的同盟。
　　“侯爷与其问顾某，不如扪心自问。”顾文君摩擦着手中的茶盏。“这偌大的侯府，是否值得本世子来？”
　　“世子想要什么？”淮信侯开门见山的问道。
　　顾文君闻言一笑。“江郎中与其妻伉俪情深，真乃侯府一大幸事。”
　　江怀吉如今隶属工部，从五品，郎中一职。
　　顾文君话不多说，点到即止。
　　心下以多少了然几分的淮信侯朗朗一笑。
　　“本侯深以为然。”
　　有淮信侯作保，只要顾欣芷一日在侯府，便无人敢在欺上一头。
　　别说徐夫人。
　　就连淮信侯都要考虑其中利弊。
　　只不过……
　　“顾某虽深知令夫人与其外甥女感情深厚，但这仍冠陶家姓待字闺中的姐儿一直留在侯府怕是不妥。”顾文君笑意绵绵。“侯爷以为呢？”
　　“世子所言甚是，本侯也本欲令其近日归家。”淮信侯颔首道。
　　“不知那位陶小姐何时离府？”顾文君道。
　　淮信侯看在眼里，心下暗叹一声。
　　“……明日。”
　　“是以，侯爷当以大义。”顾文君抬起手中茶盏。“久闻侯爷于易经之道深有见解，晚辈不才，亦颇有心得，他日拜访，还望侯爷赐教。”
　　她说的浅显，却又直白的让淮信侯眸光加深。
　　共识，有时候不需要说的太明目张胆，你知我知，便以无需天下皆知。

56、第五十六章
　　顾文君走出侯府时, 小阿满颇为不舍。
　　“舅舅会来吗？”阿满仰着头。
　　“会的。”顾文君颔首笑道，她屈身摸了摸阿满的发旋。
　　“那说好喽, 下次舅舅来要领阿满出去放纸鸢。”
　　“好。”顾文君笑道，余光瞥见面色柔和的顾欣芷以及难得露出欲言又止神情的江怀吉。
　　此番她离开侯府，仅有江怀吉与顾欣芷相送，身为侯府主人的淮信侯却没有表达半分的意思。
　　显而易见的不欢而散。
　　但真正缘由也仅有他二人知晓下达成了共识。
　　可外人不知，只道顾文君惹怒了淮信侯。
　　对于这一点，徐氏乐见其成。
　　“阿满乖，不要闹你舅舅。”顾欣芷柔声道。
　　“阿满有乖。”小阿满奶声奶气的说道，小奶音听得顾文君又是一笑。
　　“对呀，咱们家阿满最乖了。”顾文君闻声夸奖。
　　原本还一本正经和阿娘说话的阿满却忽然不好意思起来, 这时江怀吉却开了口。
　　“世子, 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顾文君看向了他, 青年眉头微紧，看着似有心事。
　　“阿弟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也是累极了，还望老爷体谅。”顾欣芷说话时声音依旧温柔可亲, 可话中之意委实强硬了七分。
　　江怀吉凝眉转头看向妻子, 但见其眉目平淡，姣好的面容下疏离的神色一目了然，他嘴唇翕合的几经微动，最终化为一抹压抑的憋闷咽进了胸膛。
　　“太太所言是极，是为夫考虑不周。”江怀吉转身作揖道：“刚刚多有冒犯，还望世子恕罪。”
　　明显能察觉到夫妻俩的彼此僵持, 顾文君心下暗叹，转而笑道：“瞧姐夫说的，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阿姐只是太心疼我，还望姐夫万万别放在心上。”
　　虽说书中对于顾欣芷的描述她看的不多，但多少还是知道一些。
　　比如顾欣芷对于丈夫的感情。
　　再比如性情闷骚的江怀吉对于顾欣芷爱在心上口难开的情愫。
　　顾文君释放的善意江怀吉自然能察觉到，虽仍对于对方和母亲僵持继而影响妻子在家中的地位一事心存不满，但想及顾文君年幼丧母，两人说是姐弟，不如说妻子待
　　他几乎如母，这般想来，江怀吉却又多少释然了一些。
　　毕竟刚刚母亲的几番说辞，定是让这位少不更事的世子心有不满，这才直言相撞。
　　“他日江某做东，还请世子务必赏光。”江怀吉面色稍霁的作揖道。
　　“自然。”顾文君笑道。
　　“你身子自小就不好，不要总是逞强。”顾欣芷没有理会一旁的江怀吉，而是上前几步轻声交代，殷殷嘱托。
　　顾文君好脾气的应着，正要说话，却听顾欣芷道：“老爷既然有公务在身，切不要因此耽误了正事。”
　　顾文君差点笑喷。
　　顾欣芷这是明明白白的撵人赶紧滚。
　　而身为当事人的江怀吉又怎么会听不出来。
　　“……为夫无事。”江怀吉道。
　　顾欣芷眉头一蹙，显然是有些不悦，那不悦生生的挂在脸上，全不似在堂内时的情绪全无。
　　“阿姐，我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办，哪天得了空我再过来。”顾文君轻声道。
　　顾欣芷闻言，点头应了一声好。
　　顾欣芷其实并没有表面上看的那般镇定。
　　淮信侯虽不得圣眷，但其身居高位多年，京中势力自然不容小窥，君儿如今尽管承袭世子，可远水救不了近火，如果和淮信侯真的起了冲突，怕也只是落了下乘。当然这倒是次要，关键是君儿自小身子就不好，就怕她着了道，伤到了身体，这才是自己最为忧心的地方。
　　原本顾欣芷想私下仔细叮嘱顾文君，哪知江怀吉却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
　　这让原本便对江怀吉心有所怨的顾欣芷越加不爽利。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两口子的事身为外人的顾文君自认为插足不了，若是一个不好，或许让两人的关系更加难办。
　　一直跟在顾文君身边的冬菱眼睛红红的，她自幼跟在李嬷嬷身边，又是被顾欣芷救了才到镇南王府，自然比外来的‘顾文君’对于两人要更加不舍。
　　尽管在顾文君看来，过几日没准又要来一趟。
　　可正处于少女敏感时期的冬菱却也忍不住掉眼泪。
　　久别重逢虽然欢喜，但欢喜太短又要分别。
　　谁知道下次见面又是何时。
　　而身为奴婢的冬菱自认为没有那个能力能随时前往侯府见顾欣芷以及李嬷嬷。
　　“
　　好孩子，一定要照顾好世子，可知道了？”李嬷嬷搂了搂冬菱，这孩子几乎是她看着长大的，才五年的光景也出落的标致起来，李嬷嬷看在眼里，禁不住也生了些许的即将分开的别离愁绪。
　　“知道的，嬷嬷。”冬菱小声道。
　　“若有事，切记，要来侯府找太太与我。”作为顾欣芷的掌事嬷嬷，一路跟着自家姐儿进入侯府的李嬷嬷又怎么会看不出顾欣芷担心的是什么。
　　事实上，不仅是顾欣芷，就连她刚刚听着顾文君连声质问将徐氏逼得哑口无言，心下也无比爽快，却又忍不住忧上心头。
　　一方面是为顾欣芷，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顾文君如今的身份。
　　这般想着，李嬷嬷不免同冬菱耳语小声嘱托。
　　顾文君抬眼看了看头上的日头，细微的湿气，看着像是即将要来一场雨。
　　与顾欣芷等人话别，就听小阿满用着小奶音说道：“舅舅债见。”
　　“阿满拜拜。”顾文君笑着曲起手臂，稍微摇摆着手掌道。
　　顾文君有些不是时下告别的姿态以及话语让小阿满愣了愣，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本就是容易东问西问。
　　“舅舅，白白是什么呀？”
　　“.…..就是再见的意思。”一不留神将现代语说出来的顾文君暗道一声糟糕，在察觉到只是稍微引起江怀吉注意却又不甚在意的模样后才解释道。
　　“那这个呢？”小阿满学着顾文君刚刚摆手的姿势。
　　“和拜拜是一个意思。”顾文君道。
　　“哦。”阿满似懂非懂的点头道。“舅舅是怎么知道这个的呀？”
　　“.…..跟路过的商队学的。”顾文君开始鬼扯。
　　“商队是什么呀？”像是打开‘十万个为什么’盒子的小阿满再接再厉。
　　“阿满，不要闹你舅舅。”
　　就在顾文君都有点头疼该怎么解释时，一旁的顾欣芷出声打断。
　　“哦。”被阿娘柔声制止的阿满听话的应道，不过小眼神一直落在顾文君身上，那样子似乎是等待下次见面的‘蓄势待发’。
　　顾文君：“.…..”
　　虽然小孩子脑袋里装着好似满天下的‘十万个为什么’令人头疼，但等到分别时，阿满学着顾文君刚刚的模样，小手摆动说着‘舅舅拜拜’时，顾文君心都跟着
　　化了一样。
　　相比于顾文君心情还算不错的离开，此时在仆人簇拥穿过回廊的江怀吉完全与之不同。
　　“老爷还是不要同妾身回去了。”在得知江怀吉与她一同回到院子时，顾欣芷脚下微妙的顿了顿，便在稍走了几步的功夫开口道。
　　她声音平淡，就像是在说着无关紧要的事。“之前老太太还和妾身提到，切不要因为后宅而让老爷忧心。”
　　原本就一直严肃着一张脸的江怀吉面色变得不好。“老太太只是忧心，后宅哪来的那么多事。”周围一众的丫鬟仆人忙低头看脚，不过也有那好事的早就竖起了耳朵。
　　这时顾欣芷却停了下来。
　　李嬷嬷见了，不需对方多做吩咐，只道一个眼神当即抱着年幼的阿满带着众人退于两人百米之外。
　　“老爷难道偏要我把话挑明？”顾欣芷微微掀起眼帘。
　　江怀吉转身看向她。
　　他总是在看着她。
　　一次次。
　　从第一次见面，到如今两人却因之前种种而渐行渐远。
　　他看不懂她，却比任何人都想要更加了解她。
　　但她不愿。
　　一点都不愿意。
　　江怀吉有时候恨不得挖开顾欣芷的心，他甚至多次的想不明白，为什么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如今待他连陌生人都不如。
　　正如现在，顾欣芷面上挂着疏离，让江怀吉心中也难以在维持表面的镇定。
　　“有什么话需要挑明。”他听到自己沉声道。
　　“陶表妹没个身份在侯府终究不妥，老太太向我提及也不是一次，说你二人自小就感情深厚，若不是老爷忽然有婚约在身，也本该是陶表妹来做江家的宗妇。”顾欣芷转身看向廊道外的莲池。“江家自□□以来，子嗣本就不丰，如今妾身虽有了身孕，但于江家终究是少了些，妾身也不是善妒之人，万不会做出阻了江家子嗣之事，既然陶表妹对老爷情根深种，而老爷又与陶表妹感情不同，是以，老爷……”
　　“你要我说多少遍才能明白。”未等顾欣芷话毕，被激怒的江怀吉沉声打断。“表妹自幼丧母，心思本就比他人敏感，我待她如亲妹，她视我如大兄，老太太也仅仅是说我和表妹关系好，万没有你想的那般复杂。”
　　顾欣芷闻言，却是冷冷一笑。
　　她鲜少有冷笑的时候。
　　那是真的气极。

57、第五十七张章
　　“老爷认为是妾身多想？”
　　成婚近六年, 江怀吉又怎么会察觉不到顾欣芷微妙的变化。“我知这些时日因表妹的缘故，你受了些委屈，但表妹也是无心之举, 老太太偏疼她, 难免就冷落了你, 可是……”
　　“江怀吉。”顾欣芷转身。“你认为老太太是冷落了我，所以我才会与你说这些是吗？”
　　顾欣芷如今有孕在身，孕妇的心思本就敏感, 早在当初妻子怀着阿满就总是缠着老太医问东问西的江怀吉, 见顾欣芷面色不好，心知再说下去或许让对方心绪起伏，难免气急，江怀吉张了张口，到底是没在说下去。
　　这般想着心下一软，江怀吉改为上前搀扶身子越加重的顾欣芷，却在刚碰到对方的小臂时被避开。
　　“是了, 在你眼里, 凡是事关老太太，你总会找出理由怪于他人，包括这次，你认为是我多想，而不是想老太太如何？”顾欣芷怒极反笑道。
　　顾欣芷直白的讥讽让江怀吉脸色微变, 他拧眉看向顾欣芷。“顾欣芷。”他声音低沉，显然有些不悦。
　　“你怎么不去问老太太，她都和我说了什么。”顾欣芷紧紧地盯着江怀吉，亮如点漆的眸光染了一道厉色。“你不问是非，只想的是我的错。是, 我身为江家儿媳，理应听从长辈教诲，可我的阿满错在哪里了？他才多大？得了手伴礼还要让与他人，之前也就罢了，但这次是我阿弟送的，凭什么也要让我的阿满受委屈！”顾欣芷先前一步。“江怀吉，在你心中，我和阿满之于你又代表什么！”
　　顾欣芷的话最后已化为质问，一声声逼问让江怀吉面色铁青，他正待开口反驳，却不料顾欣芷心绪起伏严重，竟是话落就晕厥了过去。
　　“绾绾！”江怀吉一惊忙接住晕过去的顾欣芷，而本距离不远的李嬷嬷见了，登时慌了手脚。“太太！”
　　江怀吉哪还顾得了其他，拦腰抱起顾欣芷快步前往后院的同时吩咐小侍去传唤府医。
　　这边侯府上下好一通忙乱，已经走到市集上闲逛起来的顾文君却时不时的站在摊位前和他人讨价还价。
　　因知道今日顾文君打算游玩京师，并不熟悉上京的冬
　　菱便找了个当地人，为两人带路。
　　对于此人类似导游的职业，顾文君原本觉得多此一举，但看在小丫头积极的份上到底是没说，就想着逛一会儿待随便找了个理由将人打发了，哪知这当地人还真起到了点作用。
　　起码对方指出的哪一块小吃美味这一点，颇让顾文君满意，这不免多少打消了顾文君最初想要将人撵走的念头。
　　“爷，就这家，卤煮相当美味。”这人不遗余力的介绍，顾文君站在店铺摊位前，要了一碗卤煮。
　　能作为历代皇帝定为皇都的地方，其繁华程度自是无可比拟。
　　商贩的叫卖声以及接踵摩肩的人群，无不显露出作为商街热闹的一面。
　　顾文君一路走走停停，不止她手里捧着一堆吃食，就连冬菱手里都没有闲着。
　　虽走的漫无目的，但顾文君心下却没有‘闲着’。
　　事实上这几日她一直都在想着如何能再次见到赫连幼清，尽管身体的机能相比最初要好上了那么一丢丢，并且因为营养补充的及时，倒比想象中的要恢复不少。
　　可对比之前时不时的可以凑近赫连幼清汲取玉蝉能量，如今这般身体时好时坏，委实让顾文君憋闷。
　　若生在富贵且平安的人家，只要耐心调养，寿终正寝自是不必说。
　　但如今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顾文君可不觉得当下的局势能让她安枕无忧。
　　咬着一支糖人的顾文君叹了声气。
　　“爷可是有什么烦心事？”被顾文君贴着‘导游’标签的当地人小心翼翼的道。
　　顾文君瞥了他一眼，沉默的模样却让对方讪讪的笑了笑，忽的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赔笑道：“说起来，今个儿恰好有齐老板的戏，爷可要去看看？”
　　“齐老板？”顾文君神色疑惑，还是一直没闲着到处打听的冬菱解释了起来。
　　原来这齐老板是京师有名的曲家班的台柱子，正好今天有他的场子。
　　“听说是一票难求。”冬菱有些跃跃欲试。“你有办法？”她说着看着那当地人。
　　“姑娘有所不知，虽齐老板的戏一票难求，但好歹小人在上京混迹多年，又怎么会没有拿得出手的本事？”那当地人洋洋自得。“爷和姑娘若有兴趣，小人便是赔上了脸也
　　为您二位取得两张来。”
　　也是古人娱乐匮乏，对于听他人唱戏这一点，顾文君倒是抱着随便的态度。相反，冬菱却在听到对方能拿到票时，眼中的期待任谁都无法忽视。
　　“大爷，咱们要不过去瞧瞧？”西凉位于边陲，压根就没见过唱戏的冬菱满是好奇，既然在外，便不好世子称呼。
　　“小人见爷似乎对于上京的美食颇有喜爱，那怀隋酒楼里的茶干酥和月桂酒团酿子爷一定要尝一尝，实乃上京一绝。常言有‘未来怀隋楼，不如上京路’，爷若去了，必不枉此行。”
　　曲家班在怀隋酒楼设了戏台子，故而这人才这般说道。
　　顾文君微垂下眼，嘴角挂着一抹浅笑。
　　“有劳。”她道。
　　那人忙说不敢，率先走在前面为顾文君和冬菱领路。
　　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就瞧见一座酒楼，楼外人来人往，更有的站在门外垫着脚向戏台子方向看来。他们三人行至后面，那当地人叫两人稍等便钻进了一方的侧门，不大会儿就又走了出来，躬身叫两人步入内场。
　　冬菱一路东瞅西望，神色中难掩惊喜。
　　酒楼共分两层，戏台子设在一楼，端茶奉水的店小二和茶博士来往频繁，就连过道上都站满了人，台下的喝彩声交织着台上的戏腔，好不热闹。
　　顾文君抬眼望去，娇美的旦角捏着指尖，足下如踩着软莲，一颦一动皆是妩媚花腔。
　　在前方引路的当地人最终站在中间一方的雕花的桌子前。
　　那里仅有一人坐着。
　　“爷，姑娘，便是这里了。”那人躬身笑道。“小人就在外面候着，有事但凭差遣。”
　　“倒是个好地方。”冬菱满意的笑了笑，掏出碎银子就要给他，对方却只拱手敛眉，而后转身离开。
　　冬菱也没放在心上，只觉得这人还不错，就想着若无事明日在找此人也不妨时，顾文君已经坐在了下来。
　　不等顾文君吩咐，早就知顾文君对于美食尤为热爱的冬菱就去找店小二安排甜点。
　　台上，英武不凡的武生将一柄破城戟舞的虎虎生风，一旁粉面的旦角依依呀呀的哀婉低唱。
　　“兄台可知这台上的戏唱的是哪一段？”这时那原本就坐在桌旁的华服青年开了口。
　　顾文君循声望去，但见青年头上戴着束发紫金坠冠，身穿一领单湛蓝绣着滚云金边连襟对称锦衣，内衬白边金鱼团图纹线，腰系一条玉带，带间坠着一只圆润玉佩，脚登黑色缎面蛟长靴，眉目英挺，鬓若刀裁，身如玉树，姿态无双，眸光熠熠似寒星，面白唇红如蔻丹，说话时语意轩昂，似气吐千丈凌云之志。
　　青年也不过二十来许，面虽笑意绵绵，眼却未达欢喜。
　　顾文君只看向他却是无言。
　　青年见了，方才道：“都说上京有八大绝，这其中一绝便是这曲家班的。”他说着低低一笑，几不可闻的鼻息吐露，仿若讽刺。“霸王别姬。”
　　“一代枭雄楚霸王，竟是因儿女情长断送了大好前程。”青年的声音仍在继续。“若不然，当初便不会有汉室天下，自然那楚霸王也不会自刎江边。”
　　台上的武生已被逼的无路可退，倚在他身边的旦角哀戚的娇语颤颤。
　　“兄台以为呢？”
　　“以为如何，不以为如何，也不过是兄台一句话的事，但霸王自刎江边已是定局，这后世论及也是枉然，何况。”顾文君敛眉一笑。“阁下如此大费周章，又何必顾左而言他？”
　　青年笑容微微收敛。“世子既已知晓，还敢只身前往？”
　　顾文君以掌扶额，好以整暇道：“阁下以香饵诱死鱼，顾某若不来，岂不是坏了阁下的一番‘好意’。”
　　青年闻言方朗声一笑。“世子闻一知十，小王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真不负盛名。”他说着只微一抬手，楼内的声音戛然而止，刚刚还热闹的人群登时站了起来，并躬身对着青年所座的位置作揖后，鱼贯而出的全部撤离了酒楼。
　　只眨眼的功夫，之前还人声鼎沸的酒楼霎时人去楼空，唯独仅剩下坐在台下的顾文君和青年，而台上唱戏的旦角早已跪拜在地，一声不吭。
　　虽多少猜到青年身份不一般，但真正听到对方生成自己为‘小王’时，顾文君也不免暗叹一声果真如此。
　　结合当今圣人的子女年龄，顾文君打量着青年便多少猜出一二。
　　太子因娘胎就带着病，身子一直都不大好，而眼前的青年气息平稳，面红齿白，不是五皇子宁王便是三皇子的靖王。
　　而三皇子温文尔雅，谈吐仿若文质书生，全不似青年这般狂傲不羁。
　　顾文君心下了然。
　　起身拜道：“参见宁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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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被识破身份的五皇子宁王眸光微动, 却颔首笑道：“世子不必多礼，你我也算相识一番，还不给世子看座。”他说这话时正对着一旁的侍者。
　　那人听了忙不迭上前, 顾文君面上谦逊, 拱手坐下, 这时茶点奉上，她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让他们继续。”宁王吩咐道。
　　侍从听罢走到后台，不多时, 之前还跪拜在台上的旦角再次唱了起来。
　　只不过相较之前有乐器伴奏, 此刻没有任何伴奏的戏曲在台上被武生以及旦角演绎平添了几分诡异。
　　“世子可喜欢西楚霸王？”良久，盯着戏台子的宁王忽然开口道。
　　顾文君闻言，只是摇了摇头。“算不上。”
　　“何为算不上？”宁王笑道。
　　“不喜欢也不讨厌吧。”顾文君给了一个中肯的回答。
　　事实上她也确实着这么想的。
　　一个古人而已，跟她也无甚关系，何谈喜欢和不喜欢。
　　于她而言也不过是陌生人罢了。
　　宁王听了却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反而自己先说了起来。“霸王虽是枭雄，但终究太过儿女情长, 这才丢了江山。”他扯了扯嘴角, 有些讥讽的弧度。“不过若没有虞姬，或许霸王便也不止会是霸王了。”
　　顾文君敛眉不语，心知对方话里有话，果不其然对方没说几句便扯到了赫连幼清的身上，间接暗示对方之于顾文君无疑是‘美色误国’。
　　“晋阳幼时便常被人赞誉聪慧, 十分得父皇喜爱，她因自小和太子亲厚，又时常伴驾，故而在政论上与太子颇为相似。”
　　赫连幼清刚出生时，就被圣人封为晋阳公主, 故而比她略张几岁的宁王称其为晋阳。
　　宁王把玩着手中的玉色茶盏。“世子可能有所不知，太子曾向父皇提过各藩属地藩王势力庞杂，有碍皇权，并有暗示……”他看向顾文君，黑亮如晨的眸色在落日的余晖中明明灭灭。“削藩之事。”
　　坐在他面前的青年果真如意料中一样面色微变。“殿下的意思是说。”
　　“父皇时有感慨当年若不是有五柱国支持，哪会有赫连氏执掌天下。”宁王微妙的叹息了一声。“所以对于太子的提议，父皇很
　　是怪罪了他一段时间。原本在小王等兄弟眼里，经此一事太子理应明白父皇的良苦用心，哪知就在一年前，小王意外得知，太子仍心存削藩，就连晋阳也颇有赞同太子之意。”他说着又是一叹。“实乃不该。”
　　他的目光落在顾文君身上，似是犹豫，最终却是面露一抹无可奈何的神色化为一声长叹。“小王心知不该和世子言谈，但若闭口不言却着实有碍父皇殷殷教诲，就怕世子因晋阳之故，反倒累及了镇南王府以及这天下社稷。”
　　看来，不止是淮信侯，就连宁王都怀疑自己极有可能站在了赫连幼清这边。
　　但也只是怀疑。
　　不，更正确的说，京师的人其实正在考量自己会站在哪一边。
　　或是拉拢，或是诋毁，总之目的也不过那一个罢了。
　　只不过相较于他人，宁王则认为她可能会因为赫连幼清的美色成为‘□□’？
　　顾文君虽然不知道宁王为什么会想到自己会因美色会同赫连幼清一起，但至少可以回答一个问题。
　　无论是太子还是赫连幼清，都是有意削藩的。
　　宁王虽口口声声说五柱国一心为国，言罢太子与赫连幼清执迷不悟意图削藩，但保不准皇室的人都是有此想法，但因实力不济，只能押后。
　　而老皇帝从藩王世子中选出驸马人选，不无暂时联合并稳住五柱国的意思，或许也存在积蓄实力厚积薄发。
　　但不管从哪种方向考虑，唯一能确定的是。
　　皇室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稳定。
　　最起码他们有意削藩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宁王以‘霸王虞姬’映射她和赫连幼清，倒是好大一番手笔。
　　但可惜的是，她不是霸王。
　　而赫连幼清更不是菟丝花一样的虞姬。
　　酒楼内仍旧能听到虞姬哀婉的低泣，被逼着走投无路的美人拿起了佩剑割向着自己的咽喉。
　　一声佩剑落地，尘埃落定。
　　顾文君掀起眼帘，目光湛湛。
　　宁王抬眼瞥了过来，看到的便是顾文君面色沉寂的模样。
　　台上，霸王搂着虞姬无路可退，自刎乌江。
　　“想必世子心中也该有了决策。”宁王道。
　　顾文君收回落在台上的目光，敛眉良久才低声道：“兹事体大，关乎藩王属
　　地，臣不敢妄言，但离家多日，未免家中惦及，亦当修书一封。”
　　宁王展颜一笑：“合该如此，倒是本王考虑不周，是以，小王以茶代酒，敬世子一杯。”
　　顾文君托起茶盏。“请。”她衣袖挡住，仰头喝下。
　　顾文君再次见到冬菱时，小丫头还在后厨那边焦急的东张西望。
　　“大爷。”冬菱忙想要走过来，却因身前挡着的人而行进不了半步。
　　一旁护送顾文君的侍卫向那几人点点头后，人才散开，冬菱见了，忙小跑了过来。
　　“奴婢原本想要早点过来的，但这些人拦着，就是不让奴婢去找大爷。”冬菱委屈道。
　　她们是从正门离开，对于被间接关在后厨一事，冬菱有些愤愤的。
　　“说什么有贵人在，恐将冲撞。”跟在顾文君身边的冬菱嘀嘀咕咕。“当时奴婢都吓坏了，就怕遇见歹人。”
　　“大白天的哪会有什么歹人？”顾文君闻言一乐，将一包裹着糖衣的花生碎丢给了冬菱。
　　小丫头忙接住，笑嘻嘻的捏着一颗吃下。“爷说的对，是奴婢想差了，不过爷在前堂，可见到那贵人了？”
　　“算是吧。”顾文君回答的模棱两可。
　　“爷可知道那人是谁？”冬菱好奇道。
　　“谁知道是谁呢，左右也不过是人罢了。”顾文君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正欲开口，冬菱却惊呼一声。
　　“爷，您的袖口怎么湿了？”闲不住的冬菱见抬手间顾文君袖口湿了一小片忙开口道。
　　顾文君瞥了一眼，将袖口挽起。
　　一盏的茶水全让袖子‘吃了个’干净，能不湿才怪哩。
　　顾文君原本以为不日便会得到圣人召见，继而正式封为世子。
　　哪知一连等了三日也不见皇宫来消息，不仅如此，还天天面对着在她眼里有点痴汉行为的许卿雯。
　　也不知道对方脑子怎么长的，出门也能遇见，宅在屋里还能时不时的受到骚扰。
　　好歹顾忌对方是个姑娘家，起初还比较委婉拒绝，等到被烦的不行之后顾文君直接就放‘大招’了。
　　“老实和你说吧，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就算你千好万好，也比不上我心上人的一根小指头！”说这句话时顾文君面容耿直的让她自己差点信了七分，被骚扰
　　了几日实在无可奈何后也只能想出这么一个拒绝他人的理由。
　　“没事，本世子不在乎！”许卿雯大手一挥，十分豪迈。“得了你的人，无需得你的心，本世子是很容易知足的人。”
　　顾文君：“.…..”你这样强取豪夺的口气真的应该是一个少女该说的话吗……
　　见顾文君纠结的无言半天，许卿雯嘻嘻一笑。“谁叫文君长了一张甚得本世子喜欢的脸呢？所以本世子可以不在乎。”
　　“我在乎。”顾文君面瘫着脸道。
　　“为什么？”许卿雯眨眨眼。“咱俩站在一起多般配。”
　　“一点都不般配。”顾文君面无表情道。
　　“文君可是觉得配不上本世子？”许卿雯调笑道。
　　“大姐你哪来的自信觉得我配不上你是脸啊还是颜啊你自己也不找一个镜子照照你从上到下哦哪里配上得上我啊。”顾文君快速说着连个喘气的‘逗号’都不肯留一个。
　　“难道你的心上人比本世子长得好看吗！”也不知道被顾文君哪一句话戳中的许卿雯怒道。
　　“对啊。”压根连个心上人影子都没有的顾文君信口开河。“你比我的心上人长得丑多了。”
　　许卿雯气的一个手掌就要扇过来，顾文君直接往后蹿了一步躲开对方的‘攻击’。
　　“你躲什么！”许卿雯气的跳脚。
　　“我傻了站在原地让你打吗。”顾文君翻了个白眼。“你别嘟嘴了，更丑了。”
　　许卿雯：“.…..喂，你这么说可就过分了吧。”
　　许卿雯吊着眼，微扬着下颚到底时显露出傲慢的清贵来。“好歹你我皆是藩王世子，到底也该顾忌点彼此的颜面。”
　　你他喵的都快变成痴汉构成犯罪行为了你跟我讲颜面！
　　“罢了，强扭的瓜不甜，既然文君不懂得珍惜，本世子再坚持也是无意。”许卿雯摇头叹道。
　　顾文君都要被对方不要脸的说法给气笑了。
　　说得好像自己吃了什么大亏一样。
　　我哔——
　　“不过因为之前本世子对文君情有独钟，倒是浪费了几段不错的姻缘。”许卿雯扬眉浅笑。“是以，文君是不是该有所补偿？”
　　顾文君似笑非笑道：“信王世子想要什么补偿？”
　　“明日靖王在横文楼设有诗会，届时会邀上京文人雅士，不知文君可有时间，你我二人一同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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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这到底是用什么样的水土养成这样糟糕的性格？
　　顾文君看了许卿雯良久, 忽的笑了起来。
　　她本就面容姣好，眉如青山远黛，眸色画如春光, 立如芝兰玉树, 笑如朗月入怀, 莲花容姿，霞光映入眼底平添一股风流恣意，淡唇微扬如清风明月, 昳丽迷人。
　　别说在场的众人, 就连向来自负阅美无数的许卿雯都只觉得眼前一亮。
　　半响，顾美人笑如春桃，冷字如刀。
　　“没空。”
　　“只是戌时而已，想来文君应该无事才对？”许卿雯挑眉笑道。
　　已经懒得再和许卿雯胡扯下去的顾文君转身就走，哪知她这边刚抬脚，许卿雯却像是早知道她要离开一样快步的挡在她的眼前。
　　“不许走。”少女鼓着脸双臂张开。
　　顾文君抬手就直接扣在许卿雯的脑门将人一把推开。
　　被戳的一个踉跄的许卿雯气恼的再次站在顾文君面前。“你还是不是男人。”
　　“不是。”顾文君寡淡着一张脸道。
　　许卿雯：“.…..”
　　显然是未想到顾文君会这样回答，被怼的一时无言的许卿雯口不择言道：“那你是女人喽！”
　　顾文君咧嘴一笑。“哎呦你真聪明。”
　　许卿雯：“.…..”
　　服侍在身侧的宫侍大气不敢喘一声, 忙做鹌鹑状。
　　一个是镇南王世子, 一个是楚信王世子，两边都不好得罪。
　　“咱们都熟悉这么久了，就帮个忙啦。”依旧没有打算放弃的许卿雯跟在顾文君的身边。
　　“首先顾某并不和你有多熟。”走在廊下的顾文君眉目浅淡。“其次。”她站定，偏头看向因她一时站住而忙定住身形的许卿雯。“你既然想去，为何需要顾某陪同？”
　　若是最初还无言对方的胡搅蛮缠, 但细细品来却总觉蹊跷的顾文君不免疑上心头。
　　“好歹本世子还未出阁，有人陪着总好过自己去。”许卿雯别别扭扭的说道。
　　她的声音不免引来顾文君一声嗤笑。
　　“你笑什么？”许卿雯不悦道。
　　“我可不觉得世俗礼仪能桎梏了世子。”顾文君扯了扯嘴角。“还是说世子有其他缘由不方便告诉？”
　　虽然和许卿雯接触不久，但这几日
　　被骚扰的已然觉得对方性情和当下女性截然不同的顾文君可不认为这信王世子懂得什么叫‘未出阁’三个字。
　　眼看着顾文君不为所动立马走人，许卿雯纠结的跺了跺脚道：“那，本世子告诉你, 你可得就答应陪同去了。”
　　“凭什么？”顾文君瞥了她一眼。“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了，和我有甚关系？”
　　顾文君回答的理直气壮，气的许卿雯差点原地‘爆炸’。
　　“你这人怎么这样。”许卿雯紧跟着顾文君。“堂堂七尺男儿，怎可言而无信。”
　　我‘信’了你个鬼！
　　她喵的根本就连答应你都没有。
　　对于许卿雯胡搅蛮缠能力与其说是无言以对，不如说是叹为观止要来的中肯。
　　顾文君长叹一声，总觉得自从遇见这信王世子，她叹气的时候比之前加起来的所有总和都要多。
　　耳边传来许卿雯仍旧没有放弃说服她陪同去诗会的声音，走在前头的顾文君忽然顿下，就在许卿雯疑惑时，顾文君开口道：“顾某要如厕，难不成世子也想一探究竟？”
　　许卿雯面上一红，羞恼道：“谁要看你！”
　　还真是难得看到许卿雯脸红……
　　如厕的地方在一处偏房内，打扫干净，后面设有一扇窗。
　　顾文君直接翻身从窗户内跳了出去。
　　而压根就不知道顾文君早就‘尿遁’的信王世子还站在门外的不远处，正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能说服顾文君同自己一起前往诗会。
　　一路回到自己暂住的院落，顾文君先净了手，便在冬菱的服侍下打算美美的睡上一觉，就见着坤一早就候在室内，想必应该是收集了一些情报过来禀报于她。
　　“也就是说靖王安排的诗会不仅有上京的人，还有此番进京赶考举人？”顾文君靠在软榻上，手里正捏着冬菱备好的时令瓜果。
　　“是。”坤一道。“听说一些勋贵的子弟也会前往。”
　　当今既然有意削藩，自然也不会喜欢那些勋贵家的人。
　　将葡萄皮细心的剥下，顾文君盯着翠绿色的果实。“靖王可有提到什么要求，譬如只邀请何人去？”
　　“仅是有请帖的人才可赴约。”坤一斟酌道。
　　顾文君了然的点了点头。
　　一想到靖王诗会，不免就
　　让她想到令人头疼的信王世子。
　　顾文君捏着眉心正暗自琢磨怎么避开许卿雯，刚吞了一颗葡萄时就听到坤一犹豫的声音。
　　“属下有一道消息，但并不清楚准确性如何，是以不知道是否该禀报。”
　　将一串葡萄都消灭干净的顾文君舒服的眯着眼。“说。”
　　“听闻此番诗会，靖王会同长公主一同前往。”
　　“！”
　　见顾文君转头盯着他，一直维持着高冷人设的坤一都忍不住压力颇大。
　　“有几分把握？”顾文君道。
　　“八分。”坤一想了想犹豫道。
　　“你从哪里得知的？”顾文君追问道。
　　“……阿姐那里。”坤一有些不自然的说道。
　　“坤九来了？”对于掌控暗部情报信息的坤九，顾文君多少还是信得过的。
　　不过，按理来说，坤九不是应该在武林盟吗？怎么又会来都上京？
　　仍旧处于中二年纪的坤一别扭道：“不是，是阿姐给了我些许暗桩渠道，方便给世子打探消息用。”
　　原来如此。
　　顾文君了然的点了点头。
　　因为消息并不是坤九直接送来，所以坤一也拿不定准确性如何。
　　但仅有八分准确也足够她去一趟诗会了。
　　那好，现在问题来了。
　　她没有请帖。
　　但貌似许卿雯有。
　　顾文君：“.…..”
　　顾文君再次的回到刚刚如厕的地方时，远远地就瞧见站在伞下的许卿雯拧着眉正叫一名宫侍去茅厕找他。
　　顾文君：“.…..”
　　“世子，这，这不好吧，我等身为奴婢怎么去里面催促镇南王世子？”被逼着都快哭出来的宫侍说的小心翼翼。
　　“本世子让你去就去，哪来的这么多废话。”已经站在外面等了快一炷香时间的许卿雯不耐烦道：“怎么？本世子的话你敢不听？”
　　“奴婢，奴婢不敢。”宫侍慌得连忙跪下。
　　许卿雯正待呵斥，就见着顾文君从房舍里走了出来。
　　“怎么这么久？”许卿雯嘟囔道。
　　“……拉肚子。”顾文君随便扯了个理由。
　　“可需要太医看看？”许卿雯又凑了过来。
　　“不必，好多了。”顾文君信步向前走，许卿雯又继续跟在她身边。
　　“说真的，文君和本世子一同去好处可多了。”许卿
　　雯不遗余力的介绍。
　　“比如？”知道一开口答应必然引起许卿雯怀疑，顾文君脚下顿住。
　　“可以见到靖王还有京城的文人雅士。”许卿雯掰着手指头算。“还能看到江淮夜景，听说京师的四大才子也会去。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咱们好歹日后也需要袭爵，和这些文人提前接触也是好的，尽管谈不上百家争鸣，但广纳百家言论以便回到封地招贤纳士。不说别的，我母妃就常在我耳边念叨，让多看看书，虽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和咱们也无甚关系，但将来和幕僚见了，总归的要拿出些过人的本事不是？”
　　若不是多少摸清楚许卿雯的性情，顾文君乍一听这些还真容易信了对方是个好学之人。
　　可惜明显不是。
　　见许卿雯期待的看着她，顾文君道：“世子所言甚是，不过顾某倒是好奇，世子去诗会又是为何？”
　　理智上告诉自己见好就收，但顾文君结合之前种种，总觉得许卿雯有所隐瞒。
　　“就是刚刚本世子和你说的这个，还能因为什么？”许卿雯梗着脖子道。
　　顾文君：“.…..原来如此，倒是顾某想差了。”
　　“那文君可要一同去？”许卿雯又道。
　　“自然。”顾文君唇角扬起笑意绵绵。“固所愿也。”
　　“真的，我不……哎？你同意了？”以为顾文君不会轻易答应的许卿雯本打算继续说服下去，岂知话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对方竟然同意和自己共赴诗会。
　　“世子既然都这样说了，顾某若不答应，岂不是不知好歹？”顾文君敛眉笑道。
　　“这就对嘛。”许卿雯嬉笑道。“本世子最爱的果然还是文君识时务这一点。”
　　顾文君：“.…..”
　　努力平复了几口气，顾文君皮笑肉不笑道：“顾某之前应该也说了心有所属，还望信王世子另择他人。”
　　“哎呀，这个本世子早就知晓，文君不必介怀。”许卿雯摆了摆手。“世间美男何其多，本世子断不会总纠着你一个。”
　　顾文君：“.…..”
　　我谢谢你了我！
　　“哎？文君你要去哪？”见顾文君转身离开，许卿雯立马跟上道。
　　“睡觉。”
　　“大好的日头睡觉多浪费？”许卿雯眨着眼。“正好今个儿得空，咱们要不要去书斋看看，临时抱抱佛脚？”
　　“.…..”
　　大姐其实是你要抱佛脚吧……

60、第六十章
　　对于许卿雯临时抱佛脚的提议, 顾文君并没有一同前往。
　　事实上她已经多少开始考虑如果赫连幼清不在，她怎么才能避开他人立马离开。
　　“说起来，有一事倒一直没来及的问。”站在镜前被侍者伺候描眉的许卿雯转头看向已经坐在外室等候的顾文君。“文君你的心上人是谁？”
　　两人之间隔着翡翠珠链, 她这般动作不免让好不容易给她上妆的侍者差点白费用心。
　　权当距离远故作耳背的顾文君低头喝茶, 但耐不住许卿雯不按常理出牌。
　　她直接站起, 也不管身后侍女是否给她上好了妆，兀自掀开珠帘，好奇道：“你的心上人本世子可见过？”
　　避无可避的顾文君：“.…..”
　　她就不该听侍卫传达许卿雯已然在外室等候, 和着对方压根连妆都没上好, 就等着她在外室候着。
　　“世子并未见过。”顾文君掀起眼帘，待看清妆容清丽的许卿雯时也不免暗道一声好相貌。
　　但也就只剩下好相貌了……
　　“那这么说是西凉的人？”许卿雯扬眉道。“你们有婚约？”
　　“.…..没有。”顾文君将茶盏放下，瞥了一眼果盘里的瓜果。
　　“你们是两情相悦还是只有文君一厢情愿？”许卿雯继续追问道。
　　顾文君：“.…..”
　　一时变得语塞，压根没往这方面考虑的正待随便扯一个两情相悦的幌子将人打发了，哪知许卿雯却嫣然一笑。
　　“看样子文君怕是单相思了。”自认为得到答案的许卿雯十分自得的点点头。“这么说来，本世子倒是心情好了不少。”
　　顾文君：“.……”重未感受过的心累，这段时间还真是让她大开眼界。
　　“对了, 她有本世子长得好看吗？”许卿雯自得道。
　　还真不是她自夸, 长这么大也见几个比她漂亮的。
　　“有。”顾文君回答的很肯定，肯定的她自己都觉得有这么一个‘心上人’存在。
　　“……没劲儿。”许卿雯白了顾文君一眼，扭头又掀开了珠帘钻进了内室，一直跟着她的侍女忙凑过去继续被信王世子上妆。
　　虽然不知道这脑抽的信王世子为什么总揪着颜值这一点，但多少可以看出对
　　方对自己的相貌蛮有自信的。
　　两人步上车辇时已然是戌时, 毕竟多少还是要顾忌到‘男女有别’，两人各乘一车。
　　靖王设宴的横文楼位于江淮边，岸上人川流不息，灯火通明，又有游人乘画舸东归, 好不热闹。
　　“今个儿可是什么节日？”下了车，顾文君问着一旁的侍者。
　　“禀世子，此乃龙王献祭，故而秦淮江边才这般热闹。”侍者躬身道。
　　“龙王献祭？”顾文君神色疑惑。“之前怎未曾听闻？”
　　“这个本世子知道。”扶着宫侍小臂的许卿雯在一旁插嘴。
　　顾文君转头看她，但见少女面上敷着一面轻纱，姣好的容貌在薄如烟缕的面纱下隐隐约约，平添了几分神秘惑人风姿。
　　“好像是前个儿水军遇袭，有传言说是河底龙王受军舰惊扰发威毁船，太常寺以龟卜推算是点选官妓在龙王庙持戒一年平息龙怒。”许卿雯踮脚向河床的方向望了望。“想必今天就是了。”
　　“也就是说之前从未有过？”顾文君目光眺望渐渐变得拥堵的街道。
　　“谁知道呢。”许卿雯收回目光。“这里地势较低也不易看到，咱们还是快快入楼吧，届时文君登楼而望，自然看的清楚。”对横文楼早就翘首以待的许卿雯道。
　　原本顾文君就对许卿雯找她来横文楼心存疑虑，谁知还没一会儿就得知了原因。
　　事情的起因还是在于许卿雯初来上京那一段时间，因其大胆物色美男的举动让一些世家子弟唯恐避之不及，是以才造成了有信王世子出没之地，必然无人敢去。
　　当然谁也不敢明面说楚信王世子的不对，又不能直接拒绝，这才造成一些人对其避如蛇蝎。
　　那问题来了，靖王设下的诗会受邀者皆为青年才俊，理应不会邀请‘凶名在外’的许卿雯。可坏就坏在人家顶着信王世子的头衔。
　　当许卿雯听说有诗会时，直接就找上了靖王。
　　言简意赅的表示自己要去。
　　靖王能怎么办？
　　委婉的表达了参加诗会的皆是男性，许卿雯虽是世子，但待字闺中，有损闺名。
　　但靖王显然低估了许卿雯对于闺名 ‘无所谓’的态度。
　　更低估了许卿雯直白的态度。
　　两人你来我往一番较量
　　，最终也不知道谁更胜一筹。
　　总之许卿雯可以参加，但有一个大前提。
　　需要带着她已经中意的成年男子一同前往，这样参加诗会的人才会放心。
　　顾文君：“……也就是说顾某现在是世子中意的人？”
　　“嗯，目前算是吧。”许卿雯想要拍拍顾文君的肩膀，但好歹也顾及到场合不对，这才压低声音道：“放心，本世子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不必。”顾文君皮笑肉不笑道。
　　这一番对话还是在许卿雯被识破了身份才被告知，但眼下刚刚被请上二楼的顾文君并不知情。
　　起初在见到有一陌生女子上楼多少引起了他人的注意，这其中自然有见过许卿雯本人，也有未见其人早闻其名的人，不过信王世子一番打扮多少让大家并不清楚来人是谁。
　　但终究是有人在楼下接到请帖时认出了许卿雯的身份，继而两人才上楼不大一会儿便已经有人暗自互相传递信息。
　　若说顾文君是如何知道的，还真是拜信王世子所赐。
　　因顾文君面容斯文秀雅，多少是引来他人注意，更有的上前攀谈有意结交，并没有认出顾文君身边少女正是许卿雯。
　　“顾兄可要小心。”和顾文君说话的是一名相貌黝黑，身高八尺的汉子。
　　顾文君闻言看向对方。“此话怎讲？”
　　“难道顾兄不知？”黑脸汉子面有诧异。
　　“还望方兄示下。”顾文君作揖道。
　　“你可知信王世子？”方广左右看了看才小声道。
　　顾文君：“……”
　　眼瞧着顾文君面色稍微有所变化，方广嘿然一笑道：“看来顾兄应该对其有所耳闻。”
　　何止是有所耳闻，几乎是朝夕相处。
　　顾文君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如何，但想想都觉得应该和‘一言难尽’相符。
　　之后顾文君便从方广透露的信息中知晓了许卿雯来到诗会的原委。
　　“真不知被信王世子看中的是哪家儿郎。”方广幸灾乐祸的笑了笑。“不过也有可能世子并未找到那所谓的意中人，但就算找到，定是趋炎附势之人，断不是我等能结交的。”似乎想到了什么，方广又笑着看向窗外夜色下的淮河。“听说有人在下赌注，赌那人獐头鼠目，难登大
　　雅之堂，也有人说以信王世子眼光，必然是相貌不俗，但即便如此，想必此人也是攀龙附凤鼠目寸光之辈，顾兄……？”
　　方广话音一顿，便见眼前刚刚还笑容温润的青年嘴角的弧度似乎稍微有些不同。
　　“方兄刚才所提让顾某小心又是为何？”被他人贴着‘獐头鼠目、鼠目寸光’标签的顾文君扯了扯嘴角道。
　　“顾兄文质彬彬，容姿非凡，谁知那信王世子会不会……”方广话音顿住，意有所指的摇头叹道。“不过好在有靖王坐镇，信王世子也断然做不出过分之事。”
　　似乎多少察觉到顾文君面有不对，想到对方或许是因为信王世子而心存忧虑，方广这才岔开话题道：“同顾兄一同来的那位姑娘，可是顾兄家眷？”
　　顾文君：“……”
　　事实上，此番诗会也不是没有女性参与，但需要在家人陪同下才可赴宴。
　　自从□□定国以来，对女性的地位有所提高，虽因朝中势力不均，没有将女性为官的法案推行下去，但较前朝要好上不少。
　　最鲜明的例子就是楚信王的世子，许卿雯。
　　当朝第一名女世子，将来袭爵的人。
　　顾文君将目光落向了一旁明眸皓齿的许卿雯，对方敛眉坐下，看着就像是待字闺中的大家闺秀。
　　“……”这糟糕的感觉。
　　似乎察觉到顾文君的目光，许卿雯抬眸看来，少女眸色如春花秋月盈盈落满水光，虽不知面纱下容颜几何，单单见一双秋眸便已然让人神魂颠倒。
　　已经早就了然对方内里什么性格的顾文君不为所动，反倒是一旁的方广面上一红，羞窘的有些手足无措。
　　许卿雯却在这时站起了身，冲着顾文君的方向走了过来。
　　“你们在聊什么？”许卿雯好奇道。
　　顾文君瞥了一眼方广，对方因少女回眸而面红耳赤告罪一声便转身离开。
　　“这人好生奇怪。”对于方广许卿雯并未放在心上，正欲开口，却见着周围人看向两人的方向神色各异，更有甚者在与他人饮酒时杯盏落地，面有惊诧的连酒水洒出都不自知。
　　而不远处，被附耳低语的方广与其说是目瞪口呆不如说是惊吓过度的望向她二人。
　　众人仪态净收眼底，顾文君心下了然。
　　看来，众人是已经察觉她和许卿雯的身份了。

61、第六十一章
　　“他们这么看咱们作甚？”多少察觉出异样的许卿雯面上稍微显露不悦。
　　能被人下赌注相貌奇丑的顾文君心情虽说不上坏, 但绝对和好挨不上边，想及早有人私下暗自编排两人，更有的幸灾乐祸, 顾文君唇角一扬倒是勾起一抹浅笑。
　　“文君真的不考虑当本世子的世子夫吗？”许卿雯在一旁摇头浅叹。
　　顾文君：“……”
　　见许卿雯眨着眼bilibili的看着她, 顾文君嘴角一扯道：
　　“且不说顾某早已心有所属, 但有一事询问世子。”
　　“文君请说。”
　　许卿雯眉眼一弯，笑容顿显，只不过她这抹微笑在得知顾文君已被他人告知来横文楼的起始原因后, 短暂的化为一抹干笑, 却又在下一刻好似鼓舞一般的向顾文君允若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重谢倒不必。
　　既然有人幸灾乐祸于她，那她就做那个真正幸灾乐祸的人。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地方坐下，拜许卿雯所赐，自从身份被拆穿，已经鲜少有人敢上来攀谈。
　　不，正确的说是压根就没有。
　　顾文君倚窗看景，偶尔耳边传来许卿雯与她商量那边哪家郎君好看, 品性如何, 顾文君多数沉默，实在忍受不了了会点头附和一二。
　　“文君你这样不行。”许卿雯歪头看向正在打哈气的顾文君。“性格如此沉闷，也难怪你陷入单相思。”
　　顾文君：“……”我谢谢你了我！
　　“若我是你的心上人，见一个木头桩子半点情话都不会讲，会动心才怪。”许卿雯摇头叹道。“你应该多和本世子学学。”
　　“……多谢世子好意。”顾文君道。
　　“你看看, 你又这般。”许卿雯又叹道：“咱们好歹也是朋友，我都叫你文君了，你怎么还叫我世子？”
　　“…….礼不可废。”
　　许卿雯啧了一声，道了句没劲，便继续张望起四周来。
　　顾文君虽时常觉得自己行为与当下截然不同, 但对比信王世子，她忽然发现自己突然变得蛮正常的。
　　就在顾文君忍不住想东想西时，便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声，而原本端坐在楼下的绝大多数人也争相的向楼下走去。
　　“看来人是到了。”许卿雯在一
　　旁低声道。
　　顾文君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许卿雯。
　　“不是靖王，便是京师的四大才子。”
　　顾文君暗道一声原来如此，不多时，便见众人簇拥了几人走了进来，而走在前面的其中一人便叫顾文君再难移开目光。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赫连幼清。
　　只不过相较于之前的宫装打扮，如今女扮男装的赫连幼清风度翩翩倒是别具风姿。
　　白袍之下玉带锦衣，一把折扇握在手中，赫连幼清信步走来，言笑似生春意，月华如练，般般如画中之人。
　　雅致的不可方物。
　　“哎？她怎么在这儿！”许卿雯低呼道。
　　“谁？”顾文君心中一动，偏头看向许卿雯。
　　“赫连幼清啊。”许卿雯凝眉盯着被众人簇拥走来的赫连幼清，眸光略有敌视。“她来这儿做什么！抢我风头吗？”
　　顾文君：“……”这一瞬间貌似察觉到对方那么些许微妙的少女心。
　　顾文君忍不住笑道：“她能抢你什么风头？”
　　“哎呀，你一个男人能懂什么。”许卿雯心下不爽的看向顾文君。“众人若是知晓她长公主的身份，必然要顾忌一些嘛？”
　　顾文君忍俊不禁道：“我觉得你多想了。”
　　“为什么？”顾文君的声音不免引起了许卿雯的好奇。
　　“我想在场的应该没几个见过长公主。”毕竟赫连幼清身份摆在那里，身为宫中贵人，来这里的又大多数为寒门，又有几人能知晓赫连幼清本人。
　　换句话来说，就算是认得赫连幼清的，不是勋贵家的便是赫连幼清看重之人，前一个目的不明，如今上京风起云涌，对赫连幼清对方或许接近也或许避开。至于后一个，能以寒门人士觐见长公主，怕也是学识和胆色不一般的人才对。
　　更重要的一点是。
　　即使赫连幼清不来，以许卿雯之前种种也以大出风头，根本就不需要在乎这一点。
　　“何况长公主以男装示人，怕也是顾忌一些才对。”顾文君轻声道。
　　许卿雯听罢，似有所感的点点头，她看向顾文君良久，久的顾文君心里忽然发毛。
　　“哎，若不是文君心有所属，本世子当真是想搏一搏的。”
　　“……”
　　与此刻再次陷入无言的顾文君不同
　　，走在人群中的赫连幼清与他人说话间便瞧见了同许卿雯言笑晏晏的顾文君。
　　对方眉目温润，笑容清浅，就连唇边因笑容而勾起的笑意都似乎缠绵着一个愉快的意味儿。
　　赫连幼清看了良久正要收回目光，便听身边人道：“兄台在看什么？”
　　也是那人一直有留意赫连幼清的‘动向’，这才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看得是谁。
　　误认为赫连幼清看到了许卿雯，便低声道：“兄台也认得信王世子？”
　　赫连幼清看向了他，对方见了，只瞧着赫连幼清眉目雅致，风姿清隽，心中顿时微乱，脸上一红道：“那位便是信王世子。”他隐晦的指了指，而后瞥见顾文君露出一抹不屑。“而她身边那位怕也是趋炎附势的小人一个。”
　　“……此话怎讲？”赫连幼清道。
　　“长得这般好相貌，却即将入赘楚信王府，不顾廉耻又岂是吾辈？”那人说罢看向赫连幼清，却见对方并无赞同之色，不仅如此，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赫连幼清此刻的脸色似乎冷了几分。
　　全不知被他人再次贴标签的顾文君小小的打了个喷嚏，耳边再次传来许卿雯的声音。
　　“对了，文君此番应该是护送长公主回上京可对？”许卿雯歪头，一双细长的眼微微弯起，眸光浅浅，似一缕烟波入怀。
　　“……嗯。”谁知道对方似乎下一刻会不会憋出大招的顾文君说的言简意赅。
　　“也难怪你俩相识。”许卿雯了然的点点头，随即忽的像是想起了什么道：“你别看她长得还算不错，性格可差了。”
　　说到这里还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你别不信我，我可是为你好，离她远一点。”
　　顾文君顿觉微妙。“何以见得？”
　　似乎是想到什么不好的事，许卿雯拧着眉敷衍道：“哎呀你就别问了，总之你就记得，离她远一些总坏不了，那丫头蔫坏着呢。”
　　顾文君心中一动。
　　许卿雯说的不多，但多少能听出怕是和赫连幼清打过几次交到。
　　并且应该是吃过几次亏才让许卿雯这样忌惮。
　　两人正说间，众人便走了进来。
　　同赫连幼清走在一起不仅有靖王，她二人身后还跟着四名风雅且相貌不同但均是仪表
　　堂堂的青年。
　　众人见了礼，因赫连幼清没有表明身份，大家也只当对方是靖王身边的贵人，自然也不敢怠慢。
　　“这位是？”
　　许卿雯向靖王行了礼后，便听到对方疑惑的声音。
　　“臣顾文君，见过靖王殿下。”顾文君作揖道。
　　靖王果然如传言中一样，温文尔雅君子端方，华服加身文质彬彬，却因周身气度难掩天生贵胄，当真也是风姿无二之人。
　　靖王眸光微动。“可是镇南王世子？”
　　“正是。”
　　顾文君话音刚落，不免就听到周围细微的惊呼声。
　　和着人家压根不是什么入幕之宾，而是镇南王世子。
　　五柱国各藩王世子陆续进京众人也不是不知，不过相比于‘名声大噪’的楚信王世子，镇南王世子与其说有什么名声，不如说根本就不被人知晓。
　　也难怪会坐在信王世子身边，两人皆是藩王世子，坐在一起倒也正常。
　　不过之前靖王可有言，信王世子能来诗会的大前提，是有中意之人才可前来，莫不是这镇南王世子便是……
　　有人能想到这一点，自然有的人想的就更深远。
　　虽说是诗会，众人以诗会友，但多少还要顾及尊卑而安排了各自落座的位置。
　　也亏得沾了许卿雯信王世子的光，顾文君和许卿雯的席位正好就在靖王的下首。
　　而靖王身边坐着的便是男装示人的赫连幼清。
　　虽说赫连幼清男装示人，周围也不是没有其他女眷在场，但还是让许卿雯有所压力。
　　难得展现出文雅一面的许卿雯敛眉不语，形容娇美，气质更显淡雅出尘，这般恬静明眸皓齿的模样当真让一些人对于传言产生了质疑。
　　世人皆喜以讹传讹，搬弄是非，会不会有人故意为之，抹黑信王世子？
　　还别说，许卿雯如此姣好动人的模样，到底是让人心生好感。
　　就连之前遭遇过的，也不免因为许卿雯动人风姿而心神微动。
　　讲真，如果真的成为世子夫，那便是在藩地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活脱脱的土皇帝一个。
　　虽说好男儿贵在志气高远，可若是有一个好的助力，便更是容易平步青云。
　　何况，许卿雯的相貌是真的不差。
　　更确切的说，是顶好的才对。
　　就在有些人心思活跃起来时，顾文君却站了起来，并且将努力维持自己美好人设的许卿雯挤到了另一边。
　　许卿雯：“……”
　　因被猝不及防的一挤，险些让信王世子笑容维持不住，便见顾文君坐在了她原来的位置。
　　原来并不是距离远，和着赫连幼清压根就没带玉蝉。
　　顾文君不免有些失望。
　　也难怪没感受到能量……
　　作者有话要说：老规矩哦~单章评论超200，次日双更~

62、第六十二章
　　
“你干什么?”

计划落空的顾文君转头时就瞧见许卿雯微蹙眉的模样,当然不可能说出实际已经‘破灭’理由的她笑了笑道:“ 我觉得这里好一些?”

有什么好的，还不都一样?许卿雯睨了她一眼。

不一样。

顾文君以眼神示之。

“哪里不一样?”许卿雯凤眸微睁。

“哪里都不一样。”

顾文君微微一笑。

两人毫不顾及的眉来眼去不免落入一些人的眼中，全不知旁人猜测如何，若不是落座时才发现赫连幼清与许卿雯较近,顾文君早就先她一步 。

为保持自己端庄一面的许卿雯压住翻白眼的念头,斯文秀雅的模样多少引来他人的侧目。

顾文君心满意足的取代许卿雯的位置，抬眼看向赫连幼清时却发现对方正与他人说话。

虽说是近了一些，但到底还是远了点。

顾文君心下暗叹。

既然诗会以诗会友，必然是取物设题，作为设宴之人的靖王，自然是首个出题的人。

靖王以酒开端。

他甫一声落下，不多时便有人起身作诗。

文人之间本就喜言论诗词，何况来赴宴者，大多也是想要在靖王面前博得才名。

更有那狂者，烈酒入肚，诗兴大发，拎着酒壶朗盛笑唱。

杯盏交错,才子搏名，有的已不再坐席,立于之中和他人互有较量。

一时间众人你来我往，提诗作赋，互有较量，好不热闹。

顾文君坐下时，赫连幼清正侧首倾听他人赋诗。

等到赫连幼清察觉身边忽然有人靠近，顾文君已经落了座。

至于许卿雯，早在刚刚场中热闹时，加入其中。

许卿雯本就自小以世子身份培养，若不是性格仿若男儿大胆，单凭其才名便以让人倾慕。

所以之前‘临时抱佛脚’也不知该说这位世子谦逊，还是说另有目的。顾文君收回目光，转头时恰好就见着赫连幼清正看向她，正欲开口，那.边的赫连幼清却又转开了头，同一旁的人交谈起来。

顾文君:“……”

左右也闲着无事，本就因为赫连幼清在此才会赴会的顾文君见清酒被侍者端上却半分不见美食佳肴，叹息的同时却是趁着他人不注意，将原本还算有些许空隙的席子与赫连幼清的席位并在一起。

这横文楼的诗会倒有些不同，大概是觉得食物香气过重，影响雅致，说是以诗会友，其实倒像是众宾客品酒赋诗，大概约莫到了热闹时，会将佳肴奉上。

绝大多数自认为是性情高雅之人，自然不会主动向设宴者提出品味美食的需求。

毕竟来横文楼的，都希望一展才学，博个好的名声。

但顾文君此番来显然与他人不同。

起初见美食没有，她特意差人下去买了些小食，以便不时之需。

如今又听这些文人骚客的‘ 诗歌朗诵’，无甚意思的顾文君便想起了一直被她藏在席下的小吃。

“世子离本....本人这般近，也不怕惹恼了信王世子?”就在顾文君以袖口遮掩，将一块小巧的糕点吞入腹中时，赫连幼清的声音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起初未反应过来的顾文君一脸疑惑，她看向面色清隽的赫连幼清，对方临时改了口以男儿身份示之，虽以了然但多少仍有疑虑。

“ 恕顾某愚钝，不知....兄台何意?”

“你不知?”赫连幼清凤眸扬起。

藏在话中‘明知故问’的语气太过强烈，就算是不慎聪明的人都且能听出一二。

何况，顾文君自问自己还不至于傻的听不出赫连幼清的反话。

“谁又惹你啦?”心知又不知哪个倒霉蛋惹怒了晋阳公主，认为有必要趁此机会在赫连幼清心里留下不错印象的顾文君小声关心。

顾文君自认为关心的语气全不知落在赫连幼清的耳中化为了亲昵，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恼袭上心头。“净浑说什么呢!”

顾文君: “……”老实说她并不觉得自己一句话能让赫连幼清听出‘混账话’来。

明明是想关心来着。

顾文君暗自嘀咕。

真不容易达成战略友谊，就这别扭的性格，估计朋友都少得可怜。友谊的小船想划都划不起来。

顾文君想及此处，这才忽然想起之前许卿雯和自己提起与赫连幼清远点，又说这人蔫坏，虽多少听出点排斥意思，但细细品味倒不难猜出两人的熟稔。

难不成自己还受了许卿雯的‘连坐责任’ ，让赫连幼清也跟着讨厌了?

分析种种，顾文君看着赫连幼清的目光难免有了些许意味不明。是小学生吗?

没想到赫连幼清你竟然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你又在心里怎么编排本宫呢!”哪怕听不见顾文君的心声，单单看对方神色却微妙的察觉不对的赫连幼清低声道。

什么叫又啊!

顾文君有点冤枉。

说得好像她编排对方好多次一样。

“我哪有?”顾文君小声道。“ 殿下可不能冤枉我。”

虽然她有在心里嘀咕对方幼稚，但她绝对不承认那是编排。

“冤枉你?”眼瞧着顾文君在那边撇嘴否认，心里窜起一道无名火的赫连幼清道:“ 你是不是以为你顾大郎心中所想并非人人得知，真当他人是傻子吗!”

其实顾文君倒是蛮想嘴贱的说我不当你是傻子，但想想这句话说出来肯定让本就心情不爽的赫连幼清更加不悦。

而赫连幼清如今面有薄怒，怕是多少与许卿雯有直接关系。

分析种种顾文君决定还是闭嘴方为上策。

对于这种少女之间的微妙的敌视，顾文君自认为还真不适合参与一脚。这时余光瞥见赫连幼清手掌捂住腹部，又见其眉心微蹙，面色略显苍白，心中忽的一动。

经期时女性心理会与平时有所不同，更因经期肚疼腰酸，难免情绪不妥。

难不成是赫连幼清来了经期，所以才会.....

想及对方在武林盟的几番维护以及赠送的小药丸，顾文君到底是觉得有时候的赫连幼清算是面冷心热的人。

虽然面冷心热的大前提是需要站在同一‘阵营’里。

顾文君抬手招来侍者，低声同对方吩咐几句，便将一布袋递给 了侍者后，对方才躬身退下。

赫连幼清见顾文君不予回答，反倒找来侍者，面上-一冷，而腹部绞痛更是让她连听着周遭人的提诗都更觉厌烦。

不多时，但见之前被顾文君唤来的侍者端着一碗 装有褐色液体的汤奉到顾文君桌前。

这时众人都专注在诗词上，自是没人关心一碗毫不起眼的汤水。“喏，给你。”

将那碗用生姜和砂糖熬成的汤水递给赫连幼清时，对方明显还愣了愣。“你干什么?”赫连幼清眉心蹙起。

“殿下不该问这是什么吗?”顾文君忍不住低笑道。

见顾文君眉眼含笑，赫连幼清心里涌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不明所以，甚至意外的让她心烦意乱。

“你既然有话何不直说?”赫连幼清凝眉道。

直说肯听不行，指不定又让赫连幼清恼了后又平添事端呢。

“我观殿下眉心不展，面色虚弱，眼底度青，恐有乏力之像。”顾文君将赫连幼清面前的红糖水往前推了推。

“这碗汤水或许能让殿下好过一些。”

她说的很轻，轻的让痛经的赫连幼清禁不住有些相信。

事实上为数不多之前几次没有食欲还‘多亏’了顾文君。

尽管在赫连幼清的眼中，这人有时做事多为真假难辨。

但在膳食上却是难得的精细之人。

顾文君见赫连幼清被说的意动，面上却又狐疑，眼看着红糖水凉的效果便会大打折扣，不免轻声哄道:“真的， 我不骗你，你且喝下尝尝，若是不成，喝红糖水也是好的。”

听出对方些许哄意的赫连幼清面上蔓上了一股不自在，心里又是复杂了几分，又是无缘的升起羞恼。“ 谁会被你骗。”

顾文君:“.....”

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最终赫连幼清还是没忍住腹痛喝下了熬好的红糖水，还别说，真起了些许作用，掌心略有余热，就连腹部都暖暖的并不发寒。

“这砂糖你从哪里买的?”赫连幼清最终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口。

在得知是巷口的药房后，赫连幼清暗暗记在心中，就等着将来差宫里的人去药房买砂糖回来若是有效，不妨让宫里的太医好好研究一番。

这时她也并未多想是顾文君知道她是痛经才让其喝红糖水，更不知是因为异能在砂糖上停留了一段时间，这才让普通的砂糖在熬制下缓解了赫连幼清的痛经。

这且是后话，暂且不提。

赫连幼清痛经稍有缓解，这不免心情也多少好了一些。

相比于她的面色红润，顾文君的脸色依旧算不上好。

面虽白皙，但看着却略显病态。

也并不是没少察觉自己情绪的变化，如今又被顾文君间接的照顾了一番，赫连幼清瞥了眼对方，却见着顾文君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叠糕点放在膝盖上，正捏着糕点塞到嘴巴里。

起初还认为顾文君是身体不舒服的赫连幼清心情有那么-一瞬间的一言难尽。

还真不愧是顾家大郎。

63、第六十三章（修改）
　　赫连幼清的目光虽然看过来时幅度略小, 但还是被自认为视力不错的顾文君捕捉到。
　　察觉到赫连幼清视线稍微停留在她嘴角后便面无表情的转移开。
　　什么意思？
　　顾文君一头雾水，虽然在她眼里，赫连幼清多数沉默则代表对方心情算不上好。
　　但对方看她了她一眼干什么？
　　顾文君有些摸不清头脑, 但这并不妨碍她微妙的察觉到赫连幼清似乎心情好了一些。
　　应该是红糖姜水起了效果。
　　如果说许卿雯是让人头疼的大感无奈，那么赫连幼清便是沉默的让人不知所云。
　　就是不知若是赫连幼清遇见许卿雯又是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相信也应该是‘精彩极了’。
　　“你这般看着本宫做什么？”因两人距离颇近，倒是方便赫连幼清能清楚察觉顾文君的目光，自然也懒得在‘自称’上遮遮掩掩。
　　只是话一说出口赫连幼清就立马转移了话题。
　　实在是因之前她也问过顾文君这样的话，却被对方‘撩’了一把的赫连幼清觉得有必要将话题‘掐断’。
　　“你此番来诗会意欲为何？”赫连幼清道。
　　“……太无聊了。”当然不可能直接说明原因的顾文君拿出一包花生碎, 见赫连幼清目光瞥向那包花生碎后, 犹豫了一小会儿才道：“殿下要吃吗？”
　　“.……不必。”
　　好像自从认识顾文君起, 就没见过他嘴巴‘闲下来’的时候。
　　如果不是赫连幼清落在那包花生碎的目光太明显, 目前只想着‘独食’的顾文君压根就不会想到‘分享’两个字。
　　“殿下，靖王可是三皇子？”顾文君将一粒花生碎扔到嘴里，视线望向站在中央被众人簇拥的三皇子。
　　“……你不知？”对于顾文君的疑问，赫连幼清有所疑惑。
　　“也算不上不知, 之前也仅是模模糊糊，被邀请了才知道原来靖王便是三皇子。”顾文君笑了笑。
　　“文君虽身在西凉, 但彼时京师应该多少了解一二才对。”赫连幼清睫毛微垂, 视线倒是让人辨不清虚实。
　　顾文君瞥了一眼赫连幼清便低头轻声道：“殿下既已说顾某身在西凉，那于顾某而言, 对京师又何必有所了解？”
　　如果按照书中的描述，三皇子便是日后刺杀太子的人, 以至于当今将皇位给了皇孙。
　　也就是已故太子的儿子。
　　只是如今赫连幼清参加三皇子的诗会, 也不知两人关系如何？
　　顾文君心下百转，这时却听到赫连幼清一声轻笑。
　　“文君似乎总喜欢将自己说的置身事外。”
　　“殿下说笑了。”顾文君将一粒花生碎捏在指腹间。“顾某不曾在事中，又何在事外？”
　　“文君此话，是代表西凉, 还是仅代表你自己？”赫连幼清凤眼微眯。
　　顾文君：“……”
　　顾文君发现她多数时和赫连幼清交流貌似总会出现误差，之前在武林大会她都没怎么说就被赫连幼清云里雾里的话弄得摸不清头脑。
　　但若是解释了怕眼前这位又会多想，顾文君想了想便岔开话题道：“听说今个儿是龙王献祭，殿下可听说了？”
　　赫连幼清睫毛掀起，素手拾起一杯白玉镶边金盏，盏中酒香肆意，却半分也夺不去酌酒佳人的玉面风姿。“文君想说什么？”
　　“…….”
　　她什么都不想说。
　　事实上她都不知道如何开口同赫连幼清交流了。
　　但她不开口，不代表赫连幼清不言。
　　“月余前兵部派了军舰出航，却在中途遇袭，三艘军舰被毁。”赫连幼清徐徐道出。“若是平常匪贼也就罢了，偏个回来的人竟不知是什么袭击了他们，盘查了大部分人，给出的回答不是怪物就是百姓如今口口相传的龙王，但让他们说什么样子，均是答不出口。唯一能确定的是海浪中有异物将军舰毁坏，至于什么没人知道，但百姓却深信是军舰扰了龙王，这才毁船。”赫连幼清转眼看向正透过窗户眺望远处热闹的顾文君，两人此时正挨着窗扉边坐着。“这一传言散开，让都城百姓更加心神不定，纷纷奉纳重金祭祀。”
　　“所以才选出官妓来让龙王息怒？”顾文君一脸古怪。
　　“文君如何看待此事？”赫连幼清不答反问。
　　“若是能让一官妓‘息事宁人’，这龙王倒是个好糊弄的。”顾文君嘴角一扯，明显的反话。
　　她倒是想说妖言惑众，但又觉得未免口出狂言。
　　“龙王好不好糊弄本宫不知，但百姓却深以为然。”赫连幼清摩擦着手中的金盏。
　　不管是百姓深以为然，还是赫连幼清话里有话，但顾文君多少能猜出此事怕是有人故意推动。
　　至于目的是什么，顾文君一时也理不清头绪。
　　但左右和她也无甚关系，想那么多还不如考虑怎样才能将赫连幼清的玉蝉弄到手。
　　“本宫虽不觉龙王息怒能安抚民意，但圣人慈悲，哀民生之多艰，故才允了掌管礼祀的太常寺。”
　　“殿下的意思是说，此官妓之事与圣人无关？”顾文君狐疑道。
　　“区区官妓而已，何必扰了圣人清幽？”赫连幼清面上似有些许不悦。
　　那你扯你老爹身上，还不让人多想？
　　顾文君暗暗撇嘴。
　　“何况本宫说的是龙王之事，你总将官妓提起又是为何？”赫连幼清睨了她一眼。
　　你既然说的是事情的起始，总该的有人来道‘结果’不是？
　　但显然赫连幼清并不像她来道这个结果。
　　“……顾某觉得以官妓祭祀龙王，这事怕是另有蹊跷。”总不能说自己八卦吧……顾文君心下嘀咕，她敛眉低声，故而并未发现赫连幼清看着她的微妙变化。
　　“文君何出此言？”赫连幼清道。
　　赫连幼清这话一问出口顾文君就大感头疼。
　　她也仅仅知道了事情经过，哪比得上深处朝堂的赫连幼清。
　　毕竟是朝中之事，与她关系不大。
　　就算有，上面还有一个镇南王扛着，怎么也轮不上她。
　　哦对了，除了那个概率极低的驸马人选。
　　以赫连幼清的性格，应该不会轻易就范……
　　就不知道此番选驸马是老皇帝属意还是赫连幼清与门阀之间的博弈了。
　　顾文君正想着出神，却忽的听到楼下传来一阵热烈的喧哗声。
　　原本楼下虽然热闹，但远没有此时人声鼎沸。
　　顾文君循声望去，就见不远处一辆高台车行驶路中。演奏敲响鼓乐的司命端坐高台，台中一名身着一身绫罗红绸的女子腰肢妙曼，除了胸部和下面部分重要位置，其他一概毫无遮掩暴露在外，脚上挂着小巧精致的铃铛，仅面上轻扬一抹素烟面纱将绝美的面容若隐若现，且漫步轻舞在伴乐下，婀娜多姿引得百姓夹道争睹阻断去路。
　　因横文楼正好处于中心地带，故而对于路中行过来的高台距离颇近。
　　顾文君凝眉细看，只觉得红衣女子身上传来的细微能量波动似曾相识。
　　之前坤九能被拆穿，多少也来源于她的异能对于人体的敏感度。
　　而当前高台距离顾文君并不算太远，这才让她微妙的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红衣，铃铛……
　　顾文君脑中灵光一闪。
　　她忽然想起在当初武林大会，无量宫的红衣女子便是她为数不多曾经交手过的人。
　　对方也是一身红衣打扮以及脚踝挂着的铃铛事物，虽现下高台人面容和那无量宫红衣女子不同，但保不准对方易容术以此来‘改头换面’。
　　就在顾文君想着或许高台上的人极有可能是无量宫的人时，却见被她暗自打量的红衣素纱蒙面女子视线望向了她与赫连幼清这边。
　　不，正确的说是赫连幼清才对。
　　顾文君心中一动，她转头看向了赫连幼清。
　　对方此时也正倚在窗边看着楼下，相比于自己的聚精会神，赫连幼清的目光要散漫的近乎漫不经心。
　　当然，对于楼下隐晦的视线赫连幼清或许并没有察觉到，但身边顾文君的动作还是引起了赫连幼清的注意。
　　她的目光从楼下落到了顾文君的身上。
　　华灯初上，月色漫于天际垂落夜幕。
　　青年一袭缎面湛蓝锦衣，白底里衬，束着青白玉冠，面容如秋色海棠，清丽姣姣恍似天边玄月，眸光浅浅平生楚楚烟波，一览纵生无限情思。
　　赫连幼清心下一跳，却是分不清顾文君望向她又是哪般。
　　一时两人四目相对，旁若无人。
　　楼下人声鼎沸，越加显得楼上清幽怡人。
　　她二人自是不觉什么，一个不明所以莫名其妙，另一个则是满腹狐疑若有所思。
　　两两相望无甚缠绵情思，甚至在二人看来注视的时间也不过顷刻间结束。
　　但耐不住老早留意她们并识的赫连幼清身份的人愤愤出声。
　　“他们与本世子说你与赫连幼清关系不一般，本世子本是不信，原来你之前说的心上人竟然是赫连幼清！”
　　此话一出，顿时冷水滴进油锅，不止将众人炸的一愣，就连当事人都惊愕的瞪圆了眼。
　　顾文君睁大了眼猛的转头看向愤愤不已的许卿雯。
　　此时对方一手指着两人，那摸样就像是看到了多年未归的负心薄情之人。
　　顾文君：“……”
　　作者有话要说：老规矩，单章评论超过200，次日双更~
　　有一个漏洞，修改一下   <p/

64、第六十四章
　　顾文君从未觉得自己负过谁。
　　都没个对标的人物想‘负个心’的难。
　　若换做当事人并非是她,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单单看许卿雯那副悲愤交加的表情足够引起她不少的注意力。
　　可惜当事人不仅是她，还外加了一个赫连幼清。
　　顾文君面上一僵, 笑的委实算不上好，顶着众人的目光的她第一次生出不想去看赫连幼清此刻表情的心情。
　　“信王世子怕是醉了，这……”
　　顾文君还未道出，那边的许卿雯已经冲了过来，眸中染上了些许饮酒后的醉意, 眼角一抹子娇美的红, 即使轻纱覆面多少也能猜出颊边想必已然生晕。
　　“你看着她都快笑出一朵花了, 你还说不是？”许卿雯说的颇有些激动, 那方姿态仿佛同一个战壕的小伙伴忽然背叛她一样。“本世子原道你遮遮掩掩是为哪般，和着你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赫连幼清！”说到最后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愤愤不平的模样。
　　泥人尚且都有三分脾气，何况并非泥人性格的顾文君。
　　即使没有异能也能听到周围窃窃私语以及倒抽凉气的声音, 顾文君的脸色沉了下，正待开口, 可惜已经情绪‘上头’的许卿雯根本就不给她机会。
　　“亏得本世子把你当朋友。”她恨得跺了下脚。“你, 你好生糊涂！”说罢便一扭头跟靖王告了声罪，以身体抱恙转身下了楼。
　　前后发生还不过三分钟, 挑起事端的信王世子在侍者的搀扶下就要嘤嘤嘤的离开。
　　窗外，祭祀燃起的烟花砰的在天空炸裂, 绚丽的光彩不免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而顾文君哪还顾得了什么心情去赏烟火。
　　铁定不能让许卿雯走人，不然误会更深，若今日不说的明白明日只怕整个上京都能传开的顾文君登时就要说话，变故却在这时陡然发生。
　　破窗而入的十五名素纱白衣女子持剑闯入, 彼时楼上皆是文人雅士，顿时乱作一团，有那惊恐的想要逃的，却被白衣蒙面女子一剑抹了咽喉，更有的吓得爬服在地不敢轻举妄动。
　　即使有侍卫冲来也在白衣女子出招后死于剑下，剑走刀锋之间，立于中间的银发老妪身形迅如闪电，五指似钩直冲赫连幼清而来劈手就过来夺人。
　　岂知还未触及，一道劲力化为掌风猛然将老妪掀起，招招落尽，电光火石之时，老妪不敌踉跄后退，心中惊涛骇浪不知哪家高手，仓促抬头时看到的便是将赫连幼清挡在身后的顾文君。
　　双目圆睁，老妪声音尖锐狠厉。“怎么又是你！”
　　顾文君倒也还想说怎么还是你这个老东西。
　　此番来的人还真算是有一面之缘的‘熟人’。
　　正是之前在客栈袭击赫连幼清使用银针的老妇人。
　　若换做平时，顾文君或许还能逞一时口舌之快回一个‘好巧’，但她当下委实没有半个心情去跟老妇人扯皮。
　　目光四下，只见得惊恐的众人，却不见许卿雯半个人影。
　　顾文君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她鲜少有动气的时候，偏个遇见个奇葩的信王世子总会破功。
　　顾文君目下无人的态度显然将本欲擒拿赫连幼清的老妪激怒，她怒叱一声，道道冰魄银针化成寒光直冲顾文君面门而去。
　　来不及将赫连幼清推开的顾文君揽住对方腰身，脚下微动，避开之时余光却瞥见十五名白衣女子组成剑阵冲她而来。
　　顾文君避无可避直接一脚将身后门扉踹碎，揽住赫连幼清的腰肢几个纵身运气倒飞出去。
　　夜幕遮天，烟花仍在高空绽放，绚丽的光彩倒是多少将顾文君与赫连幼清的身影照亮。顾文君运气踏空，足下一点便立于屋檐之上。
　　老妪正待欲追，但见黑衣暗卫于黑幕现身，她站在檐下暗恨的盯着已然落在对面屋檐的顾文君，只得恨恨作罢试图抽身离开。
　　顾文君站在檐上稳住身形，目光便瞧见被暗卫围困的老妪以及十五名素白纱衣女子。
　　她正看着认真，耳边却传来一道声音。
　　“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有声音在耳边传来，平静的语气倒是让人猜不出说话人的喜怒。
　　顾文君转头望去，便见着月下的赫连幼清眉眼低垂，肌肤如玉，虽不见美目流盼，端看风韵就已知其夺目之姿，恍恍不似凡人恍如登岳之仙，恣意流态非世间少有，但颊边一抹微微淡粉，却平添的一丝人间烟火，坠了人间。
　　顾文君有一瞬间的失神。
　　“放手。”再次传来声音，却比之前添了一分的恼。
　　顾文君：“……”
　　老实说她并不觉得此时放手赫连幼清有能力能在屋檐瓦片上站稳。
　　眼看着赫连幼清抬眼，眸光如水却微染了几分恼的盯着她，顾文君想了想觉得有必要的提醒赫连幼清时，却见对方瞥开眼的又道：“放手！”
　　这次语气显然比上一次要来的多了意味不明的情绪。
　　“……好吧。”
　　本是好心却被赫连幼清并不领情的顾文君就等着看赫连幼清笑话，语气难免多了些幸灾乐祸，偏落在赫连幼清耳中化为了绕指柔。
　　赫连幼清原本只是稍微想隔开点距离，岂知顾文君一松手，她脚下不稳，眼看着就要滑到坠落，惊呼仓促之中来不及抓住身前人的衣襟，就被一只臂弯再次揽于怀中。
　　心中一阵乱跳，分不清是吓是惊，呼吸稍有平稳便听到耳畔传来似喜似嗔的声音。
　　“殿下可还好？”
　　双手伏在对方双肩，彼此几乎贴面而对，赫连幼清只觉颊边生起一阵滚烫热气，熏熏然的让她心中升起无限羞恼。
　　“你说呢！”
　　凝脂雪肤下，隐隐透着一层胭脂色，双睫微颤，端生娇美风流。
　　说？说什么？说你不自量力还是不知好歹？
　　当然顾文君也就只在心里哔哔两句，当真说出来指不定又将已经被她贴上‘闷骚’标签的赫连幼清惹翻。
　　“殿下且等待一时。”顾文君本想说稍安勿躁，但想到赫连幼清那别扭的性格想了想便措了词。“下面人多，恐殿下惊扰，适才多有冒犯，还望殿下恕罪。”
　　事实上赫连幼清也闹不清自己此时心情几何，但绝对不是好。
　　她可以百分百的保证。
　　但也并不能说不好。
　　只觉得眼前的人让她心头焦乱，本欲冷静下来，偏个却半分沉静的心思都没有。
　　她也心知此番又得顾文君搭救，她本该与其和气，可不知怎么就是说不出和气的话来。
　　还真是……
　　顾文君可不知道赫连幼清情绪的变化，在她看来对方经期时理应情绪不稳也算正常，老实说，她反倒觉得赫连幼清有必要回去看看老中医，经期受到惊吓很容易导致月经不调。
　　就在顾文君想的出神时，已经被她认为中老年或许更年期极为严重的赫连幼清却开了口。
　　“……你稍微松开些。”
　　还算比较识时务，顾文君看向赫连幼清暗暗点头，也不知道男主角是怎么忍受对方这时不时别扭的性格。
　　顾文君自认为看向赫连幼清隐晦的目光中透着一言难尽，全不知落在赫连幼清的眼中完全变了味道。
　　虽然确实依赫连幼清所言松开了些，但屋檐对顾文君虽如走平地，可对于没有凭依的赫连幼清无疑还是危险。
　　明显瞧出被松开的赫连幼清身形摇晃，脸色被吓得苍白了几分，看了一小会儿笑话的顾文君将手臂递了过去。
　　“殿下可要顾某的袖子？”
　　赫连幼清：“……”
　　到底是没忍住，赫连幼清抓住了顾文君伸过来的手臂，虽说是袖子，其实也不过是抓着对方的小臂而已。
　　对方既然顾忌两人‘男女有别’不好多说，赫连幼清自认为此时没必要‘过于精明’。
　　“说起来，这老妇人和那十五名女子，看着倒像是无量宫的人。”顾文君见老妪被众暗卫包围，并不觉得自己有必要插足的她反倒在一旁看起热闹。
　　“文君可知那老妪是何人？”已经情绪平稳的赫连幼清见顾文君有意打破‘尴尬’，她目光落向对面横文楼的众人。
　　“听殿下的意思，是知道？”顾文君转头看向赫连幼清。
　　“无量宫八大长老中的无常司，一手冰魄银针取魂夺命，倒是鲜少在江湖上走动。”赫连幼清道。
　　“无量宫的长老？是不是有点太弱了。”顾文君的目光略有狐疑。她可记得逍遥子差点要了她的命，远没有眼前的老妇人好对付。
　　你怎么不说是你太强了。
　　赫连幼清睨了她一眼。
　　虽然大家没有明说，但之前武林大会顾文君只身抵挡大宗师的能力，包括赫连幼清在内都是有目共睹。
　　至于对方总说自己身体太虚弱这一点，赫连幼清多少还是抱有怀疑。
　　即使在之前她便已经了解到镇南王府的大房顾文君确实身子不好，且在府中多是默默无闻，只是不知因何，一改之前的性子，行为上多为……
　　赫连幼清一时找不到一个恰当的词，只的在心里暗暗记下，就等着日后有必要在严查一番。
　　<p/

65、第六十五章（修改）
　　无量宫出现在京城并试图袭击赫连幼清, 这不免让顾文君忽然想起之前楼下走过的高台云车上的那名红衣女子。
　　想必应是无量宫的人才对。
　　顾文君眺望远方，因刚刚弄出不小的动静，使得原本热闹的街道更加变得拥堵起来。
　　而行过的高台马车也只能远远瞧着背影化为黑点融入到人群之中。
　　如今朝堂争斗越加混乱, 老皇帝却稳坐后方一心问道，以进贡缘由令五柱国陆续进京，龙王祭祀与红衣女子实属蹊跷，无量宫却在此时现身，要说这之间种种没有联系, 她是如何都不会信的。
　　顾文君无意参与朝堂纷争, 既然赫连幼清能最终成为摄政长公主掌控朝局, 其能力应该是毋庸置疑。
　　与其想这些, 不如好好想一想如何将玉蝉弄到手的同时远离上京。
　　顾文君瞥了一眼赫连幼清时目光却是一怔。
　　这才忽然想起今天男装扮相的赫连幼清并未携带着玉蝉。
　　话说回来，刚刚在救赫连幼清的时候，似乎并未考虑玉蝉的事……
　　顾文君一脸古怪，心里暗道莫不是惦记玉蝉继而救下赫连幼清已成习惯？
　　她又看了一眼赫连幼清, 便见对方视线一直落在对面横文楼上。
　　顺着赫连幼清的目光，顾文君看向横文楼, 虽说因暗卫出现及时扭转了局面, 但无常司能坐稳八大长老位置，自然有她过人的本事。
　　算是意料之中, 暗卫不敌无常司被她逃脱，不仅如此, 暗卫中死伤过半, 而十五名白衣女子以剑阵对敌，虽擒获了两人，但因一是不察，那两人竟然咬碎藏在口中的毒药, 顷刻间便呼吸全无。
　　顾文君揽着赫连幼清落地时，因赫连幼清站的不稳，顾文君的袖子被猛的拽住，成功的撕下一小块。
　　顾文君：“……”
　　赫连幼清：“……”
　　两人一时都沉默下来，赫连幼清是完全的不自在，顾文君盯着自己的袖口有那么一瞬间竟然想起了一个典故。
　　古有分桃，今有断袖。
　　若不是顾忌彼时身份不对，顾文君倒想开一句这样的玩笑缓解尴尬的气氛。
　　但显然如果这么说，别说友谊的小船，估计船都没了。
　　好在这时官兵以陆续赶到，或许是人群接踵，倒是让这些人晚来了好一会儿。
　　带着官兵而来的京兆尹面如土金，靖王和长公主均在他的管辖范围出现事端，若有不查，别说头上的乌纱帽，就是项上人头都不保。
　　官府查案自然不允许他人在场，横文楼附近顷刻便被官兵围了起来，至于楼内的食客以及参加诗会的人皆在事发现场，需将人押入府衙审问，因之前打斗，食客倒是散了一大半，但诗会当中的人却因种种而无法避开。
　　京兆尹战战兢兢的接过靖王手下人参加诗会人的名单时，就差没举手发誓绝对不会动靖王贵客半分毫毛。
　　哪怕在京兆尹眼中刨除一些勋贵以及世家子弟，剩下的也不过是抬不上面的举人，但靖王既然有言列作的各位乃贵客身份不得怠慢，有苦难言的京兆尹也知从这些举人身上怕是找不到什么线索。
　　但该走的流程也势必会走一番。
　　总觉得发际线越来越秃的京兆尹摸了一脑门的冷汗，顶着长公主千岁审视的目光，吓得都快跪地想要回家种田。
　　要命的是参加诗会的竟然还有两名藩王世子。
　　“镇南王世子就不必了。”赫连幼清道。
　　京兆尹：“……”
　　长公主既然开口，给京兆尹十个胆子也不敢让顾文君去衙门‘喝茶’。
　　何况顾文君乃西凉镇南王世子身份，稍有不察何止是项上人头，极有可能牵涉一家老小。
　　“那楚信王世子？”京兆尹说的小心翼翼。
　　既然镇南王世子不必，想来楚信王世子也该如此。
　　“抓。”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冷着脸的赫连幼清言简意赅的表示京兆尹上门抓人。
　　京兆尹：“…….”
　　上面早有传言镇南王世子同长公主关系不错，更有传出隐有结秦晋之好之意，难不成两人真的……
　　京兆尹面上虽不显，但心中多少以有了成算。
　　去二楼将自己的小甜点拿下来时，顾文君便直接走到了赫连幼清身边。
　　京兆尹见了，忙自认为识时务的躬身退下。
　　“天色已晚，顾某先行告退。”顾文君作揖道，原本在她看来只是一个客套的‘话别’，哪知半天也没等到赫连幼清回复。
　　顾文君心下疑惑，抬眼看向对方。“殿下？”
　　“……嗯。”
　　嗯？你嗯是几个意思？
　　顾文君一脸古怪，她见赫连幼清只点下头便不做多言，这才明白对方只是应了一声让她走。
　　你还真是言简意赅…….
　　只是因龙王祭祀道路拥堵，她所乘的马车想要冲开人群单单看着都觉得痴心妄想。
　　顾文君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赫连幼清身上。
　　天潢贵胄的身份摆在那里，阻了谁的路也不会阻了赫连幼清。
　　果不其然，赫连幼清登上早就准备好的辇驾时，便早有官兵在前让他人避让。
　　跟在赫连幼清的辇驾之后，却是方便了不少。
　　但最终她还是低估了民众对于祭祀的‘热情’。
　　即使有官兵开路，但前方拥堵，委实有些难办。
　　顾文君想了想便打算抛下车驾，徒步回去。
　　不过在这之前，合该同赫连幼清招呼一声。
　　跳下马车，顾文君行至赫连幼清的辇驾旁，和护卫打了声招呼，就见对方和侍女低声交代，侍女频频点头，躬身步入辇驾，不多时，位于顾文君头上方的辇驾打开一扇精巧的圆窗，昏暗的光线中露出赫连幼清那张昳丽的面容。
　　“你要走回去？”赫连幼清语气平淡，眼风扫向顾文君，明暗中倒是让人分辨不出眼底的神色。
　　“是。”恨不得早点回去抓许卿雯的顾文君如果不是顾忌身体，早就想直接踏上屋檐来个飞檐走壁。
　　到底是身子太差，就在刚刚，因赫连幼清便耗损了不少。
　　想及许卿雯那番说辞，赫连幼清当时又在身边，饶是众人最初并不识得她的身份，但许卿雯的那通话，怕是不少人已料到了赫连幼清是女扮男装的长公主。
　　而之后京兆尹的态度更是表明了赫连幼清的身份。
　　虽然顾文君一直觉得谣言止于智者，但许卿雯的那张嘴，身为当事人的顾文君可不觉自己的默认会让得到什么‘好报’。
　　“殿下可要一起？”一直敛眉的顾文君抬起眼，眸光熠熠似天边清辉，唇角弧度艳艳似骄阳。
　　被她这般注视的赫连幼清埋在阴影中，明明暗暗的灯火下，只多少能瞧清瓷白细腻的下颚以及如桃色艳压过的朱唇。
　　一时间只能听见周边的热闹，反倒越加衬托着两人的沉寂。
　　“于龙王之事，臣有话要说。”顾文君又道。
　　她有记得，赫连幼清似乎对龙王祭祀一事颇为上心。
　　想来这句话应该会多少引起赫连幼清的注意才是。
　　果不其然，良久顾文君便听赫连幼清道：“世子不妨于辇上一叙。”
　　她发出了邀请。
　　顾文君抬眸去看，赫连幼清已关上了窗，只单单能瞧见一双素手压在窗扉，莹白的指尖因灯火仿佛都染了上朱粉色。
　　“只怕不妥。”顾文君叹道。
　　她又不是真的为说龙王，最主要的还是想解释明白之前种种皆是信王世子脑袋有坑所致。
　　至于为何不在辇驾？
　　她还着急回去捉人呢，谁知道这里要堵到什么时候！
　　窗扉只留下单单的缝隙，赫连幼清的手指压在窗扉，好一会儿也没有开口说话。
　　就在顾文君考虑要不要退一步上辇驾时，赫连幼清却同意了她的建议。
　　别说经刚刚刺杀一事，就是以赫连幼清长公主的身份，自也让保护她的人警惕的望向四周。
　　想低调都低调不下来。
　　顾文君暗自嘀咕。
　　虽说低调不了并引来他人侧目，但不可否认的是正因为侍卫将人群强硬的隔开，倒是留有顾文君与赫连幼清并肩的空间大了不少。
　　“世子想要说什么？”热闹的人群中，赫连幼清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因一时为街边繁华而乱了眼，顾文君回过神望向赫连幼清时，只瞧着对方微敛着眉，睫毛颤颤，眼角宛如一道细长的钩，忍不住让人呼吸都放慢了节奏。
　　直到心跳都跟着轻缓，一下下，跌落于耳际。
　　顾文君看着，竟一时有些移不开眼。
　　或许是半天也没有等到顾文君的回复，赫连幼清迟疑了一会儿，才疑惑的转头看向对方。
　　街头巷尾，繁华初上，灯火入弥天。
　　顾文君甚至有那一瞬间分不清是乱灯谜了眼还是男装的赫连幼清全然不同。
　　那化为的点点星光坠落在对方眸中，明亮且慑人般般入画。
　　而被盯着的赫连幼清只觉得心头一跳，继而之前那股子分不清的情绪再次席上心头。
　　微妙的细微的，陌生的让人几乎有些手足无措。
　　无措到生平第一次感觉到耳垂染上了燥热以及放不下的意乱。
　　赫连幼清忽然想起。
　　就在刚刚。
　　许卿雯说的那些话。
　　她是顾文君的心上人…….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的地雷，包括之前章节发地雷的小伙伴~~
　　二更在今天晚上8点，准时奉上~感谢在2020-10-10 17:45:50~2020-10-11 17:49: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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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修改）
　　赫连幼清转回了头, 那份神情倒像是并不打算在瞧清一二。
　　“此番龙王祭祀，殿下似颇为在意。”顾文君却在这时开了口。
　　“龙王生威击船一事，太常寺与钦天鉴只拟了个折子却无个章程, 兵部虽有上表，但其依据也难以服众。”因前方在疏散人群，赫连幼清停下脚步。“世子刚刚同本宫言明龙王之事有异，此无他人，世子不妨有话直说。”
　　肯定不能直白说自己在胡说的顾文君笑了笑, 她上前一步, 轻声道：“殿下是想听真话, 还是想听假话。”
　　赫连幼清抬眸看向顾文君, 瞳孔黑沉如墨，点点熏染无甚光辉，良久她忽的笑了起来。
　　“顾文君，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说的极轻, 轻的却忍不住让人脊背发凉。
　　顾文君看在眼里，心知说了难保不好收场, 嘴唇嚅嗫了半天, 好一会儿才自认为委婉的解释道：“之前信王世子那番话，殿下想必也听到了些。”
　　正暗自恼恨顾文君歪歪心思多的赫连幼清忽然听到对方提到许卿雯, 登时一愣。
　　事实上就在刚刚她还真想了许卿雯离开前的话。
　　“顾某虽不知信王世子意欲何为，但……”顾文君干干的笑了笑。“皆是她信口胡说, 殿下莫要放在心上。”
　　赫连幼清：“……”
　　见赫连幼清盯着她看, 顾文君生出些许的不自然道：“若知道平添这些事端，顾某是说什么也不会来的。”
　　“这么说来，本宫倒是有些好奇了。”半响赫连幼清转回了头，她先前迈开几步慢慢道：“世子因何要与许卿雯一同赴会？”
　　顾文君张了张嘴选择性的闭上。
　　总不能说我为了你头上的玉蝉吧, 结果你还没带过来……
　　失望……
　　余光撇了一眼顾文君垂头懊恼的模样，赫连幼清心绪忽的难平起来。“莫不是世子同许卿雯已有结秦晋之好之意，这才……”
　　未等赫连幼清话落，已经被这话刺激的顾文君立马跳脚。“怎么可能！”
　　“既非如此，又是因何！”
　　“明明是因为你……”顾文君声音一顿，继而立马闭上嘴。
　　即使顾文君说的含糊其辞，但距离她最近的赫连幼清还是听了个正着。
　　赫连幼清一愣，说不清烦闷惹上心头，她打量着顾文君，那一瞬间似乎连她都不知道在辨认什么。
　　说了一半就以意识到不对，顾文君也不辩解，总觉得说得多漏的更多。
　　一时两人心思各异，倒是忘了最初龙王祭祀之事，总归的也说了个清楚，再多说只怕徒留怀疑，顾文君找了个理由便转身离开，徒留赫连幼清脸色阴晴不定，惹得周围的侍卫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辇驾并没有去往宫廷，而是抄了近路融入了街头小巷的昏暗中。
　　辘辘的车轮声被热闹声覆盖，乘在辇驾上的贵主儿最终来到了位于城中的登仙楼。
　　楼内宾客繁多，但仅有位于楼顶的一层仅有一人站住。
　　赫连幼清独自站在楼上眺望江城，月流之下，繁华落地。
　　灯火跌在尘间，汇成星河映天。
　　赫连幼清负手而立，一袭男儿装扮，眉目精巧细致，眸光似星，风姿美兮入画，谦谦如君子风流，不坠青云之志。
　　一声轻笑伴于耳际，赫连幼清神色平淡，似在意料之中。
　　“常有听闻上京人杰地灵，原本我还不信，今个儿见了长公主，才知所言非虚。”来人一身红衣，脚踝系着一串精美的铃铛，正是无量宫少宫主紫馨。
　　“上次与少宫主匆匆一别于本宫而言委实是件憾事。”赫连幼清转头，嘴角勾起的弧度浅浅，像是笑模样。
　　紫馨眸光微动，笑意加深。
　　皓月当空，街上的‘庆典’已经随着官妓步入官祠渐弱。
　　没有人知道赫连幼清什么时候离开，正如没人知道对方会来到登仙楼一般。
　　紫馨慵懒的凭依栏杆，皙白的大腿裸露在外，似是漫不经心，又似别具一股媚态肆意。
　　而她的下首，正跪有一人，低声汇报。
　　“也就是说信王世子来搅局？”紫馨幽幽道。
　　“……属下不敢妄断。”这人迟疑道。
　　“信王世子许卿雯……”紫馨也不在意，只是喃喃自语，好一会儿忽的轻笑一声，她本就生的相貌极好，这般笑着，更显得颠倒众生。“咱们若不趁着势头，怎对得起信王世子的一番良苦用心？”
　　她抬手唤人上前，低声吩咐，话毕，对方躬身应是，见紫馨挥手才恭敬的退下。
　　等到顾文君回到居所时，街道上的人还未散开，她也不回自己所在的厢院，而是直接去找许卿雯。
　　岂料对方根本就没回来，人没抓到的顾文君心情算不上美好，只得回到厢院，待到明日再来捉人。
　　这一等便是两日。
　　但不成想，比她先一步的竟然是府衙的人。
　　在得知只有自己去府衙而顾文君不必时，宿醉了一晚，吐得脸都白的够呛的许卿雯怒斥道：“凭什么本世子需要去，谁给你们的胆子！”
　　一脑门冷汗的京兆尹只得赔笑解释只是走一个过场，今个儿必然会让许卿雯回来。
　　但被‘不公平’对待的许卿雯压根就不买他的账。
　　而本来捉人的顾文君见了便兴致不错的坐在一旁喝茶。
　　“好，就算是协助你们办案，但为何本世子去，镇南王世子则不必？！”
　　顾文君抬眼看她。“想必信王世子嫌疑最大。”
　　她很不介意的泼冷水。
　　许卿雯凝眉委屈道：“咱俩都一起去的，凭什么我的嫌疑最大？”
　　“人品吧。”顾文君面无表情道。
　　许卿雯：“……喂，你这样过分了。”
　　“说道过分，哪比得上世子。”顾文君嘴角一扯。“世子两日前闹那一番，当真让顾某大开眼界。”
　　“我闹什么了？”回来后就没怎么睡安稳，今个儿刚醒来就遇见恭候在外的京兆尹，许卿雯嘟囔道：“前个儿咱俩一同去的诗会，我醉了酒，提前离开了，你至于生气这样吗。”
　　“世子莫不是忘了自己在诗会上说了什么？”顾文君道。
　　“啊？说什么？”许卿雯一脸疑惑，又像是努力思索。
　　顾文君：“……”
　　你是金鱼吗，记忆维持不了三秒？！
　　顾忌到有京兆尹在场，并不想将‘事发现场’再说一遍的顾文君似笑非笑道：“世子还真是好记忆。”
　　“那是，本世子记忆力一直都不错。”也不管是听没听明白顾文君话中的讽刺，许卿雯说着还有些得意。
　　顾文君：“……”
　　也不知是不是酒醒了还是怎样，许卿雯这时看向了京兆尹道：“你和本世子老实交代，是不是赫连幼清让你过来的。”
　　京兆尹：“……”
　　见京兆尹笑的尴尬，许卿雯怒道：“定是她不差了。”她气的来回踱步。“你回去！本世子是死都不会去大理寺的！”
　　已经不是笑，已经打算是想要哭的京兆尹忙道：“世子，这……”
　　未等京兆尹话落，许卿雯劈脸打断道：“赫连幼清能有本事让你乌沙不保，你信不信本世子能让你项上人头落地！”
　　话一出口，顿时吓得京兆尹面色一白，半响咬牙道：“下官斗胆，还望世子同下官走一趟。”
　　他不知道信王世子会不会要他的人头，但他知道若不将人带回去，便是一家老小也容易牵连其中。
　　“信王世子好大的口气，开口竟言要朝廷命官的项上人头。”
　　这时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顾文君抬眼望去，便见带着一众身着雅青黑色飞鱼服的佩刀侍卫步入院内。
　　而开口的却是重未见过的人。
　　但见此人相貌俊美，神采英拔，眉眼细长，嘴角挂着一抹笑，看着倒像是时常以笑面人，行走之间颇有些放浪不羁，偏个又身穿官袍，官威深沉。
　　余光瞥见许卿雯，相比刚刚面对京兆尹只是恼怒，此刻的她面色已然阴沉下来。
　　而那京兆尹见了，脸色一变，忙躬身道：“谢大人。”
　　那谢大人却也不看他，而是来到许卿雯面前站定，笑道：“但上京又非蜀地，世子一言也不怕触及天威。”他说着笑的眉眼弯起。“祸及己身。”
　　“怎么？这圣人尚在，皇城司便已经听了长公主的话？易了主？”许卿雯冷笑道。
　　“皇城司办案，拿的是事，请的是人。”谢大人向上虚虚的拱了拱手，意指当今皇帝。“天威浩荡，还望信王世子慎言，届时若让蜀地的楚信王担了心，那便是大大的不该了。”
　　“你威胁我？”许卿雯冷下了脸。
　　“不敢。”谢大人笑意绵绵。“下官职责所在，还望世子见谅。想来，董大人也不会难为世子才对。”
　　“是极是极，只需世子吃盏茶，万不会逾越。”京兆尹连忙道。“今日，不，一个时辰后必然让世子回来。”
　　“世子，请吧。”谢大人见了，笑的漫不经心。
　　徐静雯沉默良久，才咬牙道：“今日之耻，他日必将原数奉还！”
　　全程从头看到尾的顾文君暗暗称其，就是不知这谢大人又是那位人物，就在许卿雯被‘请走’前，那姓谢的大人却又笑着和顾文君打招呼。
　　“下官皇城司指挥使谢明成，参见镇南王世子。”
　　<p/

67、第六十七章
　　皇城司谢明成？听着倒有些耳熟。
　　顾文君心下疑惑, 面上却不显。“谢大人。”
　　“今个儿下官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他日做东, 还望世子务必赏光。”谢明成笑容不改。
　　顾文君同样报以微笑应下。
　　许卿雯离开时脸色算不上好，顾文君回到厢院时，冬菱已为她准备了茶点，并差人将贵妃榻搬了出来致与树下。
　　顾文君依着榻，身上盖着一张新番国上供的天青绸而制的缎面毯子。
　　“坤一, 皇城司的谢明成，你了解几分？”好一会儿原本在外人看来阖眼而眠的顾文君忽然开口道。
　　她话音刚落，身前立时出现一道人影。
　　“皇城司指挥使谢明成，掌管宫禁宿卫，是世家谢氏如今的真正的掌权人。其性情传言阴晴不定，常以笑面示人, 因办案暴虐狠辣, 不少官员折于其手, 虽遭到朝中大臣弹劾，但当今待以腹心之任, 都府之中，威福自我，是以多时倒是不了了之。”
　　“你提到真正的掌权人是什么意思？”顾文君抬眼看向了坤九。
　　如果是掌权人, 何来‘真正’二字。
　　“谢明成的高堂尚在, 明面上谢府是谢博康做主, 实则真正掌控的是谢明成。”坤九道。
　　顾文君暗暗点头。“皇城司呢？”
　　“皇城司‘依祖宗法，不隶台察’，诸官吏军卒、亲从亲事，既为天子亲领之腹心爪牙, 不受三衙辖制，直属当今的监察门令。其执掌宫禁、周庐宿卫、刺探情报，主要针对对象多为殿前诸班直的“宿卫诸将”及禁军军政。殿前一司虽统摄诸班禁卫，而皇城一司亦判然不相关。且因皇城司权柄甚重，职司一掌宫禁宿卫，一掌刺探监察，是以多为当朝大臣忌惮，不过其最重要的职务是探查军中情状，预防阴谋扰乱。”
　　说到底也便是皇帝身边的特wu机构。
　　和明朝时的锦衣卫以及东西厂有着异曲同工的作用。
　　就连许卿雯都对其尤为避讳，看来这谢明成所执掌的权利应当不限于此。
　　就是不知对方和赫连幼清又有几分联系。
　　想及许卿雯离开前说那几句话，顾文君暗暗记在了心上。
　　赫连幼清能在后来力挽狂澜将幼帝扶持上位，若不是有人支持，单凭赫连幼清个人定是不可能的。
　　宫内若有谢明成加以辅佐，倒是多少可以解释的通。
　　就是不知，这许卿雯在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
　　“楚信王世子那里，你可查到什么？”顾文君再次问道。
　　坤一听了，将一封信笺呈上。
　　顾文君撕开信封，摊开信纸细细看了起来。
　　好一会儿顾文君才收起了信纸，并差人拿来火盆，将那封坤一呈上来的信纸扔到了火盆里烧毁。
　　还真是令人意外。
　　楚信王的祖上竟然和开国皇帝赫连章是亲兄弟，只不过一个随了母姓，一个随了父姓。
　　这么算来，许卿雯和赫连幼清还多少沾亲带故。
　　当然信纸上呈现的不仅限于此，短短几日坤一能单凭个人查到楚信王祖上的事，顾文君是不信的。
　　“也是坤九留下的暗桩？”顾文君道。
　　“……不是，虽信王世子相比各藩王来上京的机会多一些，但也并非能查到蜀地。”坤一犹豫道。“属下飞鸽传书于阿姐，这封信便是今日阿姐亲自送过来的。”
　　信上内容必不是几日便能查出。
　　坤九既然一直至于镇南王府暗部之中，想必这些消息镇南王应该早就知道。
　　布局如此，怕是这镇南王的打算也并不仅限于西凉。
　　镇南王顾修安……
　　顾文君敛眉不语，半响才道：“坤九走了？”
　　“是，今个儿送来后就离开了。”
　　“可是武林盟那边有什么事？”顾文君道。
　　“……这个，属下不知。”
　　午后日头刚好，正适合踏青，顾文君起身道：“暗中观察谢明成，你不必出面，让坤九留给你的那几名暗桩去。”
　　坤一点头应下见顾文君再无吩咐便闪身离开。
　　“大……世子可要梳洗？”冬菱走来时，顾文君正坐在榻上，看样子是要打算出去。她原本想唤顾文君大爷，但想着如今自家主子身份换了，嬷嬷又有交代，自是不能再用原来的。
　　顾文君摇头只让冬菱帮她束发整理衣冠，余光却瞥见这两日总会在冬菱身边出现的一只不大的小燕子。
　　“这打哪来的？”顾文君好奇的盯着站在冬菱肩头，蹦跶了两下后正梳理自己黑亮羽翼，头上有一撮红毛的燕子。
　　看看倒有些眼熟。
　　“世子不记得了？”她笑的弯起了眼，才十二岁的模样，梨涡浅浅，笑起来俊俏可爱。“这是咱们王府那只总喜欢跟着世子的那只小燕子呀。”
　　顾文君狐疑的盯着彼时已经站在冬菱肩头来回蹦跶几下就安静下来的燕子。“总跟着我？”
　　“是呀。”冬菱道。
　　顾文君看了几眼这才想起，之前确实是有一只燕子总会在她去观园时跟着。
　　“也不知道它怎么找到的，前个儿突然间出现在府苑，奴婢还只以为是寻常的燕子，哪知近处一瞧才认了出来。”
　　原来冬菱在镇南王府时就时常找些坚果或者其他小食投喂这只其貌不扬的燕子。
　　燕子吃坚果吗？
　　貌似是吃虫子吧？
　　不过到底是一只燕子而已，也引不出顾文君什么好奇来。
　　之前因种种，未来得及去淮信侯府，今个儿正好得了空，顾文君便起了去淮信侯府带着豆丁小阿满出来踏青。
　　冬菱听了，立时就要跟来，小丫头最近见嬷嬷和顾欣芷在京，没少找机会去寻两人。
　　但因身份摆在那里，冬菱自然是没那个能力去淮信侯府。
　　但顾文君不同。
　　无论是作为镇南王府的大爷，还是如今世子的身份，哪怕在众人看来，顾文君同淮信侯不欢而散，但淮信侯府顾及颜面以及顾文君背后的镇南王府，断不会将顾文君撵出去。
　　原本在冬菱看来，淮信侯府并非善类，顾文君之前与侯府老夫人发生冲突，届时嬷嬷和顾欣芷那里怕也是难办。
　　有一段时间冬菱还是蛮忧心。
　　但奇怪的是，不仅侯府没有难为嬷嬷和顾欣芷，反倒较之以往更加尊重，而老太太自那之后身体抱恙了几日，等身体好了却收敛了不少。
　　尤为的便是阿满近日在淮信侯身边，时常多有看顾。
　　听身边人的意思，淮信侯见府中孙辈儿年龄渐长，有意寻个启蒙的老师。
　　冬菱在得知时，高兴的走路都哼起了曲。
　　关于侯府发生的事，是李嬷嬷将信送出来的，然后通过冬菱交到了顾文君的手里。
　　因早就递了拜帖，顾文君收拾妥当便带着冬菱前往了淮信侯府。
　　临行前，顾文君还差人去膳厨房制作了精美的糕点和瓜果，又在沿路买了香酥鸭等食物。
　　说是踏青，但实际上她只想野餐。
　　重未经历过野餐的冬菱虽然好奇不知道顾文君为何去上门探望要带这些，但对于总归的能见到嬷嬷和顾欣芷的她来说，远不会将次放在心上。
　　等到顾文君来到侯府时，李嬷嬷早已等在正门那里，身边跟着几名丫鬟，复一见到顾文君下了马车便连忙迎了上去。
　　“世子总算是来了，这几日太太总是惦记着。”李嬷嬷笑着迎上前。“就连满哥儿都常念叨着您，说您什么时候来。”
　　顾文君闻言笑道：“这不今天就来了。”
　　她抬眼望去，便见门房等侍者皆低眉敛首。
　　在得知顾欣芷还要梳洗一番后，顾文君便被邀请去东厢的花园等候。
　　只是顾文君却是万万没料到，这边李嬷嬷刚将她带到花园坐下离开，便见着陶文怡，也就是徐氏那个身娇体弱的外甥女被人搀扶着病歪歪的步入了花园。
　　陶文怡的气色算不上好，眉目染上些许愁绪，或许是生病的缘故，走起路来一步三晃，那般姿态仿佛若没有侍者搀扶，怕是要跌到一般。
　　顾文君看在眼里，心下却是搞不懂淮信侯怎么没将陶文怡‘撵走’？
　　若说对方没有诚意，单单侯府对于顾欣芷的态度便已有所不同，但有诚意的话，又怎么会看到陶文怡仍在淮信侯府？
　　原本顾文君还在想着回头找淮信侯一问究竟，哪知陶文怡竟然向着她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顾文君瞧着，嘴角忍不住惯性的挂起一抹浅淡的笑。
　　和着不是巧合，这陶文怡就是冲着她而来。
　　果不出顾文君意料，那被侍女搀扶的陶文怡泪眼朦胧劈脸就质问顾文君为何要阻拦她和江怀吉在一起。
　　声泪俱下，仿佛顾文君便是那毁人姻缘的薄情之人。
　　就连搀扶陶文怡的侍女看着顾文君都满是愤恨。
　　娇弱犹带病容的陶文怡绣帕遮面，当然，美人哭泣自然六分隐了声，四份眼中雾蒙蒙，若是寻常男人见了，怕是早就羞面而愧。
　　但坏就坏在，站在陶文怡身前的不仅不是个寻常男人，正确的说是人家压根就不是男人。
　　“你，你为何要阻挠我和表哥的姻缘。”陶文怡捏着软帕又道，声音软绵，似含有万分委屈，恰极了她病弱西子的柔软。
　　听了半天对方戏腔的顾文君闻言低低笑了起来，她本就相貌不俗，笑起来越加让人移不开眼，陶文怡自然也并不例外，甚至在察觉到自己些许失态是面上升起淡淡的红晕。
　　“大概是......”庭中的青年笑容浅浅，停顿的语气似有思索，而后便在他人都忍不住倾听时再次缓缓道：“因为你丑罢。”
　　众人：“……”
　　作者有话要说：厉害了......
　　我是真的没想到今天会双更......
　　二更在今天8点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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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东菱并不喜欢陶文怡。
　　正确的说是讨厌来的多。
　　不过这些情绪她身为侍女也只敢在心里念叨, 哪成想就在今天，世子爷的一句话让小丫头顿时心清气爽。
　　当然，包括她在内的众人在起初听到顾文君的回答时, 几乎愣在原地一时回不了神，等到意识到对方直言一个貌美如花的姑娘丑时，已经是陶文怡险些晕厥的时候。
　　顾文君嘴角一掀，眉目勾出些许笑模样。“常言，丑人多作怪, 原本我是不信的。”顾文君笑容不减。“今儿个陶小姐这一番，倒是让本世子对此言深信不疑。”
　　“你！你......”陶文怡捂住胸口，因气急而脸色越加苍白。
　　一旁的侍女见了，忙扶稳她。
　　“至于姑娘说的姻缘二字，本世子却不敢苟同。”顾文君手握折扇，扇柄缓慢的敲击着掌心。“一个‘使君有妇’之人, 姑娘怎敢有脸配和对方谈姻缘？何况……”
　　顾文君话音一落, 笑的意味深长。“姑娘刚刚说和江郎中两情相悦, 说句实在话，姑娘无盐, 无德，无才，换做我是江郎中, 又怎么敢和姑娘两情相悦？”
　　她这边话音刚落, 陶文怡已经在仆妇的惊呼声中气的晕厥过去。
　　真不经气。
　　顾文君撇嘴。
　　她连三成功力还没发挥出来, 对方就受不住了。
　　还想过来质问她？
　　顾文君自认为自己算不上一个刻薄的人。
　　但对于这种将真爱挂在嘴边，随便破坏别人家庭和感情的人，当真引不起她什么好感。
　　况且对方还直接劈头盖脸过来数落她的不是。
　　你愿意琼瑶上身，还怪别人说你丑吗。
　　“你这厮好生无礼, 我们家姑娘有心奉劝，你竟出言不逊！”说话的是扶住陶文怡的女婢，理直气壮且言辞凿凿的气急模样倒是让顾文君笑意越深。
　　“诸位在侯府眼中或许是客，但之于本世子。却什么都不是。奉劝诸位把身份摆好，由其是这位陶小姐，在这皇城根脚下，别因为自个儿的莽撞，连累了家族老小，届时便是大大的罪过了。”
　　众人听了，面色各异，且不说那侍女正好说话被一旁的老嬷嬷及时捂住嘴，并告罪说自家姑娘身体不适等等，这才连忙带着人离开。
　　眼看着陶文怡等人离开，一旁的冬菱笑嘻嘻的围着顾文君打转。“世子真厉害。”
　　相比于冬菱此时不错的好心情，顾文君却有另一番思量。
　　“冬菱。”良久顾文君开口道。“一会儿得了空，你向嬷嬷好生问问，近几日阿姐可还好？还有江怀吉与陶文怡又是怎么回事。”
　　冬菱听了，立马领会了顾文君的意思。“奴婢晓得了。”
　　倒不是说她有特别在意顾欣芷与江怀吉的感情，而是淮信侯的态度反倒让她一时怀疑起来。
　　能在如今朝局不明还能安稳保护家族的，若没有几分本事和家底，怕也是难得。
　　话又说回来，当年顾欣芷的父亲顾震廷将其女嫁入侯府，真的只是为了考虑女儿姻缘不错吗？
　　这一点倒是有待考究了……
　　顾文君正想得出神，便听到一声轻唤，继而就见着被侍女搀扶打扮妥当的顾欣芷徐徐的走了过来。
　　即使身怀六甲，体态略有不便，但仍不减其卓越风姿，雍华清贵，反倒又平添几分少妇风韵，越加的美貌动人。
　　小阿满亦步亦趋的跟着顾欣芷身边，或许是并不想要娇养的缘故，相比镇南王府二房和三房对于子嗣的过于溺爱，阿满作为长房的嫡子，自小便培养一身风骨。
　　估计和他那刻板的老爹有直接关系。
　　想到江怀吉一板一眼的模样，在看阿满努力让自己都得板正时，顾文君笑的直接上前一把将阿满抱了起来。
　　惊得小家伙的一双杏眼圆睁，有些无措却又难掩眼中的欣喜。
　　“阿满有没有想舅舅？”顾文君笑道。
　　“有想。”奶声奶气的回答不免让顾文君再次笑弯了眼。
　　“可是等久了？”见顾文君额上有汗，顾欣芷唤来女婢接过绣帕就要擦她的面额。
　　即使已经顶了人家妹妹身份，对于顾欣芷的亲近顾文君仍有些不自在，她稍微撇了下头，故作无所谓道：“阿姐，我自己来。”
　　顾欣芷只当顾文君害羞，便笑着将绣帕递给了对方。
　　原本顾文君打算去郊外找个不错的地方野餐，哪知还没踏出侯府就遇见散了值的江怀吉。
　　而对方在得知顾文君的打算后，沉默了好一会儿便提议去仅供给世家、朝中大臣游玩的庄园，给的理由还挺充分，一方面是考虑到顾欣芷有孕在身，最好是去安全且舒适度好的地方，郊外并不适合，另一方面则考虑其身份，虽说当朝对于女子的束缚宽松了不少，但世家名流也断不会让自家女眷在外抛头露面，最多也是会在有官兵镇守的庄园游玩。
　　顾文君听了这才觉得自己考虑不周，但向来由着‘顾文君’胡闹的顾欣芷却什么也不说，不仅如此，对于江怀吉的‘劝阻’还颇有些不悦。
　　尽管顾欣芷的不悦并没有摆在脸上，但多少还是让一直伴于她身边的李嬷嬷瞧了出来。
　　既然邀人出了门，铁定是不打算打道回府，就在顾文君打算询问庄园位置时，江怀吉便主动道出了其方位同时，提出自己也要一同前往。
　　老实说如果没有见过陶心怡，顾文君对于江怀吉的感官还算不错，毕竟书里对其描述是个痴情的人。
　　但现在看来，且不说痴情，单单处理感情问题上，脑袋似乎就不怎么灵光。
　　若不是知道点剧情，单看陶文怡那副姿态，顾文君都觉得江怀吉是个人渣。
　　“姐夫不是很忙吗？”顾文君皮笑肉不笑道。
　　“不忙。”耿直有点老学究的江怀吉板着脸道。
　　顾文君瞧了一眼站在她身边努力伴着腰板的阿满。
　　小家伙在看到父亲来时便焦急的让顾文君将他放下来，而后努力的挺着腰板，现在这般一瞧，倒是与江怀吉有几分相似。
　　男孩子总会下意识的去模仿并学习所尊敬的人，从一言到一行，或许在他们心中，只有这样相似的模仿，才能与尊敬的人更近一些，并获得对方的认可。
　　顾文君低下头，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阿满的发旋。
　　她其实多少还是察觉出阿满虽然对江怀吉有些害怕，但小家伙却在听到对方去时，眼中萌生的期待的神情。
　　顾文君并不明白为什么当朝的这些人有着抱孙不抱子的理念，而树立严父的概念又根深蒂固，导致小孩子想要亲近都变得艰难。
　　也难怪最终都会跟自家的娘亲亲近。
　　合着幼时没感情，即使有心亲近也因严父的‘威名’望而却步。
　　阿满有些不明所以的抬头看着摸着自己发旋的顾文君，或许是午后阳光刚好，对方的笑映在了暖光中，柔软又细腻。
　　阿满呆了呆。
　　他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现，这个被他称为舅舅的人，和他人有所不同。
　　舅舅会对他笑，会将他抱起来拿竹蜻蜓哄他，全不似他祖父和父亲，严肃的让他害怕。
　　他的舅舅真的好奇怪，但他却并不讨厌。
　　舅舅的掌心。
　　很暖。
　　被摸着发旋的阿满忍不住舒服的眯着眼，小手抓着顾文君的手指，颊边因笑起来而露出的酒窝越加显的可爱。
　　虽说顾文君是顾欣芷的‘弟弟’，但毕竟如今对方嫁入了侯府，理应也不会同她乘坐一起，江怀吉自然而然的坐进了侯府为他和顾欣芷准备的车辆，而顾文君早在一步将小阿满抢在怀里，麻利的回到自己的马车坐下。
　　“阿满想吃什么？”顾文君笑眯眯的将阿满放在软垫上坐好。
　　阿满只是摇着头，然后垫着脚，扶着窗棱，好奇的看向车窗外。
　　外面的世界似乎对于小孩子永远是猜不透的谜。
　　都城的繁华以及来往的人群，偶尔能看到卖艺以及舞者杂耍每每都让阿满惊喜的睁大了眼，好奇的向顾文君询问。
　　约莫半个时辰，他们便到了庄园，园外有官兵看守，共通过三道重门，才算真正进入。
　　庄园位于上京比较繁华的朱雀大街，内部结构假山环绕怪石嶙峋，又布置着可休息的楼阁以及溪水等游玩之处，无不精致细巧，富丽堂皇，仅仅只是假山一角，小桥通若曲径，溪水绕石，纵观西北，结三间邻水之轩，别致雅然，便可见一斑。而余下空出一片大大的草坪种植着花草，倒是蛮方便并不想出京却想要郊游人群的需要。
　　顾文君抱着阿满下了马车，许是之前来过，小家伙并未表现出好奇，只是略有些不好意思道：“舅舅，阿满可以自己走的。”
　　“这边不好走，一会儿到了平缓的路，舅舅再放阿满下来好不好？”顾文君轻声道。
　　阿满点头，奶声奶气的道了一声好。
　　等到顾欣芷同江怀吉走来，在仆妇的簇拥下，众人才向内行去。
　　一路行进下来，倒是看到不少世家的人同行。
　　因顾文君一身锦袍玉带，看着倒不像是仆人，这般年纪还抱着一名幼童，远远瞧着倒像是两父子。
　　其间被奶嬷嬷抱着的孩童落向阿满的目光不免多了几分羡慕，就连行进的妇人都忍不住念叨是哪家新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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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将纸鸢高高放起来时, 顾文君玩的比兴高采烈的小阿满都要疯。
　　小小的阿满颠颠追赶着跑的快飞起来的顾文君，小脸红扑扑的。“舅舅，舅舅你等等我。”吓得阿满身边的奴仆们紧张的跟在他的身后。
　　草坪上也不是没有人放纸鸢, 但像顾文君这般身份还陪同孩子嬉闹的，几乎屈指可数。
　　体能摆在那里顾文君想玩都玩的不痛快，左右也过足了瘾，便立在原地将风筝线的一端交到阿满的手中。
　　今个儿天气刚刚好，正是放纸鸢的好时候。
　　小阿满兴奋的抓住线轴, 学着顾文君刚刚的模样想要跑起来，但耐不住他如今年纪小，别说跑起来，就连握着线轴都是一旁的奴婢小心的牵引在后，生怕一不留神让小主人受了伤。
　　顾文君接过奴仆递过来的净帕擦汗，余光便瞧见阿满有些闷闷不乐的模样。
　　“怎么了？”顾文君蹲下身面对着阿满道。
　　“阿满也想像舅舅那样放纸鸢。”阿满模样看着有些丧气。“但是阿满拽不动。”
　　“这样啊。”顾文君想了想, 便笑着将阿满抱起来。早就已经习惯顾文君时不时将他抱起来的阿满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舅舅？”
　　“抓紧呦。”顾文君说罢, 一手握着线轴的一端, 抱着阿满疯似的又跑了起来，喜的阿满兴奋的大叫, 却吓得一旁的奴仆面色灰白，紧追着顾文君不放。
　　站在不远处望向两人的江怀吉眉头紧锁，他见坐在蒲团上顾欣芷, 心知两人如今关系僵持, 不便多说, 到底是隐下心中不悦，温声道：“我知你向来由着世子，可如今你身子渐重，也该避之一二。”
　　他有心想以此让两人关系和缓, 可话到嘴边偏偏又变了味道。
　　“不牢爷费心，妾身身子好着，并无不妥。”顾欣芷接过侍女的净帕擦手，那副并不愿意理会的神情不免让江怀吉心口一堵。
　　将仆众挥开，江怀吉坐在铺好的蒲团的另一边，良久才道：“我并无他意，你若不想听，我不说便是了，莫要气坏了身子。”
　　上次妻子晕倒，真的是吓坏了他。
　　江怀吉说着见顾欣芷垂眸不语，心下一软，借着宽袖的遮掩，小心的将顾欣芷垂下来的手指捏在掌心，而被他握住的人想要抽离，却被江怀吉更加用力抓紧。
　　“放开。”
　　“我知你还怨我，但绾绾，你该知道，除了你，我并不会再娶他人。至于表妹，我只当她是妹妹，母亲如今年纪大了，难免会想差一些，祖宗的规矩摆在那里，断不会越不过祖制，何况就算母亲有此意，你也该对我有信心才对。”
　　江怀吉说的情真意切，向来刻板的脸上难得露出焦虑的神色，让几度欲挣开的顾欣芷到底是不甘不愿的偏头道：“之前种种，你叫我如何信你？”
　　一次次被妻子怀疑真心，江怀吉心下不好受，他见顾欣芷面色不好，知道再多说也只会让对方心情不好，半响才低声道：“此心诚不渝，至死且方休。”
　　顾欣芷眸光轻颤，江怀吉见她面色稍缓，心中一动，正要开口，却见着玩的开心的小阿满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正和侍女说着话的顾文君。
　　顾文君走近时，便瞧着江怀吉对着她虽然仍旧是那副刻板的面孔，但多少还是让人察觉出些许的微妙的情绪。
　　并不将其放在心上的顾文君被侍女服侍的落座，不多时，便见着冬菱带人将食盒拿了过来。
　　她此番一是出来散心，二则出来野餐。
　　吩咐冬菱将准备好的小食以及瓜果放在铺好的‘餐布’上时，阿满一双眼好奇的睁大，待被顾文君抱在怀里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糕点后，阿满这才恍然大悟所谓的‘野餐’究竟是什么。
　　被顾文君投喂脸颊鼓动起来如同小松鼠一样的阿满坐在顾文君的膝上，手心里捧着用竹筒盛放的果酿，酸酸甜甜的味道美得阿满舒服的眯起了眼。
　　“舅舅，我要吃那个。”
　　“还有那个甜甜软软的。”
　　自他们身边也有个别的富贵人家‘野餐’，但全无顾文君这般小食丰富，而且还多为偏肉类。
　　但凡清贵，皆爱一些风雅之事。
　　比如品香净手，设席吃茶，最多也不过是食盒中放置样式精美，单单拿出来便能观赏的糕点。
　　而顾文君完全秉持着以‘吃’为目的的行为，着实与时下背道而驰。
　　顾欣芷落座在一旁，笑着看一小一大的互动，瞥眼见江怀吉凝眉盯着，冷声道：“爷若不喜，还是先……”
　　她话音未落，心知又惹对方生气的江怀吉轻咳一声道：“夫人误会，我只是，只是无甚胃口。”他说着，就见着因吃‘零食’而鼓着腮帮子的‘舅甥’睁着一双大眼盯着他看。
　　“姐夫如果不舒服，要不要去厢房休息一会儿。”顾文君眼珠子一转，笑吟吟道。
　　明明是一副笑模样，可怎么瞧都觉得有些不对的江怀吉板着脸正要说话，另一边的亲儿子却开了口。
　　“老爷不舒服吗？”尽管阿满多少有点被顾文君带着‘下道’，但向来秉持规矩礼仪的他在外仍不改尊敬。
　　“应该是了。”不等江怀吉开口，顾文君率先回答道。“听说前个儿工部忙的很，姐夫多日于朝，不便归家，想必定是累得很了。”将已被侍女倒满果酿杯盏端于手中，顾文君嘴角扬着一抹笑。“若不然也不会毫无胃口。”
　　江怀吉暗道不妙，果然便听到顾欣芷道：“老爷虽公务繁忙，但也该顾忌身子。”顾欣芷偏头与侍女说话，言明对方带江怀吉下去休息。
　　而另一边本就打算趁此修复两人关系的江怀吉自是不愿，但面子有些挂不住的他委实有苦难言，若小舅子不在旁边倒也还好，偏偏舅甥两人都盯着他看，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便只得又挂着那副严肃面孔，叫侍女退下，只说自己无事，当余光冷不丁瞧见顾文君一副可惜的模样后，素来耿直的江怀吉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一肚子坏水。
　　尽管在朝为官，哪有不会遇见包藏祸心之人，但像小舅子这般‘亲眷’明着给家里人‘使坏’生平还真是前所未见。
　　说到底，还不是仗着妻子宠着？
　　江郎中心下微妙，见妻子只顾着眼前的顾文君，略有些吃味儿。
　　想到今儿早上得到的消息，江怀吉觉得还是有必要提点一二，正要开口，已经和外甥吃饱喝足的顾文君直接带着阿满去假山西厢那边去荡秋千。
　　“刚刚听他们说可有意思啦。”被顾文君牵着小手的阿满仰头道。
　　对于玩荡秋千顾文君比较跃跃欲试，明明最初在外人看来是‘带孩子’的他不知不觉反倒和小孩子玩到了一块去。
　　这不免让顾欣芷想到了顾文君小时候的事，一时竟和李嬷嬷回忆当年起来。
　　“世子看着，倒是比幼时活泼了不少。”李嬷嬷笑着感慨。
　　倒是一旁当初陪嫁的丫头开口笑道：“想来定是满哥儿的功劳，若不然以世子当年的性子，或许也只是坐着呢。”
　　“我倒是希望她开朗些。”顾欣芷眸光温和，全不向面对江怀吉那般态度冷硬。
　　自然有留意到顾欣芷的变化，江怀吉微微晃了下神。
　　他忽然想起，当年妻子嫁过来时，虽两人偶尔伴有磕磕绊绊，但总归着是脉脉温情，由其是在阿满出生后，他总能见到妻子这般看他。
　　只是后来因母亲的缘故以及表妹的出现，妻子便鲜少露出这样的神情。
　　江怀吉生出几分怅然来，他禁不住的握住顾欣芷的手，待察觉到对方略微的挣扎后，便轻声道：“你若喜欢这里，我们每隔些时日便过来。”
　　“老爷公务繁忙，若因此耽误了正事，怕有为不妥，届时老太太那里妾身也不好交代。”顾欣芷敛眉道。
　　“绾绾，你我夫妻，当真要这般生面吗？”江怀吉叹道。
　　顾欣芷偏头不语，那股子闹别扭的小脾气让多少了解她的江怀吉眸中生起点点笑意。
　　“先不说别的，为夫有事要和你说。”他说着便半拥着顾欣芷回到蒲团上坐下。
　　顾欣芷挣了挣，在发现只是徒劳时，心中喜怒参半，分不清情绪几何，正要开口让对方松开，却见着落座后的江怀吉已经送了手，并守礼的坐在一旁。
　　“前两日，有江湖人在横文楼行刺长公主之事绾绾可听闻了？”
　　顾欣芷沉默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但你可知，当时救长公主的不是旁人正是世子。”见原本不是很在意的顾欣芷抬眸看他，江怀吉略有停顿才继续道：“京兆尹与皇城司皆负责此案。”
　　“可是于君哥儿有关？”顾欣芷心下一紧。
　　“倒不是说和世子有关。”见顾欣芷松了口气，江怀吉道：“从牢中有流言传出，就在当日，世子当众向长公主言明非卿不娶，并拒绝了信王世子的一寸芳心。”
　　顾欣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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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并不知道流言已经传入朝中的顾文君正领着阿满悠哉的去往西厢。
　　只是在去往西厢的路上时, 顾文君脚下忽的一顿。
　　正被顾文君牵着手的阿满疑惑的抬起头。“舅舅？”
　　头顶挂着郎朗旭日，灿烂的光晕中，反倒让阿满瞧不清顾文君的脸, 好一会儿才稍微瞧清对方弯起的唇角，弧度浅浅，晕染出小小的梨涡。
　　“阿满，舅舅领你去另外一个好玩的地方。”
　　阿满懵懂的点了点头，就被顾文君抱了起来, 顺着岔路口向着西厢相反的方向走去。
　　乖乖的待在舅舅的怀里，阿满好奇的东张西望，时而会指着一棵树或者一朵花，亦或是头上飞过去的小鸟询问顾文君那是什么。
　　而被他询问的顾文君会轻声的回答，偶尔在并不清楚时也蛮耿直的回答不知道，然后继续迎来小家伙新一波的好奇。
　　他似乎将所有的好奇心在这一刻通通的给了这个被他称为舅舅的人, 懵懂的, 开心的, 信任的在他小小的世界里‘肆无忌惮’。
　　然后发了芽，开了花, 勃勃生机的洋溢着喜悦。
　　阿满愉快的在顾文君怀里打了个滚，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盯着四周，直到迎面见到小径外一众的人。
　　他好奇的趴在顾文君的肩头望了望, 又甚为觉得无味, 他看向舅舅, 发现舅舅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前方被簇拥在中间的人。
　　小小年纪的他并不能精准的说出想法，只知道这人和自己的娘亲一样漂亮。
　　当然在小阿满的心中最漂亮的还是娘亲。
　　“舅舅认识中间的那个漂亮的姐姐吗？”
　　顾文君闻声笑了起来。“阿满为什么叫她漂亮姐姐。”
　　“因为漂亮啊。”阿满奶声道。
　　如果不是身份问题，她也是一名漂亮的小姐姐呢。
　　“那是舅舅漂亮还是那个小姐姐漂亮？”顾文君道。
　　显然为料到顾文君会问及这样一个毫无水准但对于阿满来说压根就没想过的问题，小家伙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即使他并没有理解顾文君的意思，但耐不住小家伙潜意识的开始卖萌。
　　“是舅舅漂亮。”顾文君直接替阿满作出了‘回答’。
　　赫连幼清都开始嫉妒自己的颜值了，不是比她漂亮是什么？
　　自我感觉相当了良好的顾文君远远的见赫连幼清走来，便抱着阿满迎了上前。
　　当然多少令她意外的是，赫连幼清身边此刻正伴着皇城司的指挥使谢明成。
　　想到今个儿刚被带走的许卿雯，顾文君看着两人行来目光不免多了几分的意味深长。
　　原本还猜着许卿雯或许是急病乱投医，但现在看来对方极有可能知道些目前她并不知道的实情。
　　“拜见长公主殿下。”
　　“世子免礼。”
　　“下官参见世子。”
　　双方见了礼，顾文君将怀里的小人儿放下，尽管小阿满才四岁有余，但并不妨碍他对于当下的敏感。“阿满拜见长公主殿下。”
　　奶声奶气的声音，稚嫩的却又似乎努力的一板一眼的说出和舅舅一样的话，可爱的小模样忍不住让在场的众人笑了起来。
　　“这是世子的外甥？”赫连幼清浅笑道。
　　“是。”顾文君嘴角的笑意不曾落下，她眸光温和的盯着还没有她膝盖高的小家伙，抬手轻轻的在他的发旋上揉了揉，全不似对于外人的那副温柔模样忍不住让赫连幼清有一瞬间的失神，继而一股微妙的情绪浮于心头。
　　“阿满，这是谢大人。”好歹是上京的‘特wu’头子，阿满长于上京，难保日后不会见面。
　　阿满懵懵懂懂的行礼道：“见过谢大人。”
　　谢明成依旧是那副笑模样，哪怕是见到幼童脸上的笑容不减一分，更别说不增一分。
　　“殿下和谢大人这是打算去哪？”顾文君露出一副巧遇的模样。
　　“正有意去那处凉亭。”赫连幼清脸色平淡道。
　　顾文君了然的点点头，笑着露出一口小白牙。“正巧，臣也是。”
　　谢明成：“……”
　　虽说多少有所耳闻顾文君从某种方面而言的‘不会察言观色’，但明眼人一瞧便知他和赫连幼清有事要商，对方不仅毫不避讳，反而有意干涉？
　　若说对方是听不懂谢明成是如何也不会信的，只怕……
　　谢明成看着顾文君的笑容渐深，他也不多言，只是站在赫连幼清半步之后。
　　早就已经习惯了顾文君的‘胡搅蛮缠’，赫连幼清也不看她，只是转身前直白道：“本宫和谢大人有事要商，世子若在，怕有为不妥。”
　　谢明成眸光微动，他敛下眉，嘴角的弧度不变分毫。
　　“如此，倒是臣逾越了。”顾文君作揖道，似乎并不将赫连幼清不留情面的话放在心上。
　　说话间，远处便来了一行人，看着倒像是某世家的亲眷以及各家的夫人结伴而行。
　　其中有认得长公主的，便忙走过来行礼。
　　赫连幼清面色平和，在顾文君眼里全不似对她时的横眉冷对，让站在一旁的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谢明成‘威名在外’，自然有识得他的，只是一旁看着面生的顾文君委实面皮皙白，着实一副后生面孔，偏个又是勋贵打扮，不免便被人打量起来。
　　还是谢明成‘好心’的提醒道：“这位是镇南王世子。”
　　“便是那位大胆的……”
　　他话音刚落，便有人小声低呼后又赶忙捂住嘴，脸上挂着一抹羞窘，顾文君循声望去，便见是个也不过十三四岁的小丫头。
　　顾文君心下疑惑，虽众人倒不似那丫头沉不住气，但到底有几人神色有异。
　　大胆？什么大胆？
　　并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引起上京这些女眷的微妙变化，顾文君想不明白，偏头去看赫连幼清。
　　不会又是与赫连幼清有关吧？
　　还真不怪她怀疑。
　　自从来到上京后，每次事情的起因似乎多多少少皆和赫连幼清有关。
　　许卿雯，宁王以及那什么劳什子的驸马之位。
　　啧！
　　只是她这般看不要紧，却让一直偷偷看着她的人留意道。
　　“果真如此呢。”
　　声音从众女眷的后方传来，虽然细小并不容易被他人听到，但耐不住顾文君有‘异能’来作弊。
　　事实上已经以此得到不少‘便利’的顾文君这一次也并不例外。
　　只是……
　　“我只道是传言，看来所言不虚。”回答对方窃窃私语的是另外一道年轻的女声。“镇南王世子心系长公主殿下，只怕上京又是一番龙争虎斗。”
　　顾文君：“……”
　　等等？什么叫心系？
　　顾文君愣了愣，她抬头隐晦的看向藏在众人身后的两个年轻的小姑娘，而两人自认为小声嘀咕还是被耳朵‘灵敏’的顾文君抓了个正着。
　　“我听我大哥哥说，信王世子对此颇为恼恨，那日还在横文楼还大闹了一场，直言镇南王世子两者选一。”女孩看着也不过十二三的年纪，正是青春正值的时候。
　　“想不到镇南王世子看着文质彬彬，竟然也是个捏花惹草见异思迁之流。”另一个女孩颇为愤愤的。“果真都不是好的。”
　　“妹妹也不能这般说。”那女孩接着道：“保不准是那信王世子单相思呢？你可别忘了，自从那信王世子来到上京，闹出的动静可不小。”
　　顾文君暗自点头，觉得这个听起来文静声音的姑娘是个好女孩。
　　慧眼如炬啊！
　　尽管她并不认为信王世子是单相思，只是脑袋有个坑。
　　但最起码小姑娘表达的言简意赅，是个明事理的。
　　半响另一个女孩才犹豫道：“你说的也对。”
　　就在听到这里的顾文君甚为满意时，便听到文静女孩道：“但有一点现在看来倒是可以肯定。”她顿了顿，声音又小了几分。“镇南王世子对长公主直言非卿不娶怕是真的了。”
　　“言之有理。”对方点头回道。
　　顾文君差点将想掀桌子。
　　但当下没有桌子这一点，她也只能干想想。
　　她这才猛的想起，就在两日前，因无量宫的出现，打破了她要追许卿雯的打算，继而还来不及多做解释，横文楼的那批人就被京兆尹请去衙门‘喝茶’。
　　既然流言能传到女眷，只怕朝中已有人知晓。
　　就是不知赫连幼清又知道几分？还是说对方还被‘蒙在鼓里’？
　　顾文君正打算看向赫连幼清，却在想到如今流言已经传开在这般去看对方只怕不妥，想了想便道了一声告退。
　　哪知赫连幼清却在这时开了口。
　　“你且留下，本宫有话问你。”
　　顾文君：“……”
　　你早不问晚不问，一定要在这些贵妇人面前问吗！
　　海燕呐！你长点心行不行！
　　鉴于身份不同，她爪子也不敢用力拍赫连幼清一个跟头。
　　如果说最初顾文君还抱着微小的希望只是零星几个人知道，但当看到众人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后顾文君便知道希望渺茫了。
　　尤其不要低估任何一名已经在内宅憋疯的女性对于传播八卦的热衷。
　　事实上对于八卦的热爱，不止是女性，男性也对此道颇为上心。
　　过来见礼的女眷个个精明的很，就算有那蠢笨的，也因众人起身告退而跟随众人离开。
　　只是余光扫向顾文君时，多少有些隐晦的意味不明以及几分的了然。
　　顾文君：“……”
　　作者有话要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_(:3」∠)_
　　我就喜欢看你们惊喜想打我又打不到我的样子<(￣v￣)/
　　讲真，明天不更新   <p/

71、第七十一章
　　关于两人的流言自然没有逃过赫连幼清的耳目。
　　就在当晚, 消息就传进了宫中。
　　只是流言能流于后宅，多少令赫连幼清始料未及。
　　这前前后后也不过几个时辰，只怕是有人故意推波助澜。
　　只需顺藤摸瓜, 便是对方有天大的本事，赫连幼清也不信一点踪迹也查询不到。
　　就在刚刚，暗卫那边传来消息。
　　不凡有朝中之人在暗中操作，其中便有镇南王府的人参与其中。
　　赫连幼清接到消息时，正站在碧水莲前, 夏风滚滚，吹动着脚下的裙摆都荡起涟漪。
　　她忽然想到了顾文君。
　　对方又在这中间起到了什么作用。
　　已经无在乎有意还是无意。
　　心里甚至涌起她自己都分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只觉得一阵的闷，就连看惯的碧莲池都甚觉无味。
　　她坐在那里良久，久的却总是集中不了精神去思索任何一件事。
　　真是奇怪。
　　心情越加变得不好起来。
　　好一会儿，她抬手唤来暗卫，询问了关于顾文君这两日的踪迹。
　　在得知对方只是不间断的去寻找信王世子时, 她忽然想起, 那夜, 她的质问以及对方仓皇而乱的回答。
　　语不成调。
　　终究是分不清真情还是假意。
　　“所以顾文君陪同许卿雯一同去了大理寺？”她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
　　只是话音刚落，她就看到暗卫一脸古怪的神情, 不需要她询问，暗卫便将他所听所见告诉了她。
　　顾文君不止没有陪同，反而幸灾乐祸的乐见其成。
　　暗卫用了肯定的语气。
　　如果不是身份摆在那里, 暗卫甚至觉得那位在外人眼里温文尔雅的镇南王世子对于信王世子都会冷嘲热讽的落井下石。
　　站在长公主身后的暗卫低眉敛首, 随时等待贵主的吩咐。
　　果不其然, 好一会儿他便听到了贵主的声音。
　　“之后他会去哪？”
　　不问地点，只问动向。
　　暗卫低头禀报。“从淮信侯府得到消息，镇南王世子已经递了拜帖，邀人前往朱雀大街的凤麒庄园。”
　　淮信侯府…凤麒庄园
　　“阿嚏！”
　　冬菱打了一声喷嚏后不好意思四处瞄了瞄, 眼看着并没有引起他人注意才松了口气。
　　肩头的那只小燕子已经不知道飞去哪里，而她此刻正守在树下，不远处江怀吉正低声同顾欣芷说着话。
　　真是的，姑爷看着挺精明的人，还将那陶家的姐留在府中干嘛！
　　这不是徒留自家姑娘生气呢嘛！
　　冬菱愤愤的瞥了一眼。
　　“要是世子，才不会这么笨呢。”她自认为谁都听不见的小声嘀咕。
　　直到头上被轻敲了一下，她心下一跳，转头就见李嬷嬷一副无奈的表情。
　　冬菱讪讪的笑了笑。“嬷嬷。”
　　“你呀。”
　　“……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冬菱小声道。
　　“我知你是担心太太，但若是让有心人听见，便是世子也难保你。”李嬷嬷叹道。
　　“我有看周围没人。”冬菱小声辩解。
　　“那你看不到我？”李嬷嬷明显是不信她话。
　　“……”难道说她因为没察觉到危险，所以才说出口？
　　也是奇怪了，她自小六感灵敏，总是能或多或少的察觉到一些危险继而避开，事实上她也确实因此避开了一些祸端，是以多为信任。
　　当然这话说了也没人信，指不定更惹李嬷嬷生气。
　　见李嬷嬷还要说教，冬菱忙转移话题道：“嬷嬷可看到世子？”
　　“怎么？你找世子有事？”
　　“刚才太太有问世子和满哥儿在哪。”
　　李嬷嬷想了想便道：“刚才我有看到去西厢那边，若不然你去那边看看。”
　　冬菱忙应下，正要去寻人，李嬷嬷又开口道：“你先等等，我叫人陪你一同过去。”
　　到底是有些不放心冬菱一个姑娘家在庄园行走。
　　冬菱心知李嬷嬷担心她，便笑着应下。
　　而此时并不知道流言已经通过江大嘴巴传入阿姐那里的顾文君正坐在亭中，她的正对面坐着的便是赫连幼清。
　　至于谢明成，则在长公主提出留下顾文君时，找了个缘由离开一小会儿。
　　小阿满坐在顾文君怀里，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已经顿觉没意思的打了声哈气，打起盹来。
　　好在天气刚好，不怕着凉。
　　顾文君抬起袖口挡在阿满的面前，以此遮风。
　　就在顾文君想着要不要差人去车里拿个小毯子时，沉默许久的赫连幼清却开了口。
　　“看来淮信侯的孙儿于世子而言终究不同。”
　　赫连幼清可不觉得顾文君喜欢小孩儿。
　　之前对方在镇南王府做的种种不难看出并不是尊重妇孺之辈。
　　压根就没想到赫连幼清会道出这么一句话的顾文君敛眉不语，心中虽多有纳闷赫连幼清留下她不会只是为了调侃？但到底是和对方打过一段时日交到的人，对方说此，必然有目的在身。
　　“阿满可爱乖巧，臣自然会偏爱一些。”顾文君轻声道。
　　赫连幼清这话怎么听都觉得有言外之意。
　　顾文君不愿多说，赫连幼清也懒得去拆台，左右此番来也并不是因眼前的孩童。
　　“世子与令姐的关系应是极好的。”赫连幼清下了定论。
　　顾文君闻言心下警惕，淡笑道：“臣自幼丧母，多有阿姐照顾。”
　　赫连幼清看似了然的点点头，却是再无言，但顾文君却只觉得哪里不对。
　　司琴在一旁奉茶，被赫连幼清挥手示意退下，便带着人躬身离开。
　　顾文君忽然觉得微妙起来。
　　这种微妙的情绪在赫连幼清开口说话时果真让她不好的预感‘应了验’。
　　“世子可听到这几日流于后宅以及宫廷中关于你我二人之间的谣言。”
　　顾文君心中咯噔一下。
　　好在她一直低垂着眼，倒是多少遮蔽了眼中的情绪。
　　赫连幼清知道了。
　　但为什么要问她呢？
　　心下百转却知不宜过多思考时间，顾文君故作诧异的抬起头，惊异道：“谣言？”
　　赫连幼清看在眼里，良久却是轻笑了一声。
　　“世子不知？”
　　顾文君看向赫连幼清，眼前的女人依旧那副雍华贵气的模样，上扬的眉眼，连眼角似乎都挂着一道恣睢的肆意。
　　自信的飞扬跋扈。
　　顾文君忍不住想笑。
　　笑自己竟然还有闲心来打量赫连幼清的言行举止。
　　咄咄逼人可不就是跋扈嘛。
　　她心里暗道一声。
　　“无论是我知还是不知，在殿下心中怕是早有定论了才是。”顾文君回眸，目光如四月清风，淋淋的渡着一抹水色。
　　她这句话无疑不答反问，以此设下‘刁难’。
　　直白的言明赫连幼清已有定论，无论顾文君是听没听说谣言，在对方心里，便已认定对方已然知晓此事。
　　“世子此话莫不是说本宫武断？”赫连幼清轻笑了一声，明明是一道浅笑，偏偏任谁都能瞧出其中的冷。
　　你不是武断是什么？明察秋毫？
　　虽然明白赫连幼清对谣言的不满，但同样她也是受害者好不好。
　　和赫连幼清传出谣言，还不相当于把头挂在了城墙上，邀请别人过来割？
　　相比于如今四面楚歌的赫连幼清，镇南王世子的身份更像是保命符。
　　虽然出了上京保命符或许变成催命符，但比较上京这些暗藏鬼胎的人，王府的人要可爱的多了好吗。
　　在王府她只需要对付后宅那几个，但在上京，一旦和赫连幼清绑在一起，面对的朝臣，宁王，无量宫以及天机宫还有就是老皇帝。
　　想想都头疼了。
　　顾文君目光幽幽的落在赫连幼清的头上，小巧精致的玉蝉看着就让人心生喜爱。
　　都是‘美色’迷了眼啊！
　　顾文君暗搓搓的捶胸顿足。
　　全不知顾文君此刻心情的赫连幼清见对方沉默良久后，忽的抬头，眼神特别腻歪的落在自己身上时，心中的那股子别扭再次袭上心头。
　　想叱责对方‘看什么’怎么也说不出口，不说被顾文君这样腻歪的目光盯着委实让赫连幼清浑身不自在。
　　好在多少有点‘羞耻心’的顾家大郎终于转移开了视线，但神色却有颇有些惆怅的叹了声气后道：“臣并非此意。”
　　“那是何意？”没由来的恼怒让赫连幼清直接出口质问。
　　啊啊啊啊！大姐你绕我了吧！
　　你是小阿满吗！哪来那么多十万个为什么！
　　知道再说下去只怕误会更深，顾文君想了想便打算‘打感情牌’。
　　“且不说谣言之事。”顾文君垂下眼帘。“自那日之后，殿下便称顾某世子。”她话落颇有些晦涩的叹息一声，眉间似摸了一道失落。“我与殿下虽相处的时日不多，但于顾某而言，却并非如此。”她顿了顿，似有惆怅漫于心田。
　　顾文君最后的落音且轻且暖，却微妙的怅然若失，好似百感交集，愁容断肠。
　　听得她自己都有点起鸡皮疙瘩。
　　“可是我哪里惹了殿下？”鸡皮疙瘩起的再多也要跪着说完的顾文君继续让自己的声音言真意切。“明明未来上京之前，殿下唤我文君的。”
　　在顾文君看来说到这里后赫连幼清理应也不会有什么好话，偏个她等了半天也不见对方‘下文’。
　　正疑惑的抬眼看向对方，哪知看到的一幕让顾文君自己都愣了愣。
　　也不知是不是日头刚好，光晕下赫连幼清脸颊微红，整个人好似月下海棠，明是清贵雍华，直入丹霄。偏个赴了绛阙，下了瑶台，惹了烟云，便是一坠入红尘。
　　顾文君有一瞬间微妙的失了神。
　　只觉得世间种种，却不及当前匆匆一瞥。
　　<p/

72、第七十二章
　　顾文君转移话题的目的太明显。
　　明显到赫连幼清在对方话落后便察觉到些许的不对。
　　便是这人用惯的‘套路’, 可赫连幼清仍不可避免因其而短暂的心跳起伏。
　　继而红霞漫于眼角，几番之后竟是化为一凝团且恼且羞，分不明染上心头。
　　赫连幼清站起了身。
　　在顾文君看过来时。
　　“世子如今身份今非昔比, 自然不可同日而语，还望世子谨言慎行，莫要乱了礼数。”
　　赫连幼清微妙的错开一步，因站起身而显得整个人都埋在阴影中的她，面上的神情倒是让人一时分不清。
　　声音清清凉凉, 一时确实让人摸不准对方情绪几何。
　　“既然话已至此，世子又何必顾左右而言他。”
　　顾文君忍不住暗道一声可惜。
　　终究是没躲过去。
　　“殿下想要知道什么？”
　　“世子又何必明知故问？”
　　两人都不直言，心里却是断定了对方知晓。
　　已经不是第一次和顾文君打交道的赫连幼清没由来的心头烦闷，尤其是在对方刚刚那一番言语‘冲撞’后，想要拍案斥责对方‘大胆’，话到嘴边却终究不甘不愿的凝成了质问。
　　“还望殿下明示。”顾文君并不觉得自己若真的一语道出, 赫连幼清会不会对她更加怀疑。
　　莫不如将此‘浑水’搅的更混, 也好过眼前情况。
　　顾文君低垂着眼, 收敛了刚刚那副腻死人的‘委屈情绪’，此刻眉目清润, 敛眉不语的她越加显得芝兰玉树，但落在赫连幼清的眼中，前后两厢对比之下, 对方‘一**骚操作’明显逐渐压过她的底线, 所谓的芝兰玉树也全全成了‘死猪不怕开水烫’无所顾忌。
　　“本宫若说, 散布谣言的人和你镇南王府有关，世子又该如何作判？”
　　顾文君闻言心下一惊。
　　她是真的不清楚她和赫连幼清的谣言竟然还有镇南王府的人推波助澜。
　　想及镇南王信笺意图让她争夺驸马之位以及派过来的文士苏晟，顾文君就一脑门的官司。
　　“殿下信也好不信也罢，此事臣是真的不知。”若是之前只是假意, 但这次是真的坦露‘真心’。“那天同殿下分别后，我便日日躲在府中，至于谣言，也是今日见到殿下，方才知晓。”
　　赫连幼清听了，良久却是笑了起来。
　　且轻且冷的笑。
　　顾文君暗道一声不妙。
　　果不其然，便听赫连幼清道：“你果然知道！”
　　一直‘绕着话题跑却不点明’的顾文君这才惊觉赫连幼清的‘佯攻’使得她一不留神说漏了嘴。
　　恨不得打自己一个嘴巴子的顾文君不自然的扯了扯嘴角，见赫连幼清一双冷眸落在她的身上，知道避无可避的她想了想心里又是一叹。
　　终究是不好糊弄。
　　怕是再胡搅蛮缠，眼前这位虽暂时拿她无法，但保不定日后还会秋后算账。
　　顾文君不敢冒这个险。
　　尤其是自己至今都身处‘第一部的剧情’中。
　　她将阿满安稳的安置在一旁，小家伙睡得小脸都红扑扑的。
　　这个年纪最是无忧无虑，忍不住让人看了便心生喜悦。
　　她站起身，面对赫连幼清作揖道：“实不相瞒，顾某也是刚刚知晓。”
　　赫连幼清沉默不语，明显不信。
　　顾文君大敢头疼，心知多说无益，但不说委实让她自己都委屈的慌。
　　也不知道赫连幼清是怎么想的，凡是一些事总会或多或少的扯在自己头上，要是‘好事’也就罢了，偏个两人之间还真没什么‘好事’发生。
　　一想到这里顾文君后牙槽都跟着疼。
　　“殿下。”泥人尚且有三分脾气，更何况从不觉得自己是‘泥人’性格的顾文君，她难得郑重，严肃的有几分情绪染上心头，让赫连幼清的目光变得微妙起来。
　　“不是顾某有意隐瞒，而是事关殿下清誉，顾某又如何敢说半分？”顾文君拧眉。“且不说之于谣言，顾某心系殿下纯属妄言，并无此意。单单信王世子便是不足为信，我与她仅接触几日又怎会另其徒生痴心？”
　　顾文君见赫连幼清脸色阴沉，自认为对方依旧不信的她只得又道：“说句不中听的殿下莫要放在心上。”她沉吟半响道：“顾某和殿下传出谣言于顾某而言又何来好处？”
　　就在顾文君等着赫连幼清回答时，却见着对方盯着她眸光渐冷，良久才道：“好处？”
　　她说的意味不明，却又像是知道顾文君明知故问。
　　顾文君确实‘明知’或许牵扯甄选驸马，但两人谁都不点破，顾文君也自认没那个闲心试图‘提点’一二。
　　但也极有可能与‘驸马一事’无关。
　　就在顾文君想着赫连幼清此话一出自知是该沉默还是继续说下去时，便见对方忽的向她走来。
　　一步步，缓慢的，犹如踩在了人的心尖上。
　　禁不住的让人生出一阵的心惊肉跳。
　　顾文君暗暗皱起了眉。
　　“你问本宫好处？”一步步走近的赫连幼清嘴角挂着一抹笑，意味不明却能让顾文君辨识出并非愉快。“你是不是又要说你不知？”
　　顾文君正要张口却见‘万金油的理由’被赫连幼清一句挡了回来。
　　我还可以说我不晓得呢。
　　暗搓搓心里嘀咕的顾文君敛眉道：“顾某从未想过世子之位会在这时落在顾某头上。”
　　顾文君答非所问，但事实也确实如此。
　　即使是按照原来的剧情，也仅仅是第二部，赫连幼清扶持幼帝登基后发生。
　　远不止如今这样提前。
　　“臣的身子自小就不大好的，如今能平安至此，也是亏得养在后宅。”顾文君顿了顿又是一叹。“此番进京，一则祖父之故，二则因为阿姐。阿姐自嫁于上京五年之久，顾某时有记挂，每每想来，倍感思念，也幸于护送殿下前往上京，这才与亲人重逢。”
　　因赫连幼清靠近而使得两人距离颇近的顾文君向后退了一步，作揖道：“于臣而言，未承得圣人诏书之前，只想做个富贵闲人将养身子，如今身兼世子之位，自是不改初心。”
　　言尽于此，顾文君不相信赫连幼清听不懂她想表达的意思。
　　尽管在她眼中，最重要的还是如何将玉蝉弄到手，但现下如何暂时摆脱赫连幼清的疑心才是重中之重。
　　“不改初心？”赫连幼清轻笑了一声，细微的仿佛倾泻了一缕冷，滋蔓的潜入了人的心头。“世子莫不是忘了，当初你的初心是什么？”
　　顾文君心下疑惑，她看向赫连幼清，却见着对方缓慢的从头上将那只金叶白玉婵摘下，落在掌心。
　　顾文君心头一跳，总觉得有些不好的事要发生。
　　莫不是赫连幼清知道玉蝉对她的作用？
　　不对，绝不可能。
　　只是普通人的赫连幼清又怎么会知道玉蝉于她的意义。
　　但对方又为何将玉蝉拿下来呢？
　　顾文君凝神不语。
　　赫连幼清看在眼里，嘴角的笑容渐渐收敛。
　　以全无之前那分半真半假以试真心的轻笑。
　　心头蔓上了一截截冰，在心尖乍破，渡了寒。
　　“你想要它，不是吗？”她看着顾文君，掌心的玉蝉的精致小巧，温润的色泽在刺眼的光亮下平添了几分憨态，谁又能想到小小的玉蝉中竟然掌控的是隐藏在上京暗中的力量。
　　但总会有人知晓。
　　这其中就八柱国。
　　世家虽有怀疑，但也只是抱有怀疑。
　　真正清楚玉蝉代表含义的也仅是五柱国的掌权人。
　　正如五柱国和皇室维持着微妙的联系，以往微妙的扶持已然消失，如今只剩下微妙的制衡已然不足为虑的让每个人都暗藏鬼胎。
　　没有人喜欢被威胁。
　　任何人。
　　包括她自己。
　　赫连幼清看向顾文君，眸光晦涩暗沉，像是早就知道的洞察人心。
　　事实上顾文君有些闹不明白。
　　虽然之前多少察觉到玉蝉之余赫连幼清有所不同，但今日对方种种行为让她对于这枚玉蝉又持有了新的观念。
　　或许并不是‘不同’那么简单。
　　但又是什么呢？
　　能让赫连幼清忌惮如此？
　　“这枚头饰对于殿下可是有意义？”顾文君道。
　　“世子与其问本宫，不如说这枚玉蝉于你而言，可是至关重要？”赫连幼清不答反问。
　　顾文君牙疼。
　　是真的疼。
　　她没想到赫连幼清玩‘文字谜’还玩上了瘾，学着她之前一样不正面回答。
　　顾文君沉默了下来，好一会儿才幽幽道：“如果我说不重要，殿下可信？”
　　赫连幼清冷着脸看了她一眼，再一次表明明显不信。
　　顾文君暗自叹口气。
　　她也不信。
　　但若是说重要，怕是以赫连幼清这人的性情指不定还要猜的更离谱。
　　“至此，无论臣说什么，殿下也不会信的，不是吗？”
　　顾文君轻声道。
　　赫连幼清眸光微动。
　　两人站立了良久，谁也没有再次打破沉默，还是赫连幼清率先转身离开，才叫顾文君也不知自己是情绪几何的怅然一声。
　　“文君不妨扪心自问，你该说什么，才能让本宫信任。”
　　顾文君一愣，她抬起眼时，见到的已经是赫连幼清离开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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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
　　赫连幼清并不相信她。
　　顾文君垂下了眼。
　　夏风吹动着发梢, 卷动着亭外的杨柳枝乱晃。
　　熟睡的小阿满似乎梦见了有意思的事情，嘟囔着伸出小手抓了抓，然后一脸心满意足的裹着小毯子翻了个身。
　　顾文君掀起眼, 目光再一次的落在赫连幼清已经渐渐远去的背影。
　　正巧。
　　她也从未信过赫连幼清。
　　赫连幼清有意削藩，她身为藩王世子，又怎么会独善其身。
　　终究是阵营不同罢了。
　　目光微转，便落在不远处正看过来的谢明成。
　　对方一直都在。
　　只不过不曾靠近。
　　一抹微妙的笑徜于嘴角。
　　若有若无。
　　见顾文君望过来，并不觉任何尴尬的谢明成笑容不变, 他躬身作了揖。
　　顾文君同礼相送。
　　谢明成的动作自然落在赫连幼清的眼中，只是对方不曾回头，并与谢明成一起离开。
　　顾文君收回了目光。
　　也难怪宁王会认为皇城司归顺了赫连幼清，单单谢明成此番行为，便以让人想不怀疑都难。
　　但也只限于怀疑。
　　若谢明成真的是赫连幼清那一方阵营的人，以赫连幼清的性格, 真的会提早亮出自己的底牌吗？
　　并不见得。
　　垂在腿侧的衣角旋开弧度, 顾文君脚下一转便回到了凉亭。
　　小阿满嘴角可疑的流出口水。
　　估计是梦到了吃的。
　　顾文君忍不住笑的弯起了眼。
　　暖暖的阳光落在身上, 就连微风都和煦的吹拂着脸颊。
　　阿满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时，只觉得身上暖洋洋的, 或许是还未清醒的缘故，只隐约的看出是一个人的身影。
　　颀长的，高高的。
　　阿满揉了揉眼, 便见着对方转过了身。
　　熟悉的面容映在斑驳落下的光影, 在逐渐靠近中, 撞入视线的人，言笑晏晏犹如夏日的暖阳。
　　灿烂的不由的让人也跟着开心起来。
　　小小的阿满并不知道那样的情绪名为‘开心’，从最初迷糊到逐渐认清了人，肉嘟嘟的脸上挂起了梨涡。
　　“舅舅。”
　　“醒了吗？”顾文君将揉着眼的阿满抱了起来。“饿不饿？”
　　她问道。
　　阿满歪着头, 摸了摸肚子。“饿了。”
　　顾文君笑的站起了身，抱着阿满往回走。
　　“舅舅，那个漂亮的姐姐呢？”
　　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的阿满好奇的问道。
　　“她已经回去了。”顾文君调笑的捏了捏阿满的小脸颊。“怎么？阿满喜欢那个小姐姐？”
　　乖乖被顾文君抓了几把脸颊的阿满疑惑道：“舅舅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那个姐姐呀？”
　　“刚刚是谁一睁眼就问那个小姐姐来着？”
　　似乎对于顾文君这样的疑问有些不明所以。“我明明说的是舅舅呀。”
　　他在回答自己刚睡醒时说的第一句话。
　　顾文君笑了起来。
　　她也不过多纠结，在顾文君看来也不过是小孩子的好奇。
　　顾文君找到顾欣芷等人时，还是李嬷嬷迎了过来。
　　原来顾欣芷觉得身姿疲乏，已经去了厢房，就等着顾文君和阿满回来。
　　见日头渐落，顾文君本打算回去，却在被李嬷嬷告知顾欣芷要单独见她时，疑惑的跟了过去。
　　待从顾欣芷的口中听到关于她和赫连幼清的谣言后，顾文君除了干笑还真不知道做什么表情。
　　虽知道谣言已经流入后宅，但真没想到江怀吉还是个大嘴巴！
　　顾文君暗搓搓的咬了咬牙。
　　好在顾欣芷并不同于那些妇人，谣言之所以传出也仅仅是因为没人知道顾文君是女儿身，但身为其长姐的顾欣芷又怎么会不清楚自家妹妹的情况。
　　她反而担心的是另外的事。
　　“也就是说祖父已经明确你要争取驸马之位？”她也是刚刚从顾文君坦白时得知了镇南王的意图。
　　“嗯。”除了点头顾文君还真不知道作何表情。“还派了一个叫苏晟的人过来。”
　　“苏晟？！”顾欣芷惊疑道。
　　但看顾欣芷的表情便知这苏晟怕是不简单，毕竟不是真的‘顾文君’，若向顾欣芷询问此人情况也不妥。“阿姐可是觉得祖父让苏晟来是别有目的？”
　　顾欣芷凝眉不语，半响才叹道：“祖父怕是对驸马一事势在必行。”
　　原还不觉得一个王府的幕僚能起到什么重要的作用，不过今个儿和顾欣芷交谈下来，顾文君倒觉得有必要让坤九好好查一查关于苏晟的底细。
　　何况赫连幼清离开前说谣言的散布和镇南王府有关。
　　或许和这苏晟多少有些关联。
　　就在顾文君心下正打着算盘，顾欣芷开了口。
　　“君儿，对于长公主你是如何想的？”
　　被问到这个问题的顾文君确实愣了愣。
　　倒不是说如何想。
　　事实上她压根就没想过。
　　只是被顾欣芷问起，她自己都禁不住自问。
　　顾文君忽然想起赫连幼清离开前说过的话。
　　她不信任自己。
　　同样自己也并未相信赫连幼清。
　　但是……
　　顾欣芷却在这时又抛出一个之前她重未想过的问题。
　　顾文君沉默了下来。
　　她第一次在面对顾欣芷时哑口无言。
　　顾欣芷看在眼里，良久才犹豫道：“可是有什么不便说？”
　　顾文君摇了摇头。“也不是不便说，只是我之前不曾想过之于长公主我该做何打算。”她顿了顿看向顾欣芷。“所以阿姐你在问我时，我才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
　　“我虽身在后宅，关于前朝了解也无甚清楚，不过到底是听到了一些。如今太子与宁王分庭抗礼，圣人又无表示，使得朝堂dang派之争愈加尖锐，而长公主又与太子一母同胞，必然是站在太子那一边的。”顾欣芷见顾文君似乎也颇为‘头疼’的模样，这才缓缓的分析了自己的看法。“老太爷如今让你争夺驸马之位，怕也是另有他心，你切要小心。而关于长公主，朝上的人对其褒贬不一，你和她接触有一段时日，想来对其性情也稍微了解一些。阿姐和你说这些并不为其他，我只问你，你可是有意站在长公主那边？”
　　“并无此意。”这才明白顾欣芷为何询问的顾文君当即摇头，她见顾欣芷露出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心下了然对方无非是出于担心，怕她‘不明时局’蹚了浑水。
　　赫连幼清自然有皇室这一道免死金牌，但顾文君虽顶着世子，但难保远在西凉的镇南王‘居心叵测’，届时事迹败露，只怕这世子的头衔也成了催命符、
　　“这就好。”顾欣芷柔声劝解。“上京如今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既然你离开不得，切记不要搅入其中。”
　　顾文君点头应了一声是，见顾欣芷放下心便道：“阿姐，只有太子和宁王针锋相对吗？”
　　顾欣芷沉吟了一会儿道：“说是他俩针对到也不尽然，据我所知，宁王身后最大的依仗应该是张阁老，张阁老门生众多，其中禁军统领以及燕京大营中的几名将军便是他的门生。至于太子，就要薄弱一些，好在朝堂上拥护正统的也不凡少数，又有太子妃以及先皇后娘家助势。”
　　原来宁王依靠的力量不可小窥，难怪在赫连幼清帮助太子上位坎坷，不过她之所以询问顾欣芷，并不是为了两人的势力对立。
　　她其实更想问的是靖王。
　　也就是三皇子。
　　在书中毒杀太子的人。
　　“那三皇子靖王呢？”顾文君道。
　　“靖王？”顾欣芷疑惑。“靖王又怎么了？”
　　“太子和宁王势如水火，靖王就没有什么动静？”
　　顾欣芷笑了起来。“要说这靖王，反倒是最安静，最会成为闲王的一个。”
　　顾文君耳朵一动。“怎么说？”
　　“听说是个爱游山玩水的主儿，凡是关于朝堂的事一概不问，又喜和京中学子交谈，人最为亲和。”
　　听顾欣芷这般形容，顾文君这才想起当初在横文楼见靖王时，文质彬彬的三皇子温润如玉，单看面容便容易让人亲近。
　　也难怪会有这样的评价。
　　“何况靖王的生母只是宫中的宫女，无权无势，只是圣人一次偶然临幸才珠胎暗结，不过在生下三皇子时难产而死。听闻三皇子七岁之前因无人照看，险些殒命，好在圣人游园发现，这才差人好生照看。”顾欣芷叹道。
　　“太子和靖王关系几何？”顾文君道。
　　“这……我就不清楚了。”顾欣芷见顾文君话题多少围着靖王转，心有疑惑，她本就是聪慧的人，这厢对比自然发现不对。“可是靖王有何不妥？”
　　“那日在横文楼我也见到了靖王，确实如阿姐说的温文儒雅，但同是圣人子嗣，我并不认为靖王没有夺嫡之心。”总不能说有一天太子能被三皇子毒杀所以她才怀疑靖王的动机，何况之前就发现剧情似乎有点跑偏的顾文君也不敢断定，三皇子是否会被影响继而不会毒杀太子。
　　一切都是未知。
　　顾文君一时也不敢轻易下定判。
　　只是对于靖王她多少还是觉得小心为妙。
　　顾欣芷听了也颇有些赞同的点头。“你说得对。”她顿了顿又道：“或许太子和宁王也这般想也无不可能。”
　　顾文君眸光微动。
　　确实如此。
　　只怕想的比并不知实情的她和顾欣芷更多。
　　而且横文楼那次，她记得是靖王邀请了赫连幼清。
　　那赫连幼清同靖王又是什么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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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章
　　所谓祸心, 便是包藏起来，才被起了‘祸’。
　　在淮信侯府用了饭，本是打算去会一会淮信侯, 哪知却被告诉对方在头些日子就被圣人指派出了京。
　　顾文君听到这个消息时见江怀吉仍旧是那副刻板的面孔，笑了起来。“原来如此。”
　　顾文君不问前后忽然道了一句‘原来如此’，意味深长的让人想不多想都难。
　　何况这几日家中发生的事，多少让江怀吉察觉到不对。
　　“世子找老太爷可是有事要商？”江怀吉问道。
　　此时两人走在廊下，夕阳西垂, 日落时分。
　　“倒也不是要事。”顾文君浅笑道：“之前见侯爷对易经颇有见解，正巧我在贵府，就想再次讨教一二。”
　　对于顾文君这番说辞，江怀吉并不信。
　　但既然对方不愿多说，老太爷离开前也私下和他谈过和世子交好，江怀吉自然不会去触霉头。
　　只是想到妻子的担心, 江怀吉到底是没忍住道：“世子可是与长公主交好？”
　　顾文君脚下一顿却又继续走着。“姐夫何出此言？”
　　知道顾文君并不想直面回答, 江怀吉犹豫道：“谣言一事想来世子应该是知晓了。”
　　“还多亏了姐夫的进言。”顾文君似笑非笑。
　　明显的反话让江怀吉面上一窘, 本就严肃刻板的脸上出血些许微妙的尴尬，他其实知道这样传口舌有碍君子之风, 但不告诉妻子又委实不安。“这话我也仅跟绾绾说过。”
　　言下之意是没有他人提及。
　　我还真是谢谢你了。
　　顾文君翻了个白眼。
　　“我知世子心有丘壑，但对于前朝之事，为防万一, 世子最好不予参涉, 未免……”江怀吉停到了这里。
　　“你可是要说未免阿姐担心？”对方不多说不代表顾文君不知道。
　　尽管在他看来江怀吉确实是真心为顾欣芷考虑, 但……
　　江怀吉迟疑了一会儿，才点头应了一声是。
　　顾文君再次笑了起来。“姐夫与其觉得我的是会令阿姐担心，不如好好想想自己之前种种可是让你的妻儿受了委屈？”
　　江怀吉眉头一紧。“世子何意？”
　　“阿姐这些时日是因何生气你不会不知，至于你那表妹不提也罢, 在我看来纯属绣花枕头草包一个。”
　　“世子。”
　　顾文君知道这句话显然让江怀吉心生不满，但向来不喜欢废话的顾文君直接点名。“我可以认为你并不知情，你那草包表妹仗着是你母亲娘家的人肆无忌惮，但我不相信你看不到你妻子受的委屈。”
　　江怀吉张了张口，却是沉默了下来。
　　“在外人看来，身为一家宗妇自然要顾全大局，大度礼让。”顾文君哂笑了一声。“但那也只是旁人，我镇南王府的嫡长女何需要这种‘大度’？你应该也看到了，当初我在侯府，阿姐和阿满被你母亲刁难，阿姐半字不提，而你呢，你在干什么？你可有袒护你妻儿半分！”
　　“母亲只是年纪大了，难免会念叨一些，其实……”说到这里，江怀吉都知道自己说的牵强。
　　他其实比任何人都知道，在母亲的眼中，自己的分量并不如二弟。
　　若不是站着嫡，母亲最希望的是二弟能继承家业。
　　他比不得二弟幼时就承欢母亲膝下，他自出生就被祖母抱在身边养大，是以相比二弟而言，并不得母亲欢欣。
　　可到底是渴望母亲能好好的看他一眼。
　　“我……我不曾想……”
　　江怀吉声音艰涩，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他最初只想自己一个人好好的护着妻儿，至于老太太那里，能避则避，只是后来……后来很多次的避无可避。
　　顾文君也清楚，当下的人最讲究父母之命大于天，没几个像她这样离经叛道的。
　　但见江怀吉能听了进去，看来也并不是‘无可救药’，顾文君心下满意。
　　毕竟说的太多，只怕会适得其反，令夫妻二人生分。
　　“到底是要和你过一辈子的人，你不好好爱护，还指望着你的妻子在你家族中自食其力？”
　　顾文君又道。
　　被顾文君说的面上无光，江怀吉颇有些狼狈。
　　“至于你那表妹，不需我再多说，姐夫也该知道怎么做才是。”顾文君笑的未达眼底。“说句不中听的，陶文怡或许是你家贵宾，但在顾某眼中却什么都不是，若是她有一日真的惹怒了阿姐，别说你家老太太，就是有侯爷护着本世子也能让她和她陶家吃不了兜着走。”
　　江怀吉看向了她。
　　“不过顾某到底是心软的人。”顾文君隐晦的看了一眼廊下的一角，笑容渐冷。“只要她老实本分，离开侯府，好好做她陶家待字闺中的姐儿，顾某自然是没那个闲心去理会无关紧要的人。”她收回了视线，目光落在了江怀吉身上。“天色将晚，顾某不便在府中叨扰，就此告辞。”
　　江怀吉：“……”
　　老实说前一刻还在威胁人下一刻就直言要走的，江怀吉至今也只见过顾文君这么一个。
　　顾文君离开前，依旧是顾欣芷和江怀吉出门相送，只是没了小豆丁阿满。
　　阿满今天疯玩了一天，吃了晚饭就早早的睡下。
　　回到居所时，顾文君虽有想过大理寺应该不会太过难为许卿雯，但真正看到依靠在胡床上，悠哉在院内赏月吃葡萄顺便等着她许卿雯时，脸上毫不犹豫的露出一副可惜的模样。
　　“你那是什么表情？”许卿雯有些不悦。
　　顾文君盯着已经执着拂尘、漱盂、巾帕盈盈站在自己面前的侍女，绕开就要走。
　　“你难道就不好奇本世子在大理寺见到了谁？又听到了什么？”许卿雯眼珠子一转。
　　许卿雯的话大有歧义，但知道一旦自己表现太多好奇保不准就栽进去的顾文君不为所动继续向前走。
　　“无量宫你总该听说过吧。”许卿雯又道。“此番赫连幼清进京，倒是带来个人过来。而那人想必文君应该知晓才是。”
　　顾文君脚下一顿。
　　她偏头看向对方。
　　盈盈的月色，倾泻下来的光亮妙曼的落在了许卿雯言笑晏晏的眼中。
　　顾文君转身就走。
　　许卿雯一愣，也不维持自己那副高人一等的姿态，跳起脚道：“喂，你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我有病跟你按照常理出牌。
　　等着你抓我把柄吗？
　　顾文君暗搓搓的翻了个白眼。
　　只是顾文君正要往回走，但耐不住同样不按常理出牌的许卿雯小跑的跑到她的面前站定，并双臂打开，一副要拦住他去路的模样。
　　顾文君不为所动脚下一转就直接绕开对方。
　　气的许卿雯跺脚又不死心的拽住顾文君的袖口。
　　顾文君眉头一紧，清晰的听到周围倒吸了一口凉气的声音。
　　“不行，今个儿你不想听也要听。”许卿雯嘟着嘴，娇美的模样娇俏可爱，若是寻常人见了怕心肝都软的一塌糊涂，偏偏她面前站着的是顾文君。
　　拽了几下感觉袖口都会被撕下来的顾文君面无表情的看着许卿雯。
　　事实上只要她用力，别说一个，十个许卿雯都会被掀飞。
　　但现在不能。
　　最起码在摸不清许卿雯的种种行为目的前，顾文君知道自己不宜轻举妄动。
　　何况。
　　对方和赫连幼清的关系她还并不了解。
　　以及这楚信王世子看似吊儿郎当，实则是否另有他想或是包藏祸心，顾文君也理不出头绪。
　　“听了我有什么好处？”顾文君开口就谈条件。
　　被顾文君与其说新颖不如说不要脸的反问问的目瞪口呆，许卿雯嘴角一抖。“喂，你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顾文君笑了起来。“我还正想问来着，世子挡我去路，是顾某过分还是世子过分？”
　　许卿雯别别扭扭道：“本世子这不是希望能和文君一同分享得到的消息吗？怎么从文君口中说出反而是本世子的不对。”
　　那还真不好意思我还一点都不想和你一起分享。
　　顾文君口是心非道：“多谢世子好意，顾某心领了。”
　　“咱们好歹都是藩王世子，理应礼尚往来，文君总是对我避如蛇蝎，这让本世子可是很伤心呐。”许卿雯的目光略显幽怨。
　　幽怨的看着顾文君都觉得腻歪。
　　“你不松？”顾文君道。
　　“昂。”许卿雯耿直扬着下巴。
　　顾文君抬手召开冬菱，小丫头点了点头便吩咐侍女将刚刚放置在许卿雯另一边的胡床搬过来。
　　顾文君不理会许卿雯坐在了躺椅上。
　　“你这是？”许卿雯有些不确定。
　　“既然世子不放人，顾某也不会不识好歹的执意要走。”顾文君微微一笑。“毕竟也是世子一番好意不是？”
　　许卿雯：“……”虽然人是留下来了，怎么感觉更堵了慌了。
　　到底是没再多说，许卿雯令人将刚刚自己躺过的胡床搬了过来。
　　“老实说，本世子一直都蛮好奇的。”到底是没忍住，许卿雯问道：“文君似乎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
　　顾文君瞥了她一眼，净了手后便靠在胡床上，她接过侍女呈上来的瓜果，无甚精神道：“也并不能这么说，只是世子还未见过罢了。”
　　“那关于大理寺抓到了无量宫的人，你可知道？”
　　顾文君眸光微闪。
　　不是说都吞毒自杀了吗？
　　什么时候又抓到了的。
　　还是说并未‘死透’。
　　“原本这人应该是被赫连幼清带走，偏偏谢明成却插手了进来。”许卿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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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章
　　顾文君沉默不语, 但耐不住许卿雯有些坐不住。
　　“我听说，那被带回来的无量宫的人是在武林盟捉获的。”许卿雯凑上前。“文君既然陪同赫连幼清一同回来，应该是见到了那人才是。”
　　顾文君一颗颗剥着葡萄皮, 慢条斯理的动作看着许卿雯都觉得慢。
　　“你可知赫连幼清为何捉那女子来上京？”
　　“这……我就不知了。”顾文君笑道。“想来殿下自有她的打算才是。”
　　许卿雯狐疑的看着顾文君。“你不知？”
　　“顾某何德何能，能让长公主告知？”顾文君回答的避实就虚。
　　手握一柄宫扇的许卿雯轻轻摇着扇柄，眸光微转便笑了起来。“也是了，以赫连幼清那般性情，又怎么会将心思落于旁人？”说到这里她叹道：“倒是可惜了文君的良苦用心。”
　　良苦用心？
　　顾文君不得其解。“世子这是何意？”
　　许卿雯目光幽幽。“文君与我相识多日, 怎么还这样见外唤我世子？”
　　“.…..礼不可废。”顾文君觉得有必要加强自己‘耿直’的一面。
　　“那不成。”许卿雯这次并不打算放过她。“我既然唤你文君，礼尚往来，你也该唤我卿雯才是。”
　　许卿雯见顾文君不为所动，便梗着脖子道：“你若不同意，我便当着外人唤你君哥儿，或者君儿？”
　　顾文君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虽目下不知道许卿雯是何居心, 但打过几日交到, 顾文君知道如果她不同意, 对方绝对会当着外人唤她君哥儿或者君儿。
　　“卿雯说笑了，你我相识一番, 自然不同于他人。”顾文君皮笑肉不笑的岔开了话题。
　　许卿雯听了得意道：“那是，我虽和文君见面不过短短几日，但总觉得和你一见如故, 倒好像是之前在哪里见过。”
　　顾文君暗暗地翻了个白眼。
　　因被许卿雯这波‘骚操作’打岔, 顾文君一时倒忘了向对方询问‘良苦用心’的含义。
　　“说起来, 这次去大理寺，倒是听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许卿雯话题一转，见顾文君看了过来，笑道：“文君可还记得当初被赫连幼清捉获的那名女弟子？”
　　怎么会不记得？而且这还是你说的第二遍。
　　若说不知只怕更令人怀疑的顾文君点头。
　　许卿雯眸光微动, 一双丹凤眼在月色下淋淋的犹如一汪秋水，楚楚怜人。“此番无量宫之所以袭击赫连幼清，目的就是带走之前被她抓走的那名无量宫的女弟子。”
　　顾文君心中一动。
　　她并没有忘记赫连幼清能带走那名怀有身孕的女弟子，正是得了无量宫宫主逍遥子的许可。
　　难不成对方后悔了？
　　不。不对。
　　若是后悔，又怎么会只单单派了那老妇人？
　　还有，当日龙王祭祀时，那红衣女子以官妓的身份出现，怕也是不同寻常。
　　不过。
　　既然许卿雯知晓，是不是说赫连幼清也知道原因了呢？
　　“你说，两边都煞费苦心的抓一个无量宫的女弟子，又是为何？”许卿雯眨了眨眼，一抹狡黠滑落眼角。
　　谁知道呢，她也好奇呢。
　　顾文君只是摇头，她靠在胡床上，打了声哈气，明显是有些困了。
　　许卿雯不死心。“当时你在武林盟就没发现什么不对？”
　　“能有什么不对？”顾文君微睁开眼，目光淡淡的。“左右顾某也是个闲散人士，怎么会知晓他人之事？”
　　许卿雯手持宫扇，一下下轻摇着，扇面将她的面容遮蔽的阴影绰绰，平添了几分柔媚的朦胧。夏日的暖风掀起了她额前的发，一股溜的滑落在眉间。
　　良久，许卿雯扬唇轻笑。
　　“你说得对，倒是我想的偏左了。”
　　顾文君并不觉得许卿雯说的‘想的偏左’，但既然对方有意‘放过’，她也不会自讨没趣的继续深说。
　　何况。
　　她确实不知道这里究竟有何事发生。
　　正如那日她从赫连幼清那里出来时，仅是能看出对方和祝尧关系有所不同。
　　至于有何不同，还需……
　　顾文君眼帘掀起，她看向徐徐走来的两人。
　　一人是坤一，另外一个则是坤九。
　　只是坤九一身男儿装扮，又易了容，倒是和她原本的相貌有些细微的不同。
　　但远远瞧着，只觉得她和坤一竟有些像是同胞兄弟一样。
　　着实有些像了。
　　唯一不同的是相比坤一一副生人勿进的冷面，言笑晏晏的坤九笑容恣意，委实一派风流。
　　两人走来躬身行了礼。
　　“什么时候回来的。”顾文君笑道。
　　“今个儿申时才到。”坤九恭谨道。
　　顾文君了然点头，一转眼就见着许卿雯将目光落于坤一和坤九身上。
　　“这两位后生好生俊俏，可是文君的侍卫？”许卿雯笑着弯起了眼。
　　顾文君：“……”
　　她忽然想起许卿雯似乎一见帅哥就走不动道，并且还十分喜欢自作主张将美男列入自己的夫君名单。
　　“放心啦，既然是你的人，本世子自然不会夺其所好。”许卿雯笑道。
　　顾文君：“……”
　　“不过有些可惜了，竟然是文君的人。”许卿雯又是一叹。
　　“……天色将晚，顾某就先行回去了。”顾文君起身准备离开，就听许卿雯道：“对了，文君你的骑射怎么样？”
　　并不清楚对方为何忽然问到骑射，顾文君心下疑惑。“并不算好。”
　　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据实回答，谁知道许卿雯会不会脑抽忽然邀请她去骑射。
　　饶了她吧。
　　“这样啊，那好像就有些难办了。”许卿雯叹气的靠在胡床上。“圣人已经下了旨，三日后要咱们去秋山围猎，届时王孙大臣皆是在场，咱们身为藩王世子，自然也不能干于其后。”
　　顾文君眉尖一跳。“我怎么不知道？”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的？
　　许卿雯眨眼，从一旁拿过一道圣旨。“今个儿未时宫里的天使来传的旨，你当时不在，我就受下了。”
　　按理来说顾文君不在，身为宫中的宫侍理应不该离开，可是不等顾文君回来又走，怎么听都不觉得不对。
　　似乎是看出了顾文君的疑惑，许卿雯笑道：“我见你迟迟不回，就让他先走的，好歹咱俩都这么熟了，我知晓了，自然是不能落了你的。”
　　顾文君：“……”
　　这么自作主张的，估计上京就许卿雯一人了。
　　而那传旨的天使也因为许卿雯‘信口雌黄’一说，信以为真。
　　早就没什么力气和许卿雯较近这样‘幼稚’的问题，顾文君转身离开，有那时间和许卿雯理论‘尊重他人’，不如加强自己这边人员安排。
　　果不其然，她刚到自己的院落，便迎来了宇文。
　　对方正要向她禀报今个儿天使传来的圣旨。
　　顾文君打量着眼前皮肤略显黝黑的宇文都尉，对方眉目清朗，丰神俊秀的模样理应是许卿雯的‘菜’。
　　也的确不出她所料，宇文确实遭到了许卿雯的调戏，但人前性格耿直的宇文都尉不假辞色的拒绝不说，不避不躲直面和信王世子‘杠’。
　　或许是宇文过于无趣，没多久许卿雯便放弃了。
　　“世子放心，下官会随同世子前去。”在得知顾文君于骑射并不擅长时，宇文在惊异了一小会儿后朗声回道。
　　可能在宇文眼中，武力高强的顾文君竟然不会骑射委实令他惊讶。
　　对此，顾文君欣然接受。
　　谁还没个短板。
　　不过最起码还是要将基础学一学。
　　“那咱们还是先从学习骑马开始吧。”顾文君道。
　　宇文：“……”
　　堂堂世子不会骑射也就罢了，竟然连骑马都不会，估计说出去没几个人信。
　　但既然当事人说了，宇文沉默了一会儿也点头应了下来。
　　事不宜迟，顾文君第二日便拉着宇文学习去校场骑马。
　　事实上，骑马比顾文君想象中的要困难不少。
　　维持平衡，奔跑以及勒住缰绳显然让顾文君有些吃不消。
　　好不容易骑着小马驹在马场上算不上快的跑了一圈，只觉的腿肚子和屁股都跟着疼的顾文君想想两日后的骑射就头疼。
　　“关于骑射世子不必担心。”宇文抓住缰绳的一端，他牵着马，方便骑在马上的顾文君适应马行进的速度。“届时我会射猎一些挂在世子的马上。”
　　顾文君笑了起来。“那就有劳宇大人了。”
　　估计也是看出顾文君连骑马都磕磕绊绊，更别说关于骑射。
　　想都别想。
　　能不摔下来都算万幸。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聊着，顾文君面上挂着笑，如沐春风的模样到底是吸引了旁人的视线。
　　赫连幼清端坐高台，她面前焚着香，司琴与徐嬷嬷在一旁侍奉，烹制的茶汤在咕咚咕咚的冒着热气，台下不远处的校场，顾文君正同他人言笑晏晏的样子落入她的眼中。
　　司画这时推门而入，躬身道：“殿下，那边已经开始了。”
　　她说的是另外一边蹴鞠场中正在进行的蹴鞠竞赛。
　　参赛的人皆是朝中官员，每年围猎前，皇家均会举办这类的竞赛。
　　本该是圣人坐镇，但因其连年不问朝事，久而久之便落在了太子与宁王的头上。
　　两队竞赛的官员正是太子与宁王两派，至于输赢，两边各有参半。
　　不远处传来热闹的喧哗声，顾文君随便找来一名侍卫询问，原来是蹴鞠场的竞赛已经开始，不少人闻声过去观看。
　　瞥了一眼冬菱和坤一均有些期待的神情，骑马也累的腰酸背痛的顾文君在听到侍卫说蹴鞠场的观台上有为贵人准备的吃食和观赏座后，便打算去那里休息一会儿，顺便看看古代的‘足球比赛’。
　　只是刚向侍卫递了腰牌，被请到观台上见到一脸惊喜看着她的许卿雯后，顾文君脚下一顿转身就走。
　　但到底是她低估了信王世子的脸皮。
　　“文君你要去哪！”
　　大嗓门一出，想不引起注意都难。
　　<p/

76、第七十六章
　　如果不是事后知道因身份不同, 各勋贵以及世家大臣安排的位置也不相同，顾文君都要怀疑那个侍卫是不是许卿雯的人。
　　鉴于为数不多几次被许卿雯坑过的经历，顾文君现在看到对方就头疼。
　　不巧的是因她和许卿雯是藩王世子, 故而安排的地方正好紧挨着皇室。
　　“你一见我就躲什么？”已经跑到顾文君面前站定的许卿雯嘟囔道，巴掌大小的脸上挂着一抹不悦。
　　那股子幽怨的劲儿让围观了半天的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这几日传的甚嚣尘上的谣言。
　　有人隐晦的瞧了一眼上首的看台。
　　也不知道长公主的殿下见了又是作何他想？
　　“……没有。”顾文君瞥开了眼。
　　“算啦，看在我现在心情不错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的原谅你好了。”许卿雯道。
　　“.…..”
　　知道自己是走不了的顾文君多少察觉到周围他人好奇的目光，心知避开怕是会更引起他人怀疑，自认为问心无愧, 左右也是累得慌的她也懒得去理会他人视线，被侍者请到软垫上坐好，正好有些饿了的她就接到了许卿雯递过来的烤鸡。
　　顾文君：“.…..”
　　“我知道你喜欢, 不要太感动了。”许卿雯笑嘻嘻道。
　　该怎么说好呢, 味道还不错，又有果酒助兴, 来上京几日, 顾文君倒是难得在许卿雯的陪同下放松下来。
　　有那么一丢丢的看许卿雯顺眼了不少。
　　顾文君暗自点头。
　　目光落在蹴鞠场上，比赛激烈的让不怎么喜欢竞赛的她多少都有了点兴趣。
　　场中分为红队和蓝队，若是外人见了，也只当是朝中官员之间的竞技，但权贵之间又怎会不知红队是太子的人，而蓝队则是宁王的。
　　并不清楚实情的顾文君只当一场运动赛事观看，殊不知在他人眼中完全是权利的较量。
　　直到情报掌握了得的坤九将实情偷偷的耳语告诉了她。
　　顾文君这才琢磨过味儿来。
　　坐在一旁的冬菱激动的跟观众席的众人热烈的叫喊，就连向来高冷的坤一都难掩兴奋。宇文倒是一直维持着稳重的性情。
　　说起来, 坤九能来上京，是不是说武林盟那里发生了什么变故？
　　顾文君忍不住的猜想，心思到底是越来越不放在场中竞赛。
　　也许是最初还好奇蹴鞠, 但看久了后却甚觉无味的顾文君懒懒的打了个哈气。
　　“你觉得谁会赢？”一旁的许卿雯忽然开口道：“听说蓝队里有兵部的人，这厢比较，倒是比红队更加有看头。”她眸光微转，笑意盎然。“文君以为呢？”
　　“没兴趣。”顾文君扯了扯嘴。
　　就在这时，猛的听一声惊呼，继而观众席乱了起来。
　　顾文君寻声望去，便见着蹴鞠场上已经停止了比赛。
　　一问之下才得知，是双方争夺蹴鞠时，发生了碰撞，各损害了一名‘球员’。
　　那就‘替补’队员上喽。
　　顾文君想着。
　　但谁知这已经是比赛下来第三次发生的碰撞，各队已经没有替补队员，并且两边都已经减少了两三名不等。
　　竞赛还要继续，但人少了，总不能不了了之。
　　顾文君作壁上观，懒得去多想这背后的利与弊，但耐不住别人把她算计进去。
　　许卿雯跃跃欲试。
　　“那正巧，我这边有会蹴鞠的。文君，你那里呢？”
　　“没有。”
　　不管有没有，信王世子被请到了皇室位于的最上端的高台，顾文君作为镇南王世子，也不可幸免的被请了过去。
　　顾文君：“……”果然和许卿雯在一起就没好事发生……
　　陪同顾文君一起的还有坤一以及宇文。
　　高台上除了宫侍，便有四人坐在那里。
　　赫连幼清不提，宁王和靖王之前顾文君见过，那剩下的应该就是太子了。
　　大抵是娘胎就带着病的缘故，太子的气色并不算好，唇无血色，偶尔低咳几声，不过丰神俊秀，气质高雅，一看便知是养尊处优惯的人。
　　顾文君同许卿雯见了礼。
　　坐在上首的太子轻声询问，相比对外的散漫，许卿雯在面对太子时态度恭谨，一副端庄秀雅的模样让顾文君暗暗称其，不免看了她好几眼。
　　许卿雯身边确实有会蹴鞠的人，但也仅有一人。她露出一抹天真的笑，言简意赅的表示自己喜欢蓝队，所以可以将这个会蹴鞠的借给蓝队。
　　那剩下一人……
　　众人将目光落在了顾文君身上。
　　“这个臣就不知了，但此番进京的人大多安置在燕京大营，留下的也尽是照顾臣的侍人。”
　　言下之意不需多说他人也听得明白。
　　总不能现在从燕京大营调人过来吧。
　　何况顾文君还不知道身边有谁会蹴鞠。
　　顾文君说到这里虽面对着太子，但赫连幼清微妙的神色同样也落入了她的眼中。顾文君心中微动，总觉得事有蹊跷。
　　原本按照宁王意思的蹴鞠赛继续，但太子却道有失公准为由拒绝，一时僵持在那，倒是一侍者不多时走来，低声言明圣人意指同意宁王意见，顾文君才恍然大悟过来。
　　老皇帝怕是一直就端坐后方。
　　太子听罢仍旧是那副和煦的模样，宁王笑意加深，正要宣人进来，宇文却在这时开了口，而他开口的原因不为别的，只说自己略微懂些蹴鞠，幼时学过，因刚刚怕有误赛事，这才未敢言明。
　　宇文说这些时低垂着眼，态度恭谨，顾文君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宇文，回首时却见着一部分人的目光也落在她的身上。
　　宇文眼下身为镇南王府的人，他都这么说了，顾文君若没有什么表示只怕不妥。
　　在宇文说略懂时，其实包括顾文君在内，大多觉得这次应该是蓝队获胜，实在是因为许卿雯推荐的人，从姿态以及运球动作，一见便知个厉害的。
　　许卿雯甚至兴致勃勃的差人去押注。
　　“我跟你说，我身边的这个可是蹴鞠的好手，文君，看在咱俩交情都不错的份上，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押注，赚点乐子钱？”许卿雯笑的眉飞色舞。
　　顾文君也确实下了注，不过是与许卿雯相反的红队。
　　但任谁也没想到，只说略懂的宇文都尉竟然在赛场上大放异彩，进攻，防守以及进球，在宇文的引导下红队势如破竹，以超过六分的优势获得胜利。
　　一旁的许卿雯气的跺脚了好几次，顾文君笑着眯起眼。
　　可不要低估会说‘略懂’的人，保不准人家就给你一个‘意外之喜’。
　　台下宇文被红队的人欢呼的高举，就连冬菱都激动的小脸红扑扑的，顾文君转头看向高台，那里赫连幼清正同太子站在一起。
　　彼时天朗气清，和风煦煦。
　　赫连幼清眼风扫下，目光就对上了顾文君望过来的视线。
　　顾文君扬唇浅笑颔首，身子微微前倾，以视作揖。
　　这时许卿雯的声音已在耳边响起。
　　“他真的只是略懂？”已经不是第一次向顾文君询问的许卿雯狐疑的问道。
　　怕是着略懂也只是谦虚，但耐不住旁人将谦虚当做了‘不懂’。
　　“你早就知道？”良久许卿雯幽幽道。
　　顾文君看向了许卿雯。
　　少女展露的神情全不似之前那副没心没肺的嬉皮笑脸。
　　顾文君忍不住笑意加深。
　　却见着许卿雯一副头疼的捂住脑门。“哎呀，你这人怎么又犯规，都说不要对我笑了，你一笑本世子就更不想把你让给别人了。”
　　“……”这家伙脑袋绝对有个坑吧……
　　“你这样就不够意思了吧，都说有钱一起赚，我都想着你了，你怎么有这么好的球手都没事前告诉我。”许卿雯赌气道：“亏得我把你当朋友，哼！我生气啦。”
　　顾文君并没有忘记刚刚许卿雯展现的不同的一面，她浅笑道：“这事是我考虑不周，还望卿雯原谅则个。”
　　她抬起眼，一副微笑的模样，却见着许卿雯好似见到鬼的表情。
　　“哎？你。你怎么啦？莫不是高兴傻了？乖乖，你竟然向我认错，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头一次呀。”许卿雯嘻嘻笑道。“是不是文君终于发现本世子的好？”
　　顾文君：“……”
　　顾文君离开时，是顶着许卿雯颇有些幽怨的视线离开的。
　　虽然她压根就搞不懂许卿雯哪门子的幽怨。
　　但这并不妨碍她在对方头顶贴着‘坑’的标签。
　　只是顾文君没料到的是，刚走出校场，准备上车的她就见到了恭候多时的徐嬷嬷，对方言明赫连幼清在位于后方的辇驾上等她。
　　怪新鲜的。
　　头一次被赫连幼清邀请。
　　早在高台上便察觉今天对方带了玉蝉的顾文君自然不会放过每一次和赫连幼清独处的机会。
　　尽管在她看来，赫连幼清有事相邀，怕也是目的不纯。
　　但事实上，两人次次相见，目的都没‘纯洁’过。
　　赫连幼清的辇驾上仅有她一人坐在那里。
　　她身前放着一鼎香炉，冉冉升起一缕烟丝。
　　顾文君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赫连幼清掀起眼帘你看向她的样子。
　　眸光浅浅好似上善若水，美得一如初见。
　　作者有话要说：老规矩~单日评论超过200，次日双更~   <p/

77、第七十七章
　　赫连幼清已经备好了茶汤。
　　“殿下。”顾文君躬身行礼。
　　半天也不见对方说话。
　　她心下疑惑, 正打算抬头看向对方，就听赫连幼清道：“世子不必多礼。”
　　顿觉微妙却又说不上来，顾文君敛眉坐下。
　　风元素的能量顺着玉蝉汇聚, 让顾文君禁不住舒服的吐了一口气。
　　若是她主动过来寻赫连幼清，自然有千百个理由，可如今成为被‘找的人’，顾文君一时也摸不准赫连幼清的目的。
　　“两日后的围猎想必你应知道了。”就在顾文君琢磨赫连幼清的‘居心’时，对方却开了口。
　　“是。”顾文君答道。
　　“你同宇都尉在校场练习骑射，可是为了围猎？”
　　顾文君心中一动, 关于校场练习骑马没几人知晓，赫连幼清又是如何得知？
　　她忽然想起校场的隔壁便是蹴鞠场，想来应该是有人汇报给了恰好在蹴鞠场的赫连幼清。
　　既然知晓理由, 左右也没必要隐瞒, 顾文君点头应道：“是，于骑射方面臣并不擅长, 是以才拜托宇大人。”
　　“难得从你口中说出不擅长的话。”赫连幼清敛下了眉。
　　顾文君面上露出一抹古怪。
　　若说真的‘难得’, 她更难得从赫连幼清看到如今温柔的一面。
　　怪毛骨悚然的。
　　顾文君悄咪咪的摸了摸手臂上的汗毛。
　　“常人皆有生疏之事，臣自然不可避免。”
　　赫连幼清听了，唇角掀起浅浅的弧度，细微的且淡淡的，落在他人眼中忍不住让人生出惊艳的浅笑。
　　“本宫可不觉得世子是常人。”
　　也不知道是夸奖还是贬低。
　　顾文君扯了扯嘴角，对于赫连幼清全然不同以往的态度，顾文君觉得有必要慎重。“殿下过誉了。”
　　又是一阵沉默。
　　顾文君忽然生出些许陌生的尴尬。
　　莫名其妙。
　　视线落在茶盏上，有些口干舌燥。
　　明明并没有说什么, 偏个就口渴了起来。
　　她端起茶盏，打算将茶饮尽。
　　只是将茶盏刚贴在唇上，赫连幼清的声音便跌入耳际, 惊得她连咳了数声。
　　“谢谢。”
　　“咳咳咳……”
　　或许是两人皆未料到会出现这样的‘一问一答’，顾文君被呛到而咳嗽的厉害，因此并未看到赫连幼清的脸色。
　　直到眼前递过来一抹绣帕，顾文君未来得及做她想，接过后便捂住嘴想要止咳，她咳的脸都升起一抹红晕，抬眼看向人时，盈盈的眼中如落了雨，**的滑落眼角，衬托着她白净的脸越加显得秀雅妩媚。
　　等顾文君意识到接过的帕子是赫连幼清的绣帕时，捂住嘴的柔软细帕早就粘上了口水和茶渍。
　　顾文君老脸一红，更多是对于赫连幼清‘示好’的惊讶。
　　她可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能令赫连幼清感谢的话。
　　但若是‘反语’，却委实不像。
　　顾文君的眼中流露出疑惑的情绪，而这样恰好是能让赫连幼清‘易懂’的神色。
　　被顾文君直勾勾盯着的赫连幼清略有些不自在的垂下眼，借故饮茶的姿态似乎是要躲开顾文君直白的目光。“此番文君解了燃眉之急，他日必有重谢。”
　　顾文君眼珠子一转，顿时明白过来。
　　和着这次蹴鞠，反倒获得了赫连幼清的‘感激’？
　　还真是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
　　之前费劲种种心思却得不到赫连幼清半个‘好字’，如今反而因‘宇文一事’反倒促成了‘美事’。
　　原本在顾文君看来不想牵涉其中，毕竟蹴鞠看着是竞技，实则更是太子与宁王的较量，她不知许卿雯做何打算，左右跟自己无关，谁知宇文却直接站了出来。
　　当时那样的情况她也只能借坡下驴，谁能想到略懂的宇文竟然是最精通的那一个？
　　阴差阳错之下竟然替太子那一派夺了桂冠。
　　顾文君忆起离开前许卿雯看向自己的目光以及对方道的那一句‘你早就知道。’
　　相比顾文君分析她所见种种，赫连幼清远比她要想得更多。
　　事实上，之前顾文君被宁王单独会见，并没有逃过太子的耳目。
　　而今日顾文君最初看似‘委婉的拒绝’，避重就轻，好似不想参与其中，引人怀疑，实则确实早就备好暗招以备后续。
　　换句话来说，身为镇南王府的宇文都尉，什么时候出言不好，偏偏在顾文君刚话毕拒绝，并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匆匆上场’。若不是顾文君私下授意，又怎敢‘恰如时机’的道出略懂蹴鞠。
　　若真的不想帮忙，直接拒绝就好，何必又费尽心思做出这一通戏码？
　　赫连幼清忽然想到蹴鞠赛后，太子单独找她谈了话。
　　“兕儿，顾文君可是心悦于你？”被宫侍搀扶的太子每走几步便低咳几声，吓得一旁的侍人忙伺候在一旁。
　　她听了却是半天也不知如何答复，良久却是摇头道：“兕儿不知。”
　　“你是不想知道，还是不愿知道？”太子眉目清和，他看向赫连幼清，苍白的脸色下难掩病容。
　　“阿兄……”赫连幼清眉心一蹙，似有不悦。
　　太子却笑了起来，他的相貌本就与赫连幼清有七分相似，这般笑来，自有一番的雅人深致霁月清风。
　　“兕儿。”青年声音顿了顿，半响才继续道：“你是不是动心了。”
　　太子轻声道，明明极轻的话落入赫连幼清耳中却让其心下一震，继而瞠目的望向对方。
　　怎么可能！
　　对谁动心也不会对那个不靠谱的吧！
　　“阿兄！”
　　赫连幼清眼中明明白白的不赞同引得太子低笑了一声。“兕儿莫气，阿兄错了。”
　　“你下次再这样说，我可就生气了。”赫连幼清微恼道。
　　眼看太子身子不大爽力，赫连幼清暂且压下心中那抹不自在。
　　众人皆知圣人一心向道，每年的蹴鞠均是太子和宁王主持，而外人不知的是，就在今天，久不理朝政的圣人竟然亲临了校场，隐于后位。
　　是以，这才令红队与蓝队比往年要‘厮杀惨烈’。
　　只因圣人出了个彩头。
　　获胜的一方将得到关于全权负责此番江南织布司调查。
　　江南织布司赃滥一事牵涉人员过多，朝廷为肃清贪腐，几番争论也没确定负责的人员下来。
　　关键是两派dang羽皆希望安插自己的人手，故而争得不相上下。
　　而圣人迟迟未表态，不免让众人都心思各异起来。
　　哪知就在今日，只对修仙感兴趣的圣人竟然提出获胜的一方将全权负责。
　　但谁能料到，兵强马壮的蓝队竟然输给了红队。
　　只因为镇南王世子派出的一人。
　　但目前的顾文君并不知晓因‘宇文之故’竟然帮了太子一派的大忙，这才被赫连幼清别别扭扭的感谢。
　　或则更确切的说，赫连幼清等人甚至认为顾文君是知晓了圣人的决策，才如此‘大费周章’的帮忙。
　　毕竟外面的人是不知圣人亲临，但在场的大臣和各世家却在圣人刚将‘彩头’抛出来后，就互相传递了消息。
　　顾文君‘不可能不知道’。
　　但事实上，被赫连幼清感谢的顾文君还真不知道。
　　她只认为太子夺了冠，使得太子一派的赫连幼清很开心。
　　“重谢就不必，能帮上殿下的忙正是臣之所愿。”顾文君眼珠子一转，笑的眉目都含着情。
　　被顾文君‘含情’望着的赫连幼清有些不自然，太子那句‘对方心悦于你’仍回荡在耳边，赫连幼清有意忽视，却在见到顾文君那副言笑晏晏的模样后怎么都忘不掉。
　　她忽然想起那日顾文君说过的并未心系于她……
　　“若殿下真想感谢的话。”说到这里时顾文君眉间笑意绵绵，眸若秋水，晃动着一抹悦人的波光。“择日不如撞日，今个儿天气不错，殿下可要一同走走？”
　　顾文君发出了邀请。
　　她总觉得赫连幼清下一句话会撵人，一直想蹭点能量的顾文君可并不打算给对方这个机会。
　　左右宁王那里因今天之事怕是百口莫辩，索性也懒得去和对方周旋的顾文君觉得还不如好好把握机会看如何从赫连幼清那里赢得好感，获得玉蝉。
　　何况她所做的也并不是表示宁王那里她便准备放弃。
　　许卿雯自觉派出一人，她也只是被动的派出一人出来。
　　只不过此人要比许卿雯那一位要厉害一些罢了。
　　不过说到底，就看宁王想不想与之继续合作。
　　并不知情圣人已经下旨江南织布司案件的顾文君小算盘打得叭叭响，就见着在她预判中已经计划‘三顾茅庐’才能邀请成功的赫连幼清却点头同意。
　　顾文君听了眉眼一弯，笑的委实灿烂，灿烂的赫连幼清不知为何耳根子忽然热起来。
　　莫名其妙的让人心头都微晃。
　　两人从辇驾上下来时，夕阳西下。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过上京的夜市，但在此看到一如既往的繁华顾文君眼中都难掩一抹惊喜。
　　“夜夜如此？”顾文君询问道。
　　“想来和围猎有关。”此时的赫连幼清站在不远处正低声同司琴说话，避开他人的坤九低声在顾文君耳边回答。
　　“怎么说？”顾文君道。
　　“这三日对于上京而言应不同往日，今个儿是有校场的蹴鞠，明个儿便是元灯节，次日就是围猎了。”
　　作者有话要说：老规矩~~~   <p/

78、第七十八章
　　“元灯节？”顾文君自言自语的四处打量。
　　也难怪市集上灯笼种类众多。
　　“元灯节会在前一日将花灯摆放规整, 待到次日方便百姓观赏。”坤九解释道。
　　顾文君了然的点了点头，偏头见赫连幼清仍低声吩咐他人，她无聊的四下瞭望, 瞧着几步之外的小摊位灯笼精致，便走了上前。
　　“殿下放心，老奴都省的。”徐嬷嬷道，她看赫连幼清已然别无吩咐，就叮嘱司琴和司画好生看护赫连幼清后才转身离开。
　　赫连幼清见徐嬷嬷走远，正要转身, 一盏白色敷着轻纱的小巧灯笼映入眼帘。
　　被惊得心中一提，这才发现灯盏的另一端被顾文君握在手里。
　　“这盏灯笼可让殿下满意？”顾文君笑吟吟的晃了晃手中的另一盏同样的白纱灯。“恰好摊上就剩下这两盏，就买了回来。”
　　精致的灯笼上画着追逐奔跑的两只小兔子, 憨态可掬的窜在勾画的草丛中别具可爱。
　　顾文君一见便喜上心头。
　　虽说一问价格比别的灯盏贵了不少, 向来对杀价手到擒来的顾文君兴致勃勃的和摊主杀价，若不是看重顾文君一身派头不错, 摊主也懒得和她周旋, 但耐不住顾文君身边带着侍卫，一看便知是世家子弟。
　　双方一番‘厮杀’，最终以摊主咬牙不能再让的最低价再次被顾文君杀下来几文钱后收场。
　　愣是让一旁站着插不上半句嘴的侍卫瞠目结舌。
　　谁能想到堂堂镇南王世子竟然会和一个小摊贩因为几文钱辩口利辞？
　　如果说顾文君和小摊贩因几文之利另他人‘叹为观止’，那之后对方毫不犹豫的将买下来的灯笼送给长公主几乎让人倒吸口凉气。
　　这多少源于元灯节这天的节日与他日不同。
　　尽管元灯节多为百姓赏灯，但私下里却将其当做未婚男女‘相亲’的节日。
　　虽未在明面上个提及，不过各家长辈会在这一日将打算定亲的未婚夫妻隐晦的相看一番，最起码会提前知道另一半是何相貌。
　　而花灯，渐渐的也多少成为未婚夫妻交流的一种‘信号’。
　　不过今个儿又不是花灯节, 却又与花灯节接近，顾文君送灯行为，不免让人想的更多。
　　这厢顾文君还美滋滋的试图在赫连幼清面前‘刷好感’, 另一边赫连幼清盯了良久便收回了目光，她也不说不要，也不说要，顾文君一头雾水，双手捏着两盏花灯，想了想觉得莫不是对方觉得累？
　　真够懒的。
　　顾文君撇嘴。
　　没人不喜欢可爱的事物，顾文君萌生的少女心让她觉得赫连幼清也应该喜欢才是，只不过向来闷骚的晋阳公主总喜欢‘冷眼旁观’，故而每每想要拉近距离里，总会或多或少的因为对方莫名其妙的情绪受阻。
　　顾文君走在赫连幼清的一旁，玉蝉充盈的能量让她不觉得有任何尴尬。
　　尽管在赫连幼清拒绝‘拿’花灯已经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街上的行人渐多起来，花灯的种类令人看着都觉得眼花缭乱。
　　顾文君一双眼时不时的落在赫连幼清的头上，心思动了百个来回，都在纠结怎么将玉蝉弄到手。
　　要不然趁乱偷走？
　　这念头已经不是第一次产生，顾文君蠢蠢欲动，余光却在瞥见不远处一个跳脱的身影时脚下一顿，继而一个错步就落在了赫连幼清的后方。
　　对方从最初总喜欢凑近，现下又突然错落一步不免引起了赫连幼清的怀疑。
　　那般姿态虽虽有些隐晦，但看着总像是在通过她的遮掩来回避什么。
　　赫连幼清心下一动，她向前看去，就见着一身绫罗姿态妙曼的信王世子许卿雯正在同一人行来。
　　那人锦袍玉带加身，头上戴着束发紫金冠，面如冠玉，眉清目朗，姿容俊美风流，偏又面色无情，摇摇若高山独立，天质自然，令人不敢直视。
　　许卿雯笑若春桃的穿梭在小摊贩中，时不时的指着其中一盏花灯同这人说话，虽说此人面容冷峻，不苟言笑，但面对许卿雯时眉目稍显柔和了不少。
　　赫连幼清自然认得此人。
　　东襄王世子傅怀奕，字仲殊，于今日申时进京，因东襄王与楚信王藩地距离颇近，使得两家的世子时有见面。
　　说是青梅竹马也并不为过。
　　赫连幼清眸光微闪。
　　她瞥了一眼不远处笑容恣意的许卿雯，而后转首看向顾文君时便听到对方道：“殿下，咱们要不去别处转转？”
　　全不知自己小动作被发现的顾文君自认为好说好商量应该会让赫连幼清听取意见。
　　哪知对方却是忽然笑了起来。“世子在躲什么？”
　　顾文君：“.…..”
　　讲真，赫连幼清每次笑都准没好事。
　　已经吸收多次教训的顾文君闭口不谈。
　　但耐不住赫连幼清先发制人。
　　“可是怕信王世子看到你和本宫一起徒生误会？”
　　顾文君：“.…..”
　　果然许卿雯被赫连幼清看到了……
　　这是顾文君产生的第一个念头。
　　虽然事实确实是这样，但为什么听起来就不对劲儿？
　　这是第二个。
　　她看着赫连幼清明是微笑，笑意却并未收入眼底，想了想道：“误会倒不至于。”
　　她道。
　　赫连幼清好以整暇，也不多说，周围的侍卫更是大气也不敢喘一个。
　　司琴捂住司画的嘴，小丫头眼看着就要开口，被她及时止住。
　　“只是……”顾文君琢磨着要不要据实已告，鉴于上次被许卿雯的大嘴巴闹得‘满城皆知’，顾文君觉得还是有必要适当提点赫连幼清避讳其一二。
　　只不过她这边正要开口，另一边的许卿雯却眼尖的发现了她。
　　“文君！”
　　顾文君：“……”
　　顾文君面色有点僵硬，僵硬的在面对赫连幼清笑意未尽眼底的神色后都懒得再去做其他的表情。
　　她眼睁睁的看着许卿雯拉着一旁青年小跑的冲着她飞奔跑来。
　　姿势欢快，就像是离巢的燕子。
　　欢欣鼓舞的扑面而来。
　　顾文君心痛，头疼，就连脚丫子的指甲盖都疼。
　　这糟心的感觉。
　　“你怎么在这儿。”许卿雯原本一张兴高采烈的脸在看到站在顾文君身边的赫连幼清时立马消失不见。
　　那副臭脸估计在上京也就信王世子敢这样明目张胆的摆出给长公主殿下看。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摆完臭脸的信王世子将目光落在赫连幼清与顾文君身上。“果然你们俩……”
　　果然什么。
　　顾文君哪怕不用动脑子都知道对方指不定又开始乱想。
　　正头疼想要岔开话题，那边的赫连幼清已然开了口。
　　“这上京并非你蜀地，本宫怎么就不能来？”赫连幼清掀起眼，眸光似墨，晃动着沉甸甸的黑。
　　“臣，东襄王世子傅怀奕，拜见长公主。”许卿雯未来得及反驳，一旁的傅怀奕却已经躬身作揖道。
　　能自称本宫，又被许卿雯排斥的，在这上京也仅有一人。
　　“世子免礼。”赫连幼清淡笑的点头示意。
　　许卿雯见了不甘不愿的闭上了嘴，小眼神却是落在顾文君身上，怨念中还掺杂点腻歪。
　　腻歪到不止顾文君发现，就连赫连幼清以及她身边的那位东襄王世子也瞧了个清楚。
　　“仲殊，这位就是我和你提过的镇南王世子顾文君。”许卿雯同一旁的青年介绍。“他就是我……”她顿了顿，欲言又止最后幽幽的叹了口气。“算了，不说也罢。”
　　顾文君：“……”
　　总觉得对方如果说出来更加不妙的顾文君错步上前，直接略过许卿雯同傅怀奕作揖道：“在下镇南王世子顾文君。”
　　那傅怀奕看起来神色偏冷淡，但却不忘回礼。
　　双双见了礼后，许卿雯在这时开口道：“文君你手里拿着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这才留意到顾文君手上捏着两盏花灯，许卿雯上前，弯腰抬手挑起灯盏，眸光灿烂。“咦，蛮可爱的，送我可好？”
　　“不好。”顾文君想都不想的拒绝。
　　许卿雯不悦道：“我又不是要你两盏，一盏就可。”
　　“那也不成。”鉴于花灯送出指不定让许卿雯这家伙又‘口吐芬芳’，顾文君将灯藏在身后，那模样像是生怕对方过来抢夺一般。“一盏是我的，另一盏是殿下的。”
　　许卿雯听罢剜了顾文君一眼，嘀咕道：“小气。”
　　顾文君：“……”
　　她俩二人正说着话，傅怀奕却在这时主动提出四人一同游玩。
　　当然，他说这句话时是面对着赫连幼清。
　　顾文君偏头看了一眼许卿雯，明明暗暗的光影中，对方的面容像是被夜色蒙住，朦胧的笑意似乎仍停留在眼角眉梢，却又仿佛会在下一刻消失殆尽。
　　而后许卿雯转过了头看向了她。
　　“文君为何这般看我？”许卿雯笑容清浅，如杏仁一样的眼眸中仿若晃动着一抹水光，淋淋了染上了微妙的灯火色。“可是忽然发现本世子的好？”
　　街上嚷嚷的行人走过，顾文君闻言良久，笑意伏于一张不错的面皮上。“信王世子姿容非凡，自得他人喜爱，又何必徒增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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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
　　“无聊。”许卿雯听罢, 嘴角一撇，目光程亮的再次落在眼前繁华的花灯节上。
　　顾文君并不清楚傅怀奕是何居心，正如她在听到赫连幼清颔首同意后又是作何他想, 总之原本是两人出游，变成了四人结伴。
　　从最初她和赫连幼清走在一起，到如今她和许卿雯落于傅怀奕和赫连幼清之后，这其中关系顾文君看在眼里却未言明。
　　相比于前两个人和煦的‘相谈甚欢’，拉着顾文君的许卿雯眉飞色舞的向她介绍各类花灯。
　　“你瞧，看到没有, 那是龙灯。”许卿雯指着挂在半空中的龙形灯笼。
　　每每顾文君想要凑到赫连幼清那边时，总会被找各种各样理由的许卿雯拽走。
　　“你不是和你的好朋友一起来的吗？”好不容易蹭点能量的顾文君心下不满。“你总拽着我做什么？”
　　“什么叫我总拽着你。”许卿雯撇嘴。“你这话说的也忒无情了些，好歹咱们也是朋友, 怎么从文君嘴里说出, 味道就变了。”
　　已经将两盏灯笼交到坤九和冬菱手里的顾文君捧着从街边小摊买的糖酥，纸袋里热乎乎的小零食让她心情好上那么一丢丢。“东襄王世子怎么办？”顾文君扬了扬头, 示意前方正陪着赫连幼清赏灯的傅怀奕。
　　人既然是许卿雯带来的, 理应对方该负责到底吧。
　　这么推过来又阻碍自己算什么回事啊！
　　许卿雯转头幽怨的看了顾文君一眼，见其正从纸袋里掏出一颗糖酥，立马凑上前伸手就要夺过来。
　　顾文君快速的将糖酥扔到嘴里，瞪着眼。“干什么？”
　　“小气。”许卿雯嘟着嘴嘀咕道，她也不管顾文君的瞪视，直接抬手向纸袋里掏糖酥吃。
　　因周围的人委实多了些，顾文君躲闪不得，见其目的是自己心爱的糖酥, 立马举起手中的纸袋不让许卿雯抓到。
　　许卿雯也不放弃，抓着顾文君的手臂踮脚就要拿。
　　“喂！”顾文君瞪眼。“想吃自己不会去买吗？”
　　“干什么！你仗着你比我高欺负我吗？”许卿雯不服气道。
　　被气笑了的顾文君眯起了眼。“世子这般脸皮当真无人能及。”
　　“过奖过奖，哪比得上文君半分？”许卿雯踮起脚劈手就要将纸袋子夺过来。
　　两人你来我往远远瞧着姿势暧昧极了, 有几次甚至能让人瞧见许卿雯险些几次跌倒顾文君的怀里。
　　将两人互动收入眼底的赫连幼清心绪翻了几重，她甚至分不清自己在想什么，只觉得不远处顾文君同许卿雯的言笑晏晏样子委实有些过于得意，她望向同样看向两人的傅怀奕，唇上漾起的笑容若有若无。
　　“仲殊同信王世子前来，可是有要去的地方？”赫连幼清道。
　　傅怀奕听了，只敛眉低声道：“之前臣只当陪护，至于目的地，全凭卿雯做主。”
　　“原是如此。”赫连幼清似是而非的点了点头。“那信王世子可有说要去何处？”
　　傅怀奕沉默了片刻，才摇头道：“不知。”
　　“说起来，本宫原是被镇南王世子邀请，这般却是也不知去哪。”赫连幼清微微叹道。“想必那二人该知晓才是。”
　　不需要赫连幼清多言，司琴登时就小跑的跑到顾文君面前，不多时就见着顾文君同总算拿到糖酥的许卿雯走了过来。
　　“就是随便逛逛，走到哪里算哪里。”已经将顾文君整包糖酥都揽到怀里的许卿雯鼓着脸道。
　　见众人视线转移到自己身上，顾文君想了想便道：“殿下可有想去的地方。”
　　“尚无。”赫连幼清面色平淡。
　　顾文君原本也同许卿雯一样，走哪算哪，但既然对方早就先一步说出，她在这么说显然不妥。
　　正犹豫之际，便听到许卿雯开口道：“对了，上淮河那边今个儿是不是会开始放祈天灯？”许卿雯捏着一块糖酥，见众人似乎没什么想去的地方，便提议起来。
　　“若不然，咱们去上淮河放祈天灯如何？”她跃跃欲试。“本世子倒挺想去的。”
　　顾文君正待点头，却见着赫连幼清看向她。“你想去？”
　　顾文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赫连幼清这句疑问有点问题。
　　“殿下想去吗？”她道。
　　“不想去。”赫连幼清脸色冷淡。
　　顾文君立马点头附和。“那我也不去了。”
　　哪知她这边刚点头，那边一直沉默的傅怀奕同样言明不去。
　　许卿雯：“……”
　　许卿雯脸上升起薄怒，眸光的厉色一闪而过，随即敛眉冷笑道：“赫连幼清你故意的是不是。”
　　“与其说故意，不如说无论本宫如何做，信王世子也不见得觉得本宫好。”赫连幼清道。
　　许卿雯正待反驳，却见着街道忽的涌入大量的人群，原来是前方有人提出了彩头，从前后四面八方汇聚的人争相去看。
　　推搡中侍卫想要靠前却因人群的阻挡而近不得身，赫连幼清躲闪不及不知被谁推了一下，她脚下不稳，又被人踩住裙摆，眼瞧着就有那不怀好意之徒趁乱轻薄，惊怒交加之下正欲喝退，一只臂弯挡在她身前，与其同时一只脚直接将对方踹倒。
　　感觉被人揽在怀中，赫连幼清一惊，正待挣扎耳边便传来熟悉的声音。
　　“可有伤到？”
　　她们似乎每次的见面都伴随着对方以这句开场的方式彼此问候。
　　有那么一瞬间赫连幼清甚至分不清心绪几何，从最初的惊乱到如今微妙的心跳声，让她的头皮连着心脏，都鼓震的热烈。
　　哪怕不用回头，光听语调便不难猜出对方应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她说不出一句话，就连摇头或者点头的动作都忘了可以当做回复。
　　而她不言也不语却并没有让身后的人停止声音。
　　“总该的小心些才是。”她听到对方道。
　　从身后传来的热度有刹那的让她忘了如何回答，一如刚刚对方说‘可有伤到’时那样忘记了言语。
　　赫连幼清分不清自己心绪为何，心乱之余一抹微妙细微的情绪跌落眼角，在她轻瞥间化为一道魅，越加衬着她整个人瑰丽无双。
　　“莫不是吓到了？”愉快仿若调笑的语调，伴着夜风溜入了她的耳际，继而在心跳起伏中化为一道尾音微妙的缠绕其中。
　　惹得她没由来的心烦意乱。
　　“谁吓到了？！”赫连幼清不服气道。
　　“没吓到就好。”哪知对方笑着应答，赫连幼清只觉得头顶一热，只细微的摸了一下，却让她身子都莫名其妙的烫了起来。
　　“顾文君！”薄怒染上眼角，赫连幼清转身就要退后一步，却因为接踵的人群又再次的跌入了对方的怀抱。
　　一声闷笑传来，愉快的连同胸膛都跟着震颤。
　　“都说了让你小心。”
　　那人的声音还在继续，赫连幼清只觉得脸上一燥，登时转过身瞪着对方。
　　“你笑什么？”
　　她就知道顾文君一定在笑。
　　名为羞恼的情绪染上心扉，竟是一时忘了刚刚自己纠结的是什么。
　　“没有啊。”顾文君眨了眨眼，笑的一如既往的明媚温和。“臣一直都是这副笑模样。”说的好像自己面部表情一直如此一般。
　　赫连幼清听了，冷笑道：“顾家大郎倒是好本事。”
　　本事再大也大不过你。
　　心知人不能逼急了，指不定就会‘挠’她，心里暗搓搓的想着如果赫连幼清气急挠人一定有意思极了，但也只是在心里想想罢了的顾文君敛眉道：“刚刚事发突然，多有逾越之处，还望殿下恕罪。”
　　她倒是认错认得及时，也不管对方纠结什么，起始原因也不道个明了，含糊不清只赔礼言说不该，却又恰到好处的找到为自己开罪。
　　万金油的理由顾家大郎用的熟稔，信手捏来拿一个算一个。
　　被理由堵住嘴的赫连幼清冷笑不语，一双细长的眼，美而不妖，情不含媚，恍若天边之月，只淌过一抹月寒下的水，似有裹着一抹刀光，淋淋的就差开刃见血。
　　被盯着的顾文君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当然如果不是赫连幼清倒退一步恍然才察觉脚下一痛，竟是崴了脚而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顾文君也想不到之后如何辩词。
　　赫连幼清再次跌入怀里时，对方脸色一白，眉头都拧在了一起。
　　顾文君愣了愣，待察觉到赫连幼清崴脚后，脸上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而她这种一言难尽的样子不落分毫的闯入了赫连幼清的眼波中。
　　“殿下又崴脚了？”就在赫连幼清忍不住东想西想时，顾文君的声音幽幽的传来。“我记得之前崖下殿下也是崴了脚。”
　　赫连幼清：“……”
　　从某种方面而言，顾文君算是哪壶不提开哪壶的类型。
　　山崖那次应该是赫连幼清最不想提及的一件事。
　　偏偏顾文君提了不说，还说了一个‘又’字。
　　“你说得对。”赫连幼清冷笑道：“那次有你，这次又有你。”
　　她咬紧了‘又’字。
　　任谁都能听出的反话却让顾家大郎笑了起来。
　　“殿下说的不错。”顾家大郎言笑晏晏，眸光熠熠如天边寒星，灿烂的让人忍不住心头都跟着微妙的震颤。“看来我和殿下之间的缘分果然不浅。”
　　赫连幼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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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八十章
　　还真是‘缘分不浅’。
　　不浅到赫连幼清都眯起了眼打量着笑容满满的镇南王世子。
　　这世上总有一种人将话语说的暧昧不明, 让你抓不到根，又摸不清尾，自认为掩藏的天衣无缝, 偏不巧的却被自认为‘哄骗’的人瞧的一清二楚。
　　已经并不是第一次同顾文君这般打交道的赫连幼清轻笑了起来。
　　她笑的极轻极浅，清浅的连瞳孔的眸光都挂着冷月的淡。
　　赫连幼清正欲开口，却不料身后人群涌动，本是后退半步的她被身后的人推搡的又再次跌入顾文君的怀里。
　　赫连幼清：“.…..”
　　愉快的笑声从耳边传来，悦耳的任谁都听出其中的有趣。
　　“抓紧我。”
　　那人一声轻语化为一道绕指柔坠落心尖，紧跟着心跳让赫连幼清一时分不清顾文君说出这句话的原因。
　　之后她整个人被对方揽于怀中, 短暂的惊住正要抬手推开却不料脚下一轻，顾文君已抱着她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几个纵身跃上了楼上的房檐。
　　居高而下俯视人来人往的街道，好不热闹。
　　只是刚一站定, 顾文君甚至未来得及得意, 搜搜搜几个身穿飞鱼服的皇城司持刀立于她眼前。
　　“大胆！何人敢在京城闹事！”
　　有想过种种，比如赫连幼清会驳斥, 会惊慌失措诸多等等, 却全没料及被‘片警’堵到‘门口’。
　　顾文君转头看向赫连幼清，相比她一时有些懵，赫连幼清眉目清和，平静的神色仿佛事不关己一般。
　　眼瞧着持刀的皇城司立时就要拔刀冲来，顾文君掌心凝力打算先发制人，却在这时一众黑衣侍卫挡在她和皇城司之间。
　　“长公主在此，尔等还不退下！”其中看似是黑衣统领的人掏出金色令牌率先喝道。
　　那皇城司见了，登时站住, 在瞧清楚令牌后，这才躬身拜退，与此同时, 暗卫众人也在同一时间抽身离开。
　　全程围观的顾文君虽通过‘气’多少有留意赫连幼清身边有暗卫保护，但真当人出现时也不免暗道一声乖乖。
　　“松开。”赫连幼清冷淡的声音在夜空下响起。
　　因屋檐坡度不大，倒是很方便没有武艺傍身的赫连幼清站稳。
　　只是顾文君稍一放开手，崴到脚的赫连幼清又因为脚下一痛，在险些摔倒前及时被顾文君又揽住了腰身。
　　赫连幼清瞪了她一眼，这才让顾文君改为扶着她的臂膀方便对方站稳。
　　因两人站在一处高楼上，倒是方便观赏楼下的风光。
　　夜空下，风声渐起，绕着赫连幼清的发尾打转，卷起又掀开一缕缕发丝。
　　鉴于暗卫就在周围，想要借机拿走玉蟾也不可能。
　　顾文君的目光忍不住的落在赫连幼清的身上，对方的侧脸映入黑夜中。
　　她打了个寒颤。
　　有点冷。
　　顾文君吸了吸鼻子。
　　她见赫连幼清看向远处，目光幽幽，就连眸色都浅淡的抹了一层的冷。
　　好奇的顺着赫连幼清的视线看去，只瞧着一盏盏被点亮的祈天灯升空而起，美得犹如点点碎光，又彷如黑幕的丛林下萤火虫的点亮的光晕，融入夜色里。
　　如果早一点知道，或许还真能赶上，相比在远处观望，顾文君觉得还是离得近一些观赏才有意思。
　　“如此盛况不能临近，倒是可惜了。” 顾文君眼珠子一眼，笑意蔓上眼角。“若有下次，殿下可要与顾某一同去放祈天灯？”
　　在她看来如果明天才是灯节的话，理应还会有此番‘节目’才对。
　　届时再看是否有机会，趁乱将玉蝉‘撬走’也未免不可。
　　哪知她话音落地，半天却没有听到赫连幼清的回答。
　　顾文君疑惑的看向对方。
　　“……文君喜欢？”赫连幼清并没有直面回答，而是抛出另外一个疑问。
　　顾文君打量着赫连幼清冷淡的脸，只觉得对方似乎并不开心。“还好。”禁不住猜测是不是因为没赶上放祈天灯，赫连幼清也不免失望。
　　赫连幼清听了却是沉默了许久，半响才道：“本宫不喜欢。”
　　她道。
　　直白的言明并不爱祈天灯，对于这一点顾文君就算‘包藏点祸心’，也没那个条件去实现。
　　她叹了口气，细微的并不能引起他人的在意。
　　顾文君甚至分不清自己在叹气什么。
　　微妙的惆怅，古怪的有些意味不明的可惜。
　　“文君因何叹气？”赫连幼清的声音在这时响了起来。
　　“……”总不能说你不来我就得不到玉蝉吧，顾文君扯了扯嘴角，笑道：“没什么。”
　　但赫连幼清并不打算放过她。她盯着顾文君，眸光清浅，恍如被月光点缀，化为寸寸冰寒。
　　她显然是要她必须说出个理由。
　　顾文君：“……不能同殿下一同观赏天灯，对于顾某而言却是憾事一件。”说出这句话她忍不住抖了抖。
　　有点肉麻。
　　听着她自己都觉得不信。
　　但谁让赫连幼清偏要她说出个理由。
　　想必对方也不会信才对。
　　果不其然。
　　赫连幼清笑了起来。
　　冷淡的混着沁凉的月色让人心底都禁不住泛起些许的凉意。
　　“顾文君。”赫连幼清的声音淡淡的，一如她此时看着顾文君的眼，凉薄的流入了月色，弥散着夜幕的寒。“你觉得本宫会信吗？”
　　就因为知道你不会信，所以才说。
　　这句话也只敢在心里小声哔哔的顾文君闻言笑了起来。“殿下言明让顾某说出个理由，顾某说了，殿下又不信，委实是难办。”她话锋一转，笑容微微收敛。“与其说殿下信或不信，不如是要说什么才能让殿下觉得顾某可信。”
　　顾文君忽然想起那次两人在庄园时的交谈。
　　那时赫连幼清言明了于她并不信任。
　　事已至此，顾文君并不觉得自己说什么又会平起什么波澜。
　　左右赫连幼清都不会信罢了。
　　又何必大费周章的想些理由。
　　顾文君能想到这一点，赫连幼清自然也能想到。
　　两人一时都沉默下来。
　　融入夜色中的祈天灯盈满了燃尽的光，在巨大的黑幕中与天际的星河融为一体。
　　顾文君看向了赫连幼清。
　　对方站在楼宇的檐上，头顶的月华落下，映入赫连幼清的黑眸中，化为斑斑的碎光。
　　“你说的对。”良久赫连幼清轻声道，她嘴角漾起一抹笑，笑的却未尽眼底。
　　她在对顾文君的那句话作出回应。
　　没有直面否定，却隐隐的断定了两人心中的猜测。
　　“哎？”顾文君忽然发出一声轻咦。
　　赫连幼清心中一惊，她见顾文君望了过来，却又像是穿过她看向什么。
　　她心中一动，便顺着对方的目光向后看去。
　　原来远处的祈天灯竟然有一部分顺着风飞了过来，于她的后方慢慢的飘过。
　　赫连幼清有着短暂的失神，她偏头看向一盏盏的祈天灯，渐渐燃尽的灯光在夜幕下如乱入迷雾的莹莹碎火，缓缓的飘过，或是落下，或是升入半空，缭绕的让人忍不住一瞬间误认己身跌入神坛。
　　仿似梦中。
　　或许是风向的缘故，越来越多的祈天灯在两人身边飘过，不由得让顾文君眸光都亮的璀璨。
　　相比于顾文君的兴致勃勃，这一盏盏祈天灯却勾起赫连幼清不好的回忆。
　　那回忆铺满着雨后的泥泞，混着呼啸与污秽，每每于噩梦相随。
　　赫连幼清怔怔的出神，身子陡然的僵冷让她一时竟有些恍惚起来。
　　直到一声轻呼出声，她被人再次揽入了怀中。
　　温暖的臂弯下，有力的心跳鼓噪的混入了耳际。
　　那仿若将层峦的心惊与恐慌短暂隔绝的暖意让赫连幼清禁不住的靠紧。
　　她甚至并没有听到顾文君说出的那句“小心。”
　　当然顾文君可不知道赫连幼清情绪几何，在她看来眼瞅着两三盏祈天灯就要撞到赫连幼清，对方却仿佛没看到的样子委实让她觉得有点心大。
　　亦或是近视眼？
　　顾文君狐疑的盯着紧贴着肩膀的脑袋瓜。
　　所以赫连幼清到底在想什么？
　　因对方敛眉，倒是让人一时分不清眼底的神色，但也不清楚是不是被吓到还是冻着的缘故，面色并没有什么血色。
　　在两声‘小心’都没‘唤醒’人后，顾文君果断的将人抓到了自己身边。
　　哪知对方脚下一软就跌到了怀里。
　　不过失神只是片刻。
　　到底是反应过来自己被顾文君占了便宜的赫连幼清冷着脸将人推开。
　　其间顾文君甚至好以整暇的抬手戳开马上就要贴脸的祈天灯。
　　漂亮归漂亮，撞到脸可不好。
　　毕竟她可是要脸的人。
　　被赫连幼清推开时，顾文君正一只手戳开又要贴面的祈天灯，余光瞥了一眼因崴了脚差点再次摔倒的赫连幼清。
　　屋檐毕竟不是平地。
　　何况又是小楼之上。
　　摔下去不死也残。
　　一时倒是忘了赫连幼清身边有暗卫保护的顾文君一手又将人揽在了怀里。
　　赫连幼清惊吓之下也不免双手用力的抓住顾文君的肩胛。
　　只是她刚刚松了口气，便听到一声闷笑。
　　“殿下，你抓得我有点疼了。”
　　赫连幼清本就有点红的耳根红的彻底。
　　即使不抬头也绝对相信对方完全是一副取笑的模样。
　　赫连幼清羞恼的抬起眼，便见着眼前的人言笑晏晏，昳丽的面容映入璀璨的灯火中，在一盏盏祈天灯下，混着月色竟一时美得恍如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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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一章
　　“有意思。”顾文君嘴角漾起一抹笑,愉快的模样让人看了也不免也喜上了心尖。
　　赫连幼清虽不觉得有何喜悦，但见顾文君笑若春桃不免心中一动。
　　鬼使神差的问道：“什么有意思？”
　　“你瞧？”原本该被顾文君戳开的祈天灯落于她手，灯面的一侧，娟秀的小楷在盈盈的写在上面。
　　‘愿与师兄共结连理。’
　　“看笔锋,应是个姑娘家写的。”顾文君转头看向赫连幼清。“我已经看了有几盏灯了,基本上写着诸如此类,还有的便是希望能中举的，莫不是这天放祈天灯还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赫连幼清古怪的看了她一眼。“你不知？”
　　虽多少猜出了些,但向来觉得应该不耻下问的顾文君含蓄的摇了摇头。
　　在得知祈天灯多为未婚男女许愿期望姻缘时，顾文君心下了然之余，竟想起了刚刚许卿雯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说起来，她在幼时曾听过孔明灯，相传多作为祈福之用,许愿之人亲手写下想要获得祝福的心愿，以此来得到上天的祝福。
　　这祈天灯倒是与孔明灯有着异曲同工的作用。
　　两人离开时,还是赫连幼清主动提出。
　　鉴于顾文君看着身边的祈天灯看的愣神，有点心烦意乱的长公主便打算回宫。
　　至于许卿雯以及那位东襄王世子早就被人群不知道冲散到什么地方，赫连幼清被扶上辇驾时，顾文君站在不远处,她看着对方被司琴和司画小心的搀扶,撩起的珠帘下，赫连幼清的背影被落下的珠帘慢慢遮掩。
　　目光落在赫连幼清头上的玉蝉半天也移不开,夜色渐浓,街上的行人仍旧络绎不绝，人来人往，顾文君一时看的失神，以至于到最后竟是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在看玉蝉还是赫连幼清本人。
　　司琴先是步入了辇驾,不多时又钻了出来，司画见了，正欲询问，却见司琴直接向顾文君走来。
　　“世子可是有话需要奴婢传达给殿下？”司琴说这句话面色有些微妙。
　　或许旁人是不知，但本欲进入辇驾服侍赫连幼清的司琴在被对方差遣出来时，也是一头的雾水。
　　不过在走出来瞧见镇南王世子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后，那股子疑惑竟消失的一干二净。
　　她忽然想到今天的节日，以及殿下回来后较前些年见到祈天灯后稍有不同的神情。
　　司琴又看了一眼被她询问半天也没有回复的顾文君。
　　被他人打量，顾文君不会不知道。
　　只是对于司琴的问话多少有点反应不过来。
　　不难猜出司琴所说这些应是赫连幼清授意。
　　但印象中对方似乎并不是容易会‘二次’询问的人。
　　只怕另有原因。
　　顾文君暗暗揣测，却因时间过短理不出一个头绪。
　　莫不是赫连幼清又发觉她打玉蝉的主意？
　　想及庄园那次的‘不欢而散’，心知不能再被赫连幼清发现端倪，指不定引得对方暗自提防只怕不妥，顾文君眼风一扫正瞧见冬菱手中那盏她刚刚并未送出去的花灯。
　　顿时福至心灵，闻言笑道：“倒不是有什么话需要司琴姑娘传达，只是……”她话锋一转，示意站在她身边的冬菱走来，接过冬菱手中的花灯，顾文君送到司琴面前。“这盏花灯劳烦司琴姑娘送与殿下。”
　　司琴：“……”
　　老实说并不是第一次意识到镇南王世子大胆的司琴因对方再次送灯的行为而面色微变。
　　一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毕竟之前顾文君以送灯缘由邀殿下并被殿下拒绝，后两人一同离开，这前前后后虽只有一个时辰，但谁知道中间又发生了什么？
　　不敢妄自揣度赫连幼清意思的司琴只得委婉道：“世子稍候，此事还需奴婢禀明殿下。”
　　“有劳。”
　　顾文君说罢就将花灯递了过去。
　　聪明如司琴自然明白顾文君的意思，无非是希望她拿着花灯给赫连幼清看，若是不要，再送过来也不迟。
　　司琴是拿着花灯步入了辇驾。
　　见司琴走远，留在后方的顾文君不免暗自思量赫连幼清发觉了几分？
　　月上梢头。
　　赫连幼清听明了司琴的禀告，却是沉默了许久。
　　司琴有些摸不准，她提着手中小巧的花灯，灯盏虽从做工以及画意都比不得宫内的司匠，但看着也不算太差。
　　只是这送灯的寓意反倒让司琴为难。
　　就在司琴想着赫连幼清或许在考虑如何拒绝时，对方却开了口。“放那吧。”
　　赫连幼清眼神示意道。
　　司琴听了起初一愣，继而在见赫连幼清望过来时忙将小巧的花灯放在案上的一角。
　　“至于明日，你且回镇南王世子，说本宫乏了，不便出宫。”
　　若按照元灯节的习俗，既然元灯节接了对方送的灯，即表示接受对方的心意，而后待第二日两人顺理成章的正式‘约会’，亦表示各自欢喜心悦对方。
　　只是今日即非元灯节，赫连幼清虽接了花灯却又并不同意第二天的相约，委实让人听了都一头雾水。
　　至于这期间种种，也仅有当事人明了。
　　司琴不敢迟疑，走出辇驾，将赫连幼清的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了顾文君。
　　原本在司琴眼中顾文君就算不是失望，也远不是现在这般笑的灿烂。
　　“那盏花灯可是入了殿下的眼？”
　　司琴：“……”
　　如果你真的心仪长公主不该是失落吗，这样没心没肺的笑你是怎么做到的！
　　心下暗自嘀咕，司琴敛眉道：“这个……奴婢就不知了。”
　　哪知她这样的回答落入顾文君耳朵里完全成了肯定。“想必是喜爱的。”
　　顾文君自问自答道。
　　司琴：“……”
　　她就知道那么可爱的小兔子灯赫连幼清喜欢。
　　谁还没个少女心？
　　不过估计以赫连幼清那闷骚的性格，收礼物的次数一定少的可怜。
　　看着不远处的辇驾，顾文君的脸色有点一言难尽。
　　司琴：“……”
　　虽然她对于新出炉的镇南王世子并不了解，但她可以百分之一百的肯定对方这样的神情绝非失落……
　　相比于司琴对于顾文君的全新评价，辇驾内原本捧着书的赫连幼清视线却总是若有若无的落在不远处渐渐染尽的花灯上。
　　两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穿梭在草丛中，看着倒是喜人。
　　有风细微的卷入，使得灯盏内的烛火微乳的晃了晃。
　　赫连幼清盯了一会儿便收回了目光。
　　她微垂着眼，心绪时起时伏。
　　她忽然想起，就在刚刚，祈天灯飘散在两人身边。
　　对方言笑晏晏，仿若能笑到人的心底去。
　　真是奇怪的人。
　　她禁不住想着。
　　同样也是心思诡谲的人。
　　顾文君回到厢院时，许卿雯与东襄王世子并未回来。
　　左右躲了个清闲的她早早洗了睡下，第二日睡了个懒觉就被敲门的许卿雯叫醒。
　　顾文君蒙着被子倒头就睡，好在有点少女心的许卿雯到底是没‘汉子风’的硬闯。
　　等到晌午十分，许卿雯再次来找顾文君时，却被告知对方早早的出了门。
　　“本世子怎么不知道？”许卿雯瞪大了眼。
　　总不能说你前一刻刚走，镇南王世子就翻身而起，快速的收拾干净立马翻窗走人？
　　来厢院伺候的都是宫里出来的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拿捏的准候。
　　何况藩王世子之间本不该他们多言。
　　被许卿雯问话的侍者低眉不语，模样看着温顺而乖巧。
　　“算了，问你也说不出个什么。”许卿雯嘀咕了句扫兴，便兴冲冲的跑到另外的厢院去找东襄王世子。
　　见许卿雯走远，顾文君从房梁上翻身而落，吓得原本以为她离开的侍者目瞪口呆的差点惊呼出声，好在又快速的捂嘴。
　　既然骗过了许卿雯，顾文君吩咐坤一等人备车前往淮信侯府。
　　来到侯府在得知陶文怡离开后，顾文君正佯装老鹰在和躲在李嬷嬷身后的小阿满玩老鹰抓小鸡。
　　小阿满玩的兴高采烈，小脸红扑扑的，被顾文君猛地抱住时惊得哇哇大叫。
　　接过侍女的细帕给阿满擦汗，顾文君抱着蹬了蹬小腿也没从她怀里挣脱出来的小阿满坐在院内的胡床上。
　　“舅舅，舅舅，阿满还想玩。”小阿满央求道。
　　“阿满不要闹你舅舅。”眼看着顾文君气色算不上好，心知对方身体不好的顾欣芷忙制止道。
　　见娘亲说了话，阿满只得丧气道：“阿满没有闹舅舅。”
　　“阿姐，阿满很乖，没有闹我。”顾文君揉了揉阿满的发旋轻声道。
　　总被舅舅‘摸头杀’的小阿满乖乖的坐在顾文君的怀里，头顶暖洋洋的温度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
　　“你呀。就知道宠他。”顾欣芷嗔道，虽是这么说，儿子能同妹妹亲近让顾欣芷心下一阵熨帖，不过心底到底是记挂着对方身子不好。“阿满，到娘这里来。”顾欣芷柔声道。
　　“嗯。”虽然不能和舅舅玩，但是同娘亲亲近自然让阿满开心。
　　小阿满下了地，颠颠的跑到顾欣芷的面前，傍在对方身边，完全依赖的模样。
　　想着今天的目的是约人出去玩，顾文君歇息了一会儿便道了来意。
　　昨个儿并未元灯节都盛况斐然，想必今日定然不差。
　　顾欣芷听了毫不犹豫的点头应允，哪知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江怀吉却出言阻止。
　　原来是顾欣芷怀有身孕，为怕冲撞，江怀吉这才阻拦。
　　作者有话要说：老规矩~

82、第八十二章
　　只想着带人出去玩,倒是一时忘了顾欣芷有孕在身不便出行。
　　最终顾文君是带着小阿满去了元灯节。
　　小小的阿满被顾文君抱在怀里，东张西望的看着热闹的市集，被舅舅投喂的鼓着腮帮子吃的开心，临了还被赠了有趣的小猪灯笼捧在手里把玩。
　　小阿满爱不释手的提着小灯笼,主动要求从顾文君怀里下来,被顾文君牵着手的同时,另一只手拎着小猪灯笼。
　　“舅舅，我们要去哪里？”阿满奶声道。
　　“应该快到了。”吃着糖人的顾文君轻声回答。“还有多远？”她说这句话时是对着一旁的侍者。
　　那侍者听了,忙不迭道：“在拐过那条街便是。”
　　顾文君了然的点头，见周围人越来越多了起来，便将阿满重新抱在怀里。
　　小家伙萌哒哒的看着顾文君，手里的小猪灯笼被他捧在怀里。
　　顾文君此番要去的是昨个儿未来得及去的河堤。
　　对于没能放成祈天灯，顾文君有点‘耿耿于怀’。
　　算是意料中的,河堤上摆放的祈天灯比昨日只多不少，当然最多的还要属来放灯的人。
　　好在有侍者陪护,又有护卫开路，基本上不费什么里就站在了河堤旁，面前摆着两盏祈天灯。
　　顾文君虽觉得许愿全属个人意愿并不能当真，可耐不住阿满喜欢。
　　“阿满想要许什么愿？”顾文君蹲在阿满的面前。
　　小阿满掰着手头将周围认识的人说了一圈,就连之前顾文君送给他的小鹦鹉都没放过,然后便是希望他说过的人或者小动物能平安快乐。
　　鉴于阿满并不会写字，已经因之前怕被他人拆穿身份学习了一段时间书法的顾文君握着阿满的手,慢慢的将阿满说出的每一个名字写上去。
　　虽然写的有点扭扭歪歪,但耐不住阿满心生喜悦。
　　将祈天灯放飞到空中时，阿满骑在顾文君的脖颈上，兴高采烈的仰着头，同顾文君说着稚气的话。
　　“舅舅,你瞧，飞起来啦。”阿满抬起肉呼呼的手，指着已经随着其他祈天灯飞入高空的灯笼。“那盏，就是那盏，是阿满和舅舅哒。”他说着，一双眼亮晶晶的看着顾文君。
　　顾文君笑着附和，载满了阿满心愿的祈天灯与周围的灯盏融为一体，晕黄的灯笼，看着便让人心底忍不住也升起了期盼。
　　不远处，坤一抱着剑，正看着已经写好心愿正打算放灯的坤九。
　　“不打算许一个？”男装示人的坤九虽顶着一张假面，但笑容让人瞧着委婉柔和。
　　“不必。”坤一双手环抱于胸，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他瞥了一眼正兴致勃勃将心愿写在灯面山的冬菱。“你怎么和那小不点一样？”
　　坤九也不辩驳，见时候差不多了，才放起了手中的祈天灯。
　　因刚刚离得远，坤九又挡住了他的视线，坤一虽不信这些，但心下却还是好奇对方写了什么。
　　他见坤九只盯着放飞的祈天灯，拧着眉沉声道：“这种神鬼之事你也信？”
　　坤一的样子明显是并不赞同。
　　坤九听了只是脾气好的笑了笑，倒是一旁听到他声音的冬菱挖苦道：“怎么？你不信还不让别人信了？”
　　坤一冷着脸，眼风扫着还没他肩头高的冬菱。“我又没问你，你插什么嘴？”
　　“你管我。我愿意。”冬菱昂着头，垫着脚杨着下颚，试图用眼底瞧人。
　　相比于坤一这边的‘热闹’，在见到突然出现在她眼前的许卿雯时，顾文君只觉得头疼。
　　一见面就展现出自己‘了不得’热情的信王世子笑嘻嘻的先是以‘惊吓’的方式正要拍顾文君肩膀，却见着背对着她的镇南王世好似背后长了眼睛，竟然抬脚就要快步走人。
　　“给我拦住他！”手猛的落空的许卿雯立马叫道。
　　前后的侍卫挡住去路，又有周围看热闹的人，坐在肩头的阿满抓着她的头发，萌哒哒的样子任谁见了都不免道一声可爱。
　　“你跑什么！”鼓着脸的信王世子气喘吁吁的站在顾文君的面前，因怕对方‘逃走’，许卿雯提着裙摆，在一众侍卫中小跑的追了过来。
　　顾文君面瘫着脸。“尿急。”
　　许卿雯：“……”
　　许卿雯不死心，总觉得顾文君正因为看到了她才要‘跑’。“你是不是在躲我？”
　　已经连惊讶的表情都懒得表现出来的顾文君道：“世子说笑了，顾某并未看到世子，何来躲这一说？”
　　许卿雯：“……”
　　知道再这样说下去也说不明白许卿雯放弃道：“算了算了，看在今天本世子心情不错的份上，本世子就勉为其难的原谅文君你了。”
　　顾文君：“……”
　　坐在顾文君肩头的小阿满睁着一双眼好奇看着站在面前的许卿雯，他歪着头，有些疑惑，却又乖巧的知道不宜出声。
　　还是许卿雯见到了阿满率先开口道：“这是谁家的孩子？”她顿了顿，面上略有古怪，忽的惊异道：“不会是你的吧。”
　　顾文君：“……这是我外甥。”
　　许卿雯听了这才了然的点头道：“我说嘛，你看着也不像是有孩子的人。”
　　顾文君：“……”
　　许是意识到这句话‘歧义’略大，许卿雯笑着岔开话题道：“刚才远远地瞧着，文君是在放祈天灯？”
　　顾文君点了点头。
　　“昨个儿你不是说不感兴趣吗？”许卿雯打趣道。
　　“舅舅是陪阿满来的。”年幼的阿满虽不知道眼前这位漂亮的阿姨说出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但多少察觉到顾文君面色不妙的阿满连忙解释道。
　　“这么小就知道维护你舅舅啦。”许卿雯也不看顾文君，而是笑着仰头看着阿满。
　　毕竟才不过五岁的孩子，对于陌生人还是有所抵触的阿满有些无措的抓着顾文君的头。
　　“世子来河堤，可是为了放祈天灯。”顾文君将阿满抱在怀里。
　　“对呀，昨天人多，都没来得及。”许卿雯嘟囔道。“今个儿好不容易得了空，又说没时间。”
　　至于是谁说没时间，顾文君没有多问，在她看来有许卿雯的地方麻烦众多，沉默总不会错的。
　　只是她不说话不代表信王世子就会闭嘴。
　　正说话的功夫，许卿雯便瞧见顾文君身边的侍者提着一盏祈天灯走了过来。
　　“这是你的？”她问道。
　　顾文君矜持的点了点头。
　　许卿雯笑了起来。“正巧，本世子手里正缺一盏，文君可愿将这盏祈天灯让与本世子？”
　　并未将这盏灯放在心上的顾文君随意的点头道：“世子请便。”
　　也似乎料定了顾文君不会不给，许卿雯接过侍卫递过来的笔，她想了良久，正要提笔落字，手下一顿，偏头道：“你站远一点。”
　　她是对着顾文君说。
　　顾文君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道你想让我看我还懒得去看的她向远处走了几步。
　　余光瞥了许卿雯一眼，对方鲜少露出凝眉静思的认真模样倒是让顾文君心里多少有些微妙。
　　不多时，写好心愿的许卿雯将祈天灯放起，她站在越飞越高的祈天灯下，凝视的目光好似换了一个人一般。
　　只是她这般难得认真的样子却在转头看向顾文君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仍是那副笑眯眯的面孔。
　　“文君这般看本世子，可是改变心意了？”
　　已经被多次调戏后百毒不清的顾文君闻言低低一笑，她本就生的姿容昳丽，眉眼细长，沉默时好似青松绿柏，芝兰玉树，这般一笑，却是平添了几分艳丽，引得周围看过来的人一阵面红，而后话音顺着她轻笑滑出唇角。“这□□里做梦可不好。”
　　许卿雯娇气的抬手指着天道：“哪里□□了，这都傍晚啦。”
　　顾文君：“……”
　　懒得在继续和对方胡搅蛮缠，顾文君抱着阿满就要走人，哪知她这边刚抬脚，许卿雯就紧忙跟上。
　　“文君你要去哪？哎，你不要不说话嘛，好歹咱们都是挚友了。”
　　顾文君木着脸看着许卿雯。
　　如果没听错的话她刚刚说了她们是挚友？
　　被坑了不止一次的顾文君胃都开始有点疼。
　　而被顾文君盯着的许卿雯又笑道：“说起来这附近倒是有一家不错的酒楼，文君可要与本世子一同去品尝？”
　　顾文君不为所动，继续向前走。
　　“哎呀，你不要这么着急嘛，你就算不想去，也该为你的小外甥考虑考虑嘛，都出来这么久了，小孩子容易饿是很正常的。”许卿雯追上来道。
　　顾文君心中一动。
　　阿满却在这时开了口。“阿满不饿。”
　　小阿满说到这里时脸上还挺正经的，并且扭头对着许卿雯道：“阿娘说夜里不宜进食。”
　　许卿雯：“……”
　　顾文君听了禁不住又笑了起来。
　　这时只听着跟着她的许卿雯嘀咕道：“还真不愧是你的外甥。”
　　她未多说，顾文君却听出了她弦外之音。
　　“小孩子不懂事，还望世子见谅。”顾文君客气道。
　　她虽不惧许卿雯，但阿满毕竟是京城人士，谁知道抽风的楚信王世子会不会将来找茬。

83、第八十三章
　　将阿满送到淮信侯府时,小家伙已趴在顾文君怀里睡得香甜。
　　辞别了顾欣芷与江怀吉，顾文君瞥了一眼一直跟着她的许卿雯，对方此时正懒洋洋的打着哈气。
　　不是没看到顾欣芷在见到许卿雯后犹豫的神色，但事发突然顾文君只是简单了摇了摇头,便以不便久留将‘虎皮膏药’一样尾随的许卿雯领走。
　　顾文君心下暗暗猜测许卿雯的目的,另一边被她‘惦记’的信王世子却忽然开口道：“文君,明日的围猎你可准备好了？”
　　只堪堪会骑马的顾文君木着脸沉默不语，那许卿雯见了,好似早就知晓般的笑道：“需不需要本世子陪在你身边？”
　　“不必。”顾文君果断拒绝道。
　　许卿雯歪头打量了她一眼，又继续道：“关于驸马之位，文君可有成算？”
　　顾文君闻言，心中只觉得微妙，她看向许卿雯,狐疑道：“莫不是你想要争夺驸马……”
　　她话音未落，便被瞪着眼的许卿雯打断道：“怎么可能！我可是女娃娃！”
　　顾文君：“……”
　　你说你是女的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加给娃娃，你怎么不说你是个宝宝？
　　“而且本世子都说了，来上京是为了找夫婿的，怎么可能是为了赫连幼清。”许卿雯睨了顾文君一眼。“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吗？”她小声嘀咕。
　　但嘀咕的话却清晰传到了顾文君的耳里。
　　顾文君心头一跳,竟是一时有些分不清对方是知道她女儿身的身份还是其他。
　　这之后许卿雯倒是难得的沉默下来。
　　只是临到分开时,许卿雯言道明日打算一同出发后，便不理会顾文君扭头钻进了自己的别院。
　　对于许卿雯总是这种一厢情愿不等他人回答的态度,已经和对方打了多日交道的顾文君已经懒得再去计较。
　　果不其然,第二日天还没大亮，正蒙头睡觉的顾文君就听到了院落外的嘈杂声。
　　原来围猎地点的皇家园林在郊外，是以一般这种节日大部队便会早早的出发。
　　也不知道许卿雯哪来那么多的活力，整个人精神抖擞的跟打了鸡血一样。
　　被冬菱服侍的穿上胡服时,顾文君困得都睁不开眼，但更糟糕的在于因这几日不在意身子，昨天在河堤又着了凉，醒来时便知自己得了重感冒的顾文君气色算不上好。
　　但即便如此，当她一身骑射胡服站在院内时，不免让伺候别院的侍者都红了脸。
　　委实是顾文君长得一张不错的面皮，若不然也不会在镇南王府时便让一众的丫鬟们春心荡漾。
　　顾文君因病而浑身无力又疼的拧着眉，许卿雯面色沉重的走到她面前，被对方盯了好一会儿的顾文君心下越加烦闷。
　　几日相处下来，还未见过许卿雯这般正经。
　　就在顾文君忍不住出声询问时，略显惆怅的信王世子开了口：“文君你真的不打算考虑本世子吗？赫连幼清哪比得上我好嘛。”
　　顾文君：“……”
　　几乎每次见面都会被‘调戏’一把的顾文君木着脸直接略过幽怨的许卿雯，走到之前与许卿雯站在一起的东襄王世子傅怀奕面前。
　　虽傅怀奕多时是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甚至是寡淡至极的脸，但多数时对方要比脑袋似乎有坑的信王世子更容易打交道。
　　两人双双见了礼，便在宫侍的服侍下佩戴好骑射，准备上马。
　　顾文君抬手直接拒绝，言明到皇家园林时再骑马不迟，而这期间她要求坐马车，宫侍听了自然不会违背她的意愿，倒是引来身后走来的许卿雯的嗤笑。
　　抱着‘我是个病人’态度顾文君倚在车内昏昏欲睡，裹着毯子的她歪头埋在柔软的皮毛里，嘴里苦巴巴的还残留着晨起喝过的汤药。
　　到底是底子太弱。
　　她透过车窗扉瞥见不远处骑马而行的许卿雯和傅怀奕。
　　总是散发着‘光与热’的信王世子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满心欢喜的正同一旁倾听的傅怀奕说着话。
　　说起来，倒是听消息说东襄王世子与楚信王世子交好，两人自小就认识，关系不比他人。
　　顾文君暗暗打量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对于时常缺觉如今又重病在身的顾文君而言，与其目考虑暂时和她无甚关系的‘青梅竹马’，不如想想一会儿到了皇家园林要如何‘明哲保身’。
　　虽说坤一和坤九以及冬菱因为身份不能前来，好在善于骑射的宇文都尉能陪护左右。
　　想及此处的顾文君不免放松，但头重脚轻委实有些难过，或许是药劲儿上头，不多时她便昏睡了过去。
　　车辕的辘辘的声音更像是催眠曲一样让人入眠，顾文君苏醒时还是因为外面越加嘈杂的声音以及侍者小声的禀告。
　　烦的拧着眉睁开眼，知道躲不开的顾文君朗声让车外的侍者静候，自己收拾了一番才下了马车。
　　早有军队驻守或者巡视，各个官宦世家的儿郎们身着骑射胡服坐在高头大马，或者谈笑风生或是互有较量，而不远处女眷们以陆续乘着自家的马车前来。
　　顾文君被宫侍搀扶的下了车时，已经骑马跑了一圈回来的许卿雯面颊生晕，牵住缰绳让扬起前蹄的膘肥骏马险险的停在顾文君仅有一米的地方，吓得一旁的宫侍差点失声尖叫，更有的踉跄后退，却因绊了一跤一屁股坐地。
　　被扯住缰绳的马儿嘶鸣高叫，引得尘土飞扬卷起滚滚烟尘。
　　许卿雯哈哈大笑。
　　握着马鞭对着侍者，一副神采飞扬的模样。
　　顾文君寡淡着一张脸，连眼神都懒得去回一个，好在或许晨起的汤药起了效果，虽不至于浑身疼痛，但无力感让顾文君生气的力气都少得可怜。
　　接过宫侍送过来的缰绳，踩着小凳子坐稳在了相比其他高头大马要显得矮小并且看着就性情温顺的小马驹上。
　　立时比顾文君高出一寸的许卿雯一脸古怪。“这是你的马。”
　　顾文君点点头，不算熟练的架着缰绳，小马驹慢腾腾的向前走，而在顾文君身后，骑着黑色骏马的宇文对比之下，就高出两人不少。
　　“会不会弄错了？”许卿雯疑惑道。
　　“没有。”顾文君摇了摇头，因病而声音略显沙哑。“是我主动提出来的。”
　　位于两人侧方的宇文这才解释了起来，原来因顾文君还不擅长骑射，故而才向猎场的监牧要了性格温顺的小马驹。
　　“刚才就想问来着，你是不是病了？”许卿雯好奇道。
　　顾文君点头默认，裹了裹身上的皮裘，即将进入秋季的上京，晨起时分于她而言还是冷了不少。
　　顾文君与众不同的‘选择’多少引起他人注目，一般而言，这种小马驹是提供给年龄不大的皇子或者女眷，像顾文君这般身份还要骑小马驹的委实不多。
　　没看到身为女儿家的信王世子挑选的马匹都威风凛凛，一身英姿飒爽的胡服倒显得她整个人巾帼不让须眉。
　　这其中便不凡有心动的。
　　楚信王世子虽言行大胆，但做事风格与众不同，又姿容美貌，何况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即使不能结亲，与其交好便也是一本万利的事。
　　更有瞧不上眼的，骑在马上窃窃私语。
　　顾文君安安稳稳的骑着自己的小马驹，在逐渐适应速度后不免也尝试着让其加快速度。
　　而一旁的宇文颇有耐心的在旁悉心指导。
　　“哎，文君，你等等我嘛。”已经被好几名世家子弟包围其中的许卿雯见顾文君骑着小马驹颠颠的跑远，立马踢了一下马肚子追赶其上。
　　与她一同来的，还有永远都是那副清心寡欲面孔的傅怀奕。
　　不多时，便见着皇家的御辇行来，浩浩荡荡下，大内侍卫与皇城司卫护在旁，看着年纪也不过五十来岁的当今圣人被侍者搀扶的下了御辇。
　　与他人下马跪拜行礼的顾文君虚眼去瞧，已迈入中年的当今圣人面容硬朗，龙章凤目，梳起的发黑如断墨，鲜少有白发出现，只是脚下虚浮，看着倒是身子不大好的样子。
　　掌事的宦官宣读了圣人的旨意，虽顾文君身为藩王世子的诏书还未下达，但地位摆在那里的她和许卿雯以及傅怀奕均站在列前。
　　老皇帝看着精神并不大好，眼底青黑，唇色发紫，明显是服用过‘丹药’的症状。
　　顾文君收回目光，敛眉盯着自己的脚面发呆。
　　余光瞥见一旁的许卿雯同傅怀奕说着悄悄话，她似乎并没有避讳的意思，即使没有异能傍身顾文君都能听见。
　　无非是希望傅怀奕好好表现，她在后方支援打气加油。
　　看着关系倒挺好的。
　　站着时间太久，本就力气都少得可怜的顾文君恨不得立刻骑马离开。
　　唯一能算安慰的是只要熬过这一天，应该就能回去休息了。
　　可一想到后面的事，顾文君又觉得头疼。
　　从已经传出的消息那里得知，围猎之后，老皇帝就要准备给长公主赫连幼清挑选驸马，因仍有一位世子还未赶到，这才让挑选驸马的时日延后。
　　也不知道赫连幼清会作何打算？
　　顾文君瞥了一眼站在老皇帝身边的赫连幼清，对方仍旧是身着一身宫装，姿容艳丽雍华，贵气凛凛，凤眸半弯似藏琥珀，不见刀锋，芳容丽质但凭唇色一抹朱红便以冠绝无双。
　　刚刚似乎听到说赫连幼清也打算去猎场围猎。
　　顾文君一脸古怪的又瞧了对方一眼。
　　就这身衣服去围猎？
　　也不怕摔了跟头。
　　心里忍不住嘀咕，却不料被她念叨在心的长公主却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顾文君：“……”

84、第八十四章
　　顾文君状似无意的垂下眼,低头看脚。
　　“真是的，什么时候开始啊。”许卿雯在一旁小声嘀咕。“站的腿都酸了。”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上头宣旨的宦官才止了声。
　　围猎正式拉开序幕。
　　顾文君慢腾腾的骑着自己的小马驹，挂着的弓箭于她而言完全成了摆设,至于许卿雯早就跃跃欲试的骑着马率先跑了出去,身后跟着一众的侍卫,还有的便是东襄王世子。
　　就在刚刚，顾文君在试图安抚小马驹时,已瞧见从账内换好胡服骑射装的赫连幼清走了出来。
　　英姿飒爽，远远瞧着倒显出与平时不同的英气来。
　　至于太子，宁王以及靖王，早在围猎开始时就带着人跑到了猎场。
　　相比于众人的热切，当今圣人看着倒兴致缺缺,老神自在的端坐在高处，眼风扫向时,不怒自威，天然贵气。
　　“你怎么还站在这儿？”天知道已经骑马飞奔出去的许卿雯又哪根弦不对又跑了回来。“没瞧着那些人都跑远了吗？”她说着正是此番参加围猎的世家子弟以及太子等人。
　　毕竟每年围猎的彩头足够这些人争破了头。
　　就比如去年，靖王抓了一只白鹿，认为是仙道的圣人大喜之下竟然给了拔得头筹的靖王一处位于东山的庄园。
　　谁不知那庄园有天然温泉,是当初老皇帝未追求仙道的心头好,哪知一只白鹿，竟然让他转给了一直并不受宠的三子。
　　至今那只白鹿还好好的样子皇家园林。
　　虽说今年的彩头圣人没说,但大家心里都清楚只要得了圣人欢欣,只怕不是得了皇家庄园那么简单。
　　大家心里瞧的明白。
　　圣人近几年身体平平出现状况，虽看着面色无异，但保不准哪一日便驾鹤西行。
　　前几日又透出风声，圣人有意做太上皇,只是还不知这新皇会落在谁的头上罢了。
　　是以，此番围猎，或许便会‘一锤定音’。
　　“顾某自小体弱，不利疾行。”顾文君摸着小马驹的头。“世子若有心，倒可以一争高下。”
　　言下之意是不想参加。
　　而且她现在还病着呢，哪有那闲工夫去理会其他？
　　顾文君不相信许卿雯听不明白。
　　岂料对方反而一脸怀疑的看向她。“你不会是在打其他的算盘吧？”
　　顾文君：“……”
　　真是奇了怪了，她说真话时没人信，假话却全信了个明白。
　　将顾文君无言看做是默认的许卿雯扬眉笑道：“我就知道，以你对赫连幼清的上心，又怎么会坐以待毙给他人制造机会。”
　　尽管圣人未多言，但大家却心知肚明圣人有意借此番围猎中看一看各家二郎们，虽然圣人属意各藩王世子，但并不是说世家子弟毫无机会。
　　顾文君可不知道在他人眼里如何看待此次围猎，她能参加全因那道圣旨，平安回去才是最终目的。
　　就是不知脑袋有坑的信王世子怎么又将缘头扯到了赫连幼清的身上。
　　到底是没忍住，顾文君沉声道：“你怎么会频频认为我对长公主殿下…..”她是实在说不出别有她心，关键是她真正上心的只是玉蝉，但自从遇到许卿雯后，貌似很多事情都脱离了正确的轨道。
　　之于玉蝉，顾文君并不觉得有人能知道她自己真正的目的。
　　许卿雯不可能知道。
　　但为什么却总将她和赫连幼清扯在一起。
　　这背后若没有目的，顾文君是真的不信。
　　别看信王世子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能坐上世子之位的哪有什么草包。
　　何况。
　　顾文君掀起眼看向许卿雯。
　　眼前这位可是和赫连幼清沾亲带故。
　　虽表面上和赫连幼清略显敌意，但谁知道是不是故意作秀？
　　顾文君不敢保证。
　　正如她现在摸不透赫连幼清对于此番围猎又是作何他想。
　　不。
　　正确的说。
　　是何居心才对。
　　“这不是很明显嘛。”许卿雯努了努嘴，意指赫连幼清已经离开的方向。“你哪一次不是因为她？”
　　既然许卿雯有意胡搅蛮缠，顾文君也懒得再多费唇舌，她骑着马‘驾’了一声，坐下的小马驹哒哒的向前跑去。
　　许卿雯笑着眯着眼，只是视线在扫向一旁的傅怀奕时，脸色微变，拧着眉道：“你跟过来作甚？怎么还不过去。”
　　傅怀奕面色无神表情，他眼风扫向许卿雯。“方向都一致，有何关系？”
　　许卿雯撇头不看他，声音稍显冷淡。“你莫要在耽搁了，此番机会来之不易，若丢了只怕你也不好交代，届时被骂，我可护不了你。”
　　“这些你无需挂心。”傅怀奕沉声道。
　　许卿雯听了，冷笑了几声，却不再同傅怀奕说话，而是驱马去追已经跑远的顾文君。
　　顾文君任随着小马驹走哪算哪，漫无目的，左右也不过是在猎场内围猎。
　　当再一次因为姿势不对而让箭下的小兔子很容易的逃过而蹦哒哒的钻入草丛后，顾文君面无表情的看着已经就剩三根弓箭的箭囊。
　　就在刚刚，满满一袋子弓箭的箭囊因她毫无准头的射击下即将空空如也。
　　有点挫败的顾文君实在抹不开脸，主动提出让宇文率先去抓猎物。
　　像宇文这样的男儿自然是喜欢那些大型的动物，小兔子小山鸡什么的，压根连塞牙缝的价值都没有。
　　起初宇文温和的拒绝，但耐不住觉得自己有点丢脸的顾文君委婉的让他走。
　　自然是瞧出了顾文君的不自在，在听到顾文君只是说在附近转悠不会走远后，老实说有点手痒痒的宇文这才驾马离开。
　　至于想要追过来的许卿雯，在顾文君意识到对方要驱马追过来时，就躲在树林后，见许卿雯走远才骑着小马驹悠哉的走了出来。
　　顾文君捧着只剩下三根弓箭的箭囊，幽幽的叹了声气。
　　身体无力症状真是糟糕透顶。
　　但最糟糕的在于异能都少得可怜。
　　目光一扫，便瞧见之前哪只没有射中并且浪费了她好几支弓箭的灰色兔子又蹦跶的跳了出来，甚至还颇为不在意的在顾文君身边蹦来蹦去了几下。
　　若是平时，就算不用射箭，单单利用异能就能将眼前活蹦乱跳的兔子抓到手里。
　　但当下的顾文君却是一点都舍不得。
　　毕竟回到营地还有一段路程，谁知道会不会遇见什么意外。
　　要不说好的不灵坏的灵。
　　这场意外还真被顾文君给‘撞见’了。
　　原本在顾文君的计划中，时辰差不多了便该回到营地‘交差’。
　　哪知变故却在猎场中发生。
　　宁王遭到了狼群攻击，侍卫不敌，残留的人连忙带着宁王逃脱，而方向正冲着顾文君而来。
　　为帮助宁王逃脱，已伤及腰腹的谢明成竟然主动要求留下作为诱饵，让同样受了重伤的侍卫和宁王速速离开。
　　而顾文君作为在场唯一一个‘没来得及’受到狼群攻击的‘武林人士’，委以重任的被留了下来。
　　“世子放心，本王定当差人速速前来。”宁王红着眼双手用力的握住顾文君的手，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样看着顾文君一阵牙酸。
　　宁王的马匹受伤，不利于骑乘，而眼下仅有她的马匹完好无损，若不是谢明成‘有意促成’顾文君哪会顶着众人的目光‘客气’的让了一下。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宁王不仅骑上了她的小马驹，还因谢明成的‘刻意煽动’认为顾文君能暂时抵挡狼群驱马离开。
　　虽不惧狼群，但被谢明成‘摆了一道’的顾文君看着眼前的狼狈的谢大人，笑着眼睛眯起了一条缝。
　　还真是终日大雁终被雁啄。
　　眼瞧着宁王骑着小马驹狼狈离开，顾文君冷眼旁观见谢明成骑上那匹腿侧受伤的高头大马。
　　“世子。”谢明成催促道。
　　狼群已然逼近。
　　此刻周围全无树木，爬树躲过显然不成，而如今异能都少得可怜的顾文君徒步奔跑或者直接面对凶狠饥饿的狼群显然被动。
　　见顾文君不为所动，一直摆着一副笑模样的谢明成也免不了焦急起来。
　　“世子！”
　　心知现在不是闹气的时候，顾文君起身上马落于谢明成后方，谢明成见了，忙驱马向着另外的方向离开。
　　那边恰好便是树林方向。
　　顾文君心中一动。
　　眼下这匹马显然是支撑不了多久。
　　若是爬了树，倒是容易躲开狼群。
　　果不其然，刚跑进树林，他们坐下的马匹便支撑不得摔倒在地，顾文君当机立断几个纵身就跃上树枝。
　　反倒是最初有此打算的谢明成因伤势动弹不得，只得狼狈的靠在树下，而狼群已在这时接近。
　　“世子难道就不好奇为何宁王会冲着你而来？”谢明成终究是变了脸色。
　　果真如此。
　　顾文君沉下了脸，饿狠的狼群显然并不打算放过流血不止的谢明成，一头狼先是凶恶的扑了过来虽被谢明成一刀挡住，但因他失血过多狼狈的踉跄后退。
　　眼看着命丧狼口，顾文君却在这时出了手。
　　暗暗蓄力指尖凝成风刃，霎时了结一只即将咬到谢明成咽喉的恶狼后，顾文君翻身下树，抓住谢明成的脖领，足下连登数步上了树。
　　毕竟身子不比往日，抓人上树后顾文君只觉得额上都沁满了汗。
　　作者有话要说：老规矩哦~

85、第八十五章
　　扶着树的顾文君嘀咕今天不该走太远,余光瞥见靠在树干艰难喘息的谢明成，他敞开衣襟，露出受伤的腰腹，从怀里掏出一只白瓷罐的药瓶,将里面白色的粉末倒在伤口处。
　　药粉的涂抹让谢明成气色并不大好,汗水打湿了他的衣襟,他面如土金，手抖得厉害,唇色发紫的模样看着就像是随时会一命呜呼。
　　但奇异的是，不过短短的功夫，那乍一看更像是能‘夺命’的药粉，竟然止了血，不仅如此,伤口似乎也在渐渐凝疤。
　　这伤口看着可不浅，谢明成手里也不知是什么妙药。
　　树下饿狠的狼群将马撕扯吞食,浓重的血腥味让本就身子就不大好的顾文君面色也变得不好起来。
　　她虚弱的扶着树干，胸腔的难受禁不住让她低低的咳嗽了几声。
　　至于宁王说去找救援，顾文君还真不抱什么希望。
　　就是不知这谢明成在其中又扮演什么身份。
　　“刚刚多得世子搭救。”好一会儿面色苍白的谢明成才虚弱道。
　　老实讲顾文君可不觉得谢明成是真心的想要感谢。
　　正如顾文君也并非有心搭救。
　　顾文君见谢明成捂住伤口的地方，平淡道：“此番猎场围猎,皆有重兵把守,狼群平端出现，谢大人可有眉目？”
　　“……不曾。”谢明成低声道：“下官也是第一次遇见。”
　　“那正赶巧了。”顾文君闻言轻笑一声。“怎么哪边都没有,偏偏就宁王遇上了？”
　　这世上哪有什么巧合。
　　无非是祸心已起,各怀鬼胎罢了。
　　“顾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谢明成抬眼看向顾文君。
　　“若顾某记得不错，谢大人原本去的方向与宁王应该不同，怎的忽然就撞在一起？”顾文君目光落向树下焦躁徘徊的狼群。
　　“这事若是有心人知道，怕对谢大人有所不利。”
　　顾文君话已至此,谢明成哪能听不出威胁之意。
　　或许是伤势严重，他脸上神色倒是微妙了起来。“世子有话不妨直言。”
　　“这话本该是本世子问谢大人才是。”顾文君目光落在了谢明成的身上。“之前谢大人那句宁王冲本世子而来又是何意？”
　　谢明成闻言，却是低低一笑。“世子当真不知？”
　　心知谢明成这类人做惯了‘话不点透’的事，顾文君也跟着笑了起来，但她这抹忽而起来的微笑让谢明成顿觉不妙。
　　果不其然，向来不按常理出牌的镇南王世子轻声细语道：“看来树上是不妥的，谢大人可是有意去树下好好想想？”
　　她说着已经做好了将人踢下去的姿势。
　　眼瞅着顾文君并不是唬人而是‘来真’的时，一直笑面示人的谢明晨脸色微变。“世子！”
　　他这句语含警告的话并没有让顾文君停下，反倒让其将脚往前送了送。
　　“世子日前与长公主一起赏灯，莫不是真以为他人不知？”
　　顾文君微扬下颚。“知道又如何？”
　　谢明成：“……”
　　顾文君这直球的回答不免让谢明成语塞。
　　人家当事人都不在意，他说什么好像也无用武之地。
　　若不是前个儿有消息查明顾文君此人毫无根基，只是突然得了镇南王看重才得了世子之位。
　　谢明成怎么也不会抽出那个空闲来调查此人。
　　“谢大人不用顾左言他。”感觉那股子虚弱劲儿开始上头的顾文君免不了有所烦躁。“咱们说的是宁王。”
　　“下官也并未说他人。”谢明成沉声道。
　　顾文君心中一动。
　　“若下官说，早有人汇报世子所在位置，是以才引人至此，世子可信？”谢明成看向了顾文君。
　　“且不说顾某信不信的问题。”顾文君掀起眼帘，眸光渐冷。“谢大人又是如何得知的呢？换句话来说，单凭谢大人一言，不足为证。除非”她顿了顿，笑的清浅。“谢大人手里还有其他的证据证明此事另有蹊跷。”
　　顾文君并未点透，但两人却心知肚明。
　　只不过都不会将话题扯开，这才打起了暗语。
　　无非是宁王罢了。
　　顾文君心下暗叹。
　　谢明成的目光幽幽的落在顾文君的身上，好一会儿才笑了起来。“世子说的不错，下官单方面说辞，并不足以为证。”
　　谢明成以退为进，顾文君自然敲得明白。
　　“只是，世子仅凭谢某一言便救于性命，世子身手敏捷，谢某感激不尽。”
　　顾文君瞳孔微缩。
　　终究是在刚刚听到宁王时乱了阵脚。
　　谢明成说是感激，实则也不过是说她顾文君晓得里面有宁王插足。
　　“谢大人才是好本事。”顾文君笑道。
　　“下官惭愧。”谢明成拱了拱手，但似乎是牵动了伤口，脸上的笑容微微的僵了僵，不过到底是心知不能将顾文君惹怒，谢明成低声道：“世子可有离开的办法？”
　　虽有伤药在身，但深山夜寒，若时间长了，谢明成可真不敢保证自己能活着走出去。
　　何况。
　　他瞥了一眼树下试图爬树的狼群。
　　此处并非久留之地。
　　他倒是把希望寄托在顾文君身上，哪知却听到对方道：“宁王不是说了去搬救兵吗？我们等等便是。”
　　只怕那时更是有命无回。
　　谢明成见顾文君闭目养神，当真像是等起人来，便咬牙道：“世子请听下官一言。”
　　顾文君随意的应了一声。
　　“今日若你我二人不趁机离开，恐怕命悬一线。”
　　若是常人听了就算不慌，也该是惊异或者询问才是，远没有此刻顾文君这样还打了声哈气。
　　“世子莫不是以为下官在胡说？”谢明成又道。
　　觉得脑袋里的神经都开始跳圆舞曲的顾文君掀起眼帘，恹恹的神色中看起来越加显得兴致缺缺。
　　“胡不胡说，还不是谢大人一句话的事。”
　　谢明成：“……”
　　顾文君捏了捏眉心，她见谢明成脸色不好，也懒得去猜测对方心思几何。
　　不过谢明成主动留下让宁王先走，此事果然蹊跷。
　　说起来，谢明成似乎和赫连幼清所有关系。
　　难不成此事还和赫连幼清有关？
　　“何况……”顾文君笑了笑。“谢大人是朝中重臣，和本世子说这些理应不该。”
　　顾文君将话题堵死。
　　自然听出顾文君不想插手的谢明成嘴角的笑容微微收敛。
　　他知道，如果当下不及时离开，届时宁王的人找上来，他怕是走也走不成了。
　　“世子是当真觉得自己有恃无恐？”
　　顾文君看向了谢明成。
　　“事关新皇继位，世子合该听到些消息才是。”他道。“前朝党羽之争，浑水搅乱，引得各藩王世子争相进京，若是查出不臣之心，怕免不了一场动乱，届时新皇拨乱反正，将逆贼叛党杀一儆百以儆效尤，这人心惶惶之下不免就多了几道冤魂。下官虽职位不高，但总管都城警戒之事。”说到这里，他笑意加深。“世子可听说过株连九族？若是得以查证，凡是有所关联的亲眷，皆不可幸免。”
　　谢明成在威胁她。
　　以顾欣芷等人。
　　顾文君又怎么会听不出来。
　　杀意渐显，顾文君笑着眯起了眼，只是在听到之后谢明成说道他一旦身死，手里收集的关于各个大臣的一些不好的证据便会飞到宁王、太子以及靖王那里时，顾文君蕴在掌心下的劲力缓缓散开。
　　谢明成想要搅局还是其他……
　　心知不能将顾文君得罪太狠，但关键刚刚对方那副模样实在让人没办法的谢明成软下态度道：“淮信侯一心为国，圣人自是知道，只是难保新皇继位，并不看好。”
　　“是以，便需要谢大人美言？”顾文君似笑非笑。
　　却见谢明成苦笑道：“只怕到时候谢某也难逃一命。”
　　顾文君眸光微闪。
　　她再次看向谢明成。
　　难不成……
　　“正如世子所想。”谢明成敛眉叹道：“圣人属意的储君乃是宁王。”
　　顾文君：“……”
　　她什么都没说就被谢明成拉下了水。
　　到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这谢明成倒是好本事。
　　顾文君冷笑道：“谢大人妄揣圣意，也不怕祸及己身。”
　　“谢某一死不足为据，只恐及家中老小，这才如履薄冰，还望世子见谅。”
　　她还真不觉得有必要见谅，关键是谢明成这心眼倒是蛮多了的。
　　“谢大人将这些说与本世子，又是为何？”
　　已经被对方搅的脑瓜子仁疼的顾文君开口道。
　　“世子与长公主交好，又何必难为下官？”谢明成委婉道。
　　你就直白说你和赫连幼清一个战壕不就得了。
　　顾文君翻了个白眼。
　　多少已经想通的顾文君笑了起来。“今日一事，就算顺利抵达京师，谢大人怕也是难逃一命。”
　　“这点不牢世子挂心，下官自有办法。”谢明成道。“只是眼下难题是世子可想过如何离开？”
　　说了这么多也不怪乎谢明成误认为顾文君在拖时间。
　　为的就是靠死他。
　　虽然顾文君还真有点这方面的意思。
　　不过。
　　“没有。”顾文君很耿直的回答。
　　谢明成脸上的笑都僵了。“世子莫开玩笑。下首狼群于您而言不过区区畜类，何足畏惧？”
　　“谢大人所言甚是，但关键是……”顾文君摸着自己的脸。“如今我生病了。”
　　谢明成：“……”
　　作者有话要说：老规矩~

86、第八十六章
　　这才多少留意到顾文君气色并不算好。
　　谢明成暗自打量。
　　虽从消息上知晓顾文君自小就身子虚弱,但眼前这位从种种迹象来看，和虚弱基本上却是背道而驰。
　　若说这其中变故，极有可能牵涉到大宗师鬼谷子。
　　“世子，这玩笑可开不得。”谢明成试图再次强调。
　　顾文君两手一摊。“是真的,谢大人言尽如此,顾某自当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谢明成：“……”
　　“也是今个儿晨起才晓得得了风寒,若不是早早服了汤药，顾某现在还在榻上躺着。”说到这里的顾文君略显惆怅。
　　早知如此,就不该来猎场。
　　可藩王本就受当今忌讳，若是不来，被他人占了先机，只怕出京都难上加难。
　　顾文君心下一叹。
　　也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强撑这过来。
　　哪知道祸事从天降,躲都躲不开。
　　还遇见了拖油瓶的谢明成。
　　啧。
　　谢明成是万万没想到顾文君会生病。
　　在他的计划中，假借顾文君之名引开狼群继而脱离开宁王桎梏,在借此制造机会另两人安全逃脱。
　　他之前本以为顾文君是看在赫连幼清的面上，‘答应’同他以狼群为题支走宁王等人，而后躲避他人视线便是两人逃脱的最佳时机。
　　哪知顾文君这一生病打乱了他的计划。
　　林中寒风渐重，本就受伤在身的谢明成气色越加不好。
　　而树下的狼群似是盯准了他二人,只徘徊于树下,却不远离。
　　“若是有清风白玉丹就好了。”
　　就在谢明成暗想对策的时候，便传来顾文君的叹息声。
　　谢明成耳朵一动,他余光窥探着一旁双手环抱于胸的镇南王世子,对方眉心微蹙，似有万千愁绪。
　　“世子所说的清风白玉丹可是天机宫炼制的丹药？”谢明成可不觉得顾文君会平白无故道出这么一句话。
　　“正是。”顾文君背靠树干，眼风落在久久徘徊树下的狼群。“若是有这丹药，树下狼群不足为惧。”
　　谢明成盯着顾文君,眸光略有深意，好一会儿才笑了敛眉起来。“此话当真？”
　　顾文君同样笑道：“半无虚言。”
　　谢明成可不觉得顾文君平白无故忽然提到清风白玉丹，常听人言位及大宗师者，通七窍而经八脉，感官灵敏，非常能及，想必对方已然知晓他身上带有此丹。
　　清风白玉丹对修复内力极有功效，传闻甚至能起死人而肉白骨，谢明成并不知道传言能信几分，但端看传言便不能猜出其中珍贵。
　　若他服用，也仅是加快伤口恢复，远达不到将树下的狼群击退。
　　他虽武功不差，但若和狼群较劲委实是有命无回。
　　正如谢明成所料，顾文君确实是在对方撕开衣襟敷药时察觉到，若不是一早就惦记了对方身上的丹药，顾文君也不会如此浪费口舌。
　　而关键还是在于谢明成舍不舍得。
　　谢明成闻言，低低笑了起来。“世子刚言明谢某本事不小，看来这话也本该悉数奉还世子才对。”他眸光幽幽，唇上挂笑如蜜糖入怀，内里却无半分笑意。“世子才是做大本事之人。”
　　“此言差矣。”顾文君轻笑道：“纵观种种，顾某是比不得谢大人半个汗毛。”
　　两人你来我往互相挖苦，面上犹带笑意却终究少了十分的赤诚。
　　谢明成原以为是顾欣芷之事激怒了顾文君，是以对方才‘百般刁难’，和着人家主意压根就打到了清风白玉丹的上。
　　谢明成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白色瓷瓶递到顾文君手中。
　　“还望世子言出必行，事成之后谢某自当登门拜谢。”
　　顾文君袍袖一挥，瓷瓶入手。
　　拨开瓶塞拿出丹药仔细端看。
　　确实是当初在武林盟吃的那枚丹药。
　　顶着谢明成难得肉疼的视线，没有丝毫压力顾文君将丹药扔到嘴里吞下。
　　能量的汇聚让顾文君身子都轻缓了不少，对他人而言或许是调节内力的作用，但顾文君却从中感知到风元素的凝聚与补充。
　　眼瞧着‘灵丹’被顾文君像是囫囵吞枣一样咽下去，本就肉疼的谢大人开始隐隐后悔。
　　他见顾文君在吞下丹药后好一会儿也没有动静，第一次生出貌似感觉自己失算的谢明成正犹豫要不要开口询问时，对方却在他打量树下的狼群时霍然起了变化。
　　森冷的寒气顿时笼罩天地，恍如雷霆之势的威压从半空倾泻而下。
　　只用瞬间激发体内异能的顾文君周身似真气震荡，以丹药快速提升异能显然并不能支撑多久。
　　威压之下几乎让人肝胆俱颤，更别说灵智未开的野兽。
　　原本想‘先发制人’的顾文君还未动手，已察觉到危险的狼群却早已仓皇的嗷嗷飞速逃跑。
　　顾文君：“……”
　　谢明成：“……”
　　怪聪明的。
　　顾文君暗自嘀咕，见威胁解除，并不打算继续耗费异能的顾文君立时将威压收敛，稍一转头便瞧见谢明成完全已经笑不出来的模样。
　　果真是被顾文君给算计了。
　　谢明成暗暗猜测。
　　即使知道清风白玉丹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灵丹妙药，但在谢明成眼中远不会能这般快速提升一人内力。
　　顾文君引而不发，果然是等着他‘自己送上门来’。
　　谢明成嘴角一扯，笑的委实冷气森森。“世子好本事。”
　　能成谢明成嘴里说出这话铁定不是什么好事。
　　身子轻松了一些的顾文君笑着拱了拱手。“好说好说。”
　　谢明成：“……”
　　谢明成下树时，是被顾文君拎着脖领如同抓着小鸡仔一样跳下去的。
　　站稳后一直面挂微笑的谢大人脸都有点裂了。
　　虽说他武功较皇城司其他部众要好上不少，但他毕竟也只是皇城根脚下的世家子，远没有武林人士那般能够飞天遁地。
　　当然在谢大人眼中，顾文君能飞能跳，已不是常人能及。
　　树下的马已经被饿狠的狼群蚕食只余下挂着血肉的骨头，谢明成捂住伤口，跟在顾文君身后速度要慢了不少。
　　只是在前方的镇南王世子忽的顿足，眉头紧蹙显然思虑染上心头。
　　“谢大人可识的路？”顾文君问道。
　　顾文君本想凭着自己的记忆理应会找到出口，但她到底是低估了自己路痴的本质。
　　谢明成：“……”
　　和着你不知道路还瞎带，你果然想弄死我吧……
　　谢明成皮笑肉不笑道：“世子不知。”
　　顾文君耿直的点头承认自己的不足。“确实。”
　　虽说伤口愈合，但跟在顾文君身后走了半天错误路线的谢明成若不是身份涵养摆在那里，他都恨不得学那粗鄙之人叉腰破口大骂。
　　本以为对方是知道路线想要抄近路，和着人家压根就不知道瞎走。
　　“世子可要跟紧下官。”谢明成咬着后牙槽笑道。
　　该怎么说好呢，谁让当下顾文君有本事在身能确保安全，识的事态轻重的谢明成扭过头拖着半残的身子一点点往前蹭。
　　约莫行了一盏茶的功夫，慢腾腾的速度让顾文君都觉得两人或许能躲过狼群，但未必能躲过折返而回宁。
　　就在顾文君忍不住私下吐槽时，微妙且熟悉的风元素能量从远处淡淡的传来。
　　虽然细微，但足够让被丹药稍微补充亏损身子的顾文君能第一时间察觉。
　　顾文君站于原地不动引起了谢明成的注意，但见对方盯着远处，心下不悦的谢明成灵机一动，沉声道：“世子可是发现异端？”
　　也不怪他多做怀疑，被顾文君连续坑了‘两次’后，很难让谢大人在对其抱有什么太大的希望。
　　不过到底是心存警戒，难免此次是真的事态严重。
　　“咱们走这边。”顾文君不多做解释，直接扭头向着赫连幼清的方向走去。
　　哪想到顾文君连商量都不打，径直向另外的方向走去。
　　谢明成暗暗咬牙，脸色几经数变终究是跟了过去。
　　只是他有伤在身，速度远没有顾文君来的轻快。
　　虽然在顾文君眼里，她自己本人也是个病秧子，但从远处渐渐传来的风元素却让她轻快了不少。
　　更何况刚刚还吃了清风白玉丹。
　　尽管风寒入体确实难受，但对这具身子虚弱并完全适应的顾文君早就习以为常。
　　顾文君自然脚下飞快，可就是苦了伤势未好的谢明成。
　　对方也是个硬气的，就算如此也并不吭声，慢腾腾的跟在顾文君身后。
　　若是在此丢下谢明成，铁定是不成的。
　　顾文君到底是有些顾忌对方在京中的势力。
　　她虽不怕，可难保顾欣芷等人会遭了秧。
　　淮信侯看着也不像是个良善的，尽管她和眼前的谢明成达成暂时合作，后期也未免不可继续合作下去，得罪狠了只怕回到京城也是不妥。
　　但若此刻慢了，赫连幼清那边又走了该如何？
　　顾文君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她折回身，走到谢明成面前站定笑道：“谢大人可要帮忙？”
　　扶着树喘息休息的谢明成警惕的看着她。
　　赫连幼清再次见到顾文君时，对方正拎着谢大人的脖领落于树下，彼时阳光灿烂，风景宜人，相比于谢大人脸色苍白，镇南王世子面颊生晕，姿容昳丽，正同已经完全笑不出来的谢明成言笑晏晏。
　　作者有话要说：老规矩~

87、第八十七章
　　若给当下的谢大人心里加一个形容的‘标签’的话, 足够用不美丽和不妙来贴合。
　　任谁两次被像是拎小鸡仔一样‘飞檐走壁’都开心不到哪里去。
　　但关键是他还找不到什么埋怨镇南王世子的理由。
　　对方给的解释太充分，想辩驳都有点难。
　　其一，伤势严重不利行走。
　　其二，若拖延时间只怕危险将至。
　　其三, 镇南王世子‘赤城以待’, 身为暂时一个战壕的小伙伴谢大人你不要不领情。
　　一二三理由给的拳拳到肉, 但关键是谢大人一点都感谢不起来。
　　当然这股子不悦在瞧见站在不远处的赫连幼清时反倒转化为一抹若有所思。
　　这镇南王世子是如何得知长公主殿下在此？
　　他可不觉得这么远的距离常人能够做到。
　　就算是大宗师，这古怪的辨认能力是不是太诡异了些？
　　就在谢明成暗自思索时, 顾文君正向着赫连幼清走去。
　　不过正确来说，应该是赫连幼清与宇文。
　　还真是缘分……
　　顾文君眸光微闪，笑着走到赫连幼清面前站定。“殿下。”
　　一声‘殿下’轻唤满怀喜意，仿若绕指柔一般钻入心尖。
　　赫连幼清看了她一眼便转开视线，目光落在了正在处理肩头伤口的宇文。
　　皇家园林自然不同其他, 暗卫若想潜入只怕老皇帝那里都过不了关。
　　顾文君虽不知赫连幼清有何打算，不过端看对方无事, 这里怕另有蹊跷。
　　就是不知宁王遇袭又是哪家的手笔。
　　不过赫连幼清身边即无侍卫，又同宇文一起，这事瞧着倒是不同寻常。
　　顾文君暗自思忖，脸上漾起的笑容却是半分不减。
　　一问之下才知, 原来是太子等众也遭遇了狼群袭击, 宇文虽及时出现救了赫连幼清，却因事发突然和众人走散。
　　“原来如此。”说这句话时略显的有些意味深长。
　　她看向赫连幼清良久, 好一会儿才假似关心道：“好在殿下无碍。”
　　从刚刚顾文君和宇文交谈时便了解对方情况的赫连幼清闻言敛下眉, 半响才缓缓笑道：“谢大人能平安脱困，亏得有世子相助。”
　　明明挺平常的一句话，怎么落在耳
　　里却完全变了‘味道’。
　　顾文君也说不出哪里透着古怪，最终也归咎于赫连幼清生疏的态度。
　　自从那日元灯节后, 赫连幼清对她的态度直线下降，还不如最初两人见面时客气相处。
　　顾文君的目光在赫连幼清的身上转了一圈。
　　现在看来要友好相处得到玉蝉是不可能了。
　　和赫连幼清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交道，也不见对方对她的感官好转，反而每况愈下。
　　若是不成倒是有必要走其他的‘渠道’将玉蝉弄到手里。
　　而当下显然不是‘叙旧’的时机，鉴于谢明成伤势较于他人严重，对方被‘劝上’眼下唯一的一匹马上坐好后，顾文君同赫连幼清走在一起。
　　好在赫连幼清今日带了玉蝉在身，若不然顾文君可不觉得自己有那个力气徒步回营地。
　　顾文君忽然的沉默让赫连幼清竟有些适应不来。
　　记忆中对方总有话说与她听，远不是眼下的沉默。
　　此时的顾文君与平时截然不同，不同的甚至让赫连幼清微妙的察觉到对方的变化。
　　赫连幼清说不出是何感觉。
　　她忽然想到了那盏放在宫里绘着兔子的灯盏，以及当日顾文君站在屋檐上笑灼颜开的模样。
　　一时两人心思各异，好在又行了不久，便见着援救的官兵赶来，顾文君骑上马时，余光就瞧见赫连幼清不需他人扶着翻身上马，姿势潇洒肆意，若不是熟的她的身份，但见这番姿态，还倒是哪家风流子弟。
　　长公主挥手扬鞭，一骑当千。
　　顾文君骑着马慢悠悠的行在队伍之中，身边跟着面容俊朗，气色勉强还算良好的宇文都尉。
　　“宇大人可想过留在上京？”见宇文的目光停留在赫连幼清背影好一会儿才收回顾文君低声笑道。
　　宇文不明所以的看向顾文君，模样看着稍有疑惑。“世子何出此言？”
　　“宇大人才华横溢，留在西凉倒是可惜了。”顾文君垂眼轻叹。
　　“世子莫开这等玩笑。”宇文眉心拧紧，略有沉思道：“可是下官哪里行了差错，让世子不喜？”
　　顾文君听了摇头笑道：“不曾。”稍顷又道：“只是某有所可惜宇大人一身抱负，却因职责困于西凉，委实觉得不该。”
　　“下官长于西凉
　　，承蒙王爷厚爱位列都尉之职，誓以为死，不可背言。”他说罢低声道：“此话世子不可再言，若是被有心人听见怕是不妥。”
　　“这话我也只敢和宇大人言明。”顾文君低声叹道：“此番来京着实令某措手不及，但见宇大人几番营救皆是身受重伤，不免有感在怀，这才一时昏了头，言到于此。今识宇大人之志，深感惭愧。”
　　宇文见了忙说不敢，两人又说了些话就此岔开话题。
　　顾文君心下却有另一番思量。
　　两拨人马都遭到狼群攻击，哪来这么大的巧合？
　　只怕有心人促成。
　　忽的脑中灵光一线。
　　顾文君眸光微怔。
　　她想到离开的赫连幼清以及一直不曾出现的太子与靖王等众。
　　太子和宁王皆是遇险，却还不知靖王那里又是如何。
　　莫不是此番太子会死在靖王手下？
　　顾文君正想着出神，不多时便到了营地。
　　她抬眼去看，却不见的太子与宁王等人，而众人早在得知两名皇子险些殒命吓得几经魂断，营地之内更是肃杀满满，人人自危，生怕太子震怒伏尸百万。
　　顾文君抓来一人盘问才知圣人得知猎场出现狼群震怒，以派人出去巡查，势必调查个真相出来。
　　当今子嗣浅薄，仅有四名皇子在世。
　　两名皇子遭遇袭击，若是巧遇只怕寻常人也不会相信。
　　顾文君回到自己所在的营帐，差人去煮了姜茶，裹着毯子坐在胡床上闭目养神。
　　要说这清风白玉丹果真不愧是灵丹妙药，不仅稍微补亏了她体内的能量，还竟然治好了风寒。
　　整个人都舒服不少的顾文君靠在一旁昏昏欲睡，就听着账外传来一阵嘈杂，她掀起眼不多时便见着许卿雯脚下如同踩着风火轮一样的冲了进来。
　　跟在她身后还有江怀吉一人。
　　“听说你们遭遇了狼群，文君你是怎么逃过的？”不等江怀吉关心的话问出口，率先冲进来的许卿雯开口道。
　　“自是有他人营救，不然又是为何？”并不打算过多交代的顾文君随意的找了个理由。
　　“真的？”许卿雯满腹怀疑，小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顾文君。“我怎么听说是侍卫统领找到你们时，你们已经安然无恙了？”
　　“安然无恙
　　？”顾文君似笑非笑。“你没看到谢大人和宇大人都受了伤？”
　　“你的意思是说他二人出手营救？”许卿雯又道。
　　对于只言片语将许卿雯误导的顾文君不予回答。
　　她说的每一句皆属实，但许卿雯误会至此跟她也无甚关联。
　　何况……
　　许卿雯目的尚且不知，看似没心没肺，谁知有何居心？
　　那日横文楼对方种种行为，事后思来顾文君总觉得事有蹊跷。
　　只是为来及想好对方背后目的，就被谣言一事弄得措手不及。
　　不过说起谣言，赫连幼清的态度更加令她捉摸不透。
　　那天质问她之后，赫连幼清对谣言一事不再提及。
　　紧跟着便是今日的围猎。
　　“世子昨日染了风寒，可是有所好转？”这时江怀吉开口道。
　　顾文君看向了他。
　　她染风寒一事仅有冬菱等人得知，江怀吉又是如何知道的？
　　“你姐姐刚刚差人过来递了话。”江怀吉解释道。
　　顾文君这才恍然大悟，想必是冬菱告诉了顾欣芷才对。
　　“还需调养。”顾文君并未据实已告，且不说许卿雯在此目的不明，单单她因服用清风白玉丹一事便不予让他人得知。
　　何况。
　　顾文君敛眉。
　　这以生病为由，倒是容易‘避开事端’。
　　江怀吉又殷殷嘱托的好一会儿，便因账外有人来找这才离开。
　　许卿雯坐在一旁，一双眼落在顾文君身上，半天也没移开。
　　顾文君四平八稳不为所动，早就熟悉许卿雯脑袋有个坑的她觉得若开口只怕更加麻烦，但耐不住素来脸皮‘无敌’的信王世子开了口。
　　“我虽有听闻文君和令姐关系亲厚，倒是不曾见过本人。”她笑着弯起眼。“想来必然相貌是不俗的。”
　　喝着姜茶的顾文君将茶碗放在一旁。
　　“只是嫁给了淮信侯府……”她啧了几声。“倒是有些可惜了。”
　　“世子。”顾文君道。
　　她见许卿雯目光稍显幽怨的看着她，登时觉得心下微妙，便听对方道：“都说了好几次了，你我之间何必总是世子相称，明明之前文君可都唤我卿雯的。你若再不改，我可就真的生气了。”
　　少女语调轻柔，似含有无限娇羞，听着顾文君头皮都跟着疼。
　　这才忽然想起当日许卿雯威胁过当众叫她君哥，顾文君扯了扯嘴角，笑道：“我这身子素来是不大好的，只需妥善调养便会无碍，卿雯莫要挂心，只是若将病气过给了卿雯，那便是大大的不该了。”
　　哪知许卿雯根本就不买账。“喂，你在撵我吗？”
　　既然对方言明，被对方搅的脑瓜仁都疼的顾文君脸上笑容收敛。“昂。”
　　作者有话要说：貌似是我这边判断有点失误，鉴于榜单问题。
　　地雷200，二更，同比如下也同样次日二更。
　　地雷200=手榴弹40=火箭炮20=潜水炸弹4
　　至于深水鱼雷，我想都没想过......
　　那个呃，如果不是因为榜单的问题也本来还是想200评论来加更来着......若让大家产生阅读不适，实在抱歉

88、第八十八章
　　回答的这么理直气壮还真不愧是你。
　　许卿雯心下冷笑, 面上却又笑道：“我偏不。”
　　顾文君：“.…..”
　　顾文君扯过毯子直接裹着身子蒙头就睡。
　　压根没想过顾文君会直接在她面前睡觉的许卿雯瞪着眼，又说了些话也不见顾文君理她，不免有些气闷。
　　而本来只是懒得去多费唇舌的顾文君是真的没想到自己能睡着, 等她醒来时，还是因为圣人差人过来叫她。
　　侍卫统领那边还真调查出了点线索。
　　狼群出现乃是人为，只是线索直指太子詹事，圣人震怒, 因当时顾文君在场，这才宣他觐见。
　　顾文君来到营帐时, 账内不止有圣人，还有宁王，太子, 靖王、赫连幼清以及宇文。
　　只不过相较他人, 太子叩拜在地，灯火明暗下，越加趁着他脸色苍白。
　　太子詹士以畏罪自杀, 线索虽断，但任谁都看的出太子一脉恐难辞其咎。
　　不过圣人说是震怒, 面色虽看着威严, 但或许是追求仙道的缘故, 看着倒不像是气狠的模样。
　　顾文君跪拜一五一十将话告知，其间她佯装抱恙, 时不时的便低咳几声。
　　谢明成当时在场，想要隐瞒肯定是走不通的。
　　老皇帝叫她倒此，怕不止是为盘查真相。
　　不过这身子不好也有多年，她不相信当众并不清楚。
　　第一次生出生病也蛮好的顾文君暗自叹气。
　　总归的不来才是正确的啊。
　　本来此事与她无关，她又是平白‘撞见’, 是以圣人在问了一通后便让其回到自己的营帐。
　　不过顾文君倒是觉得更有可能是顾忌到她背后的镇南王。
　　顾文君站起身时，余光看向赫连幼清，对方微垂着眼，睫毛落下，挡住了掩藏在她眼中灼灼韶光，她仍旧是那身胡服骑射装扮，少了平日雍华清贵，多了几分英气，风姿卓越，一时竟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顾文君错开了目光，正告退离开，赫连幼清却在这时开了口。
　　“父皇，儿臣有事起奏。”
　　顾文君心中一动，她抬眼看去，赫连幼清以对着眼前的圣人跪拜而下，她脚下微顿，就瞧见圣人望过来的视线。
　　老皇帝眉目威严，锐气慑人，只单单掀了眼皮，便忍不住令人心惊胆战。
　　避无可避，顾文君态度恭谨颔首作揖，转身同一旁的侍者离开。
　　顾文君走出来时，就迎上了也不知在外站了多久的许卿雯。
　　对方身上落了一顶白狐毛绒鸦青的披肩，颊边微红，鼻头微微的沁着汗、
　　“刚出去跑马就听你被圣人通传，此事怎与你扯上关系？”许卿雯神色略显焦急，看着委实是担心的模样。
　　顾文君垂眸不语，转身就要走人，许卿雯脸色有些不好，站在顾文君身后跺脚嘟囔。“真是，有心关心你，你这人怎么还不领情呢。”
　　她说着就追了过来。
　　园林重兵把守，许卿雯什么时候不知道偏她走出来时出来询问，这背后目的顾文君也懒得多做猜测。
　　顾文君捏了捏鼻梁，赫连幼清跪拜于老皇帝的画面始终停留在脑袋里挥散不去。
　　这牛鬼蛇神齐聚皇家园林，倒是好一派的风光。
　　“喂，我在同你说话你，你怎么又不理我。”追上来的许卿雯继续不厌其烦的在顾文君耳边念经。“文君。”
　　余光瞥见谢明成带着身着黑袍蒙着脸看不清真容的人步入圣人营帐，顾文君眯眼打量了一会儿便收回目光。
　　“你在看什么？”顺着顾文君的视线，许卿雯当即转过头看去。
　　只是在她看过去时，只留了个背影，但一袭黑色飞鱼服却撞入了她的视线。
　　许卿雯眸光微动，她看向了顾文君，埋怨道：“怎么？担心你的心上人吗？”说话时语气略有幽怨，嗔意劲儿听着一旁的宫侍大气不敢喘一声。
　　临到危机头了也不忘给她制造麻烦。
　　顾文君敛眉轻笑。“世子此言差矣。”她偏头看向许卿雯，此时日落渐沉，弯月爬上半空，燃起的灯火将顾文君的眉目晕黄了一小片，朦胧的越加蛊惑人心。“我的心上人不是你吗？”她声音清亮，却似裹着一道缠绵的蜜蜡，隐含刀锋。
　　宫侍：“……”
　　许卿雯一呆，继而面上难得显出不自在。“莫要开这等玩笑。”
　　顾文君笑的不置可否，许卿雯见了脸色微妙起来，随即又抓耳挠腮。
　　许卿雯既有意让她趟入浑水，那她便也不客气的让这浑水搅得更浑。
　　“文君，你说的是真的啊？”许卿雯紧跟着顾文君身后追问。
　　“假的。”顾文君说的一本正经。
　　许卿雯眉心蹙起。“你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这话原本也该顾某问才是？”顾文君不答反问。“你哪句话是真？哪句又是假？”
　　身边来来往往的宫侍众多，许卿雯盯了顾文君良久，转眼却嬉笑道：“听文君一言，怎么像是喜极了本世子？”
　　“卿雯才华横溢，自然不缺少爱慕。”顾文君淡笑以对。
　　“那你喜欢我吗？”许卿雯凑上前，芙蓉面上，一双眼灿烂熠熠，姿容更显娇美。
　　两人四目相对，像是一时倒忘记了两人所处环境。
　　直到一支马鞭突兀的横在两人视线之间，精致的皮套上甚至一股子血腥味扑面而来。
　　“借过。”
　　顾文君转首看去，便见着东襄王世子面色冷淡的站在两人身侧，而许卿雯却因腥味略重倒退了两步。
　　许卿雯捂住口鼻，待看清是傅怀奕时，登时瞪起了眼。“你干什么？”
　　“你们挡路了。”傅怀奕面色冷淡道。
　　至于是挡路还是另有其他，顾文君懒得去多做揣测，她笑着见了礼，便不管身后二人自行离开，其间还撞见了正过来寻他的江怀吉。
　　对于圣人召见之事，江怀吉在得知只是对顾文君简单的询问一番后，这才松了口气。
　　顾文君回到营帐后，总觉得此事怕是明日便会有些许变化。
　　果不其然，第二日圣人并未对太子等众做过多表示，只是将此番负责围猎警戒的左神武大将军下了大狱，并问责了右卫将军韩通和率府率等众。
　　“左神武大将军蔡进是谁的人？”顾文君回到厢院，便将坤九唤到身边。
　　“应是圣人的。”坤九道。“不过韩通却是宁王的人。”
　　率府率总管太子东宫侍卫，七八成也该是太子身边的人。
　　太子詹事畏罪自杀，只怕另有蹊跷。
　　老皇帝‘左右’各打一巴掌，推出自己人顶罪，若蔡进真的是老皇帝的人，怕也是雷声大雨点小，虽不至于有性命之忧，但降职是不可避免的了。
　　而太子一系是又抓到了什么把柄让事情发生转机？
　　老实说顾文君是真的好奇，她想了想，便吩咐坤九在能确保自身安全隐秘的情况调查昨日营地发生的事。
　　坤九点头应诺。
　　此时宁王府内，已被廷杖打的血肉模糊不成人形的幕僚被内廷的人拖走，地上跪拜着五六名中年人，他们身着幕僚宽袍衣袖，面如土色颤抖的跪拜于地。
　　书房里，宁王赫连宗峻神色阴沉不定的盯着手中的信纸，好一会猛的将信笺拍在雕花的案桌上。
　　“好，好得很！”赫连宗峻面沉如水，俊朗的眉宇下难掩阴鸷恣睢。“谢明成回去了？”
　　“是。”回答他的是站在一侧的中年文士，那文士看着也不过三十于许，相貌普通。 “探子来报，谢明成今个儿一早就进宫面了圣。”
　　“郭正，此事你如何看待？”赫连宗峻看向另外一名看起来年长的文士道。
　　“只怕不是面圣那么简单。”这名叫郭正的文士皮肤略黑，身形高壮，若不是一身文气过重，单单看着倒像极了武将。
　　“莫不是谢明成果真向太子投诚？”那年轻文士回道。
　　“谢明成此人我虽不了解，但也听闻不是轻易应允之人。” 杨郭正略一思忖便躬身作揖于宁王道：“问题或许还出在长公主与太子那里。”
　　赫连宗峻拂袖坐下。“是太子还是晋阳。”
　　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赫连宗峻已经下了断判。
　　“属下不敢妄断。”杨郭正道。
　　赫连宗峻凝眉不展，他目光落在另一名沉默良久却只单单站在那里的文士。“承恩，你觉得呢？”
　　“臣以为，此事应与长公主有系。”杜承恩躬身拜道：“但若说太子等众不知情，应是不该，恐怕。”他略一停顿，目光落在看向他的宁王。“太子才是真的幕后之人。”
　　此番狼群设计，完全是宁王一派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目的虽不至于让太子‘倒台’，但起码也让其伤筋断骨，哪知府内其一幕僚自认为揣度宁王私心，借围猎之事打算围杀谢明成，只因之前谢明成未向宁王一派投诚，故而自作主张派人暗杀。
　　是以造成谢明成误打误撞得了救不说，还误认为宁王对其起了杀心。
　　宁王见事无转机，解释无意，这才以被动化主动想要杀了谢明成。
　　原本是想将顾文君拉下水，谁知因这变故，却将谢明成推给了对方不说，本来计划之中不会造成太重伤害的狼群竟然不听驯兽师的话，发狂的撕咬众人。
　　而太子那里却又平白出现了狼群攻击。
　　事后得知的宁王才意识到，府内出了细作。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在今天晚上九点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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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p/

89、第八十九章
　　被宣旨觐见面圣时, 已经是顾文君从猎场回来的第三日。
　　原来是册封的诏书以下，需要顾文君进一趟宫领旨谢恩。
　　换上从宫内缝制好的彩丝绒绣线玄黑齐肩圆领阔袖蟒袍，腰环玉带, 配着羊脂玉佩，嵌宝紫金玉冠将束好的发冠起，因服了丹药，又调养了三日, 使得换好蟒袍的顾文君气色也好了不不少，服侍在一旁的侍女偷偷的红了脸, 就连在宫内见惯了美人的传旨宦官都忍不住暗叹一声好相貌。
　　面圣并没有顾文君之前想象中的那般复杂，进宫前就被示好的宦官客气的提点了一二，顾文君笑着将一张银票送到传旨的宦官手中, 起初那宦官忙说不敢, 之后便‘拗不过’顾文君的‘诚意’，笑容又多了几分真诚的接过，便又说了些体己的话将顾文君带入宫门。
　　远不是在后世看到的紫禁城的金碧辉煌, 元明宫的格局恢弘庄重，没有繁琐纤柔的装饰以及雕刻, 宫殿之间鳞次栉比, 宏伟磅礴, 远远瞧着只觉得雄浑阔大，宽广威严。或许是当今推崇道教, 而先帝又乐于礼佛的缘故，仙气飘然的道观与古朴的寺庙相映成辉，巧夺天工的格局不免让顾文君心下惊叹。
　　顾文君是单独面的圣，老皇帝坐在珠帘之后，熏香散于殿中, 顾文君跪拜听候传召。
　　果不其然，圣人只简单的询问一二便不做多说，反倒是态度和蔼的同她聊起了家常。
　　什么比如当年和镇南王年岁相近，两人首次见面就发生口角，幸而先帝和老王爷在场，若不然两人偏要打起来不可诸如此类，若不是坐在上首的圣人言笑宽和，只听得这些都不免心惊胆战的顾文君都禁不住怀疑当今是不是要‘秋后算账’。
　　原来圣人竟然和镇南王同岁？
　　等等。
　　这么说，她和赫连幼清还差了一辈儿？
　　之后圣人又问了她身子状况，言语多有关怀，顾文君谨小慎微，可不觉得压根之前重未见过的老皇帝会突兀关心起人来。
　　约莫半个时辰，圣人身体疲乏才让顾文君离开。
　　只是刚出了殿门，迎面就撞到之前宣旨的宦官。
　　“世子，太子有请。”宦官说到这里时态度恭谨。
　　后人常将东宫比作小一号的朝廷，事实也的确如此，顾文君再次见到太子时，是在偏殿的花园里。
　　园中小桥流水，精致雅然，太子端坐水榭楼宇之中，见顾文君进来，便起身相迎。
　　顾文君连走上前正要拜下，却被太子赫连承麟托起双臂。“文君见外了，快快请坐。”
　　两人入了座，便又宫女上来烹茶。
　　太子气色较之前倒是差了不少，不多时就有宫女奉上药汤。
　　顾文君一时摸不透太子何意，但这也并不妨碍她再次同太子和聊起家常来。
　　这皇家父子俩还真是有趣。
　　顾文君含笑应答，心里止不住的念叨。
　　怎么都喜欢和别人聊家常？
　　不过太子的态度倒值得让人捉摸，与赫连幼清截然不同。
　　就是不知赫连幼清若知道自己和太子‘相谈甚欢’又是作何表情？
　　“阿兄此刻正同顾文君一起？”东宫内，赫连幼清正捧着太子妃齐氏做的婴儿小衣端看，忽的从齐氏那里听得这则消息时，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是啊。”齐氏姿容温婉雍华，说话时语调轻和，脉脉温柔。“太子未同晋阳你说吗？”
　　“若说了，我还问你？”相比对于外人的一派清贵令人不敢直视，面对自小就一同长大的小姐妹，又是嫂子的齐氏，赫连幼清怎么也摆不出那副拒之门外的态度，亲厚随和的娇俏模样若是让顾文君见了只怕要大跌眼镜。
　　已经怀身孕的齐氏抿嘴一笑。
　　“阿兄因何找顾文君？”赫连幼清神色疑惑。
　　“晋阳不知？”齐氏打趣道。
　　“我怎么可能知道。”齐氏打趣的目光太明显，明显的赫连幼清想要忽略都难。“不要卖关子了，快说。”
　　齐氏笑着逾越道：“紧张了？”
　　赫连幼清狐疑道：“有什么好紧张的？”
　　“那不紧张你问什么？”齐氏将手中的小衣服递给一旁的大宫女放好。
　　赫连幼清看了她一眼，忽然笑道：“最近本宫可听说太子妃再给太子准备生辰礼物，只是……”
　　她未说完，若不是两人身份到底和幼时不同，齐氏都恨不得上前去捂住长公主的嘴。“你听谁说的。”
　　赫连幼清笑而不语，登时明白过来是被自家兄长出卖的齐氏嘟囔道：“你就不能让我一回？”
　　“我哪回没让你。”赫连幼清白了她一眼，只是她反应过来时，这样有点不雅的动作不止做了，还被惊得瞪圆了眼的齐氏见了个正着。
　　“你竟然…..竟然……”翻白眼？！
　　向来注重仪容涵养的长公主不仅翻了白眼，当意识到自己潜移默化的被镇南王世子‘带坏’后，一张脸变得五颜六色起来。
　　而熟悉她性情的齐氏多少瞧了个明白，心下一动，便凑上前小声道：“世子教你……”
　　“不是！”赫连幼清打断道。
　　齐氏捂嘴轻笑，见赫连幼清瞥眼瞪了过来，心知继续逗下去指不定吃亏的还是自己，齐氏见好就收，向贴身嬷嬷递了个眼神，那老嬷嬷见了，立时领着殿内的众婢躬身离开。
　　齐氏见了殿内仅剩她和赫连幼清，便拉着对方的手坐下。“今个儿世子觐见面圣你总该知道吧。”
　　小伙伴这么识趣，赫连幼清自然也不会揪着事情不放，何况她也不想将此话题继续下去。
　　她微扬着下颚，有点矜持的点了点头。
　　知道赫连幼清还有点小别扭的齐氏看在眼里，忍不住笑道：“从今日起，这顾文君便是真正的镇南王世子。”她话音顿了顿。“若不出什么事端，西凉也将是顾文君接手。”
　　“对于朝堂之事我了解的是不大多的，却也多少从兄长那里听得一些。镇南王之前并无立世子之意，虽隐隐有传闻便在这几年，但这般仓促却是前所未有，只是似乎是顾文君忽然生了一场大病，使得镇南王改变了主意？”齐氏道。“我知道我说这些殿下你都晓得，不过我听二哥哥说，自当顾文君会承袭世子的消息传来后，有几家已经盯上了他，意欲联姻之意。”齐氏看向不为所动的赫连幼清。“且不说京城的世家，单单远在蜀地的楚信王似乎就有此意。”
　　齐家出了个太子妃，自然便是太子一系，齐氏口中的二哥哥便是齐家嫡次子，相比其兄长，性情风流不羁，虽是世家子，却又不拘一格，很是洒脱的人物。
　　当然这只是表面。
　　私下的齐二爷掌管的情报网络一直被太子所看重。
　　齐氏言尽于此赫连幼清又怎么会听不明白。“我和顾文君不是你想的……”赫连幼清一时不知如何措辞，但被小伙伴误会两人暧昧这一点，她自己都头疼。
　　当然，更头疼的是她忽然想起和顾文君相处种种后自己惹人心烦在意的情绪。
　　道不明的越加让她心烦意乱。
　　“就算你不想，不代表顾文君不想。”自然听出赫连幼清未尽之意，齐氏轻声道。
　　知道在不严明恐怕齐氏会想的更多，赫连幼清便将那日庄园时顾文君阐明对她无丝毫爱慕之心道了出来。
　　齐氏沉默了一会儿，才犹豫道：“他说这些，你可信？”
　　赫连幼清一愣，继而脸色也微妙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信还是不信。
　　她甚至有些看不懂顾文君在这之后的种种举措。
　　她忆起了那日元灯节的前一日，她被顾文君揽入怀里，站在楼宇上‘撞入’放飞的祈天灯中。
　　彼时灯火瑰丽，顾文君七分含笑入怀，三分情思切切，眼波流转竟是比那天边的祈天灯更加的光彩夺目。
　　想及此处赫连幼清一时有些耳热，她颔首不语，睫毛落下遮住了眼底分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只是若真对你无心，也不会……”齐氏说到这里话音一顿。她也是听的太子说，那日蹴鞠场上镇南王世子看似被动，实则更像是料准一样推出自己的人帮助太子取的蹴鞠胜利。
　　当然，没有人认为镇南王世子是看在太子的面上才如此，单单如今太子与宁王分庭抗礼便不难看出其中艰难。
　　那唯一与其有‘交情’的便是赫连幼清了。
　　顾文君明面上是不敢得罪宁王，但私下却是给了太子一大助力。
　　齐氏见赫连幼清沉默不语，犹豫了一会才道：“其实，有时候他们男儿的话也不尽该信的。”
　　说到这里是，齐氏面上一红，正待看向赫连幼清，却见着对方正一脸促狭的看着自己，齐氏心下一惊，未及多言，就听赫连幼清道：“太子妃言尽于此，看来是多有经验？”
　　此言一出，羞的齐氏恨不得扑上去捂住她的嘴。
　　到底是顾忌如今齐氏的有孕在身，加之怀这一胎极为不易，赫连幼清忙安抚道：“好了，我不说便是了。”
　　两人又说了些话，便在齐氏的邀请下，赫连幼清陪同的与其来到偏殿的花园散步。
　　“太医说了，多运动对胎儿有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母性光辉的齐氏摸着自己的肚子笑着回答。
　　“虽是如此，但也莫要着了凉。”赫连幼清见齐氏被宫女搀扶，便忍不住叮嘱。
　　“你且放心，这些我都晓得。”齐氏道。
　　<p/

90、第九十章
　　虽说有想过在宫内或许会撞见赫连幼清, 却从未料到会在东宫里见面。
　　事实上在同太子话起家常时，顾文君心里尽管多少有些狐疑，但自经历了被圣人询问了一番后, 再被聊起家常时顾文君也只能道一句‘一脉相传’。
　　然后她便看见了赫连幼清，对方正陪着一名宫装丽人缓缓走来。
　　对于她的出现，赫连幼清显然……并不奇怪。
　　应该是吧？
　　顾文君古怪的看了一眼面色有点冷的赫连幼清，她可以百分之一百的肯定自己一点都没招惹对方, 赫连幼清此时脸色稍微显得不好，好像也不是冲着她？
　　‘你故意的。’赫连幼清瞪了一眼身边的小伙伴, 怎么也想不到手帕交竟然将自己带到顾文君这边。‘是不是阿兄让你的。’
　　赫连幼清低声嗔道。
　　太子妃齐氏心虚的瞥开了眼，好说歹说将人哄好，但不可避免的遭到赫连幼清的冷脸。
　　小伙伴自小就带‘傲娇’属性, 也就是偶尔有时‘天然呆’的齐氏能短暂的安抚住。
　　顾文君见太子起身, 也忙跟着走了过去。
　　能让赫连幼清陪同且在东宫自由出行的贵女，应是太子妃才对。
　　双双见了礼，顾文君低眉含笑, 又生得一副好相貌，为人谦和守礼, 宽厚温和的模样不免让齐氏暗暗点头, 甚觉满意的用肘部轻撞了一下赫连幼清的手臂。
　　‘不错嘛。’
　　赫连幼清嗔瞪了她一眼。
　　哪怕不需要赫连幼清多说, 心知小伙伴心里指不定多别扭的齐氏又打量了顾文君一番。
　　顾文君今天这一身的仪容较之以往威严厚重，黑色蟒袍下越加衬着她玉面不凡, 就连之前稍显女气的眉眼都因这身蟒袍而多了几分锐利，眉如墨画，姿容韵致雅然。
　　也难怪一路行来，倒是引来宫女偷偷争相去看。
　　不过顾文君在余光瞥见妆容温柔亲和的太子妃小幅度调皮的撞了撞赫连幼清，对方竟然还娇俏的瞪了太子妃一眼后, 将此种种都尽收眼底的顾文君神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活久见。
　　真难得能从赫连幼清的脸上看到这么有趣的表情。
　　糟糕，有点想笑。
　　只不过顾文君这边刚偷笑了还不到三秒钟，就被眼尖的赫连幼清抓了个正着。
　　“世子因何发笑？”
　　哪怕有点掩耳盗铃嫌疑，只唇角刚一掀起就被抓到的顾文君都忍不住想要少女心的捂住脸尖叫的叫一声‘讨厌’。
　　当然这种做作的表情她也只敢在心里演绎一下。
　　“自围猎之后未见的殿下，不知安康与否，今日见殿下如意，臣甚以欣慰。”
　　所以才笑。
　　顾文君都不由得为自己的机智比了个红心。
　　却不料听得她这通彩虹屁的赫连幼清脸色又冷了三分。
　　顾文君：“……”
　　赫连幼清这么糟糕的性格是怎么交到小伙伴的？
　　目光忍不住瞥了一眼太子妃齐氏，却见这对方惊讶的正看着她。
　　顾文君：“……”
　　努力反思了自己这句话哪里说的不对，可掰碎了细细品味，仍不觉得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所以错的不是自己。
　　顾文君独自下了判断。
　　问题应该是出自赫连幼清和太子妃。
　　顾文君暗暗点头。
　　太子也蛮不容易的。
　　若不是顾忌到场合不对，顾文君都禁不住想要拍拍太子的肩膀。
　　大胸弟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而全然不知顾文君已经在心里自导自演的太子以太子妃不便在外久留的理由，与齐氏一同携手离开，留下顾文君和赫连幼清一时大眼瞪小眼。
　　当然，大眼瞪小眼也只是顾文君一人而已。
　　不过在离开前，太子以自家人的身份希望赫连幼清能陪同顾文君在花园游玩一会儿在离开。
　　不是没有瞧出阿兄有意让制造两人独处的机会。
　　好在东宫皆是太子的人，倒不怕关于两人又‘莫名其妙’的流言传出去。
　　但赫连幼清心里并不大心甘情愿。
　　自愿和被‘逼着自愿’完全是两个心态，赫连幼清凝眉唤住了太子。“阿兄。”
　　太子含笑的看着她，那副像是洞察人心的目光忍不住让赫连幼清心里越加的心烦意乱。
　　虽然早在之前，她和阿兄已然商议了此事。
　　但……
　　“我有事需要出宫。”
　　言下之意没那个闲心在花园里看花。
　　“那正巧了。”太子笑了起来。“刚刚孤有听文君说打算出宫，恰逢晋阳你来，不如你二人一同出宫如何？”
　　赫连幼清：“……”
　　顾文君忍不住想要给太子竖个大拇指。
　　奥利给！
　　好不容易逮到人的顾文君哪肯放过和赫连幼清独处的机会。
　　太子你这样坑你妹妹我都觉得你妹妹要哭了。
　　这么一想貌似也蛮有意思的。
　　糟糕，又想笑了。
　　顾文君悄咪咪的抬手压了压唇角。
　　但长公主并不会哭，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拒人千里之外的脸色，只不过看在顾文君眼里总觉得小公主似乎气的都鼓起了脸。
　　早就想离开花园的顾文君见太子走远后，她隐晦的挥了挥绣袍，相比亭内，亭外蚊虫更多的她听着耳边时不时传来的嗡嗡时汗毛都快跟着竖起来。
　　她可不像皇家的人身上带有熏香可以驱赶蚊虫，她这身子总会招的蚊子，这一段时日都佩戴者熏香的香囊，只是今个儿进宫面圣，自是不能带香囊配饰，哪知刚出殿门，就被太子叫来了东宫。
　　也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谈事总愿意在外面，像老皇帝一样在殿内多好。
　　忍不住嘀咕这些人脑袋到底在想什么的同时，顾文君又再次挥了挥围着她打转的蚊子。
　　真是烦死了。
　　自然多少有留意到顾文君的动作，赫连幼清看了过去，顾文君见了这才讪讪的笑道：“这蚊子有点多。”
　　所以咱俩什么时候走？
　　第一次如此迫切的想要离开的顾文君直勾勾的盯着对方。
　　赫连幼清心中一动，立时笑了起来。“左右那边的事也不急，太子既有心让世子赏园，本宫自当不会拂了太子的心意。”
　　顾文君：“……”
　　赫连幼清眼睛笑的弯了起来。“本宫记得有一处园子不错。”说着她便向前走去。
　　虽有想过赫连幼清有一天肯定会使坏，但……
　　顾文君面无表情的站在赫连幼清口中‘不错的园子’，园子确实不错，亭台楼阁，假山嶙峋，花鸟虫鸣特别多！
　　但更值得玩味的是，赫连幼清偏偏就要同顾文君站在树林中。
　　鸟语花香委实让顾文君头都大了一圈。
　　赫连幼清身上有驱蚊的香囊，可是苦了没有任何驱蚊利器的顾文君。
　　“文君可满意这里？”长公主笑的眉目含情，恰极了当初两人第一次相遇的笑若春风。
　　已经可以百分之一百二的肯定赫连幼清在搞她。
　　再次拍死一只试图在她手臂吸血的蚊子，顾文君皮笑肉不笑道：“与其问臣，不如说殿下可满意？”
　　赫连幼清眸光微闪，笑的如揽月入怀，脉脉温情。“自是……”她说着，低低一笑，笑意尽显。“满意极了。”
　　顾文君：“……”
　　大姐你这么直勾勾的使坏就不怕我日后报复你？
　　今个儿天气也委实的好，阳光透过林叶斑斑落下，跌在了赫连幼清的眉眼中，化为点点星光，璀璨的连同的她笑颜都显出了几分得意。
　　得意的让顾文君一时有些恼的头昏。
　　顾文君看着，忽的笑了起来。
　　她本就长得面容不俗，姿容秀雅，而一身蟒袍却又多了之前不曾见过的威严，偏偏此时这般一笑，将徜徉于她周身的威厉消散，平添的几分狂狷。
　　赫连幼清心中一跳。
　　总觉得有所不对。
　　果不其然。
　　在她眼里还算规矩的顾文君竟然向前踏上了几步，眼看着就要离距离自己一步之远时时，赫连幼清到底是没忍住的低喝道：“站住！你上前做什么？”
　　“实不相瞒，臣自小就怕极了蚊虫。”在赫连幼清面前，顾文君有时候真觉得脸皮不重要。“虽有幸受邀同殿下游园，但……”顾家大郎眉眼弯弯，橙光落下，蔓上了她的眼角眉梢，犹如化为细密的雨，斑斓的融入了眼中。“臣今晨因进宫面圣，未佩香囊，是以这园内蚊虫，委实让臣。”她话音一顿，又稍微凑上前低声道：“苦不堪言。”
　　赫连幼清抬起眼看向她。“世子既怕蚊虫，上前又是何故？”
　　顾文君笑了笑。“殿下可戴着香囊？”
　　“不曾。”赫连幼清冷着脸道。
　　顾文君：“……”骗人！我都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了你还说没有！
　　当然顾文君不能配上台湾腔一样跳起脚指正，想了想才委婉道：“殿下可有驱虫的香饰？”
　　这下赫连幼清不说话了。
　　顾文君沾沾自得，首次怼的赫连幼清无话可说可谓是大快人心。
　　不过。
　　“跟卿有何关系？”赫连幼清凉凉道。
　　顾文君：“……”没关系。
　　见顾文君一时无言，被堵墙角差点壁咚的赫连幼清错开一步绕过对方。“世子与其同本宫说这些，不如好好想想接下来世子做何打算？”
　　赫连幼清话中有话不免让顾文君偏头看她。“殿下何出此言？”
　　“北静王世子再过五日便会入京，届时在藩王世子之中父皇会择出一人作为本宫驸马。”她看向顾文君。“本宫言尽于此，世子可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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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九十一章
　　怪新鲜的。
　　第一次赫连幼清竟然没有同她绕弯说话, 而是直白的道明来意。
　　既然人家把诚意摆出来了，顾文君自当也拿出一番‘赤城’。
　　她向前一步，作揖时用力的打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赫连幼清：“……”
　　一只染血的蚊子躺在掌心, 已经被园内蚊虫骚扰的顾文君想想都觉得忧郁，来哪不好偏要来这。
　　赫连幼清果然是为了‘整’她。
　　“此事臣早有耳闻。”蚊虫的事暂且不提，关键还是要处理好‘驸马一事’，赫连幼清挑这个时候同她说这些, 怕是此事也迫在眉睫。
　　虽之前便猜测赫连幼清应该不愿意同藩王联姻，但对方找她说与这些又委实蹊跷。
　　“今幸的圣人召见, 又于东宫拜见太子，于今殿下知无不言，臣不胜受恩感激。”顾文君作揖道：“只是恕臣惶恐, 殿下之言于臣, 可是已有成算？”
　　赫连幼清看了顾文君半响，好一会儿笑了起来。“事到如今，世子难不成还想同本宫打哑谜？”
　　顾文君敛眉道：“事关殿下姻缘, 臣不敢妄言。”
　　“你是不敢妄言，还是不敢？”赫连幼清笑的未尽眼底。
　　顾文君心中一惊, 赫连幼清难不成想……
　　她看向了赫连幼清, 目光略有怔忪。
　　“本宫虽不知你如何得的世子之位, 但想必你也清楚，若要坐拥镇南王府, 只你顾文君一人怕也是难做。且不说顾家的二房三房在西凉势力，单单镇南王余下部众又怎会轻言听你号令？你武学造诣虽好，可稳固西凉，凭的可不是武力。”赫连幼清语调似漫不经心，偏又刀刀见血。“当初你同本宫说不改初心, 如今你初心已得，缺的只是一道东风。”
　　大郭氏以及小郭氏打的主意，可就是希望二房的长子顾文泽与赫连幼清结秦晋之好，继而能得到朝廷的支持。
　　只是阴差阳错，却让不然常理出牌的镇南王大乱了阵脚。
　　若之前只是猜测，那如今赫连幼清将利弊摆于眼前，顾文君足可以断定赫连幼清真正来意。
　　“臣斗胆，殿下择偶人选莫非是臣？”既然赫连幼清道明，顾文君自认为也没必要继续绕圈子说话。
　　赫连幼清默认的态度让顾文君心中一沉。
　　她是真没想到，赫连幼清想要联姻的对象居然是自己。
　　虽然对于赫连幼清书中这一段的描写并没有看到，但据她了解对方在驸马一事上并未同任何人有所联系。
　　难不成因自己意外的‘干扰’，把属于男主角凤楼楼主的戏份给扇没了？
　　顾文君一脸古怪的看着面色平淡的赫连幼清。
　　这大姐倒是蛮镇定的。
　　说的就好像不是她自己婚姻一样。
　　“这般说来，倒是臣占了殿下天大的便宜。”顾文君笑了起来。“殿下这般为臣考虑，臣不胜惶恐，只是殿下因何要帮臣如此呢？”顾文君笑意越深。“臣斗胆猜测，如今宁王有燕京大营支持，又得张阁老扶正，太子虽占了嫡，但到底地位不稳，殿下想要获得西凉支持，继而帮助太子袭得这天下尊主之位。”
　　既然赫连幼清不客气，顾文君自觉没有那个必要买对方这个‘人情’。
　　赫连幼清道：“顾文君，五柱国可不止有你西凉一地。”
　　“但西凉铁骑足可以与燕京大营抗衡。”顾文君回道。
　　赫连幼清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顾文君，你在威胁本宫？”
　　“不敢。”顾文君作揖。“殿下既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臣自当无所隐瞒，据实已告。”
　　她承认赫连幼清所说的确实是事实，但……
　　顾文君抬眸看向面色渐冷的赫连幼清。
　　她自己也并非良善之人。
　　又怎么会猜不出彼此的‘良苦用心’。
　　赫连幼清只道用她西凉的铁骑暂时另太子登基，却未想到直到老皇帝去世前镇南王还活的好好的事实。
　　若不是早知剧情，谁又能想到老皇帝就会在这一两年内驾崩。
　　赫连幼清看了她良久却是轻笑了起来，散漫让人看着免不了筋骨都跟着发凉。
　　“顾文君。”她轻声道，缓缓地走到顾文君面前。“你西凉铁骑固然厉害，但于本宫而言利大于弊，且不说远水救不了近火，你西凉稍一发兵，另四藩王又岂会不知？届时朝堂动乱，民不聊生，本宫还没有傻到当下用得上你顾家军的地步，何况。”赫连幼清说着停顿了一下，笑得意味不明。“你别忘了，东襄王，北静王以及黔南王所拥有的属军虽不敌西凉铁骑，但却距离京城最近，本宫又何必舍近求远，将希望寄托在还未掌控西凉的世子身上？”
　　顾文君愣了愣。
　　哎？
　　猜错了？
　　顾文君继续盯着赫连幼清，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但什么都没有。
　　笑的雍容贵气，得体的却又拒人千里之外的长公主殿下依旧是那副清绝的模样。
　　“何况……”赫连幼清的声音还在继续。“本宫何时说，世子是本宫择婿的人选呢？”
　　哎？
　　唉唉唉唉！
　　又猜错了！
　　感觉自己貌似被打脸两次的顾文君嘴角一抖。“恕臣愚钝，适才殿下同臣说的那些，又是何意？”
　　虽然猜错了来意，但她并不觉得赫连幼清平白无故的想要卖人情。
　　就对方这提防人的性子，能忽然察觉到她的‘真善美’显然是不可能。
　　“不过世子所言，又不尽是错的。”赫连幼清话锋一转。“虽世子不会成为本宫真正的驸马，却有机会成为本宫暂时的预定驸马。”
　　顾文君打量着赫连幼清。
　　这话乍一听似乎前后矛盾，但细细掰碎，却又……
　　合情合理。
　　顾文君有点恍然明白过来，不过经此上面一事，怕重蹈覆辙的她谨慎道：“请殿下明示。”
　　“正如本宫适才说的，驸马一事父皇已有决策，于藩王世子之中必然会挑选一人出来，待到北静王世子入宫觐见之时，本宫要你进宫面圣，向父皇……”午后的阳光跌落她的精致的眉眼中，细碎的化为她眼角的红晕，一点点晕开昳丽的姿容。“求娶本宫。”
　　顾文君眸光微闪。
　　“至于之后，世子也不必担心，这后面的时间可长可短，谁知道婚事是否能成？”赫连幼清又道。
　　她虽没猜到赫连幼清有意让她进宫求娶，但长公主言下之意却也听了个明白。
　　老皇帝要为长公主挑选驸马一事势在必行，赫连幼清避无可避，只得假装应下，毕竟从赐婚到完婚，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等到日后找到机会禀明圣上，解除婚约。
　　若实在不成，两人成婚后，又不是不能和离。
　　换句话来讲，将来若是太子继位，长公主想要和离还不是当今一句话的事。
　　so easy。
　　“臣有一问，还望殿下解惑。”顾文君目光落在了赫连幼清的身上。“为何是臣？”
　　那么多人中赫连幼清为什么偏偏挑中自己？
　　“自是因为文君识大体，懂得分寸，本宫思前想去，还是觉得文君最为合适。”
　　对于赫连幼清扯谎都不打草稿的万金油理由，顾文君笑了起来。
　　“承蒙殿下赏识，臣不胜惶恐，不过。”她抬眼看向赫连幼清，与此同时却又更进一步的靠近。
　　两人此时又一次仅有一步距离。
　　“殿下觉得，您这个理由，臣可会相信？”
　　顾文君脚下未动，上身稍微向前倾。
　　“信与不信，之于世子重要吗？世子应该考虑的，是本宫提出的条件，世子可还满意。”
　　顾文君闻言眉心一跳。
　　“换句话来说，本宫也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治彼身。”赫连幼清见顾文君再次靠了过来，冷眼撇了过去，或许是赫连幼清这道冷眼有点狠，那本欲倾过来的人登时顿住。
　　“文君莫不是忘了，之前你是如何搪塞本宫的？”
　　哎呀，你还记仇呢你。
　　顾文君笑着弯起了眼，眸中似含一缕风情秀丽迷人。
　　“殿下所言甚是，倒是臣想的偏左了，不过，殿下开出的条件，臣……”顾文君意味不明的拉长了音，她偏头看着赫连幼清，笑的眉如新月，唇色桃红。“一点都不感兴趣。”
　　两人四目相对，一人笑而婉约灿烂的朝如春华，另一人面沉冷寂敛如姑射之月，摇摇不敢令人直视。
　　半响，原本面无表情的赫连幼清却轻笑了一声。
　　似是低言，又似轻叹。
　　“你不感兴趣？”
　　顾文君本想耿直的回一句‘昂’，但鉴于眼下情况不对，到底是闭上了嘴。
　　但赫连幼清的声音还在继续。
　　她将头上的那枚玉蝉拿在手中，而顾文君的视线自然围着赫连幼清的转。
　　“但你对它感兴趣不是吗？”
　　顾文君脸上的笑容稍稍顿了顿。
　　赫连幼清笑着眼中蔓上了一道冷。
　　“是以，世子何必同本宫欲盖弥彰。”
　　赫连幼清看向了顾文君，对方微妙的表情自然没有逃过她的眼。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幼时的她站在东宫的宫楼之上，彼时阿兄遭到张阁老攻歼，太子之位岌岌可危。
　　阿兄以杖毙宫内一十三人，中书令张明等众满门抄斩堪堪化解危机。
　　“这世上最难办的便是无利可图之人，若是无利，纵是你有千种理由，也打动不得，这种人最令人生畏。”阿兄说到这里时，面上尤挂三分笑意，但偏偏七分又冷到了骨子里。“好在这类人为世间少有，便是有了，也早早的葬于他人之手。”
　　<p/

92、第九十二章
　　若是换成别人, 顾文君甚至会幸灾乐祸的鼓掌。
　　但当下换成了她自己，她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不仅笑不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太过明显, 以至于被赫连幼清抓住了软肋。
　　好气！
　　顾文君还真想有点骨气的抬手拒约，但目光落在玉蝉上那句‘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殿下说笑了。”顾文君眸光微闪，笑容满满。“若是能帮得上殿下的忙，臣自当肝脑涂地。所以只需要臣求娶殿下即可？”
　　见赫连幼清一副‘你在想美事吗’的表情后, 顾文君就知道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赫连幼清道：“文君虽在藩王世子之中地位不稳，但到底是镇南王世子, 你我即定下婚期，便承下合作。常言上下同欲者胜。本宫虽不需世子干涉过多，但即为合作亦必拿出诚意, 若不然只是区区求娶, 本宫又何故找文君？届时太子登基之时，便是玉蝉归文君之日。”
　　所以说白了还是要帮忙，并且还是以世子驸马的身份去帮。
　　顾文君眼珠子一转, 颔首道：“臣固然明白殿下的意思，只不过……”她话锋一转, 便是一叹。“臣的身子自小就不大好的, 幸的祖宗护佑, 勉强成人，是以倍感珍惜。今听得殿下一言, 甚觉惭愧，故思来想去委实又心中不安，怕稍有差错，坏了殿下大计。”
　　赫连幼清眉心一蹙。“你到底想说什么？”
　　“臣怕死。”顾文君直白道。
　　赫连幼清：“……”
　　还真不愧是你。
　　“本宫即是说了不会让你干涉过多，文君还觉得自己会危险几分？”
　　等的就是你这句承诺。
　　但老实说, 顾文君还不是很相信赫连幼清能确保她的安全。
　　只不过……
　　她看向玉蝉。
　　“承蒙殿下厚爱，臣不胜感激。”顾文君笑道：“适才殿下所言，臣倒是有两点想要请教。其一，若圣人心中人选并非是臣，殿下的一番‘苦心’岂不是付诸东流。其二，若真如殿下心中所愿万事顺心，事成之后，殿下手中的这枚玉蝉，是不是就归臣了？”
　　既然赫连幼清点破，顾文君自觉的没必要继续猜测下去。
　　已经猜错两次的她可不敢拿玉蝉‘涉险’。
　　赫连幼清看了顾文君良久，轻笑了一声。“怎么？终于不藏着了？”
　　“殿下慧眼如炬，臣又怎敢有半分隐瞒？”顾文君笑的自己都觉得假。
　　“本宫既以拿诚意，自是不会有所弃言，倒是世子。” 赫连幼清笑容微微收敛，眸光凛凛如寒，清的直接透亮。“可有心令此事事成？至于你说的第一点，不正应是文君该努力的吗？”
　　大姐还没开始你就甩锅，这样可不对哦~
　　既然合作，单枪匹马还叫什么合作？
　　“话虽如此，但仅凭臣一人怕是不成。”顾文君作揖道：“于殿下而言，圣人乃是亲父，顾某身为外臣，自是没有殿下于圣人亲厚，臣亦不是推脱责任，而是希望臣求娶之时，殿下能助臣一臂之力。”
　　“那便要且看文君诚意如何了。”赫连幼清道。
　　顾文君歪头打量和赫连幼清，她也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赫连幼清。
　　该怎么说好呢，已经早就多少习惯顾文君不按常理出牌，赫连幼清扭头就走。
　　顾文君一愣，暗暗嘀咕小公主不像之前那样好忽悠，还真不好办。
　　顾文君紧跟其后，哪知对方压根就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围着园林转。
　　你果然是想搞我吧。
　　已经接连被蚊子叮了三四个包的顾文君抓耳挠腮。
　　赫连幼清步入亭中。
　　亭下凉风徐徐，春日浪漫。
　　就在顾文君想跟上前打算找个理由离开时，便见着司琴走了过来，并将一枚鎏金镂空花鸟球形银香囊递给了顾文君。
　　半球状的炉体，还不足婴儿巴掌大小，通体镂空花鸟纹，上下球体间可有活扣开启。
　　顾文君托在手掌去瞧，球内两层双轴相连的同心圆几环内似乎装有香盂，球外一根银链吊坠，看着倒像是悬挂系带，又可托于掌心把玩。
　　设计精巧绝伦，凑到鼻子前闻一闻，清香之余还有淡淡的一抹药味。
　　顾文君拖着香囊疑惑的看向司琴。
　　相比司画一见顾文君就一副想要怼天怼地的模样，身为大宫女的司琴态度温和，虽多少带了点说话拐弯抹角的习惯，但人家态度摆的是相当恭谨，并且温婉的传达了赫连幼清让她先行离开的意思。
　　至于香囊，是赫连幼清给的，作用可驱蚊虫，司琴过来，一是送香囊，二则便是要将顾文君送出去。
　　顾文君听了忍不住一乐，她看了一眼坐在亭中的赫连幼清，笑道：“那便有劳司琴姑娘了。”
　　司琴颔首低垂，只说不敢。
　　离开前，顾文君回首又瞧了一眼赫连幼清所在的亭子。
　　彼时春日正好，赫连幼清的侧影在亭中纱幔影影绰绰，风卷珠帘间，似心有所管，赫连幼清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顾文君正要扬唇一笑，哪知被她看着的人却转回了头不再看她。
　　顾文君：“……”
　　所以，赫连幼清到底是因为什么选择和并不合得来的自己合作？
　　如今顾文君正式被册封世子，自然待遇不可同日而语。
　　虽之前众人不敢怠慢，但到底是少了几分恭谨。
　　是以顾文君回到厢院，便受到了来自他人的拜见。
　　最先来的是早早就收到消息的淮信侯府，淮信侯虽没出面，却派了顾欣芷夫妇两人。
　　仍旧是穿着那身蟒袍未来的及换下的顾文君将围着她转圈圈的小阿满抱在怀里。
　　三人原计划是去城内的承运酒楼吃饭，做东的是江怀吉，顾文君听罢就回屋换了身常服。
　　小阿满依偎在顾欣芷身边，待见顾文君换好衣服后，又颠颠小跑上前，仰着头举起手要抱抱。
　　顾文君见了心都快化了。
　　事实上已经在顾文君熏陶下学会撒娇的阿满极为喜欢舅舅身上的味道。
　　小小年纪他说不出来，只觉得有些像是药香，又不似药香。
　　不过今天舅舅身上的气味有些不同。
　　小阿满嗅了嗅鼻子。
　　但是也蛮好闻的。
　　阿满愉快在顾文君怀里打了个滚，只是临出门前，阿满还是先上了自家娘亲的马车。
　　而在众人打算出门时，还是撞见了昨日便未回来的许卿雯，顾文君甚至来不及阻止这个脑袋有时候一根筋的姐夫，作为朝廷官员江怀吉只当是客气的邀请许卿雯，对方却已经笑着应了下来。
　　顾文君：“……”
　　“高兴地说不出话了？”许卿雯笑眯眯的冲着顾文君眨眼，余光却在瞄见对方腰上的香囊时愣了愣。
　　“你这是。”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拿，却被顾文君侧身避开。“这看着倒像是宫里的。”
　　顺着许卿雯的视线，顾文君便瞧见那支赫连幼清给的香囊。
　　许卿雯将香囊抓在手里仔细端看，眉眼弯弯看似颇为中意。“虽说香囊不错，但配上文君委实有些女气，不若给本世子如何？”她偏头看向顾文君。“放心，本世子自然不会让文君吃亏，文君想要什么，但说无妨。”
　　顾文君抬手将香囊抢了回来，重新挂在腰上。“卿雯既已说是宫里的东西，自是不能随意转给他人。”
　　“谁说的，又不是御赐之物，何故就不能给人？”许卿雯见顾文君登上小机准备上车，在背后撇嘴。“小气”
　　别以为你小声我听不见。
　　顾文君瞥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作为京城名楼，宾客自然人满为患，但好在江怀吉早早打了招呼，便如约的进入了包厢。
　　阿满因为年纪小，不免就需要被奶嬷嬷抱着。
　　其间阿满好奇的盯着顾文君腰上坠着的香囊，顾文君察觉后，便将香囊解下递给小阿满把玩。
　　小孩子总会对精致有趣的东西格外有兴趣。
　　“舅舅也有这个的味道。”发出小奶音的阿满睁着一双大眼睛。
　　“是吗。”顾文君笑着揉了揉阿满的头。
　　似是看出了阿满的喜爱，顾文君询问阿满喜不喜欢时，在得到阿满肯定后，果断的就把香囊送了出去。
　　江怀吉一惊，立马制止道：“万万不妥世子，这可是宫里御赐，万不得因为小孩的玩闹送出去。”
　　“谁说是御赐的？”顾文君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只是宫里的小玩意，姐夫不必担心。”
　　顾欣芷也不看面色几经变化的江怀吉，她隐晦的看了一眼许卿雯，这才轻声同阿满道：“阿满还不快谢谢舅舅。”
　　阿满起初还有些忐忑，不过在见到顾欣芷温柔的目光后，这才笑的露出一口的小米牙。“谢谢舅舅。”
　　“阿满若喜欢，他日有机会，我再看看是否还能弄几个过来。”眼看着阿满爱不释手的握着香囊，顾文君笑着应道。
　　“你以为这鎏金镂空香囊是随便就能拿到手的吗？”许卿雯在这时凉凉道。
　　顾文君转头看向她。
　　许卿雯正幽幽的看着她。
　　刚刚是谁说好的不能随意转给他人，这前后还没有一个时辰就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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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九十三章
　　因身子渐重, 顾欣芷出来久了不免疲乏，饭后一家三口便起身回了侯府。
　　顾文君虽对许卿雯了解不多，但总觉得对方今个儿似乎有些不对。
　　神思不属, 也不知道想什么。
　　但即便如此，顾文君还是被对方缠着又在市集走了一圈才回去了厢院。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等到顾文君回去后，竟然在院内见到了镇南王的幕僚苏晟。
　　这苏晟自从那日说辅助他得到驸马之位时便不怎么常露面, 顾欣芷也曾言对方心思莫测，不是个简单人物。
　　他来找顾文君所问的也不为其他, 既然今个儿顾文君成了真正的世子，苏晟过来拜见后便委婉的表达了此次的来意。
　　果不其然仍是驸马的事，原本顾文君以为对方会出谋划策, 岂知苏晟只道让她近日尽量不要出门, 也不要同信王世子来往后，顾文君看着眼前一副和煦模样的谋士，总觉得事有蹊跷。
　　不过她心知就算问了对方也肯听不会回答。
　　已经和苏晟打过两三次交道的顾文君笑着应下。
　　既然苏晟代表镇南王的意思希望顾文君得到驸马这个‘头衔’, 已经打算同赫连幼清合作的顾文君自觉没必要‘制造麻烦’。
　　苏晟手握羽扇，笑的斯文秀雅, 两人站在书房内极为和气的‘相谈甚欢’后, 苏晟称有事先行告退, 顾文君笑的又多了一份真诚的将人送出了门。
　　只是书房的门稍稍关上，那漾在她唇角的笑意却也缓慢的收敛。
　　“坤九, 你可知老太爷在京中是何安排？”黄昏映在窗花前打下一层模糊的阴影，顾文君手掌搭在苏晟刚刚呈上来的折子。
　　折子上面书写着过几日圣人或许会提出的考题，以试学识。
　　“……上京一事并未经由属下。”坤九从帘后走出，屈身万福道。“一直都是苏先生总管。”
　　顾文君回首道：“苏晟？”
　　“是。”坤九眉宇轻蹙，好一会儿才犹豫道：“有句话属下也不知当不当讲。”
　　见顾文君示意她继续, 坤九才道：“苏晟行事诡谲，谋无遗策，是以多年来一直都被王爷所倚重，但此人心思叵测，今日来寻世子，必不若表面那么简单。”
　　顾文君心中一动，她落在折子上的视线最终停留在颔首低眉的坤九身上。
　　少女仍旧是那副俊俏的男儿打扮，温情的眉眼中只在悄然的掀起眼时，才能瞧见其中的神采。
　　“那你觉得他今日来找我，除了事关驸马，还会是何事？”顾文君轻声道。
　　“……属下不知。”
　　“这样啊……”顾文君意味不明的叹息一声，她笑着合上手中的折子。“说起来，武林盟那边除了祝尧来上京外，可还传出别的消息来。”
　　“此事属下正要向世子禀报。”坤九低眉躬身，姿势显得越加恭谨。“祝尧于今午时，已与太子见面。”
　　“太子在午时出的宫？”
　　“是。”
　　廊下，端着新出炉的糕点的冬菱小步的走着，她走的匆忙，托盘上的糕点被放在精致的笼器内，就连下台阶时都险些绊了一跤。
　　只是她刚刚踏在台阶时，从梁上闪下一人直接阻止了冬菱的去路。
　　“你不能进去。”坤一面无表情道。
　　“为什么？”冬菱瞪着眼。
　　坤一也不说话，只是拿着剑横在冬菱眼前。
　　拿着一把破剑神气什么？
　　冬菱暗自腹诽道。
　　虽说多少看出可能是顾文君不希望打扰，亦或是正和他人交谈不便他人出现，但坤一这副模样委实让冬菱心下愤愤的。
　　就在冬菱考虑要不要回去让后厨再准备一份糕点时，门却在这时被打开。
　　从里面走出一名模样看着十分俊俏的青年。
　　冬菱见了便道：“九姐姐，可以进去吗？”
　　坤一含笑的点点头，冬菱这才连忙将糕点送到了书房。
　　坤九走出来时，坤一面色有了稍微的变化，他见对方离开，想了想便跟了上去。
　　姐弟俩一前一后的走在廊下，或许是即将步入秋天的缘故，熏熏然的黄昏下吹过的一缕微风都漫上了寒。
　　“你到底计划着什么？”最先打破平静的是坤一，他向前一步挡住了坤九的路。
　　坤九只看着他，面上仍旧是那副柔和的模样，却无端的让坤一越加不耐。
　　“谁又惹你了？”坤九轻声道。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坤一拧着眉。“八哥说你们最近在上京风声紧，若不是昨天我套话八哥，这事我根本就不知道，十部众中，竟然仅有我一人不知！”
　　说到这里时坤一已经咬紧了牙关。
　　“这里若没有你的刻意吩咐，他人又岂会不告诉我！”
　　坤九只是沉默，却也变相的默认。
　　事实上这已经不是坤一第一次被隐瞒，自从他进入暗部，就被隔绝在中心之外，坤九比他年长近七岁，等他正式进入暗部时，坤九已经成为十部众中，除了坤外的号令者。
　　他也是事后多年才知。
　　坤九做什么事会告诉身边的人，却唯独不会告诉他这个亲弟弟。
　　从小到大，他总追着她的身后跑，永远都不会得到对方半个肯定。
　　他们都说他有一个好姐姐。
　　他听了却忍不住冷笑。
　　就是这样的好姐姐，永远都不会信任自己。
　　他不是没有听见别人叫他废物，说他是靠着坤九的关系，才让一个吊车尾的他进入了暗部。
　　坤九又怎么会听不见。
　　但是他的这个好姐姐，却默认这样的传言，越加把他隔绝到中心之外。
　　他一气之下主动请缨要卧底进入武林盟，却被坤九‘捷足先登’抢了去。
　　之后他们便有两年未见。
　　等到再次见面时，还是因为自己指派给顾文君身边做贴身侍卫，坤九一并也跟了过来。
　　他以为两年的时间，能获得了阿姐的肯定。
　　但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的阿姐。
　　依旧不信任他。
　　“我今天只问你，上京这边又是有何事，让王爷令十部众通通来到上京。”
　　坤一紧盯着坤九，试图从她那张假皮上看出些许的变化。
　　坤九仍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被盯着看的她只稍微顿了顿便道：“是你问，还是你替世子来问？”
　　坤一神色一愣，继而有些不耐烦道：“自然是我问，怎么可能牵涉到世子？”
　　坤九了然的点点头，却不答反问道：“你的易容术习得如何了？”
　　原本以为对方会回答，已经都竖起耳朵去听的坤一被坤九突然的提问而愣了愣。“还好。”随即反应自己要质问对方，反被提问的坤一恼道：“我问你上京一事，你反倒问起我作甚！”
　　“你若易容得当，自是这次能帮得上大忙。”坤九微微笑道。
　　坤一疑惑的看向坤九，倒是一时忘了追问。“你易容了得，怎么……”他原本想问为什么要用他，好在及时反应过来登时闭了嘴。
　　就在他打算继续询问下去时，身后就传来一叠小跑的声音。
　　“坤一，坤一，你先等等，世子找你。”
　　坤一：“……你怎么总是阴魂不散？”
　　冬菱气的瞪圆了眼。“你才阴魂不散呢！”
　　眼看着坤一和冬菱一见面就吵个不停，坤一站在一旁，眼中闪烁着微妙的光彩。
　　坤一离开前还瞪了不明所以的冬菱一眼，弄得对方丈二摸不清头脑。
　　心里忍不住嘀咕有病，转首一瞧便见着坤九柔和的目光。
　　都是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做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冬菱暗自瘪嘴。
　　冬菱本就是个活泼的性子，虽因为近几日心神不宁时而发呆导致有点忧郁自己是不是得了病外，没说几句便笑开了眼，冬菱看着坤九，又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坤九见了疑惑道：“怎么了？”
　　“……没什么。”
　　起初冬菱还支支吾吾的，待被坤九好奇的盯着时，终究是没忍住的道：“总觉得和九姐姐你说完后，心情好了很多，真的很有‘姐姐’的感觉。”
　　坤九有些许的晃了晃神。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弟弟幼时，便常这般笑着同她说话。
　　冬菱的性格有时真的像极了年幼的阿弟。
　　而刚刚阿弟和冬菱拌嘴时鲜活起来的面孔禁不住的让坤九恍惚了起来。
　　她并没有遗漏阿弟在离开时嘴角上扬的模样。
　　那应该是开心的吧。
　　冬菱见坤九久久不言，好奇的抬起头时，头上便覆上了对方的手。
　　女人的声音低哑却温柔，像极了她本人水乡女子独特的吴侬软语，但听着却让人禁不住心里难过。
　　“冬菱，我若不在府上，稍微一点点也好，和坤一说说话，你可以跟他吵架，跟他讲道理，教会他快乐的，有趣的，高兴地事，九姐姐不知道该找谁，或者是应该找谁，所以，能不能请你帮我，代替我，在我不在的时候……”
　　冬菱甚至来不及倾听坤九之后的话，抬起头时，看到的仍是坤九那副温柔亲和的样子。
　　冬菱摸着脸颊，有一瞬间竟恍惚的觉得，或许刚刚只是错觉。
　　只是未来得及细想在听到坤九下一句话陡然僵在了原地。
　　“冬菱，你是男孩子吧？”
　　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肯定要来的彻底。
　　作者有话要说：冬菱和坤一是朋友。   <p/

94、第九十四章
　　冬菱有些无措, 想要矢口否认却在触及到坤九温柔的面容时，嘴张了张，半天却是无言。
　　自然瞧出了冬菱眼中的忐忑, 坤九笑容和善道：“放心, 此事仅有我知道。”
　　也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该懊恼的冬菱小声道：“九姐姐是怎么看出来的？”
　　坤九听了，只是莞尔一笑, 她有些调皮的冲着冬菱眨了眨眼。“你猜。”
　　冬菱：“……”
　　相比于此时冬菱的纠结, 将坤一派出去的顾文君盯着眼前的折子就有点头疼。
　　要记住这些老实说对她还真有点难度。
　　通篇的之乎者也的简直就是在考验人的记忆力。
　　自苏晟离开后, 顾文君闭门不出，俨然成了……
　　“喂喂喂, 你是大家闺秀吗？敲你门也不出来？”被堵在门外的信王世子双手环抱于胸的站在门外, 只因门前挡着坤一和坤九，虽两人长得满养眼的，但耐不住信王世子想见的人并不打算见她。
　　已经被对方堵在门口三天的顾文君盘腿坐在胡床上, 一遍遍的背诵折子上的策论, 耳朵堵着棉球的她想彻底阻绝外面的声音还真有点难度。
　　或许是知道再怎么喊人也不会让顾文君出门，许卿雯没多大一会儿便离开了厢院。
　　顾文君再次见到许卿雯时，还是因为从藩地赶到京城的北静王世子纪坤登门拜访。
　　第一次见到纪坤时，顾文君委实愣了愣。
　　倒不是说北静王世子长得如何惊才绝艳，反而是太过普通, 普通到扔到大街上完全毫无存在感的那种。
　　顾文君起初将他身边出色的随从认为是‘北静王’，引得身后的许卿雯哈哈大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止本世子会认错。”许卿雯笑的眉飞色舞，待看到顾文君投过来的视线后，似乎想起什么嘟着嘴哼的一声。
　　“别以为你看我，我就选择原谅你，我还气着呢。”
　　顾文君：“……”
　　对于许卿雯这种总给自己加戏的习惯, 多少有些习以为常的顾文君面对着纪坤作揖道：“是顾某看走了眼，委实不该，还望伯康兄见谅。”
　　北静王世子纪坤，字伯康，比顾文君年长了三岁。
　　长得老实敦厚，气质与其
　　说是随和，不如说是很容易让人忽视的北静王世子纪坤仍旧是那副忠厚的笑模样，忙道：“哪里是文君的错，倒是我一时考虑不周，文君切勿介怀。”
　　原来是许卿雯故意让随从和纪坤互换了衣服，以此来‘登门拜访’。
　　但关键是北静王世子纪坤竟然还听了。
　　因过年才仅十九，顾文君还未行加冠礼，是以并未取‘字’。
　　既然北静王世子前来‘拜访’，向来喜爱热闹的许卿雯张罗就去酒楼吃。
　　顶着冰块脸的东襄王世子傅怀奕面无表情，待他也错认纪坤后，许卿雯笑容灿烂的如同娇花一样，相较于对他人冷眼冷面，对于许卿雯时，傅怀奕的神色要柔和的不少。
　　并不同于顾文君的错认时的尴尬，只端着脸的东襄王世子面色如常的作揖赔礼，便已经让头上就差打着‘老好人’标签的纪坤连说无事。
　　许卿雯订的酒楼是位于都城繁华的朱雀大街，被店小二请到雅间时，且不说仆众如何，单单四人倒是引来不少人的注目。
　　他们‘三男一女’，相貌又多为出众，男俊女俏，自是吸引了他人的目光。
　　如果不是坤九在一旁耳语告诉她，顾文君甚至都不知道擦肩而过的竟然还是朝中的某位官员。
　　“你可看清了？”顾文君微垂下了眼。
　　“不会有错。”坤九轻声应道。
　　“文君，你在干嘛？”许卿雯清脆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顾文君眸光一转，便落在了前方的三人身上。“这就来。”她笑道。
　　顾文君发现，只要有许卿雯在，倒是不怕冷场的情况出现。
　　作为京师繁华的酒楼之一，菜品做的自然是色香味俱全，不用自己掏腰包，顾文君吃的心安理得。
　　饭后许卿雯提议在城中逛逛，直接被顾文君抬手说拒绝。
　　“怎么约你出来玩这么难？”许卿雯嘟囔道。
　　已经净了手的顾文君只是笑了笑，权当没听见。
　　到底是四人均没有去成‘市集夜市’，便结伴打算回去。
　　只是刚出了雅间没多久，或许是人来人往过多的缘故，许卿雯脚下似是被什么绊了一跤，因一直在同顾文君说话，她身子一歪，惊慌之中眼看着就要栽倒顾文君的怀里，却在这时变故发生
　　。
　　原本在他人看来本是‘英雄救美’的镇南王世子竟然面无表情的抬手直接的戳中许卿雯的脑门，不仅成功让人顿住，并且用力一推不偏不倚的将人推到了一脸懵的东襄王世子怀里。
　　东襄王世子：“……”
　　许卿雯：“……”
　　“信王世子没事吧？”纪坤挂着老实敦厚的面孔憨憨道。
　　“亏得仲殊兄及时，若不然摔倒了该如何？”顾文君轻声嘱咐。“卿雯合该小心才是。”
　　众人：“……”
　　“天色将晚，咱们还是快快回吧。”顾文君笑着眼睛都弯起了好看的弧度。
　　众人：“……”
　　顾文君随着他人下了楼，守在一旁的坤九低声耳语。
　　“刚刚过去的五人，其中两人，一人是兵侍郎张维，另一人是工部侍郎李立成。”
　　顾文君笑意越深。
　　纪坤到上京的第三日便面了圣，第五日众人见到了传旨的天使，令东襄王世子，镇南王世子以及北静王世子于次日进宫。
　　顾文君整装待发，知道甄选驸马的事情在明日便拉开序幕。
　　一大早就被冬菱伺候的沐浴更衣，坐在镜前的顾文君眼睛都开睁不开，睡眼惺忪的被众宫侍服侍。
　　可能是这几日气色并不大好的缘故，她的脸上浅浅的傅了粉，唇上也稍微染了点胭脂红，本是闭着眼的她在睁开眼时，不免让上妆的侍者瞬间红了脸颊。
　　论起这相貌，东襄王世子同镇南王世子当真是不分上下，但东襄王世子总冰这一张冷脸，愣是让宫侍们惧大于爱慕。
　　与之相反的是镇南王世子待人随和，总是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实在是观之喜人。
　　至于北静王世子纪坤，若不是一身蟒袍，依旧是差点让人直接忽略。
　　换好蟒袍的顾文君走出厢房时，同傅怀奕站在一起的许卿雯正巧就望了过来，顾文君惊奇的发现对方愣了愣后，居然错开了眼，露出微妙颇有些不自在的样子。
　　顾文君心中一动，脚下一转便走到了许卿雯面前，她好奇的打量着许卿雯，还未靠近却见着傅怀奕抬脚直接挡在了许卿雯的身前。
　　身穿蟒袍的傅怀奕面色冷峻，他本就比顾文君高出一头，眼风扫下时偏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意味儿。
　　顾文
　　君掀起眼，常挂于嘴角的笑容若有若无，肆意的仿佛埋在季下的春花，风流雅致。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时，却是许卿雯嘟嘟囔囔的开了口。
　　“仲殊你挡着我干嘛？”少女软糯像极了撒娇的语气从青年身后传来，她踏前一步，娇俏的白了傅怀奕一眼，转头便笑嘻嘻的看着顾文君上下打量。“文君今天这一身装扮，之前倒是没见过？”
　　顾文君颔首只说是宫内赐下来的蟒袍。
　　许卿雯笑容灿烂，和顾文君说话时还不忘调侃，仿佛刚才那不自在的人不是她一般。
　　顾文君余光看向四周，便见着不仅有宫侍，还有宫内的侍卫等人。
　　她垂下眼，不多时就在宫侍的服侍下上了马车。
　　只是多少令她疑惑的是，许卿雯竟然也要入宫面圣。
　　还未靠近宫门，进宫的马车陆陆续续的出现，其间不凡有世家子弟以及某家大臣的嫡子。
　　顾文君作为藩王世子，自然不是他人比拟，早有入宫的软轿恭候多时，顾文君等人下了车就被请入了轿中。
　　首先考的是文试。
　　区别于世家子弟要跪坐在大殿内答题，顾文君被安排在一处偏殿，殿内还安排了一应小食茶点，并随时可以唤人进殿侍奉。
　　顾文君很容易的将折子带到了偏殿，其中压根就没人搜身。
　　“……”这是忽然发现根本就不需要将折子上内容背下来的顾文君。
　　难怪赫连幼清说圣人有意从藩王世子中甄选驸马，和着人家最初就给藩王放了绿灯，走个过场。
　　不过到底是没敢看轻此次的文试。
　　盯着纸上的题，正是苏晟折子上的出现的题目，并且还配有答案。
　　顾文君铺开折子，尽量书写工整的将答案一一写上。
　　好在当时在镇南王府，怕被他人拆穿并非大房的人，顾文君总是在练字，就连来到上京都没放松警惕。
　　尤其是知道自己成为世子之后，更是特意私下去一家先生那里练字。
　　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是写的不算太糟糕。
　　书写好后，顾文君满意的吹了吹纸面，便唤人进来。
　　那宫侍也是个勤快的，不需顾文君吩咐，就备好了茶汤送到了顾文君面前。
　　顾文君走出偏殿时，一抬头就瞧见不知在外面站了多久的傅怀奕站在廊下眺目远望，顾文君顺着他的视线，只瞧着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再转头看向傅怀奕，青年眉目清远，冷峻的眉眼中似含有浅淡的情绪浮在其中。
　　说实话有时候真的搞不懂这些少男少女们到底在想些什么。
　　明明什么都没有的天空愣是让他们能瞅出万般愁绪来。

95、第九十五章
　　顾文君出来时, 傅怀奕并未看向她。
　　似乎在这位东襄王世子心中，除了许卿雯，再无他人能入了他的眼。
　　顾文君招来侍者, 询问下个考试场地。
　　那官宦听了, 忙安排人送顾文君出了偏殿，并坐上了一定软轿。
　　看着倒像是要出皇宫。
　　坐在软轿内昏昏欲睡, 午时阳光正好, 顾文君瞥了一眼轿外, 暗叹本该是出门踏青的好日子。达到校场时，还未有多少人, 顾文君便扭头去了校场后院的营地休息, 等到她醒来时，还是因为小宦官左三圈右三圈的着急打转，好不容易唤醒了这位爷, 便紧跟着其后出了营地。
　　对于镇南王世子并不打算换上胡服, 引路的宦官自然不敢多言。
　　彼时周围人来人往，全是应试的世家子弟，顾文君被侍者引路在前，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且不说她身份如何，单单这一身蟒袍就蛮扎眼的。
　　比骑射哪有不穿胡服的, 也不怕马场上出事故。
　　这场比的却是骑射。
　　等到顾文君到达骑射场地时，已经轮到了倒数第二波，考官姓海，身姿颀长，颧骨微凸，八撇的胡子看着极有威严。
　　顾文君站在马前，沉默良久。
　　海大人虽对外人颇为不惧, 但到底是顾忌眼前这位镇南王世子。
　　虽圣人未明说，但长行走官场的人又怎么会瞧不出当今有意从藩王中寻出了驸马出来。
　　“世子，您看？”脸色偏黝黑的海大人犹豫的不知怎么开口。
　　弃权还是参加您倒是给个话啊。
　　在海大人暗暗焦急的时候，这期间不凡有人暗自得意，也有好奇的张望过来。
　　之前镇南王世子于骑射一道并不擅长俨然在世家内传来，如今这番场面莫不是打算弃权。
　　尽管大家其实多少知道圣人的态度，但若藩王世子真是个绣花枕头，怕是圣人也要考虑一番。
　　谁知道能不能顺利继承藩位？
　　眼看着最后一波的人陆续的上了马，急的脑门都冒了汗的海大人又一次开了口。“世子，这马上就开始了，您......”
　　“是不是只要上了马，射中靶心就可以了？”顾文君道。
　　海大人听了，哪还有心情去细掰话里的细节，
　　忙点头如蒜道：“正是。”
　　顾文君这才在侍卫的搀扶下上了看起来体型着实强健的高头骏马。
　　“真是，不会还勉强自己干嘛？”高台上，向马场眺望的许卿雯嘀嘀咕咕，她瞥了一眼同样望过去的赫连幼清。
　　此时她和赫连幼清之间隔了百米距离，但到底是能瞧见对方的动作。
　　“你嘀嘀咕咕什么呢？”一旁传来傅怀奕的声音，许卿雯这才收回了目光，无精打采道：“你上来干嘛？不去准备吗？”
　　傅怀奕只是摇头。
　　意识到两人距离有点近，许卿雯隐晦的看了一眼上首，小声道：“你别离我这么近，若是被有心人看到只怕不妥。”她说着，却是走开了两步。“你去赫连幼清那边。”
　　傅怀奕不为所动，看样子却是并不打算配合。
　　许卿雯拧眉，嘴角微微下撇。“傅怀奕。”
　　“我自有分寸。”傅怀奕道。
　　心知对方脾性怎么说也是无法，许卿雯气的扭头不看他，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落在傅怀奕的眼中，许卿雯的目光再一次的看向了马场。
　　而此时的顾文君已然上了马，一旁的小宦官牵着马的缰绳，将坐在马背上都不怎么稳当的镇南王世子送到了起跑点。
　　对于顾文君被‘护送’到场地这一点，自有人嘲笑了起来，想来这局，就算镇南王世子不弃权，想要赢也是难于上青天。
　　相比其他人摩拳擦掌的暗暗较劲，好不容易坐稳在马上的顾文君从箭囊中拿出一支弓箭。
　　眼瞧着时辰已过，海大人不敢迟疑，他冲着一旁拿旗的侍卫点了下头，示意开始。
　　就见着摇摆旗帜即将落地，马场上的众子弟立即挥动缰绳，马蹄卷起滚滚烟尘时，变故却在这时陡然发生。
　　靠在距离约有整个人大小铜锣百米之内栏杆上的小宦官正打一声哈气，便听到一声剧烈的声响在耳边炸裂。
　　不仅如此，这般声响也多少影响了场中的马。
　　宦官吓得登时跌坐在地，铜锣发出的巨大嗡鸣声中让他整个人都险些晕厥。
　　他定眼去看，就见着厚重的铜锣中心，一支弓箭直接钉在了铜锣上，忙跌跌撞撞的跑过去确认，从弓箭的箭羽上这才知道了是谁的箭。
　　“是镇南王世子
　　的箭。”
　　有侍卫跑到海大人身边汇报。
　　而顺着铜锣射中的方向，便能瞧见一只靶子中心红点被穿透，站在距离靶子外不远处的小宦官甚至来不及察觉，就因为身后的铜锣声响吓得险些跪地。
　　顾文君下马时，马场上的众人甚至还没来的急安抚坐下的马匹，她将手中的箭囊交到宦官的手中，对着已然目瞪口呆的海大人点点头后，就转身想回走准备下一场的比试。
　　只是在路过高台时，余光瞄见一物要砸到头上时，顾文君偏头避开，那物落地，她定眼去看，却见是一支开着粉红色的花朵。
　　也不知是牡丹还是杜鹃，一大朵砸下来单从影子来看她都差点以为是暗器。
　　“文君，这花可是本世子给你的，你可要好好拿着。”
　　头顶传来嘻嘻笑着的声音，顾文君寻声去望，就瞧着笑的委实过于灿烂的信王世子，站在高台之上，眉间净是戏谑。
　　顾文君如今一身蟒袍越加将人显得威严厚重，眉宇细长，不苟言笑的模样看着倒有些唬人。她并未捡起落在脚边的花，而是在看向许卿雯时，目光落在了站在不远处的赫连幼清身上。
　　彼时阳光正好，赫连幼清一袭宫装，精致的玉容下，额心的一梅花越加衬着姿容绝艳，偏个却又不喜爱笑，一身贵气端庄雍华，令人生畏，虽眸色浅淡，却是望向了顾文君。
　　无疑赫连幼清是美丽的，但这样的美丽却天生带着凌然与拒之门外，仿若天边高高的姑射之仙，不坠凡尘。
　　那一瞬间顾文君甚至并不知自己在想什么，只是在触及赫连幼清看过来的视线后，眉宇间悄然的晕开一小片的笑意，化在眼角无端的生出几分惊艳。
　　唇上以轻扬起细微的弧度，那弧度顺着眼角眉梢，在刹那间不仅将她身上那股威慑压轻，又平添了七分肆意，三分的喜意跌落唇间。
　　耳边传来隐隐的低呼，便是路过的人也免不了红了脸。
　　当真是好相貌。
　　只是这镇南王世子却是个不爱笑的。
　　也不知是看了谁。
　　有那好事的，顺着顾文君的视线就看到了站在高台上的赫连幼清以及许卿雯。
　　只是顾文君唇上的笑还没维持几秒钟，赫连幼清就已然转头和他
　　人低声吩咐什么。
　　顾文君也不在意，转身在宫侍的引路下离开。
　　武试是在一个时辰后开始。
　　顾文君作为藩王世子，又一次享受了‘区别’待遇。
　　相比于其他人要进行几轮的武试进行淘汰，仅需要在决赛出现的世子们哪怕输了也极容易进入最后一场。
　　圣人开‘绿灯’开的这么明显，自然引起了多数人的不服。
　　但这样的不服却又不敢面对圣人，只得暗搓搓的留给了怎么都不会被淘汰的藩王世子。
　　顾文君上场时，已经不是一个时辰后，作为藩王世子的她理应享受了‘待遇’。
　　她站在台上，眼明耳聪的她多少听到了场下人的窃窃私语。
　　无非是不服气的，更有的期待决赛的世家子能给顾文君一个下马威。
　　哪怕这样的下马威并不能让藩王世子遭到淘汰。
　　谢明成便是在这样的目光下上了场。
　　在谢明成看来这些无非是走个过场，本来想草草了事的他在看到转过身的顾文君时，脸色顿时变得五颜六色起来。
　　“谢大人，我们支持你。”
　　“谢大人，咱们可就看你了。”
　　谢明成：“......”
　　顾文君自然听到了场下人的助威声，她活动了几下筋骨，股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谢大人，干巴爹。”她笑道。
　　虽然不知道干巴爹是什么意思，但谢大人明显是瞧出了镇南王世子的跃跃欲试。
　　你果然是想揍我吧！
　　就在站在台下的官员宣布开始时，谢明成直接走到那官员面前，面无表情道：“我弃权。”
　　谢明成的声音顿时让场下炸了锅，不赞同甚至觉得谢明成只为了迎合圣意才如此，有违男子气概。
　　其中不凡有贬低之意的，却是在冷下脸的谢明成的眼风下，偃旗息鼓。
　　到底是顾忌着他的身份，众人也不敢太非议。
　　这上京谁人不知，皇城司指挥使谢明成出了名的笑面虎，并且心眼贼小。
　　就算他人不说，心里明镜的谢明成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
　　他人不知，可谢明成却深知镇南王世子身手几何。
　　能和大宗师较劲的试问当今能有几人。
　　他脑抽了和顾文君比武。
　　忽然生出几分世人皆醉我独醒，被贴着小心眼标签的谢大人离开时，甚至还稍微避开了顾文君。
　　谁知道不按常理出牌的镇南王世子会不会突发奇想的比个武？
　　最终进入最终比试的也不过十五个人。
　　比试的环节是在殿内。
　　出题的人是天机宫的道人。
　　比赛的要求看似简单，实则确实最难的一种。
　　需要将分散到每个人手里的机关盒打开，取出里面的纸条才算是赢。

96、第九十六章
　　顾文君打量着眼前不知道用什么金属锻造的‘魔方’, 聚精会神的样子很难让人猜出她心中所想。
　　这机关盒是天机宫所制，按照介绍的宫侍来说，无论是重击还是火烧亦或是其他途径, 皆不会破损, 唯有破解机关盒，才可以打开取得里面的字条。
　　而殿内, 更是有天机宫的天机十二宫的白衣道人守在一旁。
　　顾文君将机关盒放在手里颠了颠, 有点沉。
　　“只要取出里面的纸就可以吗？”顾文君问道。
　　“是。”
　　顾文君想了想便躬身对着殿上的圣人跪拜, 请求长公主赫连幼清陪同她于殿外破解机关盒。
　　顾文君只道赫连幼清站在一旁即可，其他的她自有办法。
　　圣人虽未言, 站在殿内的其他青年却心下不悦, 但顾文君只说赫连幼清站在一旁不必参与，到底是堵住了些人的嘴。
　　何况站在大殿之内，谁又敢出言阻拦？
　　弄个不好, 不仅让圣人不喜, 或许还极容易得罪镇南王。
　　谁知是不是那顾文君有意卖弄？
　　“只需晋阳站在你身边？”良久圣人威严的声音在大殿响起。
　　“是。”顾文君颔首道。
　　赫连幼清走到顾文君面前时，对方正在把玩的手里的机关盒，而后见人靠近后，笑着冲着赫连幼清便眨了眨眼。
　　“请殿下随臣来。”
　　两人最终站在了殿外，顾文君颠了颠手中的机关盒, 半天却是没有打开的意思。
　　赫连幼清见了也不免神色疑惑。“你叫本宫出来可是为何？”
　　玉蝉充盈的风元素不免让顾文君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积攒的能量在掌心汇聚，顾文君沉默良久，就在赫连幼清忍不住再次出声询问时，从顾文君周身霍然爆发的威压猛的让殿内的人登时一惊，犹如刀锋架在薄凉颤栗却又在下一瞬消失不见。
　　蒙面的白衣道士凝眉盯着殿外，顾文君却在这时摊开了掌心。
　　碎裂的机关盒中, 一张纸条完好无损的呈现在内。
　　顾文君看着因距离她最近，感受威压也最为直接的赫连幼清，对方此时的面色算不上好，但这并不妨碍顾文君打开机关盒的好心情。
　　多少还是顾忌到此刻的场合，原本想调
　　笑几句的顾文君只端着脸，作揖道：“有劳殿下。”
　　赫连幼清：“……”
　　如果说武林盟是正道魁首，那么天机宫作为皇帝亲封的隐世门派，自当被众人所敬仰。更不必说其研制的机关术向来被百家推崇。
　　但谁能想到，在他人眼中压根用蛮力无法破解的机关盒，竟然被镇南王世子给捏碎了……
　　不是没有人动过这样的念头，但天机宫既然说无法用蛮力，大家也不免信服，但哪知顾文君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
　　之后也有人见破解无门，眼看沙漏里即将流尽，想用蛮力弄开，却也只能见的那机关盒坚固依旧，丝毫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最终仅有六人成功破解机关盒。
　　至此，甄选驸马的比试告一段落，入选的人以每一场分数的总和来排序，最终选出前五名中的一人作为长公主的驸马。
　　顾文君的名字赫然出现在里面，只不过是第三名。
　　她歪着头打量着自己的名字，怎么想都觉得自己貌似应该是第一，但实际上幕后的老大臣们因为名次的问题争得面红耳赤。
　　虽说镇南王世子每每都出其不意获得胜利，但委实于情于理都不合，有失偏驳，但早早就得了消息圣人有意在藩王世子中选择出来人选，是以这才几番争执之下给她定了个第三名。
　　东襄王世子傅怀奕位列第一，北静王世子纪坤则在第五位，剩余的第二位和第四位分别被新科探花郭家嫡子郭丞钰和谢家谢明成摘得。
　　在听到郭家郭丞钰时，顾文君偏头看了过去。
　　能被钦点为探花，面容自是不差，长身玉立君子端方，倒是与印象中飞扬跋扈的大郭氏有所不同。
　　就在顾文君暗自打量郭丞钰时，余光却瞧见一袭妆容清丽的许卿雯忽然跪拜在殿前，相较于平时的神采飞扬，此刻的许卿雯眉目似染着千百愁绪，巴掌大小的脸上我见犹怜，越加趁着她肌肤雪白如玉，楚楚动人。
　　她跪拜时眸光流转，就此拜下。“臣有事启奏。”
　　其间仿若有娇赧之色，她轻瞥了顾文君一眼又快速的垂下了头。
　　顾文君心下一跳。
　　众人正疑惑许卿雯叩拜时，便听到对方道：“臣心系镇南王世子顾文君，请求圣人赐婚
　　。”
　　一语道出，顿时石破天惊。
　　自出了前五名的结果，赫连幼清就回了凤翔阁，徐嬷嬷和司画守在一边，不多时，却见着司琴急急的走了进来。
　　司画见司琴神色有异，连忙上前。“怎么了琴姐姐？”
　　司琴并没有理会好奇的司画，而是来到赫连幼清身边屈身低声道：“殿下，信王世子已向圣人言明，有意与镇南王世子结秦晋之好，请旨赐婚。”
　　正纳闷司琴急匆匆的司画一听，瞪大了眼，随即眼珠子一转，喜笑颜开。“恶人自有恶人磨，倒是好一出姻缘。”
　　司琴听了却是暗瞥了她一眼。“司画，胡吣什么呢！”
　　“我又没有说错。”司画不在意道：“京城关于他和信王世子的谣言还少吗？都传到咱们宫里来了？”随后愤愤道：“若不是这两人，又怎么会累及咱们殿下？”
　　司琴眉头一紧，她看向赫连幼清，却见着对方眉目清浅，似乎并未放在心上。
　　司琴见了心中微动。
　　身为赫连幼清身边的大宫女，司琴自是有着过人的本事，单单长公主对于顾家大郎态度不同，便已让她暗暗记在心上。
　　只是如今殿下神色平淡，倒好像是并不以为然一般。司琴心下疑惑，又见着老嬷嬷示意让她带司画出去守门。
　　司琴带着有些不甘不愿司画出去时，徐嬷嬷接过宫侍奉上来的茶，送到了赫连幼清眼前。
　　“殿下。”
　　赫连幼清只看了眼，示意她放在一边，徐嬷嬷见了，沉默良久才道：“殿下可是心里不痛快？”
　　赫连幼清闻言也不做声，半响却道：“嬷嬷觉得那顾文君会如何应变？”
　　见自家殿下避而不谈，徐嬷嬷躬身道：“老奴以为，世子必然会拒绝才是。”她话语微顿，小心的看了一眼赫连幼清又道：“但只怕信王世子不会善罢甘休。”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偏偏是那个从小就要和殿下争个高下的楚信王世子。
　　在徐嬷嬷看来，许卿雯请旨赐婚倒不是说有多喜欢顾文君，而是多数出于和殿下的竞争。
　　而赫连幼清听了，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的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似是自言自语道：“她会善罢甘休。”
　　“殿下？”徐嬷嬷疑惑的看向赫连幼清。
　　就在这时，只听得外面有人通传，太子妃驾到。
　　徐嬷嬷一怔，继而转头时，便瞧见被宫侍搀扶着的太子妃齐氏面色略有焦急的走了进来。
　　赫连幼清起身相迎。“你怎么来了？”
　　齐氏挥手令众宫侍退下，徐嬷嬷见了自然明白过来，也跟着众人步出偏殿。
　　“许卿雯请旨赐婚于顾文君，你可知道？”
　　赫连幼清眸光一顿，扶着齐氏坐下。“这事都传到你耳里了？”
　　齐氏嗔怪的瞪了她一眼。“怎么？我就不能知道？”
　　赫连幼清笑着敛下眉，轻声道：“你呀就是爱操心，她请她的旨，跟咱们有甚关系？”
　　齐氏狐疑看向她。“听你这么说……”她凤眸圆睁。“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本宫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怎就知晓了？”赫连幼清轻笑一声。
　　赫连幼清这般镇定却又不愿意多说的模样像极了当今太子，若有若无的态度当真让齐氏又爱又恨。“你就不担心？”她见赫连幼清望了过来，恨铁不成钢道：“若圣人真的同意，届时就是镇南王世子拒绝，难不成还能违背皇命？”
　　赫连幼清却笑了起来。“你觉得许卿雯的目的是顾文君？”
　　齐氏拧着眉。“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赫连幼清低低笑了笑。
　　不仅不是，反而是别有用心。
　　许卿雯意指顾文君，看似情意，实则不然。
　　若两藩王世子联姻，只会令上位者担心，又谈何会指婚？
　　而关于自己，顾文君以及许卿雯的谣言私下传开，父皇又怎会不知晓？
　　许卿雯明知不可为却为之，其目的，不是有意令圣人对镇南王起疑，平添顾文君左右逢源的嫌疑亦或是其他，便是在朝上引起轩然大波，令臣子对镇南王世子成为驸马有所抵触，继而张阁老等人在旁攻歼，别说一个镇南王世子，就算加上东襄王世子以及北静王世子，这婚事怕也在谏官的死谏中不了了之。
　　父皇虽不理朝事，但到底是帝王心术，都想在史书上搏出个好名声出来。
　　他们掐住的也不过是这一点。
　　张阁老等人把持朝政多年，又怎会不了解当今的心思。
　　不过坏就坏在，正是他们以为太了解，反而忘记了父皇的底线。
　　到底是低估了父皇有意撮合与西凉镇南王府婚事的决心。
　　‘

97、第九十七章
　　“你心里又打什么主意呢？”虽不至于了解个百分百, 但多少熟悉对方性情的齐氏不开心的抓着小赫连幼清的手。“亏我这么远来看你，生怕你受委屈，你这都不告诉我？”
　　赫连幼清笑着扬起眉尾。“那你倒是说说想知道什么？”
　　“许卿雯求的并非镇南王世子可对？”齐氏道。
　　赫连幼清点了点头。
　　“那她意欲的又是谁？”齐氏疑惑道。
　　“殿上剩下的几人, 你可都知道有谁？”赫连幼清轻声道。
　　“你的意思莫不是除了镇南王世子, 殿内的剩余几人是她的目标？”齐氏惊讶的瞪大了眼。“她何故又不直接说此人，反倒将顾文君引出来。”
　　“因为许卿雯知道父皇不会同意。打从一开始, 她的目标就不是顾文君, 只不过需要顾文君这个引子, 意欲让此事作废。”
　　齐氏脸色不好起来。“她费尽心思为的就是破坏你的姻缘？”
　　原本引领话题的赫连幼清一愣，她不自在的偏开头。“什么姻缘？谁再和你说这个？”
　　心知小伙伴自小就是这个别扭性格, 齐氏也不拆穿, 眼看着对方心下不悦，她现在倒是想知道许卿雯的目标到底是谁。“好晋阳，我不说便是, 你接着说。”
　　相比凤翔阁内的言笑晏晏, 此时的大殿内却是显得剑拔弩张。
　　事情的起因还是在许卿雯求圣人赐婚说起。
　　殿下的信王世子跪拜在地，盈盈弱柳的身子倒显示出几分娇柔。
　　圣人沉默不语看似估量，却是位列众臣中的谏官率先跳了出来。
　　先是意指顾文君同许卿雯以及赫连幼清于上京传出谣言，世风日下人心动荡，于理不合。暗指顾文君左右逢源, 实非良配，天下子民以皇室为前瞻，王侯将相皆以为此，百姓若知，或以非议朝堂。
　　接着他又议古论今，以忠孝礼仪，言辞凿凿。
　　原本仅仅是选驸马一事, 愣是让这名为陈思的谏官扯到了前朝，变成了惑乱人心，朝纲不稳，是以造成社稷动荡，说到最后竟然要以死谏力表忠心。
　　听到这里时，顾文君有点瞠目结舌。
　　讲真，如果她自己不是当事人，她甚至都觉得被谏官直喷的人是那
　　祸国殃民的苏妲己。
　　就算不是妲姬，貌似也是个褒姒吧。
　　哎？
　　这么一想。
　　自己这脸还是不错的。
　　暗暗得意的摸了摸自己不错的脸皮。
　　果然是貌美如花。
　　糟糕，想跑题了。
　　她看向位列众官中已有四人赞同陈思的谏言，心下却是有另外一番思量。
　　如今闹到这份田地，老皇帝虽不会将自己怎么样，但这些谏官的言辞似乎并不止此。
　　她目光一转，便落在了仍旧跪拜的许卿雯，少女低着头，倒是让人辨不清脸色如何。
　　而站在一旁的东襄王世子傅怀奕面色冷淡，若不是之前看到这人每每对于许卿雯态度不同，谁能知道这两人情意较之他人不同？
　　至于就差没在脸上贴着标签的纪坤一脸憨厚，不言不语，心意难易。
　　顾文君心思百转，到底是想明白过来。
　　许卿雯求赐婚是假，捣乱才是真。
　　就是不知和这谏官背后的人是否有所关联。
　　若是有想必该头疼的便是赫连幼清了。
　　若是无......
　　就在顾文君忍不住想东想西时，殿内忽然变得安静下来，原来是一直留意圣人面色的张阁老隐约瞧出不对，这才示意门生住了口。
　　一时间大殿之上偃旗息鼓，全不似刚刚滔滔不绝唇枪舌剑。
　　“都说完了？”良久，却是圣人开口说了话。
　　如今近大衍之年的圣人威严凛凛，龙章凤目之下不怒自威，虽一心向道，但也难掩其上位者的杀伐决断，仅眼风落下不免让人肝胆俱颤。
　　老皇帝开了口，殿下的众臣忙低头不敢再言。
　　“驸马一事竟能牵扯前朝，乃至动乱朝纲，若真是如此，朕的位子干脆都交到你们来坐。”
　　圣人声音平稳，却让殿下的人心底发寒，忙齐齐跪拜道：“臣有负圣恩。”
　　且不说众臣心思如何，单单听到圣人如此说道的陈思便面色一白，忙窥看一旁的张阁老。只听着上位传来一声冷哼，吓得肩膀都抖了一僵。
　　“阁老，你是首魁，内阁的当家人，陈思是你的学生，你有什么看法？”圣人的声音平淡，仿若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已然让他人心口一提。
　　“圣明天纵无过皇上，陈思不明圣意，有违皇恩，按照惯例，理
　　应以罪论处。”长着一张慈眉善目的张阁老依声答道，尽管已经老态龙钟，但顶着内阁首辅腰牌的他能权倾朝野至今，不凡门生众多，根深蒂固。“但陈思身为谏官，只要能澄清圣名于万一，便是就罪论处，也合该是他谏官的职责。”
　　任谁都看的出，张阁老要保陈思。
　　陈思听了自然是心下一松，跪于殿前磕头就要说话，圣人却在这时又开了口。
　　从头看到尾的顾文君见磕了半天头，却被老皇帝打断的陈思，有点忍俊不禁。
　　若开口便是大不敬。
　　不开口又白磕了半天头。
　　“众卿也是这样想的？”圣人道。
　　圣人话音刚落，却见着众臣中有一人站出。
　　“之于阁老一言，臣不敢苟同。”
　　顾文君寻声望去，想了半天才想到这人是谁，正是坤九之前跟她说的工部侍郎李立成。
　　这工部侍郎也是个嘴岔子厉害的，三言两语便将陈思说成不忠不孝之人，这其中倒是有人为陈思辩解，却被那李立成喷的面红耳赤方可作罢。
　　不仅如此，之后接二连三的有朝臣站出指责陈思仗着是谏官口无遮拦，毫无廉耻，更有的已然意指张阁老把控朝纲。
　　话到这份上，圣人又无表态反对，任谁都看的出这次张阁老怕是要‘跌一跤’。
　　而殿前，张阁老只缓慢的将头上的乌纱帽摘下，跪下时颇为艰难。“臣有负圣恩，愿请陛下治罪。”
　　参与弹劾的人，其中不凡有反应过来的，心里忍不住暗骂一声老狐狸。
　　看似退后，这老东西着实捏住了圣人的软肋，以退为进。
　　果不其然，上位的圣人只淡声道：“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就想摞纱帽了？”
　　“臣惶恐。”
　　“孔子有言，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内阁交于众卿之手，朕还是放心的。不过。”圣人话音微顿，目光落在已然惶恐的陈思身上。“陈思诽谤朝纲，妖言惑众，革去官职，廷杖三十，其余附议诸人，就罪论处。”
　　圣人话毕，立即有侍卫上前，将面色惨白的陈思等人一一拖了出去。
　　“内阁还是需要你帮着朕盯着。”这话却是圣人对着张阁老说的，并示意让他人将张阁老扶起来。
　　之后圣人话锋一转，就
　　转到了顾文君身上，言语多为许卿雯求赐婚一事，想要听听她的看法。
　　看到这里顾文君总算多少明白过来赫连幼清口中的‘求娶’和‘诚意’。
　　和着应该是在这里表忠心。
　　顾文君忙跪拜道：“臣之于信王世子仅有兄弟情义，唯独对长公主情有独钟，望圣人成全。”
　　对于顾文君这般说法，多少令人啧啧称奇。
　　倒不是语出惊人。
　　而是一个女娃娃让你当成兄弟情义，亏你说的出口。
　　圣人听了，却是缓缓笑道：“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但到底还是该两情相悦。”圣人稍微顿了顿，又叹道：“朕虽坐拥九州四海，是天下万民的君父，但晋阳是朕之长女，必也要顾其心愿，得一如意郎君。”
　　圣人话落，众臣忙一叠叠的恭维起来。
　　想来早就习惯众臣的彩虹屁，圣人只摆了摆手示意许卿雯开口，并意指在殿内为其选一个合适的世子夫。
　　或许是知道再是争取也是无用，许卿雯倒是一改最初盈盈弱柳之姿，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看在外人眼里还蛮和谐的。
　　最终圣人将世子夫人选敲定了谢明成。
　　“等等，你说是谢明成？”在听到赫连幼清猜测可能是谢明成时，齐氏愣了愣。“怎么可能是他？”
　　“怎么可能不是他？”赫连幼清反问道。
　　“他能舍得下放弃上京皇城司指挥使的位置？”齐氏道。“何况若真成了世子夫，岂不是要同许卿雯回封地？”
　　届时上京的荣华富贵就统统化为泡影。
　　且不说谢家的家主之位是否还由得他继承，单单那些之前被他害过的官员又岂不会落井下石。
　　就算将来有机会回京，那时早已今非昔比，只怕谢明成落得会更惨。
　　“回去了又不是不能回来。”赫连幼清平静道。
　　在她看来，谢明成出现在此番驸马甄选一事，□□成和父皇有关。
　　藩王世子必然不能互相联姻，而郭家多少和皇室有所关联，郭丞钰身为郭家人，自是不被考虑其中。
　　那剩下的也仅能是谢明成。
　　皇城司被父皇所倚重，谢明成身为父皇手下一枚重棋，自然要发挥该有的作用。
　　不过。
　　正如太子妃所言，就要看谢明成舍不舍得。
　　赫连幼清垂下了眼。
　　就在赫连幼清同齐氏说话时，从殿前又传来了消息。
　　殿上，圣人正欲给许卿雯与谢明成赐婚，东襄王世子傅怀奕却忽然跪下，向圣人求娶信王世子许卿雯。

98、第九十八章
　　若说东襄王世子傅怀奕的出其不意让赫连幼清沉默良久, 那么站在当场已经成为吃瓜群众的顾文君眼睛都亮的出奇。
　　显然是未料到傅怀奕会突然向圣人求娶她，许卿雯整个人都愣了愣，继而面色变得不好起来。
　　这下轮到许卿雯直接向圣人言明对于傅怀奕只当哥哥看待, 全无半分儿女之情, 但耐不住一直在顾文君眼中冷静自制的东襄王世子竟然在殿前恳请圣人准奏。
　　圣人并没有继续‘乱点鸳鸯谱’，也并未同意傅怀奕对于许卿雯的求娶, 只退了朝, 那意思倒像是让两人都好好想想。
　　原本仅是甄选驸马一事, 愣是在朝臣和许卿雯的干扰下，圣人也没当场定个结果下来。
　　但其实大家已从圣人的态度中多少察觉出来属意的是哪位。
　　“我记得有听说傅怀奕和许卿雯自小一起长大, 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齐氏坐在赫连幼清身边。“两人若没有什么情意肯定不是, 但为何要在今儿个提出来？”
　　赫连幼清听了也只是摇了摇头，半天却是无言。
　　“晋阳，你是不是怀疑这其中有什么端倪？”齐氏好奇道。
　　赫连幼清再次摇头。
　　齐氏不解道：“你倒是说句话嘛, 总摇头做什么？”
　　“就是因为有些事我自己都想不清楚。”被齐氏摇着手的赫连幼清无奈道：“怎么和你说？”她顿了顿又道：“这事怕是还有后续, 就看殿前那边过会儿会不会有消息传过来。”
　　齐氏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她话锋一转，笑道：“不过好在圣人并未听得那许卿雯。”
　　赫连幼清并未回答，而是低声同司琴吩咐几句，司琴听后，便拉着一脸不情愿的司画走了出去。
　　“咦？几日不见, 你宫中什么时候多了这个？”
　　听到齐氏声音的赫连幼清转头看去，便见着对方捏着那盏顾文君之前送给她绘着小兔子的灯盏。
　　顿时莫名觉得尴尬的赫连幼清岔开话题道：“我看今日天气不错，我们要不要出去走走。”
　　她说着就要起身，却被狐疑染上心头的齐氏打断道：“我记得你不是不喜欢这种可爱的小灯笼吗？”她捏着那
　　盏已经没了灯油仅留着‘外衣’的灯身。“还总说我幼稚来着。”
　　小时候的晋阳同她一样极喜爱可爱的小灯笼，后来她因父亲被调任的缘故，离开京师五载，等到在回来时, 晋阳不仅不再喜爱元灯节，而且对于花灯也排斥的很。
　　想到前几日便是元灯节，又低头看着手中的灯盏。“这不会是元灯节那天……”她一脸古怪的看着赫连幼清，要说赫连幼清自己一个人去元灯节，齐氏怎么也不会信，难道说……
　　有人陪？
　　“不是。”赫连幼清矢口否认。
　　元灯节前一天，怎么说也算不上元灯节。
　　要说女人的直觉其实挺灵敏的，尤其是多少察觉到赫连幼清微妙不同的齐氏。
　　“难道是顾文君送的。”
　　一语道破。
　　“他一个外臣怎么能进宫？”感觉自己发现真相的齐氏一惊。“莫不是你俩在元灯节那日……”
　　“……没有在元灯节。”
　　眼看着小伙伴一脸兴奋的盯着自己，赫连幼清只觉得头大。
　　“不是元灯节……那便是前一日？”熟悉上京习俗的齐氏拉着小伙伴的手坐下。“我猜的可对？”
　　赫连幼清：“……”
　　赫连幼清的沉默无疑是间接承认了齐氏的判断，齐氏见了，笑了起来。“还说他不喜欢你，若不喜欢你，怎么可能送你花灯？”
　　而你竟然还接受了？
　　到底是没将这句话说出来，了解赫连幼清性情的齐氏十分自觉的没有继续深说。
　　但她不说不代表赫连幼清猜不到她潜台词。
　　“谁说元灯节前一日送花灯就是喜欢？换句话来说，就算元灯节那日送灯，又怎敢说一定是心悦？”赫连幼清的目光落在那盏精致的花灯上。“我和镇南王世子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
　　“晋阳……”赫连幼清的神情不免让齐氏心下一紧。
　　“顾文君从最初便抱有目的接近我，三番两次制造机会，无非是有所图谋，而他自己也承认确实是有利可图，正巧，父皇有此意向，顾文君于我和阿兄而言也有益处，更确切的说，我们仅是暂时的同盟关系。”齐氏脸上的关心让赫连幼清心下微暖。“你不用担心，就目前而言，我和他并不构成冲突，
　　只不过各取所需罢了，倒是你，这一胎怀委实不易，切要注意身边，若发现有异，及时和阿兄以及我说。”
　　两人又说了些体己话，齐氏才离开了凤翔阁。
　　赫连幼清站在琉璃珠帘之后，她看向窗外，齐氏在众宫侍的簇拥下消失在长廊中。
　　“嬷嬷。”
　　刚进来没多久的徐嬷嬷听了，忙躬身过去。“殿下。”
　　“殿前那边可有其他消息传来。”
　　“老奴正要禀报。”徐嬷嬷颔首低眉道：“正如殿下所料，兵部和工部因为江南制造局的事已与张阁老等人有所嫌隙，今个儿驳斥张阁老门生的，不仅有咱们这边的人，兵部和工部都有参与，其中工部侍郎李立成对谏官陈思直言不忠不孝，圣人已下旨对陈思廷杖三十。”
　　“三十……”赫连幼清喃喃自语。“父皇看来是有意要放过他。”
　　徐嬷嬷的脸色变得微妙起来，赫连幼清自然有留意到。“可是有何变故？”
　　“陈思死了。”徐嬷嬷道。
　　赫连幼清眉心一跳。“死了？”
　　“是，按理儿三十廷杖不至于人会死，但……”徐嬷嬷凝眉道：“传话的小喜子说，陈思是被三十廷杖打死的。”
　　行刑的是内监的宦官，这其中有何变化也只能是出在那里。
　　“去查查，行刑的人是谁？”
　　“是。”徐嬷嬷应道。
　　赫连幼清想了想又道：“顾文君呢？”
　　她说这几句时自己莫名的有些尴尬，她甚至说不出尴尬的原因，只怪于刚刚齐氏那番言辞让她心里终究产生了些许不同。
　　“镇南王世子已在殿前向圣人求娶殿下，只是圣人因信王世子以及东襄王世子一事，并未给个结果。”
　　不给结果不代表顾文君不会主动出击。
　　既然许卿雯等人有意将水搅浑，顾文君不介意让水更浑。
　　听到外面的宫侍传来镇南王世子求见时，赫连幼清又是一愣。
　　从乾正殿出来后，许卿雯的神色就算不上好，傅怀奕虽依旧是那副沉寂的模样，但落在许卿雯眼中却全全变了味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回到厢院，挥退下宫侍，仅有两人的院落内，许卿雯低声喝道。
　　傅怀奕唇瓣翕合，到底是又沉默了下去。
　　“你明知道此次是
　　最后的机会，你不去求娶赫连幼清，干扰我又作甚！”傅怀奕的闭口不言的态度，不免让本就心绪不好的许卿雯越加烦闷。
　　眼看着傅怀奕依旧那副闷葫芦的样子，许卿雯气道：“傅怀奕！”
　　“圣人既然已经拒绝了，你何故又把自己赔进去。”傅怀奕错开了眼。
　　许卿雯怒极反笑道：“谁说我赔进去了？你怎么就知道不是我自愿的！”
　　“谢明成为人，你最是看不过，怎么可能是自愿！”傅怀奕沉声道。
　　“今天就算不是谢明成，也会是另外一个人。”许卿雯看向傅怀奕。“反倒是你，你在殿前提出求娶，只会令皇帝起疑，你明知道他不会同意……”
　　“我不知道！”未等许卿雯话落，稍显的情绪激动的傅怀奕已然打断，他紧紧的盯着许卿雯，勃然变色的面孔莫名的让许卿雯有时一瞬间的心跳加快，她不自然的率先避开对方的目光。
　　“我只知道，我若当时不提出来，皇帝就会钦点谢明成为你的世子夫。”他说到这里时声音低哑，之后又停顿了良久，却禁不住让许卿雯生出又是期待又是慌乱的情绪。
　　她一方面想要对方说出口，一方面却又惧怕对方说出来，矛盾的几乎让许卿雯无措起来。
　　可心底，到底是没有阻止那或许能让她期待和恐慌的答案。
　　但是……
　　“卿雯，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不希望你将自己的幸福都赔进去。”
　　一颗心沉沉的落地，说不出的心绪几何。
　　她早该知道。
　　许卿雯微垂下眼，扯动的唇瓣微妙的颤了颤。
　　张口想要说话，却发现嗓子变得艰涩的难受。
　　难受的让她眼中都漫上的酸楚。
　　许卿雯向后退了几步，转过身道：“你怎么就知道谢明成不会是我的良人？”
　　傅怀奕紧跟上前，却被许卿雯喝退。“站住！”
　　“谢明成什么性情你不是不知道，卿雯……”
　　“我幸不幸福跟你有什么关系？”许卿雯偏头。“谢明成无论是家世还是才学与我都堪称良配，何况皇帝有意如此，我若违抗只会另其起疑，莫不如遂了老皇帝的意，于被动为主动，反倒与我有益，倒是你，傅怀奕，你在大殿的求娶，不是在帮我，而是害我。”

99、第九十九章
　　傅怀奕面色微变, 他盯着许卿雯，沉声道：“我怎么可能会害你。”
　　许卿雯看了他一眼就错开了目光。“且不说别的，仲舒, 你父王什么态度不需要我多说你也该知道, 你那庶子的弟弟若不是仗着他姨娘，又岂会威胁到你的位子？你就算不喜, 也该为你和你娘考虑。”
　　许卿雯见傅怀奕沉默了下来, 心里越加不是滋味, 她撇开头，艰涩道：“求娶赫连幼清是目前你唯一的出路, 不过好在因为你的干扰, 老皇帝还未在乾正殿定下赫连幼清的驸马。”许卿雯故作轻松的笑了笑。“你可以趁此尽快入宫，以不能娶我为由，令老皇帝改变主意, 经此一事, 他应该正头疼你我二人联姻，就此也好扳回一局。”
　　“……那你呢？”傅怀奕道。
　　许卿雯笑着近乎有些讽刺，她甚至都不知道该讽刺谁，只是唇角勾动的弧度让她都变得苦涩起来。
　　“至于我，你就不必担心, 左右……我也是该成婚的，只不过。”她垂下了眼，好一会儿才道：“就看这谢明成舍不舍得入赘，毕竟我身为藩王世子，就算我想嫁人，我父王也不会同意。何况。”她笑了笑。“好好的世子不做，我干嘛要嫁人？”
　　许卿雯抬起眼, 她看向傅怀奕，青年眉目舒朗，相貌清俊，生得风流韵致，偏偏却是不喜言笑的人。
　　他们自小就认识，总角之好，即使很多年过去，她依旧还记得第一次见傅怀奕的样子。
　　冷冰冰的男娃娃见谁都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面孔，可是就是对她一点辙都没有。
　　一定是折服自己的美貌。
　　小时候的她得意洋洋的想着，掰着手指头算两人何时才能见面。
　　那一别便是三年，他们时有通信，她将自己的身边的事掰碎了写给仲殊，他们分享着喜悦和忧愁，然后比前一天更期待着相见。
　　直到及笄的那天，她看到穿了蟒袍的少年郎，仿佛踏着徐徐的清风走来，一步步的，就差踩在了人的心尖上。
　　她第一次生出慌乱，无措，忐忑的像是初次遇见。
　　或许是当时的表情太过糟糕，竟然令印象中并不爱笑的仲舒笑了起来。
　　少年眼笑眉舒，谦
　　谦君子，陌上其华，眸中都闪烁着令人心跳的星光。
　　记忆总是让人生出欢喜，继而在欢喜中发了芽，生了根。
　　勃勃生机的忍不住生出更多的回忆。
　　她想要笑，却半分笑不出来。
　　“你现在与其在这里听我说这些，不如尽快入宫。”她听到自己这样说道，脚下却已动了起来。“趁皇帝还未准确的定下人选。”
　　许卿雯说罢已经走到了厢房，她开了门，将站在廊下的青年紧紧地关在门外。
　　外面春光正好，屋内却凉的几近让她心底生寒。
　　她靠在门扉，目光有些发怔。
　　颊边渐渐落上了淡淡的凉意，仿若落了雨。
　　傅怀奕怔怔的站在廊下，他盯着门扉，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而此刻的凤翔阁内，在听到顾文君觐见时，赫连幼清率先想的竟然不是对方为什么回来，而是目光落在那盏描绘着小兔子花灯。
　　等到意识到顾文君并不会进入内殿，而是在外殿召见对方时，赫连幼清已经将小兔子花灯藏进了屏风之后。
　　赫连幼清：“……”
　　在喝了第二盏茶后，坐在珠帘外的顾文君才见到在众宫侍的恭迎下的赫连幼清。
　　因有珠帘遮挡，倒是看不清人的相貌几何。
　　如今挂着外臣头衔的顾文君自然清楚，尽管凤翔阁是赫连幼清的居所，但毕竟两人身份有别，该回避的还是要避开。
　　“世子来是有何要事？”
　　“要事倒谈不上。”顾文君目光落在珠帘上，唇上挂笑的模样不免将她身上的威势减了几分。“殿下可要与臣一同出去赏花？”
　　赫连幼清掀起眼帘，透过珠帘虽辨别不清对方情绪几何，但略一思索便明白顾文君的用意。
　　不过……
　　“今日怕是不妥了。”赫连幼清道。“但明日本宫要去楼玉台为父皇祈福。”她声音顿了顿，虽早就想好就算顾文君今天不来，也会差人告诉对方准备，但偏偏遇见本人后，总觉得这邀请的话让她莫名的有些别扭。“文君可有时间。”
　　顾文君扫了一眼周围的宫侍笑着应下。
　　原本顾文君打算出宫去朱雀大街的风麒园走上一圈，届时关于两人关系亲密的‘流言’只会少不会多。
　　但赫连幼清的提议却更妙。
　　为圣人祈福，这从根本上就奠定了她之于赫连幼清与旁人不同。
　　且不说顾文君心中如何所想，赫连幼清道出理由后便见着本该退下的镇南王世子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
　　不由得猜想是不是对方还有要事禀报，赫连幼清挥退阁中的众宫侍后，便开口询问。
　　哪知喝着茶的镇南王世子笑着答道：“多日未见殿下，臣心下惶惶，此番难得进宫，圣人慈悲，准臣可在宫内半日，自然是想和殿下多待一会儿。”
　　赫连幼清：“……”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闲？
　　和着对方就是想在外殿坐着喝茶，顺便让她陪着……
　　直到现在也不知该说顾文君胆子大，还是性情与他人迥然不同，已经懒得再去猜想对方有何居心的赫连幼清站起身就要撵人。
　　“不巧，本宫不便，世子若无事，便退下罢。”
　　被徐嬷嬷‘送出’凤翔阁时，顾文君歪头打量着眼前的殿宇半天。
　　如果不是因为两人是同盟关系，估计赫连幼清压根就不会在明日邀请她去楼玉台祈福。
　　只是就是不知道，对自己反感的长公主是因为什么必须要短暂的和自己达成同盟呢？
　　不过本以为赫连幼清只是随意扯了个理由打发她走，哪知对方‘不便’确实是真的。
　　消息的来源是刚刚撵她出来的还有性情耿直的司画，小丫头只要稍加‘引诱’，绝对火力全开的直喷。
　　原来赫连幼清口中的‘不便’是打算出宫。
　　被喷了一脸的顾文君眼看着司画在徐嬷嬷难得沉下脸的神色后讪讪的闭了嘴，却又在避开徐嬷嬷的目光下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得到准确消息的顾文君自然不打算久留，坐上软轿时，心里却止不住的惦记赫连幼清因何出宫？
　　其实身为长公主，出宫什么的自然不会引起他人怀疑。
　　但耐不住司画直言让她不要打扰的态度。
　　对于赫连幼清，顾文君心下一直都有所警觉。
　　虽说目前是合作关系，可谁能保证对方在这其间会不会做出影响将来的事？
　　既然现在摸清赫连幼清的居所，已经打算时不时暗地里偷偷溜进来的顾文君坐在软轿上，四下观察并记住大致区域。
　　出了宫后，顾文君并没有回去
　　，而是隐去身形，再次入了宫门。
　　赫连幼清是在一个时辰后出了凤翔阁。
　　出宫时，赫连幼清身边伴驾的宫侍不少，最终在一家精美的玉器店停留，面上覆着薄纱的赫连幼清在司画的搀扶下步入殿内，鉴于门被堵严严实实，站在不远处的本来顾文君想要以此混入宫侍中，却在发现走出玉器店，被司画扶着覆着薄纱‘长公主’并非本人后，生生顿住。
　　假借顾客身份买着路边果酿的顾文君，紧盯着被众人簇拥上了辇驾的‘假公主’，随意喝着果酿后，眼睛登时定在原地。
　　“剩下的八杯我全都要了。”本是无意买果酿，谁知无心插柳找到‘心头好’，一双眼亮晶晶的盯着商贩，至于那‘假公主’的身份早就被她抛之脑后。
　　随着宫中众人的离开，本来堵住的玉器店门口再次人声鼎沸起来。
　　坐在顾文君周围的食客倒是好奇去玉器店的又是哪家新贵，顾文君却已然对眼前意外发现的商铺起了兴趣。
　　这家商铺贩卖果酿、果脯以及坚果等零食，顾文君刚刚买的那杯果酿正是这家的主打特色。
　　而在此时的宁王府内，院内的众仆人大气不敢喘，生怕一不留神就被总管派到距离宁王最近的书房附近打扫。
　　那一具具被打得不成人形拖出去的侍卫，显然让众人如履薄冰。
　　自从宫中回来后，宁王就去了书房，自然也没人敢靠近。
　　谁知道会不会一不留神触了霉头，身首异处。
　　但此刻的书房内，并不仅有宁王一人。
　　坐在案几后的赫连宗峻面色阴鸷，仍旧未换下蟒袍的他微微前倾，眸虽无煞色，却锐利顿现，如寒芒脊背，令人不寒而栗。
　　他面前正站着一个人。
　　“这已经不是无量宫第一次办错。”赫连宗峻声音低沉。“上一次本王还权当是因顾文君出了纰漏，但此番明显是无量宫办事不利！这里面到底是何处出了纰漏！”
　　赫连宗峻盯着眼前人，厉芒于眼角悄然而逝。“三哥。”
　　他道。
　　赫连宗峻话音刚落，站在阴影下的青年向前踏出一步，露出本来的样貌。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被素来无所事事，在上京出了名的和善人靖王赫连宗钰。

100、第一百章
　　“恐怕这里不是有人蓄意破坏, 便是……”赫连宗钰声音顿住。
　　“出了奸细。”
　　他低声道。
　　赫连宗峻眸光闪过一道厉色。“你发现了什么？”
　　“这也仅是我的猜测。”赫连宗钰叹道。“且不说不久前的围猎，狼群和顾文君那里皆是出了纰漏，单单有人提前给谢明成报信便以不同寻常, 之前我也曾怀疑与处死的幕僚有关, 但事后想想却又不对，这其中便是无量宫率先出了问题。”
　　纸扇在掌心轻轻敲击, 赫连宗钰思索片刻又道：“而此番甄选驸马一事, 兵部联合礼部与阁老针方相对, 虽两部不足为据，却又稍微制衡了内阁的权利, 只怕多少令父皇猜忌, 咱们早早就和无量宫通了信，以她们的本事，怎么可能令兵部侍郎和礼部侍郎都活着, 何况……”他顿了顿, 凝眉道：“晋阳在横文楼遇袭一事，无量宫并事前并未通知我，只是她们又因何要抓晋阳，这是其一。其二，她们要抓人却并未抓到, 看似好像是因镇南王世子出现，但换一个角度来看，岂不是御前给晋阳起了个警示？令她早有防备？”
　　赫连宗峻漫不经心道：“你怀疑谁？三哥。”
　　赫连宗钰似有顾虑，好一会才低声道：“能知晓咱们这边情况的，无量宫没几个人知晓，只怕是无长老身边出了细作。”
　　赫连宗钰口中的无长老，正是当日袭击赫连幼清的老妪, 八大长老之一的无常司。
　　而他的回答却是让赫连宗峻冷笑出声。“你何不说是无常司有问题？”
　　赫连宗峻眉心拧起，却并未反驳。
　　或许是早就清楚赫连宗钰的性情，赫连宗峻目光略过他，最终从案几上抽出一道折子丢到了对方手里。
　　“无量宫已经私下和晋阳见了面，本王可不信无常司那老妖妇不知道，她隐而不报，图谋可见不小。”赫连宗峻紧盯着看着折子面色微变的靖王。
　　“这，这里面是不是……”靖王张了张口，却在触及赫连宗峻的目光后生生顿住。
　　“证据摆在本王面前，你叫我如何再信任那老妖妇？”赫连宗峻沉下了脸。“倒是本王问你，你是不是早就知晓无量宫的无常司包
　　藏祸心！”他话落拍案而起。
　　靖王面色微变，他想要辩解，却又触及赫连宗峻目光而顿住，最终垂下眼道：“我本以为或许是哪里出了问题，有人刻意栽赃。”
　　赫连宗峻闻言冷笑道：“如今父皇举棋不定，反倒让一些宵小钻了空子，这时候可不是论儿女情长的时候。”眸中闪过一道阴冷，他继续道：“你该知道，时机可不等人。”
　　最终此事由靖王调查后续。
　　赫连宗钰离开前，坐在案后的赫连宗峻却忽然开了口。
　　“三哥，别忘了你我才是至亲兄弟，那老妪也不过是当初救你一命而已。”
　　背对着他离开的靖王闻言顿住，好一会儿才道：“你放心，我晓得轻重。”
　　他说罢，推开了面前的门。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伪装成‘路人甲’的镇南王世子将手中的果酿全部消灭后也不见赫连幼清半个人影，就在她忍不住猜想对方会不会遭到绑架，已经改头换面的赫连幼清登时让顾文君一愣。
　　若不是玉蝉仍旧在她身上，面上挂着一圈胡子，乔装成男性身穿西域服饰的赫连幼清还真不一定能让人辨认出来。
　　跟在赫连幼清身边的还有五名男性，只是一人看着身形娇小，面上虽也挂着胡子，但仔细去看却多少辨认出是司琴。
　　至于另外四人，身形高壮威猛，两穴高凸，虎虎生风看着倒像是练家子。
　　见赫连幼清等六人抄了一条胡同走过，买了一袋果脯的顾文君紧跟其后。
　　约莫行了一盏茶的功夫，六人在一处位于西街城楼下，不远处的一排排民宅中的一处宅院停下。
　　躲在墙面之后顾文君见那四名侍卫中的一人先是连敲了五下门，不多时便见着一个老态龙钟走路看着都打颤的‘老人’开门。
　　原本没甚精神的‘老人家’在见到来人时，立时变了面容，他警惕的看向四周，之后身子极为利索的作揖将众人请入其中。
　　小小的胡同这练家子的人倒是不少。
　　已从‘气’中察觉到关键方位，以及紧挨赫连幼清进入的那家民宅旁的几处宅院分别居住的内家子。
　　蹲在墙角将一片果脯扔到嘴里的顾文君翻上墙头，几个纵身便避开他人耳目顺利潜入刚刚那座
　　民宅。
　　民宅虽看着中规中矩，但内里却早有身着普通百姓服饰的内家子巡视，两三处厢院，玉蝉传来的方向便在西处。
　　以顾文君目前的实力，想要避人耳目压根不费吹灰之力。
　　但关键在于西院内，赫连幼清面前正坐着一名女人，女人相貌清美，腹部凸起，看着倒像是怀有一段时间身孕的人，顾文君只觉得对方眼熟，却又记不得在哪里见过。
　　如今天气渐渐转凉，靠在胡床下的女人身上覆着薄毯，面色柔美平和。
　　男装示人的赫连幼清因面上覆着胡须，顾文君倒是瞧不清对方神色如何。
　　“关于水军遇袭一事，我是不知的。”良久，却是那怀有身孕的女人开了口，她的声音平淡温和，柔柔的蔓着江南的吴侬软语。“无量宫尽管参与夺嫡之争，不过紧要之事只有无长老等人深知，我虽在十二宫众，但人微言轻，又怎会知晓。”
　　无量宫？怀孕……
　　顾文君又盯了那少女好几眼这才恍然大悟起来。
　　此人不就是当初在武林盟被逍遥子‘送给’赫连幼清的那个女人吗？
　　“本宫且问你一句话，你要如实回答。”良久赫连幼清道。
　　讲真，顶着一圈胡子的‘青年’发出女性的声音，老实说看着倒有些毛骨悚然。
　　“你怀有身孕一事，宁王可是知道？”
　　且不说被问及的女人面色如何，单单顾文君听了都愣上一愣。
　　怀孕……宁王？
　　女人听了只是沉默，她垂下眼，那副模样倒是一时让人辨不清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无量宫素有门规，不许门中弟子和男人有染，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袒护，当真值吗？”赫连幼清道。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那名叫素锦的女人垂眼轻声道。“素锦不求值不值，只愿吾儿平安喜乐。”
　　赫连幼清闻言却是未怒。
　　“你若不经此事，一争那少宫主的位子不是不可能，如今落得这幅田地，宁王却只做不知，素锦，你当真以为你若出事，你的孩儿会如你所愿平安喜乐？”
　　赫连幼清平淡的一句话却犹如炸雷一样让素锦面色一白，她抓紧身上的薄毯，紧盯着赫连幼清道：“太子莫不是要食言！”
　　“并非是阿兄想要食言，
　　关键还是在于你。”赫连幼清道。“之前能够保你，还是因你避开宁王诡计，但如果素锦既无想要配合，又何来说难保你腹中的胎儿？”
　　“长公主何必又顾左右而言他。”素锦冷笑道：“你真当我不知太子留我腹中胎儿，不是为了牵制宁王？”
　　“是又如何？”赫连幼清道。“只是一时牵制，又不是无后顾之忧。”她掀起眼。“无论谁登上大宝，若在这之前你失去价值，也不过刀俎鱼肉。”
　　她说的是事实，正因为是事实才越加让素锦手中的砝码变得无足轻重。
　　素锦面色一白，她几乎有些颤抖的抓着手中的薄毯，良久才艰涩道：“……素锦自是知无不言，只望殿下能转达于太子。”她顿了良久，好一会儿才像是找到自己声音。“至于我怀孕一事，王爷并不知晓。”
　　“无常司此番进京，又是因何？”赫连幼清道。
　　那日横文楼遇袭，无常司走后，留下的人里有两人‘救活’，从中赫连幼清暂时仅知晓了对方想要活抓自己，可是为什么是活抓呢？
　　“无长老鲜少在京城走动，若是前来，必然是要紧之事。”素锦道。“只是如今我囚禁于此，倒是不知无量宫又发生何事引得无长老来上京一趟。”
　　赫连幼清道：“你既已说无常司来上京必是重要的事，而整个京城能与她接触频繁人屈指可数。”她看着脸色不好的素锦。“而那个人是宁王，可对？”
　　素锦垂下了眼，
　　“你怀孕的事无常司已然知晓，宁王会不知道吗？”
　　素锦只是沉默，不发一言。
　　素锦作为宁王和无常司之间的联络人已多年，又时常在上京与无量宫走动，必是被无常司所有倚重。
　　可若是倚重，无常司和宁王即是同盟，为何不向宁王寻求帮助，毕竟宁王是孩子的生父，反而于那日在横文楼……
　　赫连幼清灵光一现。
　　“无常司之所以想要抓本宫，绝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你。”
　　她缓缓的掀起眼帘，眸光熠熠的盯着眼前越加显得不安的素锦。
　　“可是她为什么要避开宁王呢？”
　　“素锦。”
　　肩膀僵硬的整个人都如同绷紧的弓，素锦只低着头，默不作声却更像是默认。
　　作者有话要说：老规矩~~~

101、第一百零一章
　　亏得耳力极佳, 若不然又怎能听见和赫连幼清与素锦的谈话。
　　拿出怀里的果脯丢在嘴里，顾文君凝神盯着赫连幼清的方向。
　　若不是有人贴着赫连幼清的耳边低语，声音又委实过低, 顾文君都觉得赫连幼清极有可能会盘问一天。
　　离行前, 赫连幼清依旧是那副胡人装扮，而那位素锦面色看着并不好, 只捂住肚子, 低头沉思。
　　赫连幼清最终回了宫, 顾文君远远站着眼见对方离开，总觉得明日的祈福不会那么容易的顾文君摸着下巴想了想, 最终决定早睡早起。
　　第二日, 一大早顾文君被宫侍的服侍下更衣洗漱，打着哈气的镇南王世子睡眼惺忪的登上辇驾，赫连幼清并未在辇驾内。
　　大脑停顿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是‘男女’有别, 辇驾内燃着熏香, 熏熏然的像极了赫连幼清身上的味道。
　　怪好闻的。
　　她嗅了嗅鼻子，见辇驾内铺的柔软，便直接躺在上面酣睡起来。
　　等到顾文君睁开眼时，还是被宫侍唤醒，她转头透过帘帐外向窗外, 只觉得日落西沉，似乎正值黄昏。
　　而对于镇南王世子一睡竟然能睡一整天，宫侍脸上露出几分了然。
　　难怪常听人说镇南王世子身子不大好，看来所言非虚。
　　赫连幼清走出辇驾时，赫连幼清已经请道长为其焚香。
　　因当今圣人重道而抑佛，是以赫连幼清才来楼玉台祈福。
　　“楼玉台？”
　　顾文君转头看去时，就见着坤一面色古怪的看着眼前好似漫于云海的宏伟道观。
　　楼玉台建在山涧顶峰, 云海雾绕，踏足处于其中，皆有登仙之感。
　　“楼玉台怎么了？”顾文君好奇道。
　　坤一想了想，避开他人耳目小声同顾文君交代了传言。
　　原来有传言先皇后并非病重，而是从楼玉台跳崖而亡，至今尸骨未寒。
　　楼玉台所在的山涧建筑险峻，别说常人，就连天机道人那等大宗师都不敢一探究竟。
　　“据传闻其深不见底，有恶鬼伏魔，仙人为镇妖降魔才设了楼玉台，听说整个道观的便是遵从了八卦阵。”
　　“先皇后为何跳崖？”顾文君疑惑道。
　　坤一低声道：“暗部之前曾有查
　　到，当年宫内有传先皇后和他人有染，才生下七皇子，直到东窗事发被圣人问责，先皇后才选择在祈福这日坠崖身亡。”
　　“消息有几分准确？”顾文君道。
　　坤一快速看了眼四周。“这个属下不清楚。”
　　顾文君：“……”
　　即使木头如坤一多少察觉出顾文君微妙的情绪，他小声辩解道：“当初负责此事的暗卫早就死了，属下也是从卷宗上查到的。”
　　“七皇子呢？”
　　“在先皇后坠崖的第三年暴毙身亡。”
　　顾文君眸光微闪，她看向巍峨的城楼，盘云石梯上，宫侍正移步登上。
　　先皇后是赫连幼清的生母，难怪坤一会一脸古怪。
　　只是赫连幼清来到先皇后坠崖地方，真的只是为了祈福？
　　位于城南的安埠第七横街是上京出了名烟花地，白日里无甚热闹，夜里却是盛况斐然，但越往里走，越是僻静，倒是单独隔出来给清闲的地方。
　　廊下匆匆行走的一行白衣少女们手握佩剑，面上覆轻纱，她们面上略有焦急，正把头的那一位尤为更是。
　　“茹姐姐，这可如何是好？菲儿涉世未深，难免着了那等奸贼的道，长老她……”娇俏担忧的声音从后传来。
　　“莫要多说。”那被称为茹姐姐的便是走在正前方的少女。
　　不多时她们行至一处风景宜人的院落，还未靠近，就见一少女一身血衣从屋内轰然倒飞而出。李琴茹忙接过，低头看去顿时脸色一变。
　　少女七窍流血，已是消香玉损。
　　那方才唤李琴茹的少女见了，面色一白，登时流下泪来，她又不敢出声，只是颤抖的扶着已然气绝身亡的白衣少女，泪眼朦胧。
　　“外面可是茹儿？”苍老年迈的声音从室内传出。
　　李琴茹听了忙应了声是。
　　“进来吧。”那道声音又道。
　　李琴茹步入厢房的外室，屈身道：“长老。”
　　“事情处理的如何？”一头银发的无常司面色平淡，她半阖着眼，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李琴茹将事情一五一十的汇报后便安静的站在原位。对于她的汇报，无常司听了似乎还算满意，她点点头，又交代了些，就在这时，只听外面禀报说靖王求见后，无常司才挥手令李琴茹退下。
　　李琴茹低眉退下，她打开了门，只行了两步便见着走来的靖王赫连宗钰。
　　对于靖王，李琴茹似乎并不大认识，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声招呼就擦肩而过。
　　有侍者步入外室，换了熏香又奉了茶，赫连宗钰坐在下首，面上恭谨道：“长老。”
　　坐在上首的无常司吃了盏茶才漫漫道：“老身今儿叫你来不为别的，就是想问问，宫中的那位可还好？这儿天眼见着渐冷，那位身子自小就不好，太医可时有在旁？”
　　“贵妃娘娘一切安好，就是之前得了一场小风寒……”
　　赫连宗钰正要说话，却被无常司急急打断道：“可是寻了太医？”
　　赫连宗钰道：“贵妃娘娘贵体安康，无甚大碍。”
　　“什么叫无甚大碍！”无常司似有不快，劈头喝道：“老身让你好好看顾宫内，若有风吹草动及时禀报，尤其是那位贵主，不可轻视。此等重事你隐而不报！莫不是忘了你自个儿什么身份，还真当自己是那龙种凤雏！”
　　赫连宗钰面色微变，起身作揖道：“属下不敢。这等重事自当不敢隐瞒，只是如今进宫实属不便，属下在得知贵妃娘娘染上风寒时，已然是她痊愈之后。”
　　那无常司脸色阴沉，良久才道：“老身自是知道你在宫中艰难，但为了贵主大业，只得委屈你一二。”
　　赫连宗钰听了忙道：“这是属下分内之事，万不得委屈二字。”
　　“关于素锦的消息查的如何？”无常司又道。
　　赫连宗钰颔首道：“赫连幼清和太子那里瞒的紧，一时倒是查不出什么来。”
　　“老身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必须尽快找到素锦诛杀，以绝后患。还有，此事万不能告诉宁王。”无常司目光仿若钉子一样钉在赫连宗钰的身上。“我知你和素锦关系向来和睦，但此事关贵主大业，容不得半点马虎！”
　　“属下定不负长老嘱托。”赫连宗钰应声道。
　　无常司又交代赫连宗钰些事宜才叫人离开，她低低咳嗽了几声，声音略显尖锐沙哑，犹如老旧的风箱，呼哧的几近有些破败。
　　赫连宗钰将门轻轻关上，他在门外站了片刻，在听到卧室的咳嗽声渐歇后才转身走入回廊，这时有侍者端着药汤徐徐走近，
　　他看了一眼药汤便收回了目光。
　　赫连宗钰从横街出来后，又在外面转了一圈才去了齐王的王府。
　　“你是说素锦？”
　　“是。”赫连宗钰沉声道。“无长老怕是有所隐瞒，关键点应在素锦身上。”
　　坐在上首的赫连宗峻思索了片刻沉吟道：“三哥可有何成算？”
　　“既然无长老无心合作，莫不如咱们再扶持一个。”赫连宗峻垂下了眼。“素锦作为无长老的心腹，想必在无量宫内应有些手段和计量，若是能同她合作，自然对咱们有利。当初素锦侍奉在三弟左右，这其中情分，不需为兄多说，三弟也该清楚才是。”
　　赫连宗峻盯着赫连宗钰良久。“话虽是如此，可无常司是母妃介绍的人，若是换了，只怕……”
　　“这个我已帮你想好。”赫连宗钰道。“无长老因不便在宫中行走，是以当初多为素锦代为亲力，故而贵妃娘娘见得最多的反倒是素锦，只要让素锦接替无长老的位子，届时内外兼并，岂不是都以三弟马首是瞻？素锦年少性子软，自是比无长老越加好掌控。”他掀起眼，缓缓道：“三弟以为呢？”
　　赫连宗峻眸光微动，他盯着赫连宗钰好一会儿，半响才轻笑道：“怎么三哥忽然改了性情，倒是让弟弟一时摸不清楚了？”他微眯着眼，眼底难掩锐利。
　　“不破不立，不止不行。之前是为兄想的差了，险些误了你的事。你说得对，你我才是兄弟，那无长老虽当初对我有救命之恩，但也不可因此耽误了五弟的大业。”赫连宗钰沉声道：“孰轻孰重，为兄还是懂的。”
　　赫连宗峻闻言，朗声一笑，倒是将他身上的戾气冲掉了六七分。“得三哥助力，何愁大业不成，他日弟弟登上帝位，必不会忘了三哥。”他笑着话锋一转道：“关于素锦，三哥可知她现在身在何处？”
　　“你可还记得当初晋阳于武林盟抓走一名无量宫女子？”
　　赫连宗峻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女子，便是素锦。”
　　赫连宗峻眉心拧紧。“素锦在晋阳那里？”
　　“是，我也是今日才得知。”赫连宗钰叹道。
　　赫连宗峻脸色微变，厉声道：“这件事无常司早知道，为何知情不报！”
　　“正是因为证实了这一点我才心下不安，认为此事必然非同小可，这才急急来寻你。”

102、第一百零二章
　　顾文君打了声喷嚏。
　　天气渐凉, 别说是山上，就单单在城中站久了顾文君都觉得冷。
　　身上披着鹤氅，顾文君站在云烟缭绕的廊下, 眺望着跪在在不远处正在祈福的赫连幼清。
　　虽有设想此番或许有所不同, 但甚是平静的一日过后，只是吃了素斋还泡了温泉的顾文君想了想, 觉得自己更像是来度假。
　　于今日之后, 明日也该回去了才是。
　　原本顾文君已经准备好下山, 哪知次日等了半天也不见人来，狐疑的找上赫连幼清, 对方竟然‘避而不见’。
　　“殿下说了, 谁也不见！”
　　发话的是堵在楼云台拱门前的司画，小丫头见到她依旧那副元气满满怼天怼地的模样。
　　好在不多时司琴走了过来，交代了原委。
　　原来赫连幼清只道想要一个人清净, 她似乎是算准了顾文君会找上来, 这才派了司琴前来解释。
　　只是司琴解释的原话多少让顾文君面色微妙起来。
　　“祈福当日殿下与世子在楼玉台上遇刺，太子令禁军和皇城司搜索，好在万幸，于三日后在后山寻到。”司琴说到这里时态度恭谨，若不是当事人是自己, 顾文君都差点觉得昨日泡温泉的自己在司琴的口中‘遇了刺’。“禁军中却是有不少人见到镇南王世子衣衫凌乱，而长公主殿下……”司琴的态度变得微妙起来，好一会儿才道：“身上披着的衣衫正是世子的外袍，且两人单独在后山相处三日。虽太子有下令知情者不得将此事泄露，但上京关于殿下于镇南王世子的流言已然流出。”
　　听到这里顾文君总算是明白过来。
　　和着赫连幼清以祈福为缘由，制造‘流言蜚语’让两人的关系‘绑死’。
　　“明日起，殿下与我的流言便会传出？”顾文君道, 她见司琴点头应是，看了一眼面前的石拱门，便转身离开。
　　既然赫连幼清已有成算，且泡温泉去湿气于她也有大大的有益，心里压根就不会产生任何纠结情绪的顾文君在司琴司画各有思量的目光中扭头就走。
　　司画蹙眉盯着顾文君背影。“琴姐姐，你说顾文君真的听明白了吗？”
　　司琴听了，不赞同道：“都跟你说
　　多少遍了，如今镇南王世子身份非同，不可再直呼其姓名，若是被有心人听到……”
　　眼看着司琴又要念叨，已经听得耳朵都起茧子的司画忙道：“是是是，我知道了嘛。”她撒娇的摇晃着司琴的手臂，娇憨的模样不免让司琴无奈起来。
　　司画见司琴不再追究，忙又将刚刚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吗？”司琴戳了戳司画的脑门。“一句话偏要说两遍才懂？”
　　捂着脑门的司画：“……”
　　坤一一直跟在顾文君身后，在得知长公主并不打算相见并提出那种‘流言’后，顾文君便不发一言。
　　就在坤一忍不住东想西想时，顾文君却开了口。
　　“坤一，和先皇后有染的人是谁？”
　　“……是一名大内侍卫，不过，听说查出来时，那名侍卫因之前和先皇后有私情，为怕暴露，于七皇子出生后便自宫做了宦官。”
　　顾文君一脸古怪。“为怕暴露就做了宦官？”
　　“…..卷宗上是这样写的。”坤一小声道。“因涉及到皇室，当时这事没几个人晓得。”
　　这等秘辛也能被镇南王掌控，真不知对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就将目光盯上了上京。
　　“那名宦官呢？”顾文君又道。
　　“死了。”坤一道，他见顾文君看向他，又道：“卷宗上有提是动了刑暴毙而亡。”
　　那便是查无此证了。
　　顾文君了然的点了点头。“赫连幼清每年都会来此祈福吗？”
　　“……属下不知。”
　　“你回去后，好好查一查，关于赫连幼清之前可有祈福？还有，先皇后的事一并查探一下。”
　　虽不知道顾文君因何要查关于十年前先皇后的事，但向来晓得自个儿身份的坤一自然不会多言。
　　他们确实是在第三日下的山。
　　只是顾文君再次见到赫连幼清时，对方更像是大病初愈一般，被司琴和司画各搀扶一边的她面色苍白，唇无血色。
　　看着倒像是跪久了导致气血不通。
　　顾文君登上辇驾时，透过帘帐回首身后的高山，云雾蔼蔼中，楼玉台影影绰绰，倒显示出几分仙气儿来。
　　回了居所，顾文君猫在屋里闭门谢客，许卿雯依旧散发着自己的光与热来敲门，被顾文君以身体不
　　适打发了出去。
　　既然‘戏’已经开始，作为戏中人的顾文君自觉的扮演角色。
　　果不其然，第二日她便从坤九和冬菱那里分别得到了关于两人于楼玉台遇刺的传闻。
　　约莫晌午，从外人那里得知顾文君‘为保护长公主差点殒命至今昏迷不醒’的顾欣芷在江怀吉的陪同下匆匆而来。
　　待见到不仅没有昏迷，反而气色好了不少的顾文君后，强装镇定的顾欣芷登时就红了眼眶落下泪来。
　　她只是颤抖抓着顾文君的手，一遍遍的说着‘好在没事’，泪眼朦胧的模样让一旁的江怀吉瞪了顾文君好几眼。
　　已经不是第一次无视江怀吉的顾文君压根就没理会对方，只是在见到顾欣芷后不免便有些讪讪的。
　　她是真的没想到顾欣芷会害怕的险些滑到，若不是当时一旁有李嬷嬷，恐怕这一胎都难保。
　　李嬷嬷抹着泪，又在旁轻声安慰顾欣芷。
　　好说歹说是安抚住了顾欣芷，这才将夫妻两人送出门，屁股还没坐热，就接到了宫里的赏赐。
　　看来赫连幼清是有意让此事闹大。
　　赏赐的除了一些贵重的补品，还有一顶翡翠打制的珊瑚。
　　又一次来串门习惯的许卿雯围着珊瑚转了一圈，啧啧道：“这种宝贝，估计也只是朝贡能得。”她转首看向闭目养神的顾文君，嘟囔道：“喂，我在和你说话呢，你怎么又不理我。”
　　许卿雯凑上前道：“对了，你可查出是谁袭击了你和赫连幼清？”
　　“这事自有大理寺去办。”顾文君道。
　　许卿雯又怎么会听不出顾文君言外之意是不愿多说，她眼珠子一转，嘻嘻笑道：“怎么？你还生我气呢？”
　　顾文君抬起眼，平淡道：“世子说笑了，你我有并无嫌隙，顾某何来生你的气？”
　　许卿雯却不打算善罢甘休。“还说不是！你都叫我世子不唤我卿雯了。”她说着委屈道：“当时我也没办法嘛，你没瞧出？圣人有意给咱们这些藩王世子安排婚事？这些人中我与你最熟，就想着等离开上京后，天高皇帝远，你若不喜，解除婚约也不过是咱们两人一句话的事。何况我怎么知道圣人有意要撮合你和赫连幼清。”
　　顾文君唇角一扯。“看来倒是我误会
　　了卿雯的一番好意？”
　　鬼才信你！
　　而许卿雯却像是完全听不懂一般的笑道：“对呗，你可误会我啦。”
　　顾文君：“……”
　　真不知是不是已经习惯了许卿雯的颠倒是非，如今再听到对方性口雌黄的辩驳，还真生不出半分的惊讶。
　　不过……
　　“刚才你说圣人有意给各藩王世子安排婚事？”
　　“对啊。”许卿雯点头道。“你不会是没看出来吧？”
　　说实话，她因侧重点一直在于如何成为驸马，倒是没怎么留意圣人其他的态度。
　　“那北静王世子和东襄王世子他们？”
　　“纪坤的世子妃十有八九定了张阁老的嫡孙女。”许卿雯说到这里却是没有打算再说下去的意思，只随意找了个话题打算岔开，却总被顾文君拽回‘正题’。
　　许卿雯见避无可避，直言有事，扭头就跑出去了。
　　许卿雯的态度不免让顾文君若有所思，便找来坤九问明了情况。
　　原来在她离开的这三日里，圣人不仅给北静王世子‘牵了红线’，还有意给东襄王世子找个世子妃，却被傅怀奕拒绝，只说想要求娶楚信王世子许卿雯。
　　僵持到最后，圣人也没最终定下傅怀奕、许卿雯以及谢明成的婚事。
　　“想来这几日便会有结果。”坤九道。
　　老皇帝既然不会让两藩王世子联姻，自然只会将许卿雯与谢明成的婚事提前。
　　只不过如今遇到了突然‘杀出来’的傅怀奕，倒是让当今一时不清楚是傅怀奕的意图还是背后东襄王与楚信王的算计。
　　“关于那名侍卫你可有查到什么？”顾文君口中的那名侍卫正是之前坤一提到和先皇后有染的宦官。
　　“属下正要向您禀报。”坤九掏出一封看着有些年头的信笺交到顾文君手中。
　　顾文君拆开信笺一目十行，短短几句却将此事的线索指向后宫的一名张贵妃。
　　而张贵妃正是宁王赫连宗峻的生母，张阁老的嫡女。
　　“这是当年调查的结果，不过还有一些遗漏并没有查出，是以也并不能判断此事与张贵妃有关，唯一能够肯定的是，当年那名宦官曾服侍过张贵妃一段时间，后来似乎是因为犯了错，才从咸阳宫调配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才发现上一章有错别字.......
　　下一章，有事要和大家说一声。

103、第一百零三章
　　被宁王召见时, 无常司并没有做过多的怀疑。
　　事实上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乔装进入王府。
　　她因多年前的旧事，倒是不常于上京走动。通常与宁王等人联系，她均是通过素锦, 可偏偏那丫头不知好歹, 竟然怀了宁王的孩儿。
　　她来上京前便得到消息，老祖出关后却不知所踪, 无量宫的其他部众又来上京, 谁知会不会调查此事。
　　素锦知道的秘密过多, 如今被太子一党捉住，若不尽快铲除, 必为后患。
　　宁王鲜少差人来寻她。
　　无常司本以为赫连宗峻找她或许是因为宫中, 亦或是其他，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素锦的事被宁王知晓。
　　如果真的涉及到了素锦，避无可避只得下暗手处死对方。
　　不过无常司千算万算, 却未料到有一日会遭到赫连宗钰与赫连宗峻的联合绞杀。
　　当然对于宁王她也并非完全信任, 只是整个上京除了天机宫的那个老怪物以及不按套路出牌的镇南王世子，无常司还真未将人放在心上。
　　但当内力忽然尽失，气血翻涌之下被赫连宗钰一掌击飞时，她便知是被赫连宗峻摆了一道，祸起萧墙。
　　“她这是……？”被侍卫层层保护的赫连宗峻挥开他人, 他走上前，就见着无常司四肢如一滩烂泥一样犹如困兽的摊在地上，狰狞的双目中蔓上血红，嘴里哧哧的发着粗喘，却是发不出一言。
　　“我已断了他的经脉。”赫连宗钰道。“现在只需借用无量宫的身份和太子那边相谈，以无常司作为饵，同素锦作为交换。”
　　赫连宗峻闻言冷瞥了一眼无常司。“你想留下活口？”
　　今日设计无常司, 他日只会后患无穷。
　　只是他话音未落，无常司双目一翻，胸口如破败的封箱呼哧的鼓动了几顺，便虚弱了下去。
　　赫连宗峻差人去寻府医来看，在验证无常经脉尽断，命不久矣后便差人将无常司扔到柴房。
　　即是命不久矣，怕是到了太子那边也只是做个筹码。
　　无甚威胁。
　　眼看着赫连宗峻打算要走，那府医欲言又止正要开口说话时，却是赫连宗钰开了口。
　　原来是他刚刚被无常司击中胸口，有些钝痛，是以
　　希望府医为其号脉诊治。
　　府医不敢迟疑，连忙寻了个僻静的亭子给他号脉，好在伤势不重，府医开了几贴药后正要离开，赫连宗钰又开口道：“小王见李医师之前似有话要说，可是有何疑虑？”
　　“疑虑到谈不上。”靖王在上京素有贤明，相比对于宁王的战战兢兢，在面对赫连宗钰时，李医师忍不住放松下来，浑不在意道：“只是来之前，老夫记得周侍卫说的是个老妇人？”
　　赫连宗钰也不做声，仍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
　　“只是从摸骨、胸口以及喉结处，老夫觉得与其说她是女人，不如说更像是个男人，而且脸上的痕迹倒像是蒙着一层假皮。”他略一沉吟。“不行，此事怕是不妥，老夫还要过去再看…..”
　　他还未说完，两眼一瞪，也不过眨眼的功夫，顿时便没了呼吸。
　　赫连宗钰将死透的李医师和他的药箱一并踢到了紧挨亭子的湖里，湖水渐渐将尸体淹没，赫连宗钰看了眼便转身离开。
　　赫连幼清接到东宫传来的消息时，正欲进宫。
　　“阿兄，消息可准确？！”在得知已经找到，当初和先皇后传出有染的那名侍卫时，赫连幼清几乎是马不停蹄的进宫来寻太子。
　　正同他人商量事宜的太子赫连承麟见了，便挥退众人，殿内仅剩下他兄妹二人。
　　知道此事的人皆以为那侍卫已死，包括他兄妹二人，直到半年前，才意外得知那人并未身亡，而是通过张贵妃逃离了皇宫。
　　只要抓到此人，便能一证先皇后清白。
　　当初圣人震怒，于皇后寝宫立政殿抓到同先皇后私会的宦官，一经查实，便不由分说得把那宦官定了罪处死，将先皇后关在楼玉台，是以才造成跳崖一事。
　　赫连幼清当时也不过七八岁的年纪，便眼睁睁的看着皇后身亡。
　　虽说皇家的孩子早慧，但一直被保护的她又怎么会了解太多？何况她年纪尚小，又不知事，而先皇后与他人有染，使得太子地位也跟着岌岌可危。
　　她幼时不懂，现在也仍旧不懂。
　　母后怎么可能和他人私通？
　　可父皇不信。
　　就连七弟的身份也抱有怀疑。
　　“只要抓住此人，必能一证母后和小七清白。”
　　赫连幼清鲜
　　少有失态的时候，几乎是错乱的语调让太子赫连承麟忍不住担忧起来。
　　“兕儿。”
　　“我没事，阿兄。”掌心蔓上了一道寒，赫连幼清强自镇定的道：“那他现在何处？”
　　“无量宫。”
　　赫连幼清眉心蹙起。“紫馨？”
　　“不是她。”太子道：“是八大长老那边。”
　　“无常司？”
　　太子点头道：“无常司便是咱们一直找的那名宦官。”
　　赫连幼清眸光一怔。“她？她不是女人……”
　　“想来或许是扮做女人混迹在无量宫，多年不被察觉，只是不知出了什么原因令她们发现后，便以素锦作为交换条件，告知了孤。”
　　“无量宫为何要素锦？”赫连幼清道。她可不觉得已经将素锦送到自己手中的逍遥子会变卦，只怕这里另有玄机。
　　“这也是孤正要找你的原因。”赫连承麟道。“当时你从逍遥子讨要素锦时，可有遇到什么阻碍，或者其他的事。”
　　赫连幼清凝眉思索片刻，才摇头道：“没有，若不是我，素锦早就死于逍遥子掌下，她们如今又要讨要她，委实是不该的，除非。”
　　她看向了太子。“除非是宁王想要。”她顿了顿疑惑道：“可是无量宫的人怎么会听宁王并且还查出了无常司的真身？她们又怎么知道咱们在寻找当初那名宦官？”
　　“无量宫与宁王之间的关系只怕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样简单。”太子道。
　　“她们可有说在哪里交换。”
　　“横文楼。”
　　顾文君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一天想要亲手尝尝自己手艺的她，在出门打酱油的时候被匆匆过来禀报消息的坤一撞上。
　　“暗桩那边得到消息，太子、晋阳公主、素锦以及宁王的人都去了横文楼。”
　　老实说如果不是被顾文君严格交代一旦赫连幼清出宫立马上报消息，坤一真不觉得自己要这么急。
　　关键是不仅是长公主，就连太子和宁王都一同去往一个地方不得不让人起疑，这是其一。
　　其二，因之前被顾文君告知素锦被关押的地方后，坤九就在那边加派了些人手。
　　并且就在刚刚，赫连幼清动身时，素锦也被同样带去了横文楼。
　　坤九认为此事不同寻常，这才差了坤一过来禀
　　报。
　　眼看着天色渐晚，横文楼距离她这边约莫半个时辰的距离，盯着手中的酱油壶，顾文君沉默了一会儿便上了马车。
　　今个儿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路上出奇的堵，顾文君探头望去，便见着府衙的官兵正在驱赶着人群。
　　顾文君心下疑惑，正打算叫师傅抄别的路线，哪知在车窗外探头半天的她被眼尖的京兆尹发现。
　　亏得那次对方直接去抓许卿雯，京兆尹董大人顾文君倒是有些印象，只是没想到仅有一面之缘的董大人眼睛猛的发光，而后提着官袍撒丫的往她这边奔来。
　　顾文君：“……”
　　“世子，您可算是来了。”
　　被京兆尹热切的仿佛看到救星一样的目光，顾文君在那一瞬间委实有点腻味的慌，不过对方那句‘您可算是来了’的话不免让顾文君心中一动。
　　顾文君正要说话，却见着董大人已然转身快速的吩咐府衙的人给顾文君开路，大刀阔斧的模样很难想象就在刚刚对方还腻歪的盯着她。
　　原本还心下疑惑的顾文君在马车约莫又行了百米后便下了车。
　　因有官兵把守周围，倒是没有都城的百姓围观。
　　“这些武林人士也不知从哪里出现。”被请下马时，耳边便传来董大人小心翼翼的声音。
　　顾文君眺望过去，原本之前还修葺的差不多的横文楼，此时因为无量宫等人，整个顶楼已经被削为‘平地’。
　　从董大人的口中得知，赫连幼清等人正在横文楼中。
　　楼下百米之外已被官兵包围不许他人靠近，顾文君站在圈外，在董大人近乎有些期待的目光下站住不动，并从怀里的纸袋里掏出一只还冒着热气的烤鸡吃了起来。
　　董大人：“……”
　　这似乎和自己最初预判的有些不一样。
　　“世子，您看？”他隐晦的指了指不远处的横文楼，就差没直接说你怎么还不过去。
　　满朝上下其实没几个人知道镇南王世子功夫了得。
　　而身为京兆尹的董大人若不是之前见过镇南王世子在横文楼救了长公主，以他的消息来源也不会知道原来这位还是个高手。
　　本来他还认为对方是过来‘救急’。
　　但这副明显是看热闹的态度又是怎么回事？
　　你竟然还有闲心
　　在吃鸡？！
　　作者有话要说：事情呢，是这样滴
　　我发现我写出了个前传出来，不是顾文君同摄政长公主的故事，更像是前传。
　　所以我想了想，打算开新文
　　《女世子和长公主的婚姻》，主角全没变，只不过相比前传，这个就应该是正剧了。
　　文案已经发上去了，想看的大家可以先预收，《长公主金安》再来个十来章就会完结，然后不断更继续更新《女世子和长公主的婚姻》
　　其实在这两部中，有彩蛋，其他的因涉及到剧情，我就先不说了，大家慢慢看便能看出来。
　　写到这里肯定有小伙伴说为什么不更新《不想死的念淮安》......
　　那个比长公主更费脑子。
　　查阅的资料太多，还要上外网，什么尼比鲁，天狼星，火星人以及亚特兰蒂斯，由其是涉及到了埃及法王前世今生。
　　架设的东西和内容有点庞大，没到收藏我有点不敢开.....
　　所以，就酱，大家记得预收哦~

104、第一百零四章
　　任谁也没想到, 只是交换人质的横文楼不仅引来了凤楼的楼主，就连在武林盟时向赫连幼清透露素锦怀孕的紫馨竟然也来讨要素锦和无常司。
　　若是仅这两边倒也还算能解决，上京的皇城司虽武力不及武林中人, 但到底是仗着人多势众, 扭转局势。
　　但偏偏出了个意外，大宗师逍遥子竟然随后而至。
　　站在远处的顾文君大致瞧了瞧, 但从服饰来看, 应该是凤楼以及无量宫的人。
　　顾文君本欲再观察看看情况如何, 并且趁着功夫将怀里还有点烫的烧鸡消灭掉，哪知她刚刚吃掉一个鸡腿, 从横文楼上猛然冲击而落凌厉威压让她心头一震。
　　顺势一力劲将董大人等人推后, 滔滔气浪于顾文君周身散开，自掌心化为一道劲力，迎面重击。轰的一声炸裂, 滚滚烟尘之中, 顾文君衣袍卷起，面沉如水。
　　她是真没想到逍遥子竟然也在这里。
　　明明刚刚粗略看了一眼，并无女童，这老妖怪难不成又变化了模样？
　　顾文君虚眼望去，只瞧着是名身子高挑背对着她的女子, 倒是辨不清容貌。
　　这时，横文楼上逍遥子的一声冷哼传来。
　　“竖子安可敢乎！”
　　这是下了战令。
　　顾文君闻言朗声笑道：“不敢，告辞！”
　　众人：“……”
　　顾文君抽身就要跑路，早就察觉到她的逍遥子又是一道劲力打出，早有留意的顾文君连连避开，在确定这楼上的老怪物并没有打算放她离开的意思后，果断的一个跳跃纵身飞到横文楼楼顶, 并且十分准确无误的站在了赫连幼清的身边。
　　扫了一圈还都是老熟人。
　　被皇城司侍卫搀扶的谢明成面色苍白，嘴角挂着一抹血，气色也差到了极点。
　　想必是受了内伤所致。
　　素锦位于太子身后，至于已经揭开□□无常司萎靡的倒在一边，脸上布满横七竖八的旧伤，押解他的人即非太子这边，又非无量宫。
　　顾文君的目光最终落下了对面的少女身上。
　　少女一袭白衣，容貌如昭昭之月，昳丽至极，却是世间少有之色。偏偏眸光幽冷，似裹着血光的冰刃，叫人不敢直视。
　　而来自大宗师的威压正是这
　　名看似年纪也不过桃李年华的少女。
　　此番赫连幼清等人的目的便是无常司，可未曾料到突然出现的逍遥子竟然打乱中计划。
　　谢明成之所以会受伤，正是在和紫馨较量时，被忽然而至的逍遥子掌风掀飞，就以落了个重伤。
　　“听着，小娃娃，无常司、素锦，我都要。”面如春晓之月的逍遥子声音老迈，仅是站在楼宇之上便已让人心存畏惧。
　　逍遥子的态度摆明了是并不会合作，明明之前将素锦送到赫连幼清手中的是她，如今讨要人的又是她，直白的意思简单粗暴，虽不知对方因何改变主意，却也直截了当的表达了要将两人一并带走。
　　待明显察觉赫连幼清等人并不打算退让时，逍遥子正待出手，却意外察觉到了当时正站在楼下的‘吃瓜群众’顾文君。
　　但对于逍遥子来说，并不觉得顾文君仅是围观。
　　她率先出了手，顾文君也一并接了招。
　　已经懒得在和他人多费唇舌，逍遥子真气荡开，大宗师威压霎时席卷而来直冲面门。
　　顾文君忙将赫连幼清一把抱住，风元素在掌心凝聚，摊开时已然同逍遥子的劲力轰然对上。
　　赫连幼清：“……”
　　虽有玉蝉在旁，但到底是比不过年近百岁的逍遥子，顾文君暗道不妙，又是一掌接住逍遥子阴非法印第三式后，她便已经觉得吃力。
　　却说这时一股庞然劲道传来，涓涓如江水奔腾挡在顾文君面前。
　　花白胡子的钟道离一身宽大道袍，在烈风中越加显得仙风道骨。
　　五名白衣道人也随之落下，站在钟道离身后。
　　顾文君心下一松，坚持了半天的她忍不住脚下一软就要栽倒，好在一旁又被她一直当做‘充电宝’的赫连幼清及时拽住，不至于摔个跟头。
　　顾文君抬眼去看，就见着月下的赫连幼清不似之前那般寡淡无情，眉目似乎染了其他的‘颜色’，令她一时竟心口发紧。
　　说不出的情绪几何。
　　只觉得几分喜悦欢欣，忍不住的眉宇都染了笑意。
　　不过她这笑刚刚扬起，熟悉她‘不似常人’性格的赫连幼清眉心一跳，想都不想直接就松开了手，转身就走。
　　躲开了‘狗吃屎’却未躲过‘摔屁股’的镇南王世子
　　揉了揉摔疼的屁股，还未站定，那边暴起的逍遥子已经和钟道离打了起来。
　　“钟道离你要坏我好事到几时！”运起阴非法印的逍遥子厉声喝道。
　　“逍道友莫要在执迷不悟。”想来是知晓逍遥子一旦发力，只怕对周边百姓造成威胁，以攻为守的钟道离神色平淡，但道道劲力却是将逍遥子压制，又有五名大人协助，倒是另逍遥子的功力挥散不开。“莫道友已在终南山坐化，尔等……”
　　他话音未落，却已让逍遥子怒极打断：“老匹夫，休得胡言！”
　　上头两名大佬打得不可开交，下面的人自然是对准目标‘抢夺’。
　　顾文君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被赫连幼清寄予了厚望。
　　“若事成，本宫必有重谢。”被赫连幼清一把抓住手臂，鲜少喜怒形于色的长公主面上流露出焦急。
　　见宫中侍卫与皇城司不敌无量宫等众，赫连幼清忙道。
　　顾文君心下一转，笑着弯起了眼，反手一抓将赫连幼清的手抓于掌心。“殿下可说话算数。”
　　掌心的暖意让赫连幼清心下一惊，她看向顾文君，对方眉眼细长，言笑晏晏的模样分明就是只狐狸。
　　虽知道这人必然心思不纯，只怕必有后招，但见局势不好，赫连幼清只得硬着头皮同意。
　　顾文君的加入让紫馨暗叫不妙，有了个凤楼楼主已然吃紧，且不说顾文君内力几何，单单重来不安常理出牌并且暗招不断明显有违君子之风。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差点被袭胸的紫馨气的脸色通红，虽及时躲开，却被顾文君绊了一跤又直接扔到了凤楼楼主的怀里。
　　本在一旁帮忙的凤楼楼主却因被顾文君差点踢中下阴委实一惊，等到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扔过来的紫馨砸中。
　　将这些尽收眼底，早就身负重伤的谢明成忽然生出些许复杂的安慰。
　　看来遭遇镇南王世子‘荼毒’的不止自己一人。
　　此刻，抓住无常司后襟的顾文君笑着露出一口小白牙。“无长老，真巧，咱们又见面了。”
　　早就因赫连宗峻暗算而说话都变得艰难，被撕掉□□，脸部血肉模糊的无常司侧阴阴的笑了笑，刚要说话，却又低低的咳了起来。
　　顾文君不敢迟疑，抓着人就往
　　赫连幼清那边跑，哪知变故却在这时陡然发生。
　　横文楼下竟然埋着□□，巨大的爆炸声中打乱了所有人的阵脚。
　　轰然倒塌中，如烂泥一样瘫软的无常司就要坠落饕餮的火舌之中，却是赫连幼清突然扑过去，抓住了倒挂在栏杆上摇摇欲坠的无常司。
　　“抓紧我！”赫连幼清道。
　　无常司绝对不能死！
　　母后和七弟的事线索均在此人身上，一旦断了，便是前功尽弃。
　　赫连幼清不容有这样的闪失。
　　哪怕是以她的性命做赌注。
　　被赫连幼清单方面抓住手的无常司忽的笑了起来。
　　桀桀的怪笑中，低沉沙哑的声音在烈烈的火舌中若有若无。
　　“赫连幼清……你莫不如真……以为……先皇后是……因杂家……而死吗。”
　　虽知这里必有蹊跷，但一直查无此证的赫连幼清面色微变。“当年到底是谁要害我母后！”
　　“……你凑近些……杂家……便告诉你。”已经恢复男儿样貌的无常司阴柔的笑道。
　　明知有诈，却又不敢迟疑，赫连幼清凑无常司，对方贴着她耳旁似有低语。
　　赫连幼清瞳孔猛的放大，她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见着原本萎靡的无常司猛的抓住她双肩用力向下，他本就油尽灯枯，一口血飞出，迸溅血液染红了赫连幼清的领口。
　　因距离赫连幼清最近，顾文君来不及思索，连忙就抱住赫连幼清将她整个人都拉入怀中。
　　赫连幼清睁大了眼，她想要在抓住无常司的手一问究竟，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未被抓住的无常司被火舌吞没。
　　爆炸声接连响起，早就瞄准路线的顾文君忙抱着赫连幼清直接跳入依傍横文楼的湖水之中。
　　冰寒的湖水让顾文君整个人都难受至极，但相比水面上轰然的爆炸，隐在湖下才是最为妥当。
　　因两人是最后跳入湖中，相较于他人已经躲离一定的距离，避无可避的二人只得暂时躲在湖水中，正位于她们头顶的接连爆炸声一时竟让她二人无法浮出水面。
　　赫连幼清本就水性极差，忽然落了水并且无法上岸呼吸显然让她吃不消。
　　眼看着她呼吸不畅就要溺毙水中，早就憋着一开口气的顾文君哪敢迟疑，连忙就将嘴贴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部的名字，还得改改，这两天想个比较适合的名字，再贴上去......
　　稍微剧透一下，我看了一下大家的评论，就目前为止大家的猜测都错了......
　　其实第一部算不上草草结束，有些因果需要在前传里阐述，第二部涉及到‘合纵篇’，意指联盟

105、第一百零五章
　　度气对双方来来说感觉并不算好。
　　原本因为落水而惊慌失措的赫连幼清在察觉到贴上的来的嘴唇时, 陡然睁大了眼，她猛的想要推开对方，却因手上无力只得单方面的承受来自顾文君的‘度气’。
　　来自湖水上方的炸裂声搅动着耳朵都发出嗡鸣声, 顾文君不敢浮出水面，只得憋着气于水下抱着赫连幼清以此避祸。
　　赫连幼清水性本就不好，长时间在水下显然让她失去意识。
　　等到顾文君察觉到赫连幼清单方面的‘加深亲吻’时, 才惊觉对方在下意识获取更多‘气’的她差点憋死。
　　好在潜在水下的时间并不算长。
　　等到顾文君好不容易浮出水面大口喘息时，赫连幼清早已神志不清的趴在她的肩头，急促的呼吸着。
　　顾文君转头遥遥眺望身后燃成火海的横文楼, 冲天的火光将整个黑夜点燃，有种劫后余生的顾文君每每想到差点命丧火海都禁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上京如今早就入了寒, 冰凉刺骨的湖水一度让顾文君觉得第二天自己铁定生病。
　　她看向对岸, 早有侍卫拿着火把站在岸边，从横文楼跃入湖中的众人也如同落汤鸡一样游上了岸。
　　而怀里的赫连幼清整个人绷紧, 头紧贴着她的肩头, 看样子也并不大好。
　　顾文君虽水性不错，但抱着一个人游泳和自个儿一个人到底是有些不同。
　　关键是怀里人的紧张也不利于她游在水中，无法也只得安慰赫连幼清，以此让对方放松。
　　“你别怕, 有我呢，不会有事。”
　　她轻声道。
　　察觉赫连幼清身子一僵, 继而下一刻撇过头不去看她。
　　顾文君头大。
　　“你放松些, 我们需尽快上岸。”顾文君委婉道。
　　或许是意识到问题，赫连幼清虽说放松了一些, 但到底是因惧怕湖水而抓紧了顾文君的肩头。
　　好在距离岸边不远，顾文君游到岸上时，就有侍卫连忙上前将斗篷呈上。
　　而赫连幼清早在她松开手时在从侍卫口中得知太子也刚刚上岸后, 便在对方的引路下急急的去寻人。
　　披着斗篷的顾文君在董大人殷切的目光下来到了篝火旁，谢明成有气无力的靠在
　　一边，因受了伤又落了水着凉，萎靡不振极了。
　　手中拿着董大人在她去横文楼前丢到他那里的烧鸡，架在火上烤热的顾文君一脸感叹。“有劳董大人了。”
　　“当不得世子一句有劳，这本该是下官该做的。”董大人忙道。“亏得世子及时赶到力挽狂澜，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且不说这话里有几分真假，单单对董大人而言，这便已足够。
　　关于圣人属意朝堂之上多少隐有猜测，若是顺利，只怕这镇南王世子不日便会尚了公主，届时两重身份，别说他这样家族底蕴浅的，就连那世家大族都免不了要争破头的结交示好。
　　就是不知谢大人和镇南王世子关系几何。
　　董大人目光一转便落在面色苍白的谢明成身上。
　　好歹是朝中要员，假使真在他眼皮下出事，届时就算圣人不说，谢家铁定也不会善罢甘休。
　　低声找来侍卫询问车架何时能到，董大人也不免焦急了几分。
　　啃着烧鸡的顾文君心里着实不是好了一分两分，又冷又饿，哪知一上岸就有烧鸡吃，美妙的让她心情都好了不少。目光所及就看到赫连幼清同太子站在一起，顾文君也并不在意，视线一转便见到谢明成气色并不大好的模样。
　　“谢大人可还好？”她笑道。
　　谢明成：“.......”
　　你看我这样是好的吗？！
　　哪怕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到，镇南王世子是在报当时树上的‘仇’。
　　言笑晏晏就差没直接说你活该。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顾文君循声望去，才得知赫连幼清晕倒，幸而车架顺利进入岸边，示意众人忙将晕厥过去的赫连幼清送到了车架赶往皇宫。
　　车内，暗卫将未在岸边发现素锦踪迹禀报了太子，并询问是否加派人手继续搜查。
　　赫连承麟挥手另其退下意指不必，眸光清清冷冷一片，仿若落了寒。
　　月亮遥遥的挂在天际，顺着湖水的上流再过百米便是城门，马车立于岸边，就在它的一旁，已然呼吸都变得衰弱的素锦伏在赫连宗钰怀里，说话都几乎轻不可闻。
　　“三郎，能再见你一面，真好。”
　　赫连宗钰几乎是乱了阵脚。
　　原本以为此番定会救素锦出来，为怕横生枝节，
　　他事前早有安排，虽躲在暗处，却早已交代下去，待交换人质前需查探素锦是否身体有恙，好在一切安稳后他才继续实施了计划，哪知逃出来素锦竟然身中剧毒。
　　“锦儿，我不会让你有事，我们现在去找赫连承麟，他那里定有解药。”
　　素锦摇着头。“你去了......也是无用，这毒......我服用已不是一天，他本欲......便是引你......现身，你若去了......也是救不了我。”她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触碰着赫连宗钰的脸颊。“好在，赫连承麟并不知道你的身份，只以为与宁王有关。”
　　说到这里时像是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赫连宗钰抓着她的手。“锦儿，锦儿，你看着我，不要睡，我们现在就走。”
　　赫连宗钰颤抖的抱紧素锦就要上马。
　　“三郎......我们郗儿很乖。”
　　郗儿是她腹部未出世的孩子，当初在得知自己怀有身孕时，她便飞鸽传书告诉了远在京师的赫连宗钰。
　　之后过了没多久，就收到了对方的回信。
　　乳名郗儿。
　　在得知孩子的乳名时，她反反复复的说着读着。
　　摸着还未显怀的肚子一遍遍的轻唤。
　　郗儿，郗儿。
　　这是阿爹给你取得乳名。
　　郗儿。
　　素锦气息微弱的靠在赫连宗钰的肩头，手伏在隆起的腹部，从第一次感觉到胎动，到如今她甚至还能清晰的感觉到腹部孩子的心跳。
　　直到感觉腹部贴上了赫连宗钰颤抖的掌心，素锦早已虚弱的连话都几乎说不出来，她将手放在了赫连宗钰的手上，以此来试图让孩子感受两人的温度。
　　郗儿，这是你的阿爹，你感觉到了吗？
　　娘和阿爹一直期待着你的到来。
　　可是。
　　对不起。
　　是娘对不起你。
　　郗儿不要怕，娘会永远陪着郗儿。
　　呼啸的风声在耳边通通化为虚无，滚滚的车辕声碾压出深沉的痕迹。
　　素锦虚弱的靠在赫连宗钰的怀里。
　　“三郎......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吗。”
　　那一日春光正好，风那么大，有樱花飞在了天上，她站在树下就在想，这绝对要有什么好事发生。
　　于是她见到了被无常司带到眼前的少年人。
　　少年人瘦骨嶙峋，一双眼清明透亮却凶狠的瞪着她如同一只饿狠的小狼。
　　她那时就在想，对方一定是饿坏了才是。
　　她犹豫的将喜欢的樱花饼送了出去。
　　哪知不仅被对方咬了一口，甚至还抢走了她手中的樱花饼。
　　就此梁子结下。
　　那一年。
　　她六岁。
　　他七岁。
　　他们日日相见，日日相处，偏偏天生的八字不合，冤家路窄。
　　她叫他臭小鬼。
　　他叫她臭丫头。
　　你才臭呢，你全身都臭！
　　每次被叫臭丫头时，她气的追着后面打他。
　　偏个对方灵活，像只小猴子一样，怎么也抓不到。
　　尤其是后来又习得武功，越加喜欢捉弄人。
　　真烦！
　　她无聊的趴在窗前，掰着手指算回无量宫的日子，哪知兜头落下一摞子樱花瓣砸在了头上。
　　被砸的懵住，她愣愣的抬起头，便见着少年人在晨光下嬉笑的模样。
　　‘喏，这花瓣都送给你了，别忘了做小爷爱吃的樱花饼。’
　　‘喂！’
　　她气的扬起手要揍他。
　　却因为抓不到气的跺脚。
　　真讨厌！
　　每每做了樱花饼，对方总会挑好时候过来偷吃。
　　‘唔，这次的味道太甜了，不好吃。’
　　谁管你！
　　那一年，他被送入了宫廷，她开始变得担心，变得牵挂，变得算着日子什么时候后才能相见。
　　后来他们时有见面，少年人逐渐长开了眉眼，眸子如化不开的墨色，暖暖的让她心都跟着发颤。
　　他们相见，相爱，那一封封承载着喜悦和欢欣的信笺飞入了已成为青年的他的手中。
　　尽管长成了大人的模样，青年也难改喜欢捉弄她的性格。
　　有几次竟然哄骗着让她叫他三哥。
　　亲昵的忍不住让人脸颊都飞窜了红。
　　最终还是拗不过，她跌坐了青年的怀中，忍着羞意唤了一声三哥。
　　三哥。
　　三哥。
　　她看着对方喜悦的眉眼，一颗心都抖得厉害。
　　那飘散已久的记忆哪怕是时隔多年，依旧能时常回到她的梦中。
　　有风撞开了耳朵，清晰的让记忆都变得恍惚，素锦抬起了眼，她看向赫连宗钰，猎猎的风声中仿若时光境迁。
　　她幼时总觉得一辈子时间很长。
　　可如今却发现一辈子其实很短。
　　她的瞳孔渐渐变得涣散。
　　那像是恍惚回到了年少时。
　　她将手中樱花饼呈给了少年人。
　　那天风那么大，有花卷在了天上。
　　好看的连云朵都是美妙的颜色。
　　“三哥......这樱花饼可还甜......”

106、第一百零六章
　　得知赫连幼清中毒时, 已经是第二日的晨起。
　　顾文君被传旨的天使领入宫门，走近凤翔阁后得知了宣她入宫的原因。
　　对于长公主中毒，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 只得去寻天机宫的道人过来医治。到底是仙家道府，虽有了医治的法子，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赫连幼清中的毒需要内力逼出, 而后以楼玉台后山的温池药汤加以辅助，方可化解。
　　但在上京，这般高深内力者除了昨个回来后就即刻闭关的钟道离, 剩下的便是天机宫为数不多的道人。
　　若是简单祛毒倒也不要紧，关键是需要泡在药池中。
　　赫连幼清好歹是金枝玉叶, 天机宫的道人又全是中年男子, 虽祛毒过程中，彼此之间以薄纱遮掩, 但到底是不合规矩。
　　就在这时, 顾文君的身份就被拿了出来。
　　其一和长公主关系非比寻常，绯闻不断。
　　其二圣人似乎有意让镇南王世子成为驸马。
　　其三也就是最关键的一点，镇南王世子内力高深莫测，曾先后于武林盟和横文楼直面大宗师而不多分毫。
　　是以若说祛毒人选, 镇南王世子最为合适。
　　顾文君先是叩拜了圣人，而后便被打包送到了辇驾, 同赫连幼清一同去了楼玉台。
　　等到穿着单衣踩在楼玉台后山的鹅卵石上时, 已是傍晚，一盏盏宫灯矗立在小径的两旁, 翠绿的松柏沿着小径向前延展，顾文君踩着木屐跟在引路的宫侍身后。
　　不多时便感觉灼热火硫的味道窜入鼻孔。
　　顾文君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约莫又行了百米距离，她才在宫侍的恭迎下穿过石拱门, 绕过了雕花的屏风，看到了隐在薄纱帘帐下若隐若现的身影。
　　整个温池药汤熏熏然的升起薄薄的水汽，即使之前在楼玉台后山泡过温泉，但重未踏足到温泉药汤的顾文君都免不了觉的这里的热度要更高一些。
　　即使在他人眼中，两人关系非比寻常，但到底还是要顾忌‘男女’有别。
　　此时一张架在温泉池内，稍微能阻隔两人视线的帘帐便多少起到了微妙的效果。
　　还未靠近温池药汤前，顾文君就察觉到玉蝉些微的元素能量。
　　这玉蝉
　　之余赫连幼清果真非比寻常。
　　顾文君暗自嘀咕。
　　只是惊讶还远不止如此。
　　等到靠近时发现玉蝉的能量竟是比之前提高了不止两倍时，几乎让顾文君有点欣喜若狂。
　　一倍和两倍看似不多，却有着质的区别。
　　她眼睛亮的出奇，这般模样在看到隐在帘帐后的赫连幼清时毕露无疑，并被多数的宫侍稍微的留意到。
　　若说之前只当是流言并不能确信，那现在镇南王世子眼中的炙热完全可以断定绝非流言。
　　宫侍们鱼贯而出，顾文君站在屏风的一旁见再无他人，才缓慢步入水中，温热的池水让她的脸上都窜上了热气。
　　舒服。
　　忍不住喟叹一声，仍穿着单衣的她坐在池水中，看着隔着薄纱帘帐的赫连幼清，朦胧的水蒸气遮蔽了视野，但却依稀能看清对方背对着她，并且只穿着贴着单衣。
　　若不是有药吊着，赫连幼清并不觉得自己还能清醒的感觉到身后的顾文君走近温泉。
　　泉水一圈圈的荡开，搅动着心都变得微乱。
　　充沛的能量源源汇聚，顾文君心情贼好的笑着眯起了眼。“殿下，我们开始了？”
　　既然要准备祛毒，这么也需要告诉赫连幼清一声。
　　当掌心隔着薄纱贴上了脊梁时，赫连幼清陡然一僵。
　　哪怕早就做好了准备，但忽然贴上的温热禁不住让赫连幼清整个人都僵住。
　　“殿下放心，臣有分寸。”以为赫连幼清怕中间出了什么闪失，亦或是怕疼之类的，顾文君犹豫了一会儿才道：“若疼了，殿下要及时告诉臣。”
　　原本这句话乍一听好像挺正常，但在这样两人几乎隔着薄纱‘坦诚相待’的情况下说出，委实让赫连幼清变得极不自然起来。
　　好在祛毒的过程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苦，不仅如此，更是在温泉的药效下让赫连幼清昏昏欲睡。
　　相比赫连幼清逐渐放松的心情，已经热得口干舌燥的顾文君，因胸口的束带，团团围住的胸部显然让她呼吸都有些吃力。
　　又一次看了一眼应该并不会回头的赫连幼清，顾文君想了想干脆就单手除去了胸口的束带，只披着单衣的她这才舒服的呼出一口气。
　　总算是好了不少。
　　原本在顾文君看来，
　　再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唤宫侍进来，岂料变故却在这时发生。
　　赫连幼清因体力不支，竟然整个人向后倒下，顾文君一时不查，便眼看着赫连幼清隔着屏风跌落在她怀中。
　　起初并未在意，正要伸手接住，低头一看顿时脸色一变。
　　以出去束带的胸部在宽松的单衣下‘无形顿足’，一时手下无措，慌乱之下竟然将赫连幼清整个人都向前推开。
　　本就体力不支的赫连幼清还未躺在顾文君怀中，就被突如其来的力量使得整个人都面朝池水的砸入了水中。
　　温泉池水霎时涌入口腔，呛了几口水后好在顾文君及时察觉，连忙一手横在胸口，一手拽着赫连幼清的手腕，将她提出了水面。
　　这一来二去，外力促使，不免让头晕目眩的长公主软绵绵的倒在了顾文君的臂弯中。
　　她艰难的呼吸着，口鼻中充斥着难闻的而味道，辛辣的让她的胸口上下起伏。
　　“殿下？可还好？”
　　耳边传来顾文君的声音，赫连幼清一时却是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处，她的手隔着薄薄的单衣抓着顾文君的肩头，柔软的呼吸悄然的打在脖颈，泛起一阵心悸。
　　顾文君不自在的瞥开了口，抬起手臂再一次用力护住了自己稍有不察便会看到的胸部。
　　简直欲哭无泪。
　　全不知顾文君心绪几何，好不容易喘息均匀后，赫连幼清抬起眼时，看到的便是顾文君低头看她的模样。
　　熏然的热气下，对方的眉眼要较之以往柔和了不少，眼角微红，平添了几分风流韵致，又增了些许的阴柔，虽不复之前那副言笑晏晏，但面若春桃似水墨丹青犹如画中仙。
　　赫连幼清心中升起一丝古怪，她甚至抓不住那抹古怪的情绪，却在余光瞧见自己几乎衣襟大开时面色陡然一变。
　　她几乎是有些慌手慌脚的推开顾文君，捂住胸口。“你转过去！”
　　心脏跳得厉害，一下下仿若要冲开胸口。
　　巴不得赫连幼清让自己立马离开，顾文君不等赫连幼清下一句话，翻身就上了岸，快速的抓起落在岸边的束带，闪身就跑。
　　单看背影，仿若身后有什么洪荒猛兽一般。
　　赫连幼清：“……”
　　跨出了屏风就立马缠上束带，顾文君招
　　来侍者进去，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虽因要为赫连幼清祛毒多少耗损了能量，但相比于从玉蝉上吸收了两倍风元素的顾文君来说，完全是只赚不赔。
　　第二日天机宫的道人前来切脉，赫连幼清如意料中的恢复了不少。
　　以此下去，三日后必然将毒素全部祛除。
　　但赫连幼清毕竟是寻常人，只怕伤及内服，故而道人建议隔一日再进行祛毒。
　　换句话来说，顾文君等人需要在楼玉台五日。
　　“五天是不是太短了？”
　　被镇南王世子这般问时，司琴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虽说之前便知这位镇南王世子胆大心细，但再一次直面说出自己想法的顾文君仍不免让司琴一时无言。
　　“你想干什么？！”率先怒起的仍旧是丝毫不掩饰对顾文君敌意的司画，小丫头张牙舞爪的就要继续再说，却在被司琴捂住嘴后只能干瞪着眼。
　　都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镇南王世子对殿下的心思有过之而无不及，恨不得让天下皆知。
　　眼看着司琴拉着司画离开，顾文君掰着手指头算。
　　五天就五天吧。
　　顾文君分外珍惜。
　　她趴在窗前看着飞过去的膘肥野鸡，眼睛都亮了起来。
　　对于不久前就吃了多日素斋的她来说，野味的滋味想想都流口水。
　　身上带着各种调料的瓶瓶罐罐，于夜晚十分，顾文君灵巧的翻入后山，极容易的抓住了两只羽毛华丽亮泽，尾羽长且看着约莫三五种颜色的山鸡，就地烤炙了起来。
　　烧烤之后味道不是一般的棒。
　　心满意足的从后山离开，路过楼玉台时，微妙的风元素能量禁不住让顾文君停了下来，脚下一转，便拐了个弯走向了楼玉台。
　　来自玉蝉的风元素能量越来越强，等到顾文君看到站在楼玉台的边缘，撑在栏杆整个人都贴上栏杆的赫连幼清时，都为之一呆。
　　一袭白色单衣的赫连幼清背对着她，在黝黑且宽广的楼玉台上，身子看着倒显得越加单薄。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以顾文君的角度来看，微微蜷缩的赫连幼清更像是整个人向前倾斜，而在对方的身前栏杆，则是被云海遮掩的万丈深渊。
　　等等？
　　赫连幼清不会是想跳下去吧。

107、第一百零七章
　　顾文君来到赫连幼清身边时, 只是眨眼的功夫。
　　赫连幼清甚至来不及抹掉脸上的泪就被忽然出现的人吓了一大跳。
　　“殿下！”
　　抓住赫连幼清的手臂，顾文君看过去时，瞧见的便是赫连幼清泪眼婆娑的样子。
　　巴掌大小的脸上挂着还未掉落的泪滴, 凤眸圆睁之下竟一时让顾文君觉得有点可爱。
　　能有一天见到赫连幼清哭鼻子，怪新鲜的。
　　被赫连幼清推开时，顾文君都愣了愣, 她见赫连幼清急急背过身去，好奇的探头道：“谁惹你啦？”
　　赫连幼清：“……”
　　背后跟上来的人将自己困在栏杆的一边，避无可避的赫连幼清抬手就要将人再次推开, 只是她刚推开，对方却又粘了过来。
　　“站住！”赫连幼清忍不住恼怒道。
　　顾文君脚下一顿, 她看着眼角还挂着泪的赫连幼清, 虽然模样有点凶，但是总觉得好像下一刻就会落下泪来一样。
　　这么一想突然间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有些奇怪的感觉袭上心头。
　　莫名其妙。
　　瞥了一眼栏杆外的悬崖边, 雾气缭绕看着就让人头晕。
　　“呐, 其实有些事情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老实说长这么大都不知道如何安慰人，如今对着赫连幼清，这样的话就更不知道怎么说。
　　赫连幼清只是稍微撇开头，抬手快速的将脸上的泪擦干, 不过在意识到这样的动作仍不免被顾文君看到，又僵硬的将手落下。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我想, 没到最坏的时候，总会有希望才是。”顾文君稍微上前一步, 她歪着头，试图去看赫连幼清的眼。“开心点，总会过去的吧。”
　　赫连幼清只是沉默, 她看着顾文君，好一会儿才开了口。“你到底想说什么？”
　　“其实死前是很疼的。”顾文君吭哧了半天道。
　　“？”赫连幼清不解道：“死？”
　　顾文君见赫连幼清一脸疑惑，这才反应过来或许是自己误会了。
　　想想也是，赫连幼清能活到第二部，怎么也不可能提前抹脖子自杀？
　　只不过刚刚对方站在栏杆上摇摇欲坠，看着挺像那么回事的。
　　顾文君想要岔开话题，但
　　耐不住赫连幼清率先反应过来。
　　“你认为本宫想自尽？”
　　顾文君心虚的瞥开了眼。
　　“可是本宫为什么要自尽呢？”赫连幼清面色越加平静。
　　顾文君被问的一时语塞，你总不能让她说看错了吧。
　　“人死了，便什么都没了，死若能能解决问题，那该多可笑。”赫连幼清扯动着嘴角。“人若死了，也不过是平添他人的烦恼罢了。”
　　两人一时沉默了下来，就在顾文君觉得自己要不要准备开溜时，赫连幼清的声音又一次的响起。
　　“顾文君，你有特别想见的人吗？”
　　顾文君怔了怔，她起初还有些不解，但在意识到这里是楼玉台时，却又恍然的明白了过来。
　　“想见的，明明知道不会再见到，却总是幻想着如果能再见一面该多好。”
　　兕儿，阿娘这一生，不求其他，只愿上天能保佑你们平安喜乐。
　　便是地狱，阿娘也愿意去的。
　　你要乖，听你阿兄的话。
　　还有。
　　照顾好小七。
　　兕儿。
　　“这枚玉蝉，是阿娘给我的。如今，我不想要了。”赫连幼清摊开手掌，精致的玉蝉在月下晃动着别样的光泽。“你不是一直想得到它吗？顾文君，你拿走吧。”
　　寒风入了夜，刮动着面颊升起一阵的疼。
　　那像是想起许多，却又未回忆起太多的过往，让人心都跟着抽疼起来。
　　“殿下，真的是不想要了吗？”顾文君的目光落在了玉蝉上，她走到赫连幼清面前，掌心贴在赫连幼清放着玉蝉的手上，沁凉的温度。“那，我可就拿走了？”
　　赫连幼清微垂着眼，和顾文君近乎贴合的掌心近乎僵硬。
　　即使不用去看，去瞧，去用心的揣测，单单只是掌心的贴合，便已让人窥见了内心。
　　“明明还想留着，为什么要让自己难过送给我呢？”
　　就连顾文君自己都有些意外，那像是属于，却又不像是自己的声音，仿若在心里念叨了一遍遍就脱口而出。
　　赫连幼清依旧沉默，她沉默的像是默认，又像是在艰难的不敢默认。
　　她看向赫连幼清，对方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小姑娘，倔强的不肯承认。
　　“刚刚殿下问我，是否有想见的人。”说到这里时，她眉眼弯
　　弯，似是在追忆美好的事，美好的让人心中也禁不住生出了期待。
　　“臣当然有，而且不止一个，还有很多很多。虽说今生无法再见，但是与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都在臣的这里。”顾文君捂住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和在这里，或许我们在世间最美好的事，就是将与所爱人的回忆一一记住，然后对别人说，我还记得，我们相处的每一天，每一年，每一件小事，而这份回忆，就算是会过去很多年，也不会忘记。”顾文君将赫连幼清握着玉蝉的五指并拢合上。
　　“常听人说，蝉蜕于浊秽，以浮游尘埃之外，不获世之污垢。呈以美玉而塑，是以佑护佩戴者平安喜乐，享一世安稳，万般顺心。”顾文君轻声说着。“想来，皇后娘娘当初将玉蝉交到殿下手中，应该希望殿下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
　　那应该是母亲给予孩子最初也是最希望的祝福。
　　请保佑她的孩子。
　　健康的来到这个世上。
　　“殿下也很喜欢不是吗？”
　　她……她才不喜欢……
　　不。
　　你是喜欢的吧。
　　眼底有些凉，吹进了雾色，仿佛落了雨。
　　心里蔓上说不清的情绪，淡淡的却又涩然的，让她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她想她一定是魔怔了。
　　怎么忽然和顾文君说这些。
　　直到脸颊贴上了柔软的绢帕，惊觉自己哭出来的赫连幼清狼狈的撇开头，她向后退开半步，强装镇定道：“给你都不要，顾文君，你不觉得你自己很奇怪吗？”
　　“有吗？”被问的人歪着头想了想，好一会儿才笑了起来。
　　她看着对方笑的眉眼弯起，愉快的竟让人看着也生出了些许的欢喜。
　　“臣更愿意，有一天，玉蝉是殿下你，心甘情愿的交给臣。”
　　顾文君觉得这才是重点。
　　她为自己满意的打了一百分。
　　赫连幼清现在情绪不稳，谁知道会不会脑抽事后又找其他的麻烦讨回去。
　　左右最终胜利的还是太子这一边。
　　她只要等事成之后将玉蝉拿走即可。
　　至于刚才自己一时脑袋里也不知想什么安慰赫连幼清。
　　算了，谁还没个中二的时候。
　　顾文君暗自安慰自己。
　　“这绢帕怎
　　么在你这里？”就在顾文君忍不住计算距离太子与宁王争夺帝位还有多久时，赫连幼清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个吗？”顾文君看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道：“殿下莫不是忘了，当初在武林盟，殿下曾用这绢帕包扎过臣手上的伤口。”
　　当初她‘意外’撞见和赫连幼清私下见面的祝尧，被对方‘试探’时，因当时身子太差，拜其所赐，手被割伤。
　　也就是在那时，赫连幼清拿出绢帕为她包扎，事后她见绢帕质量不错，就留在身边备用，今个儿看赫连幼清哭了，才拿了出来。
　　“……你一直留着？”
　　“对啊。”顾文君将绢帕拎在手里。“你瞧这质量和手感，臣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质量这么好的，这看着不像是中原的，是朝贡的吗？还是……”
　　耳边传来顾文君标准的碎碎叨叨的声音，对方那像是看到什么稀罕物一样模样，忍不住让赫连幼清低下头低低笑了起来。“顾文君，你真是个怪人。”
　　“……”讲真，虽说她与时下的人办事风格有些不同，但顾文君从未觉得自己和‘怪’沾边。
　　“可是，偏偏是你这样的怪人，会和本宫说这些。”
　　赫连幼清说到最后几乎有些轻不可闻，那像是将声音都载进了西风中，微妙的钻入人的耳朵，不由得令人升起些许的微麻。
　　明明赫连幼清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有多说；偏就让顾文君浑身不自在起来。
　　她想走，却又发现脚底像生了根一样的定住。
　　顾文君忽然没由来的有些烦闷。
　　她分不清这是什么。
　　焦躁的莫名其妙，继而让她想好赶忙将这股情绪驱除。
　　于是她开了口。
　　说出了大煞风景的话。
　　“殿下可要吃鸡？”
　　赫连幼清：“……”
　　此时月明星稀，林中的寒风吹着面颊都有些疼。
　　和顾文君一同钻入后山时，赫连幼清几乎都觉得自己一定是鬼迷心窍。
　　若不是鬼迷心窍，怎么会想都不想的直接听了对方的话。
　　相比于赫连幼清事后自认为的鬼迷心窍。
　　在听到赫连幼清同意‘吃鸡’时，顾文君的心情简直用难以置信来形容。
　　赫连幼清怎么会同意和她一同来后山？
　　明明印象中对方应该是一脸不爽的果断拒绝。
　　然后扭头就走。
　　赫连幼清你现在这样紧跟不放有点不符合你的人设啊！

108、第一百零八章
　　不管是否符合人设。
　　赫连幼清既然跟过来, 还是她主动嘴欠的邀请的，也不能将人扭头就撵走不是？
　　夜间的后山不同于白日的风景优美，银色的月盘高挂在空, 几缕云烟飘散于上，高耸入云的松柏直没天际，偶尔几声猿啼鸟鸣划过夜空, 不免让人听了都毛骨悚然。
　　赫连幼清起初还不觉得什么，但越往里走，越加让人心惊肉颤, 即使有月色落下，却仍挡不住林中弥漫的恐怖。
　　又一次的因从头顶略过的飞鸟吓得踉跄了一步, 撞了正屏息凝神感知山鸡位置的顾文君, 赫连幼清惊魂未定时，便见着顾文君一脸无可奈何的转头看了过来。
　　这已经是第五次被赫连幼清打断。
　　第一次被顾文君这般望着的长公主殿下面上一红, 羞恼道：“又不是本宫的错。”
　　顾文君：“……”
　　老实讲, 和赫连幼清打了这么久交道，还真是首次见到对方这般胡搅蛮缠的时候。
　　“要不，你抓着臣的袖口？”被干扰的多次后，顾文君还真有点信不过赫连幼清的小胆。
　　赫连幼清瞪了她一眼, 明摆着不想配合。
　　死要面子活受罪。
　　顾文君暗自嘀咕。
　　原本打算继续前进，哪知忽然又从旁边窜出一只兔子, 吓得赫连幼清整个人都差点跳起来, 因没注意身后正蹲下站起的顾文君，手肘直接就撞到了对方的下颚。
　　顾文君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摸着被撞疼的下巴，眼泪差点都掉出来。
　　意识到自己将人撞疼，赫连幼清愣了愣, 相比刚刚在楼玉台那副魂不守舍伤心欲绝，已经因为接二连三的惊吓以及频繁给顾文君制造‘障碍’，晋阳小公主站在那里，抿着嘴不说话的模样看着倒像是自己受了极大的委屈。
　　顾文君忽然想起就在刚才，赫连幼清拿着玉蝉，隐忍的仿若被人丢弃的模样。
　　回忆总免不了让人思念，继而在思念中越加难过。
　　先皇后死于楼玉台，无常司死无对证，赫连幼清之所以去那里，必然是心绪难平。
　　就是不知无常司死前对赫连幼清说了什么，导致对方情绪不稳。
　　“你……你……”耳边传来赫连幼清犹豫的不知道如
　　何开口的声音，顾文君虚着眼望了过去。
　　不同于平日的的拒人千里之外，此时的赫连幼清有些手足无措。
　　那一瞬间胸口有些涨，有些涩，道不明的情绪让顾文君心跳都禁不住缓了几分。
　　“要不，臣拉着殿下的手？”
　　好似有月华跌落在她的眼角眉梢，化为一道道缠绵的温情，缭绕的，禁不住让人的心头都跟着发颤。
　　漂亮的近乎有些不像话。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时，中间隔着一张绢帕。
　　帕子还是顾文君之前给赫连幼清看着的那个。
　　顾文君：“……”
　　即使在顾文君眼里以及手上的触感中，绢帕之余她几乎等同于无。
　　她牵着赫连幼清一路踩在幽深的林中小径，虫鸣的声响在耳边幽幽的鸣叫。
　　或许是牵手真的起到了效果。
　　赫连幼清却是不再害怕起来。
　　哪怕最初在她看来恐怖的猿啼以及呼啸的风声，都在两人走过的小径下化为无足轻重的小事。
　　真奇怪。
　　她看着前方站定的镇南王世子。
　　对方正屏气凝神的四处观察。
　　是鲜有的认真样子。
　　最终顾文君成功的猎到了两只山鸡，架起火架，剃毛，除去内脏等边角料扔进篝火中‘销毁’，架在火上烤炙的山鸡不多时就起了油，仔细观察着火候不忘加上孜然、红粉、盐等调味料。
　　赫连幼清屈膝坐在她的身后，歪头打量着顾文君。
　　燃起的篝火中，对方眸光亮亮，像极了一颗心都扑在了烤炙上面。
　　顾文君。
　　奇怪的家伙。
　　事实上，她在第一次见到顾文君时，感官并不好。
　　狡黠，诡诈，口蜜腹剑，话不由衷通通都能和这位藏在后宅的顾家大郎一一对上。
　　但后来。
　　后来却完全变了。
　　无论是崖下，破庙，还是武林盟以及横文楼。
　　她都记得。
　　应该有目的才是。
　　那时其实彼此都心知肚明。
　　可是……
　　赫连幼清微微的失了神。
　　就在刚刚她将玉蝉交到顾文君手中时，对方握住她的手，暖的让她即使现在想起都忍不住耳朵烧红。
　　尽管身后没长眼睛，但被一直盯着的顾文君多少还是察觉到赫连幼清的目光。
　　若换做他人，她或许还想着别有
　　用心。
　　但是赫连幼清的话。
　　多少却让她有点毛骨悚然。
　　关键是这位似乎有时候有点不按常理出牌。
　　被盯着久了顾文君浑身不自在起来，她回首看了过去，却见着赫连幼清转头不再看她。
　　顾文君：“……”
　　恰好此时烧鸡也烤好，顾文君犹豫的撕了一只鸡腿递了过去。“殿下？”
　　赫连幼清接了过去，比顾文君想象中的痛快不少，不仅如此，或许是这位殿下找到了‘心头好’，一只鸡腿不够，另外一个也被要了过去。
　　顾文君：“……”
　　就在顾文君蹲在一边将剩余的鸡肉消灭干净时，只听着不远处的灌木丛传来些许声响。
　　“什么味道？怪香的……”
　　“谁在那！”
　　顾文君暗道不妙。
　　这楼玉台虽看着自在，规矩倒是不少。
　　由其是不被轻易允许踏足后山。
　　更别说吃肉。
　　到底是不希望被抓住话柄，尤其是腰上还挂着一只山鸡被发现了还不被‘没收’上去？
　　顾文君立马转身就溜，余光却见到一旁的赫连幼清时，才顿觉这家伙压根就是普通人。
　　果然是累赘。
　　顾文君呲了呲牙，先上前告了声罪，背起赫连幼清提气就窜上了头上的树冠。
　　御剑飞行虽不能，但到底是有元素傍身，尤其是还算充沛的情况下，更让顾文君脚下如风，掠在树上如履平地。
　　在半空中飞窜显然是赫连幼清从未经过的体验，哪怕之前经历种种，却全不似这般特立独行。
　　起初还吓了一大跳，待发现无碍后赫连幼清才稍微变得不自在起来。
　　继而在想到这人竟然怕山上的道士时，又是一阵纳罕。
　　虽说和顾文君接触的时间不多，但对方这样顾及他人还是第一次遇见。
　　有什么好怕的？
　　并没有错过刚刚顾文君急忙处理现场痕迹的模样。
　　像是做了亏心事一般。
　　明明身份是镇南王世子，自己又在她旁。
　　有什么好怕的？
　　赫连幼清忍不住想笑。
　　她甚至分不清自己为什么心里会产生微妙的，近乎有些喜悦的情绪。
　　或许和这样的人过一生应该是有意思的事情才对。
　　这念头在赫连幼清飞窜而过。
　　当意识到自己这样想时，
　　赫连幼清愣了一瞬，继而心跳也乱的厉害。
　　夜间的微风扬起了对方的发，乌黑的徜徉在颊边。
　　禁不住的目光落在顾文君的脸上，挺直的鼻梁下，唇色略显浅淡。
　　这才突然想起，那日湖中，唇齿相依。
　　当时情况紧急，顾文君如此行径也是为了救他。
　　长于宫廷行走，又在幼时见过太多是非，一路下来，赫连幼清自然明白那是度气，可是明白虽明白，但事情真发生时，也免不了一阵心慌意乱。
　　尤其还是这人。
　　但对方似乎并未将次放在心上。
　　好像纠结的也仅仅是她自己一个人而已。
　　赫连幼清没由来的升起些许烦闷，她看向顾文君的后脑勺，鬼使神差的竟然抬起手指戳了一下。
　　这一戳不要紧，惊得顾文君脚下一滑，直接就从树上掉了下去。
　　这般落下去最先着地的铁定是赫连幼清。
　　顾文君脚下一蹬，旋一转身就率先落在地上接住了惊魂未定的晋阳长公主。
　　这不是存心添乱嘛！
　　原本还有些气赫连幼清戳他脑门，可在见到对方那副瞪圆的仿若吓到的模样后，顾文君却又忍不住有意思。
　　唇上扬起细微的弧度，连带着眸子都闪烁着让人不由得心跳加速的星光。
　　“殿下。”
　　她只道这一句，便已令赫连幼清耳朵都红了一片。
　　顾文君盯着赫连幼清从耳朵已经蔓延到脸颊的红色，直到被羞恼的赫连幼清‘命令’放下对方时，顾文君跟在走在前头的赫连幼清都禁不住想难得晋阳公主有这样小女孩的一面。
　　怪新鲜的。
　　好在两人距离横文楼也不算太远，等到找了一圈没找到人的司琴见到赫连幼清时才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看到披在殿下身上明显不属于对方的披风，以及坠在后面不远不近的顾文君时，司琴眼疾手快的一把就捂住向来有点口无遮拦的司画。
　　嚷嚷的话顿时胎死腹中，司画瞪着不远处的顾文君，然后幽怨的看着司琴。
　　原本赫连幼清已经打算解开披风还给顾文君，哪知对方却上前一步，将她解开的披风又重新给系上。
　　“天寒雾重，还是殿下用着罢。”
　　赫连幼清这身小体格看着比她还要弱。
　　一时没察觉到顾文君会上前。
　　赫连幼清微微怔住。
　　继而视线便落在穿在绳带上的手指。
　　白皙而股指匀称。
　　一如眼前的人一般。
　　清清如灼灼韶华。
　　禁不住让人怦然心动。

109、第一百零九章
　　“靖王那里情况如何？”书房内, 坐在案后的宁王眼风下扫，落在跪拜于地的暗卫身上。
　　“虽现已转醒，但太医说伤及肺腑, 只怕要休养一段时间。”暗卫低头禀报。
　　赫连宗峻听了却是沉默良久不再多言。
　　靖王赫连宗钰是在距离横文楼百米之外发现，侍卫找到他时，对方后背血肉模糊陷入昏迷。
　　太医诊治结果为□□所伤。
　　此番以无常司为饵, 赫连宗峻却有着其他的心思。
　　一方面看看太子赫连承麟的深浅。
　　另一方面却是要试探赫连宗钰的真心。
　　事实上，自从军舰谣传被龙王击沉起，赫连宗钰便对其起了疑心。
　　原本军舰击沉本该引起朝中重视, 偏个圣人只钦点了太常寺占卜后不了了之，而大理寺虽得了圣谕调查, 但整体来看却并未上心。
　　最终这事到底是被对此上心的赫连宗峻调查了些出来。
　　军舰并非是驶出港口, 而是从距离港口外百公里之外的一座无人小岛上驶出，目的地正是港口。
　　至于岛上, 则发现被焚烧后的数十具尸体以及摧毁的炼制丹药的房舍。
　　便是在那房舍之中, 让赫连宗峻发现了踪迹。
　　军舰上装载的竟然是大量的□□。
　　能调配军舰以及号令将领，除了当今圣人再无他人。
　　可为何圣人秘密从民间调用术士炼制□□运到上京又是为何？
　　更令人起疑的是，线索却是在赫连宗钰那里断的。
　　且不说是否和无量宫有关，赫连宗钰种种踪迹已然让赫连宗峻有所怀疑。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自然也有百密无一疏的时候。
　　素锦和无常司的交换，便是赫连宗峻对于赫连宗钰的‘试金石’
　　他让赫连宗峻在旁协助, 以无常司作为交换, 一旦赫连宗钰同素锦逃出城门，届时守在暗处的燕京大营的人便会将其擒拿。
　　只是谁又能料到横文楼下竟然埋藏这火药, 导致无常司葬身火海，而素锦直至现在也不曾找到。
　　太子对此也看着并未上心。
　　却又在岸边找到了重伤的赫连宗钰。
　　赫连宗峻面沉如水，将手中的信笺放在烛火点燃化为灰烬。
　　就在今晨, 父皇就横文
　　楼下埋有火药，导致城中爆炸一事将阁老等众招入养心殿。
　　只字未提火药的原因，却并让大理寺和无常司调查此事。
　　或许旁人不知，但和太子针对多年的赫连宗峻又怎么会不知道横文楼是太子的私产。
　　赫连宗峻可不觉得既然自己能查到火药的踪迹，太子就不会。
　　引起这么大的动静，是赫连承麟有意为之，还是说对方也被蒙在鼓里？
　　若是后一点，那是谁藏着火药？
　　如果是前一点。
　　赫连宗峻面色微沉。
　　跪拜在下首的暗卫大气不敢喘一下，他小心的瞄了一眼赫连宗峻，见其在执笔书写也不敢打扰，好一会儿对方落了笔，将信笺交到了他的手中。
　　“将此交给张阁老。”
　　“是。”暗卫不敢耽误，闪身便消失在屋内。
　　顾文君自楼玉台回到上京时，从坤一那里听到的第一个消息竟然是太子触怒了圣人，自闭宫门。
　　“是因为何事？”这一日刚泡完澡，觉得身体好了不少的顾文君坐在凉亭下。
　　自那日从楼玉台回来，顾文君明显觉得身体好的不得了。
　　几次尝试上辈子的秋天吃冰碗，又自制水果冰棍来解馋，最近又迷上了自制冰淇淋，爽的小日子都有了盼头。
　　“应是与横文楼有关。”坤一斟酌着语言。“大理寺查出，埋藏火药的横文楼乃是太子的私产。”
　　原来是这样……
　　那岂不是说赫连幼清现在很头疼？
　　顾文君又挖了一快冰淇淋扔到嘴里，逐渐入凉的秋季似乎并未打断她自从体弱后难得的好心情。
　　之后一连数日，顾文君不仅从坤一那里或多或少的得知宫内的消息，更是在宫外听到了关于太子不好的流言。
　　比如藐视皇恩等诸如此类。
　　但没过多久，关于宁王后宅关于侧妃害死了庶子的消息又放了出来。
　　宁王虽有妻妾，但嫡出的儿子却没有。
　　好不容易盼了一个庶子，没多久却落了水死了。
　　一时间上京的‘消息’好不热闹。
　　于横文楼受伤昏迷的靖王已在前日转醒，只是似乎是不大好，静养在宫中。
　　而同样，太子旧疾复发，倒是先是再出东宫。
　　不过这些倒是与越加无关。
　　她又生病了。
　　起因。
　　在于浪。
　　到底是有些得意。
　　这壳子底子摆在那里，就算之前有玉蝉被温泉药浴汤的加持，也并没有从根本上摆脱身子不好。
　　浑身无力，四肢酸软，难受的简直想要上西天。
　　好歹是喝了药，病情稳定，可偏偏许卿雯隔了没几天就总来串门。
　　神烦。
　　好歹是养了几日，总算是好了下来。
　　这一日坐在茶馆中，躲过时不时总来烦她的许卿雯，顾文君听着一旁的茶客小声议论圣人因太子种种不妥离了心以及宁王后宅等，心下却转了好几个弯。
　　若说这背后没有人推波阻拦，导致上京议论纷纷，顾文君怎么也不回信。
　　就是不知这两边谁更不好罢了。
　　顾文君正想要要不要抽个空进宫蹭蹭玉蝉，这时有一店小二从楼下走来，低声在她耳边耳语。
　　顾文君眸光微动，她若无其事的下了楼，行至茶馆外东北方向的第三个胡同口。
　　那里早有人等待多时。
　　“世子，殿下有请。”
　　来的人顾文君还真的认得，正是徐嬷嬷。
　　顾文君笑了起来。
　　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着实是妙了。
　　距离皇宫粗略算算怎么也需要半个时辰的路程，车内熏熏然的香气忍不住让人昏昏欲睡，顾文君索性依着软垫补眠，这一睡直接睡到了自然醒。
　　耳边除了车辕滚滚的声音，倒是不曾听到街头小巷的吆喝声。
　　顾文君心下疑惑，掀开车帘看到的便是翠绿的松柏以及尘土飞扬的官路。
　　这是……出了城门？
　　招手唤来侍卫，在得知目的地并非宫廷，而是西山后，而距离出城门早已是一个时辰前的事。
　　顾文君闻言，差人去叫乘坐在另外一辆马车的徐嬷嬷。
　　原来是圣人寿辰渐近，赫连幼清陪同太子妃出宫，去西山的妙慧法师那里求得之前供奉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玉如意，以此作为圣人的寿辰礼。
　　而长公主与太子妃的辇驾早早就出了城门，因之前未通知顾文君，这才让徐嬷嬷过来接人。
　　顾文君坐在车内，面色平淡，心里却是另一番思量。
　　虽说赫连幼清多数是不按常理出牌。
　　但事前未有通知，突然‘临时起意’让自己去西山，着实令人疑惑。
　　其次，尽管和徐嬷嬷接触不多，但顾文君也自是看出赫连幼清对于这位老嬷嬷也多为倚重，对方未在赫连幼清身边，反倒单独过来‘传话’委实透着古怪。
　　但也正因为老嬷嬷被顾文君倚重，是以最初她并未多大怀疑就上了马车。
　　如今被告知原因，只怕这里并非是去西山这般简单。
　　她掀起眼，眸光清淡的落在坐在面前的徐嬷嬷。
　　或许是早就料定这般局面，徐嬷嬷并未表现出慌张。
　　顾文君看了良久，却是笑了起来。
　　“想必嬷嬷心中自有成算，但顾某向来爱惜身子，这般舟车劳顿始终不妥。”心知徐嬷嬷必有所隐瞒，顾文君暗自冷笑。喊了一声停车便掀开车帘，未管徐嬷嬷面色如何，就轻身下了车。
　　“嬷嬷若无心告知，那顾某也无闲心奉陪。”
　　顾文君说罢就掀开车帘下了车，徐嬷嬷见了面色这才起了变化。
　　“世子！”她忙唤道。
　　顾文君不为所动，眼看着就要离开，徐嬷嬷一咬牙忙道：“奴婢还有话要说，世子留步。”
　　辘辘的马车声中，一队的皇城司并着官兵拥护着一驾织锦宝马雕车安稳的行驶，滴滴答答的车轮滑行在官路上，马车四面丝绸装裹，镶金嵌宝的窗牖被金色细软的柔纱遮挡，倒是让人瞧不见里面端坐的贵人是何风姿。
　　相比于车外的雕梁画栋，车厢内细软精美的装饰也不恐多让，巧夺天工的雕刻以及彩绘装饰，配以精雕的花纹，图案仿若呼之欲出。柔软的黑白相间的虎皮铺在落脚的板面上，紫檀木案几以及雕刻着祥龙异兽的卧榻等器具规矩的摆放在宽大的马车内，约莫有巴掌大小的一顶虎腿面兽衔环鎏金银熏炉幽幽的冒着淡淡的安神香。
　　太子妃齐氏在侍女的服侍下好不容易止了吐，正挨着小榻。神色有些萎靡不振。
　　赫连幼清低声和侍女交代几声，才挥手另其退下。
　　对于齐氏亲自去西山求玉如意一事，赫连幼清并不赞同，在她看来只吩咐让他人去取就罢了，可齐氏就是认死了理，偏偏要亲自去，还说这才显出诚心。
　　阿兄也任由着她，又不放心，这才让她跟来。
　　“晋阳，父皇对妙慧法师的道学向来推崇，如今父皇寿辰将近，我作为太子妃必然要亲自去一趟的。”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横文楼一事终究是让圣人和太子离了心。
　　如今太子如履薄冰, 宁王、张阁老等众在旁虎视眈眈，齐氏正是看到这一点，急病乱投医才想到了当初为了寿辰在西山道观供奉的玉如意。
　　“晋阳。”齐氏抓着赫连幼清的手, 刚刚孕吐过的她显得气色并不是很好，模样看着有些可怜, 她又怎么会看不出赫连幼清对她的关心和不赞同。
　　别看赫连幼清面冷，但到底是熟悉她的齐氏最了解不过对方的性格。
　　刀子嘴豆腐心。
　　说的就是赫连幼清本人。
　　眼看着齐氏‘服软’, 赫连幼清禁不住心下一叹。
　　前两日阿兄旧疾复发，太医来得及时，但到底是需要静养多日, 也正因为如此, 必儿寝食难安, 险些滑了胎。
　　太医前几日诊治出，必儿这一胎是男孩，阿兄有了后, 没有比这更叫人开心。
　　不过到底是顾忌宫中局势不稳, 必儿又是太子妃的身份，故而这消息并未透露出去。
　　她将徐嬷嬷留在阿兄身边一则方便为阿兄诊治, 二则是检查膳食。
　　“只这一次。”她故作警告。
　　见赫连幼清松了口，齐氏展开笑颜道：“你放心, 必然就这一次的。”
　　两人又说了些体己的话，当在得知齐氏是被太子主动提出让她今日去西山时，赫连幼清为之一愣。“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是啊，我是说要亲自来。”齐氏解释道：“但原本并非今天来西山, 前几日和殿下提了此事，殿下找来钦天鉴，说是算了个好日子, 于是就建议我今天来。”
　　齐氏口中的殿下便是太子赫连承麟。
　　齐氏并不觉得自己这两句话哪里有什么毛病，她见赫连幼清锁着眉，疑惑道：“怎么了？晋阳。”
　　赫连幼清一时也理不清个思路，只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个名堂，就在她打算继续询问齐氏太子可有和她又说了什么时，变故却在这时发生。
　　一群黑衣蒙面的刺客袭击了辇驾，顿时杀声四起，赫连幼清身边虽有皇城司和官兵保护，但谁知黑衣刺客身手了得，不多时便将最初以人多势众为优势的赫连幼清团团围住。
　　好在随行保护暗卫在其中起了效果，又有不知从哪窜出来的另一波黑衣人帮忙，等到顾文君赶到时，看到的便是一地的死尸，而赫连幼清面沉如水站在辇驾之后，在她面前，跪拜着暗卫等众。
　　耳边断断续续的传来女人痛呼的声音，压抑的几乎仿若掐断了人的喉咙
　　徐嬷嬷快速下了马车，几乎是慌乱的跑到赫连幼清面前。“殿下，可有伤到？”
　　“嬷嬷？”赫连幼清一怔，继而抓住她的手腕。“可是阿兄那里出了什么事？”
　　徐嬷嬷忙摇头。“不曾，太子因担心殿下和太子妃，是以才命奴婢过来。”
　　这时又一声痛呼从辇驾内传来，赫连幼清才像是意识到什么时连忙道：“你快去看看太子妃。”
　　“是。”
　　徐嬷嬷听了，忙提着裙摆钻入了辇驾。
　　虽刺客尽数被斩获，但齐氏受了惊，眼看着却是早产的征兆。
　　尽管早早带了产婆过来，却也不免令赫连幼清心慌起来。
　　尤其是在见到徐嬷嬷那刻起。
　　与徐嬷嬷一同下了马车的还有顾文君，每走几步便低咳几声的镇南王世子看着身子似乎不大好，但在场的众人却深知这位才是真正的内家子。
　　“你怎么来了？”赫连幼清怔了怔，她见顾文君走来，没由来的松了一口气。
　　她甚至分不清‘这口气’因何而生。
　　只是在见到顾文君那一瞬间，胸口升起些许微妙的情绪，令她忍不住放松下来。
　　可是却又在下一刻转而想起徐嬷嬷是被太子命令前来，那岂不是说顾文君也是？
　　“可是阿兄让你来的？”她急忙问道。
　　顾文君听了点头应了一声是。
　　原来是太子因担心赫连幼清与太子妃，这才让徐嬷嬷撒了个谎骗她说是公主相邀。
　　似乎是算准了只要是赫连幼清提出，她顾文君便一定会去一样。
　　顾文君：“……”
　　老实说这种被人看穿的感觉并不好。
　　但事实也确实如此。
　　顾文君叹气，视线一扫略过赫连幼清，便瞧见一身劲装正背对着她的黑衣男人。
　　“哎？宇大人也在？”顾文君笑着打了声招呼。
　　即使对方没有转过身，单从‘气’上便以判断出对方身份。
　　黑衣男人：“……”
　　众人：“……”
　　赫连幼清目光一沉。“宇文？”
　　顾文君心头一提，她抬眼看去，就见着黑衣男人转过了身，面上带着纯金鬼脸面具，不是旁人，正是凤楼楼主。
　　暗道一声不妙，顾文君干干的笑了笑。“哦，原来是楼主？是顾某认错人了。”
　　顾文君当然没认错人。
　　事实上在武林盟凤楼楼主初次登场时，单单就从‘气’上，顾文君断定对方是宇文都尉。
　　而宇文并非他的全名，他真正的名字叫宇文成康，乃前朝遗孤，是未来即将和赫连幼清产生一辈子瓜葛的男主。
　　男主和女主之间总不免发生一些‘真香定律’。
　　比如说什么危急关头救命啥的。
　　就在顾文君忍不住想东想西时，赫连幼清却主动提出她二人先行回宫，其余等众留下来保护临产的太子妃。
　　宇文成康也留了下来，顾文君站在不远处，看着赫连幼清同宇文成康交谈，不免又是好一会儿的恍惚。
　　所以为什么是她陪赫连幼清回去？
　　总觉得赫连幼清这般着急回宫貌似不是什么好事？
　　顾文君目光古怪的落在站在她面前鲜少露出欲言又止的赫连幼清。
　　“你……不愿吗？”
　　她在问她是不是不愿意和她一同回宫。
　　顾文君自然听得明白。
　　只是赫连幼清的态度让她心里忽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那感觉虽然微弱，却又清晰。
　　顾文君并没有看漏赫连幼清眼中的焦急，但对方却又在征求她的同意。
　　老实说，以她对赫连幼清的了解，这时候的赫连幼清该是一种谈条件快速定下结果的态度同她讲话，绝非现在这般。
　　并不说不好，反而是让她甚至有点微妙的开心。
　　“殿下想要让我陪同吗？”
　　顾文君轻声问道。
　　风卷动着树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树叶泛起了黄，一片片掉落化为了土壤，融入了泥土里。
　　赫连承麟披着厚重华丽围着银白毛领的貂裘，他唇无血色，脖颈白皙病态的几乎能看到血管，他手指修长，慢腾腾的将银杏树旁的小树苗加固起来。
　　他细心的填上泥土，落下银杏叶混着泥土埋入了小小的根茎间。
　　赫连承麟时不时的低咳几声，巾帕捂住了口鼻，几乎被掩埋在裘袍下的胸膛上下起伏。
　　有脚落在干枯的银杏叶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当年本王初见东宫，便在想，这入主东宫的人，该是何等尊贵人物。”
　　赫连承麟目光落在眼前的银杏树苗，对背后传来的声音充耳不闻。
　　“不过到底是言过其实。”
　　“是否言过其实，也不过是旁人所说，正如世人皆道靖王好善而忘势，势必要坐那闲云野鹤的闲王。”
　　赫连承麟将巾帕收起。
　　“但也终究是世人说说罢了。”他看向了站在他眼前的赫连宗钰。“当惯了圣人的狗，想要做人谈何容易。”
　　“都说死到临头嘴硬，原本本王是不信，今个儿见了太子，哦，不对，是废太子，本王才晓得，这话是何来之意。”赫连宗钰冷笑道。
　　赫连承麟听了却低低的笑了起来，声音低沉。“废太子？老三，莫不是你以为冠姓了赫连，就真当自己是皇帝的儿子？”
　　随着赫连承麟的话音起伏，从东宫外陆陆续续的冲进带刀侍卫。
　　“你一句废太子就想废了孤，谁给你的胆子！”赫连承麟声音平淡，明明仍旧是那副病弱之态，偏个周身狂狷，力压狂澜。
　　“事到如今还要逞口舌之快，赫连承麟，本王看你是不进棺材不落泪，如今整个东宫被禁军团团围住，父皇也下了旨，这东宫你是住不得了。”赫连宗钰冷下了脸。
　　“父皇？”他笑了起来，阴冷伏蛰竟是比寒风肆虐。“老三，看来素锦的死，还是没让你疼的明白。”
　　赫连宗钰一怔，继而目眦尽裂。“赫连承麟，你该死！”
　　赫连承麟知道！
　　他早就知道！
　　霍然风起，赫连宗钰拔刀身形霎时以化为一道利刃冲向赫连承麟。
　　而此时的宁王府内，赫连宗峻在听到暗卫禀报宫门封锁时，面色骤变，他招来部众，又飞鸽传信燕京大营，来不及换下锦衣就急急的出了府门。
　　风声渐歇。
　　赫连宗钰浑身是血狼狈的跪拜在地，脖颈被架着锋利的刀刃，而之前冲进东宫的侍卫通通气绝倒在血泊中。
　　赫连宗钰眸中的恨意难消，他想要挣扎，却被擒住他的暗卫又摁回了原地。
　　“孤自入主东宫，距今已二十五载，昔年母后执孤手于东华殿至东宫，这一砖一瓦，孤比谁都清楚，但也因为太清楚，却是见不得，也容不得半点沙子。”
　　他眼风落下，眼底一片寡淡凉薄。
　　“圣人叫你在孤面前吠，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赫连承麟笑的浅淡。“十五年前城郊外老庙地的乞儿以皇子身份入宫，无常司偷梁换柱，当真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
　　赫连宗钰的瞳孔骤然一缩。

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赫连宗钰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何时被赫连承麟查出。
　　但对方迟迟不动, 却像是等着他们自己送上门？
　　“你觉得，孤既然能知晓你的身份，皇帝就不知道了吗？”赫连承麟眼底略过猛然想要挣扎却又被暗卫按住的赫连宗钰, 他盯着对方，好一会儿轻笑了一声。“不, 你是知道的, 但你却甘愿成为他的刀。”
　　赫连宗钰目光凄厉, 半响冷笑道：“是有如何？赫连承麟, 你是不是真以为自己算无遗策？”
　　赫连承麟看向了他。
　　“你既然让我妻儿枉死，我亦让你的妻儿偿命！”
　　赫连承麟的目光冷了下来, 他微弯着腰，居高临下的盯着赫连宗峻。“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命去拿。孤既然敢送必儿出宫，就断不会让区区残党害了她去。”他死死的捏住赫连宗钰的下颚。“不过到底，孤还是要谢你的, 若不是你率先因素锦自乱了阵脚, 又偷偷瞒着圣人将火药埋在横文楼, 孤指不定还要等上许久。”
　　赫连承麟的话不免引起赫连宗钰心头大震。
　　莫不是出了细作？
　　不。
　　不对。
　　赫连宗钰脑中转的飞快，想及种种却依旧不觉得哪里出了纰漏, 直到余光瞧见缓步走来的飞鱼服的一角。
　　鸦青色的袍服，腰间挂着绣春刀，常于嘴角衔着一抹似笑非笑，不是旁人，正是谢明成。“殿下，东宫外五百精卫尽数伏诛。”他躬身道。
　　赫连宗钰见了这才多少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
　　原是如此！
　　当今圣人最为倚重的一是皇城司指挥使谢明成, 另一位则是因之前围猎被圣人罪责，已经下了昭狱，‘畏罪自杀’的左神武大将军蔡进。
　　火药一事, 他二人便是主要负责的人。
　　素锦和他的身份，以及无常司......
　　火药......
　　他猛的看向赫连承麟。“你早就想谋......”
　　赫连宗钰还未说完，便被人用布堵住了嘴，呜呜的发不出声。
　　“你刚才同孤说，是孤害死了你的妻儿，这话却是大大的不对。”赫连承麟凑上前，错过赫连宗峻的耳际，混着秋风忍不住让人心底升起寸寸冰寒。“当初孤给过素锦选择，只要她老老实实的回来，配合孤，将你带到孤的面前，孤必然会给她解药，她也不至于死。”他侧头看向目光怔住的赫连宗钰。“说到底，是你害死了她，与孤无关。”
　　赫连宗钰挣扎的厉害，他发出呜咽的声音，用力的想要挣开侍卫的禁锢，却也只是徒劳，被侍卫用刀鞘用力击中头部，血水从额角落下，跌落在他的眼角。
　　“孤给过她机会，却因为你自己的失误害死了人，你说这罪过是不是该落在你自个儿的头上？”赫连承麟并没有遗漏赫连宗钰眼中的悲恸和愤恨，又漫漫道：“上京康氏，自五代初期便是江宁望族，津成十二年，被当今圣人以通敌叛国之罪株连九族。仅有两人存活，一人是在外游方的次子康启思，另一个则是大房年仅六岁的嫡三孙。”赫连承麟神色平静。“老三，你便是那嫡三孙。”
　　赫连宗钰眼角的一侧已经血肉模糊，却紧紧的盯着赫连承麟。
　　“孤不知你是一直记得自个儿是康氏遗孤那嫡三孙身份，还是之后查到，总归的也该晓得才对。若不然也不会将当初供认你康家的另外两族在这七年内赶尽杀绝，但你可知，你的那位活下来的小叔公又去了哪？又遭遇了什么？”赫连承麟语调轻缓，他见赫连宗钰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半响低低笑道。“他改头换面，以宦官身份入了宫，却又在失败后遇见了你。”
　　赫连宗钰怔了怔，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然的挣扎起来，呜咽的声音犹如困兽一般，却再次被侍卫打伤狼狈倒地，他艰难的抬起头，眸中的难以置信以及绝望几乎将他淹没，血水融入了眼角，化为血雾。
　　赫连承麟的声音还在继续。
　　犹如恶魔一般。
　　“他就是当初于破庙中接你回去无常司。”
　　赫连宗钰几近目眦，他瞠着染血的双目。
　　“你瞧。”赫连承麟的声音还在继续，衬着他面无血色的面孔仿若地狱恶鬼。“这世间你唯二的两个亲人皆被你害死，不，正确的说。”他声音一顿，笑的微妙。“应该是三个人才对。素锦的孩子是你的，你们还真当孤好糊弄不成？当初年仅十岁的赫连宗钰偷跑出宫时，就死在你的好叔父手中。无常司利用宫内无人知晓老三这一点，以假乱真，以你之身冒充皇三子，他想的不错，也料定了无人察觉，安排了一场戏，‘恰好’令圣人撞见，救回了在东池奄奄一息的你。无常司确实想的妙，也想得好，但不巧的是。”他压低声音。“孤，不仅见过真正的赫连宗钰，孤甚至对圣人的每一个子嗣都了如指掌，你们一个个挣了命的进，等了这么多年。”
　　赫连承麟扯动着嘴角，笑的未尽眼底。“现在也该轮到孤收网了。”
　　赫连宗钰眼中的光亮化为死寂，他怔忪的一时竟是仿若死了一般。
　　“你们康家的人，孤一个都不会放过。”
　　赫连承麟站起身时，咳嗽的剧烈，一旁的暗卫见了，忙过来搀扶。他几乎是颤抖的从怀里掏出一只药瓶，拨开瓶口，囫囵的将瓶中的丹药尽数倒入口中，巾帕用力的捂住口鼻，却仍止不住斑斑血迹坠落于地。
　　好一会儿终于是止了咳，赫连承麟整个人却犹如脱力一般。
　　赫连承麟将染血的巾帕随意的扔掷落地，他呼吸了几瞬，方才哑着声音吩咐一旁的暗卫。“去，将老三的心口血给孤取出来。”
　　那暗卫听了，忙躬身前去。
　　以心口血作为药引，则需人万念俱灰才可出了效果。
　　赫连承麟眸光阴郁。
　　若不是知晓无常司与老三的关系，在前几日在兕儿被诊断中蛊之后，他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到底是让无常司钻了空子。
　　蛊毒是那日横文楼无常司给兕儿下的，若要祛除蛊毒，除了取下蛊人的心口血，还有一则便和他有血缘关系者，取其心口血引出蛊虫。
　　心口血取出，这人也不过与死无疑。
　　赫连承麟缓了好一会儿才逐渐平稳下来，但他唇无血色，看着却是不大好的样子。
　　“太子殿下？”谢明成微垂着眼，语气听着倒略显担忧。
　　赫连承麟站起了身。
　　“常言一将功成万骨枯，孤可有幸邀请谢大人同孤走一趟这东华宫。”
　　谢明成俯首跪拜。“臣遵旨。”
　　从华阳门至宣孔门，血水混着尸体将石阶染红。
　　渐歇的厮杀声中，赫连承麟行至东华宫的殿前，那里早有人等候。
　　“说好了，这老皇帝的人头可得让我带走。”一身劲装的祝尧似笑非笑道。
　　她和赫连承麟早早谈好了条件，为的便是今天。
　　“必不食言。”赫连承麟淡笑道。
　　他示意旁人留下，缓慢的推开了东华宫的殿门。
　　殿内燃着熏香，烟雾缭绕，寂静的仿若无人。
　　东华宫作为圣人的寝宫，自是宏伟磅礴，一经用具尊雅典质，由其是当今，自入了道，殿内常以熏香供染，寝殿内檀云木作梁，玉璧为图，一盏盏长信宫灯矗立两旁，水晶珠帘逶迤倾泻，圣人端坐在帘后。
　　“孽障！”圣人一声厉喝。“你难不成想要弑君！”
　　“父皇既然知晓，又何必说出来。”赫连承麟淡淡的笑着，眼底却如淬了毒，隐现刀光。
　　“朕当初就不该心慈，早应废黜了你！”
　　赫连承麟却像是仿若听了笑话一般，低低笑道：“父皇这话，孤可是不大赞同。”他掀起眼，看向威势赫赫，眸中杀意尽显的圣人。“就算你想，这天机宫怕也是不愿。”
　　圣人沉下了脸。
　　“说到底，是父皇耐不住性子，棋差一步。”赫连承麟眉眼弯弯，面色苍白的几近病态。“到底是容不下人，偷偷炼制了火药，被天机宫察觉，继而失了先机。”他笑了起来，狂狷的连目光都染上了狠厉。“当真是让孤看了好一场的大戏。”
　　圣人听了，面色一变。“是你！”他顿时气愤填膺，怒不可遏，眸中迸发的凶光几近嗜人。“逆子！你怎么敢！”
　　圣人话音未落，却被赫连承麟打断。
　　“孤有什么不敢！孤等这一天，足足等了十年，父皇，天机宫选择放弃你，这才让孤有机会，替阿娘报仇。”赫连承麟似是低叹，轻柔的话却仿若毒药，见血封喉。
　　“你污蔑阿娘，一步步逼死她，她自闭宫门，你不愿，她交了凤印，你还是不愿，你要看着她死，但是你连死都不放过她。康氏，无常司，你早就知道，刻意安排的那一桩桩戏码，无非就是让阿娘去死，你毁了她的清白还不够，还要威胁她，让她自己送死。”他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越加衬着他面白如纸。“你甚至连全尸都不肯给她！”
　　作者有话要说：　　我偷偷的来，偷偷的走......
　　这一段时间有点忙，之后会恢复更新

第112章 离去
　　圣人霍然站起, 劈头就要一掌挥下。
　　噌的一声，刀光闪过，赫连承麟手持利刃架在了圣人的脖颈, 另其生生顿住。“这刀剑无眼，父皇可要小心。”
　　圣人瞠目, 怒不可遏。“逆子, 你敢！朕是天子！还轮不到你在朕的面前指手画脚！”
　　“天子？”他嘲讽的笑了起来, 低沉的却又压抑。
　　“父皇莫不是以为, 当初阿娘发现你的秘密，现场仅有你二人吗？”赫连承麟笑着, 他笑的极为清浅，浅的眸光都蔓上了冷。“当年孤，就躲在那里。”他指着宫殿，被明黄色帘帐遮住的一角。“就是那里, 眼睁睁的看着你想要杀阿娘, 却是小七因贪玩擅闯东华殿, 继而另官宦涌入，是以才生生阻断了你。”
　　圣人面色骤变, 虎目圆睁，杀意尽显。
　　“都说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今日，孤......”
　　赫连承麟突然捂住口鼻，鲜血涌涌不绝的从他的口里流出，他脚下踉跄, 转瞬间手中的利刃便落在了圣人的手中。
　　胸口猛地一痛，赫连承麟倒飞跌落在地。
　　“以天机宫做靠山，就当真以为朕不敢动你？”圣人手执寒刀, 如镜般的刀身冷气森森映出一赫连承麟面无血色的脸，刃口上凝结着一点寒光仿佛不停的流动，更增加了锋利的凉意。“这么多年你跟着朕，却是白学了一场，到底是比不过你阿娘半点聪慧。”
　　赫连承麟挣扎的想要站起，却控制不住从嘴中涌出的鲜血颓然倒下。
　　“你想杀朕？怎么就没想过朕同样也会杀了你。”圣人站在赫连承麟面前，微垂下眼，眼风落下如视草芥。“这东华殿的熏香可还入得了皇儿的眼？也不枉费朕良苦用心，引君入瓮。”
　　赫连承麟剧烈咳嗽着，拱起的腰板，单薄的似乎随时被压断。“父皇......你若杀孤......就不怕......天机宫.......”
　　“你觉得你死了，天机宫可还会在选择你？你是朕最器重的儿子，但是又不像朕，说到底却是被你的阿娘给惯坏了，同样妇人之仁，你竟然觉得天机宫会帮你？这世上，没有比朕更了解他们，天机宫虽不管朝政，但却如刀一样架在历代帝王的头上，说什么心怀天下，代天择主，皇室更迭反倒是天机宫稳坐后方挟天子以令诸侯，当真可笑。火药没了，朕再造便是，你若没了，朕再立一个太子。”刀锋落下落在赫连承麟的脖颈。“朕是天子，是万民君父，若君父遭人威胁，还如何号令天下？”圣人目光凉薄。“你既然这么想见皇后，朕成全你。”
　　刀锋落下，血光飞溅。
　　圣人整个人僵住，他缓慢的低下头，就见着位于心脏的地方生生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
　　他难以置信的转过了头。
　　周身裹着白衣道人站在后方，眸光无色，无悲无喜。
　　圣人脸色灰白，轰然倒地。
　　那白衣道人本欲为赫连承麟医治，却在号脉之后变了脸色。
　　“孤心知命不久矣......可否能求仙师......令赐一枚丹药......暂且......安抚相关事宜。”
　　白衣道人离开时，赫连承麟已在服用丹药的情况下缓解了下来，他盯着气绝身亡的圣人，良久却是幽幽笑了起来，满目苍凉。
　　“父皇，你若不死，孤怎么安心去见阿娘。”
　　赫连幼清同顾文君赶到东宫时一切早已尘埃落定，染红了院落已被清扫干净。
　　她几乎是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那是顾文君第一次见到赫连幼清仓皇失措的模样。
　　面无血色，焦躁不安。
　　她跟在赫连幼清的身后，紧紧的跟着。
　　像是也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慌乱。
　　直到行至一处院落。
　　她被宫侍挡在拱门外，赫连幼清只走了进去。
　　顾文君远远眺望，只瞧着一颗银杏树下，落了一地的金黄色叶片，一只躺椅置于树下，那躺椅上似乎躺着一个人，她看不清，不过单看种种下来，不难猜测应是太子本人。
　　赫连幼清几乎屏住呼吸的来到赫连承麟的身边。
　　“阿兄。”她的声音颤抖的厉害。
　　“你来了。”
　　赫连承麟话音刚落就已然让赫连幼清忍不住落下泪来。“阿兄，这不是真的，对不对......”她明知这么说只是徒劳，却依旧希翼的从对方口中得到否定的回答。
　　赫连承麟抬起手，指腹蔓上了冰凉，他轻轻的擦去赫连幼清颊边的泪。“兕儿。”
　　“明明离开时还是好好的，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只这一声，一句话，便像是定了死咒，压的赫连幼清心口生寒，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落下，赫连幼清说着，却是再难尽一言。
　　赫连承麟张了张口，半响才哑着声音道：“傻丫头，莫哭了，哭了，可就不漂亮了。”他像是幼时那般，轻轻的拍了拍赫连幼清的头。
　　他想要安抚她，却越加令对方泪如雨下。
　　“这天下，阿兄就交给你了。”
　　赫连幼清只是用力的摇头。
　　“你侄儿还小，有你在他身边，阿兄也......”
　　“我不要！”赫连幼清哭着打断。“我才不要管他，他是你儿子，为什么不是你来管！”
　　“兕儿。”
　　“我说了我不要！”她泣不成声，几近祈求的。“阿兄，你不要说这样的话，阿娘走了，小七也走了，如今你也要抛下兕儿了吗。”赫连幼清紧紧的抓住赫连承麟的袖口。
　　眼角化不开的绵绵酸涩，使得赫连承麟开口都变得艰难。“就算阿兄不在兕儿的身边，阿兄也相信，兕儿定会护的好自己，更会护的好你的侄儿，对不对。”
　　赫连幼清抖得厉害，来自阿兄掌心的温度让她连哭声都变得干涩。
　　“接下来阿兄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记得。”赫连承麟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笺。“这封密函切不得让他人瞧见，这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包括阿娘，圣人，藩王以及张阁老等众。”
　　他将信笺放在赫连幼清的手中。
　　“兕儿，登大位者，切勿动情，切勿生怨，切勿因情生爱，因爱生怖。阿娘这一生为情所伤，为情所累，最后落得的不得善终。孤自然相信，以兕儿的能力，必不会被他人所扰，只是，这世间情爱，最是难过。至于你与镇南王世子的婚事，当初只是为了安抚住圣人，如今他人以逝，自不必理会，将来你与镇南王世子是否有意愿共结连理，都依你。不过，若真是结了连理，定要将镇南王诛杀。”
　　“父皇他……他真的……”手上的劲力绷紧，赫连幼清再难说下去一分。
　　赫连承麟见了，心下一叹。
　　到底是忘了。
　　“当初你还年幼，怕是有些事也记不得了。”赫连承麟轻声道。“天机宫这次，终是选择了孤。”
　　正如皇帝对于天机宫的了解，他们确实是不会理应皇家的事，更不会轻易入宫。
　　只不过在察觉到皇帝‘并不适合这天下的主人’后，才会代天择主。
　　火药一事多少还是引起了天机宫的注意，但以当时的情况而言，天机宫并未放弃圣人，只是对于他提供的证据有所怀疑。
　　他以圣人有意用火药针对天机宫为由，和天机宫合作，让其潜入宫内，他以身试险，这才令圣人漏了破绽，继而让天机宫放弃了圣人。
　　“这一年年，一朝朝，时有花开，时有花落，竟是让人分不清这花开花落几时了，莫等了年华，只剩下空空余恨。”
　　头脑变得昏昏沉沉，就连手都变得失去了力道，赫连幼清仓皇的抓住赫连承麟的手。
　　“兕儿，阿娘的半生皆被这高墙围住，出不得，离不得，别不得，到最后却是连死都要选择保护你我。”
　　身体越加的感觉无力和冰冷，赫连承麟颓然的靠在躺椅上，他抬起眼，看着头顶的银杏树。“这棵银杏树还是阿娘执孤的手种的，当时你还在襁褓里，小小的，却不肯让他人亲近，除了孤和阿娘。”赫连承麟笑着，他视线逐渐变得模糊，似是追忆。
　　那像是时光倒溯，他垫着脚，好奇的趴在摇篮上，看着小小的，软软的小姑娘冲着他甜甜的笑。
　　他当时就在想。
　　妹妹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
　　妹妹会对他笑。
　　会软糯糯的叫他阿兄。
　　‘雀儿要保护妹妹哦~’那站在暖光下的美丽妇人笑容婉约。
　　‘嗯，雀儿会永远永远保护妹妹。’小小的他仰头笑着，伸出的手，轻轻的触碰小婴儿的手指。
　　‘兕儿，我是你的阿兄。’
　　妇人的笑暖的揉碎的日光，他看着，心口却犹如破了个窟窿，疼的几近断肠。
　　阿娘。
　　儿有好好的保护兕儿。
　　兕儿她很乖。
　　有些事兕儿终是忘了。
　　不过她忘了也好。
　　忘了就不必记住。
　　这些都儿背着就好。
　　一切都有儿来承担就好。
　　阿娘。
　　雀儿。
　　还想再见你一面。
　　“兕儿，不要哭，阿兄会保护兕儿，所以，莫哭了。”逐渐变得恍惚的视线中，小小的人已然长得亭亭玉立，只是哭的却如同幼时一般。
　　“阿兄昨日……梦到阿娘了……她……还是一如……当初那般……那般模样。”
　　声音渐熄，握着她掌心的手悄然滑落。
　　赫连幼清目光怔忪，她颤抖着手，紧紧地握住赫连承麟的手，用力的，几乎折断了脊梁。
　　颤栗的发出小兽哀鸣般的哭泣。
　　悲恸的仿若失去了整个世界。

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听到太子妃入了宫门, 胎位不稳，恐有难产征兆时，顾文君能明显感觉到赫连幼清那一瞬间的气息不稳。
　　若不是有司琴司画在一旁搀扶, 顾文君甚至觉得赫连幼清几乎连站都站不稳。
　　刚刚经历了太子已薨，皇帝驾崩, 如今要产子的太子妃隐约又像是难产。
　　顾文君站在殿外, 耳边传来太子妃的惨叫声, 声音足足两个时辰也没有停下, 宫侍忙碌的出入宫殿。
　　“殿下，您, 您身份尊贵，不能进去啊。”眼看着赫连幼清就要走进内殿，一旁的嬷嬷见了忙阻止道。
　　赫连幼清并未多言，她本就气色不好, 冷下来的面孔, 只一瞥, 便让那嬷嬷恨不得咬了舌头，忙跪下告罪。
　　赫连幼清走进内殿时, 齐氏早已痛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一旁的嬷嬷正给她喂参汤，又找来老参吊着，就怕齐氏没力气。
　　可如今看眼下的情况，却是难产的征兆。
　　齐氏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打捞出一版，气息微弱, 她虚着眼，见赫连幼清走进来，一时竟然以为是太子, 忙要起身，却在发现是赫连幼清后，眸光一怔，继而虚弱且急忙道：“太子……太子可还好？”
　　赫连幼清眼中快速的闪过一抹黯淡，她微垂下眼，坐在齐氏身边，好一会儿才控制了嗓音，哑声道：“阿兄无事……你切莫挂心，倒是你。”她说到这里却是再难进一言，微微僵硬的肩膀，几近压抑着快要冲出喉咙的艰涩。
　　齐氏听了，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的又软倒在身后嬷嬷的怀里。“这就好，你刚刚走得快，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赫连幼清唤来嬷嬷询问情况，因背对着齐氏，倒是让对方瞧不见她充血的眼。
　　毕竟赫连幼清还未嫁人，这般走进产房委实不该，哪怕贵为公主，到底是于理不合，坏了姻缘。
　　齐氏这才反应过来，忙让赫连幼清出去等着。
　　顾文君站在殿外，一时竟有些想的出神。
　　对于太子会身死，顾文君虽早有料到，却未想到会在今天。
　　当时太医匆匆走进，确定了赫连承麟已然气绝。
　　守在石拱门外的宫侍跪拜的哭成一片，她走到赫连幼清面前时，对方只是怔怔的盯着已逝的赫连承麟。
　　无声的，仿若死寂。
　　顾文君看着失魂落魄的赫连幼清，一时想要开口，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也就是在这时，太子妃的消息才传了过来。
　　若不是如此，顾文君甚至不知道赫连幼清会枯坐多久。
　　瞥了一眼不远处太医紧跟着宫侍步入内殿，顾文君捏着额心，只觉得有点头晕目眩。
　　事实上，她的情况也并不大好。
　　这身子本就底子不好，原本像是靠近赫连幼清蹭点‘能量’，哪知不仅遇到了暗杀，还亲眼目睹了太子中毒身亡，如今老皇帝驾了崩，看宫内情况分明是经历了一场‘大清洗’。
　　而主角无非是圣人和太子。
　　且不说宫外如何，小皇孙能否成功继位就是问题。
　　虽说剧情里是小皇孙在赫连幼清的扶持下继了位，但难保中间不会出了纰漏。
　　已经亲身经历微妙‘剧情’变化的顾文君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这两天身体频频出现状况，若不是及时服了药，又和赫连幼清接触一小会儿，顾文君觉得自己还真不一定能扛到现在。
　　特别是刚刚，抱着赫连幼清飞檐走壁落入宫内，顾文君都觉得自己腰疼。
　　体力不支四肢酸软。
　　现在疲乏的连呼吸都跟着难受。
　　赫连幼清从内殿走出来是时，看到的有点体力不支的顾文君耸拉着肩膀，歪斜在榻上闭着眼，面色苍白。
　　赫连幼清登时大脑一片空白，好在一旁的司琴见了，忙说镇南王世子只是累了的话，才让赫连幼清气色稍微好了一些。
　　将偏殿内的众宫侍挥退，赫连幼清坐在顾文君的一旁，她微微蜷缩着，怔怔的视线中，茫然的盯着一处发呆。
　　赫连幼清的声音自然让顾文君醒了过来，她见对方迟迟没有动静，这才睁开了眼，小心的看了一眼对方。
　　赫连幼清的神色并不算好。
　　虽是平静，但黯然的竟是比哭出来还要让人难过。
　　顾文君忽然想到就在刚刚，赫连幼清泣不可仰紧握住赫连承麟的手，那一瞬间仿若失去了一切。
　　顾文君并不觉得自己是个会安慰别人的人。
　　虽说之前在楼玉台对方确实心情似乎是好了一些。
　　但顾文君始终觉得能她让赫连幼清心情转好有点是小概率事件。
　　特别是对方才经历了宫变。
　　如今整个偏殿忽然就只剩下她二人，因距离内殿有些远，倒是只能依稀的听见远处内殿的声音。
　　就在顾文君觉得有点尴尬要不要说几句话时，肩头忽然一沉。她愣了愣，转过头时看到的就是赫连幼清将头靠向了她。
　　对方微垂着眼，倒是一时让人分不清眼底的神色。
　　顾文君并不清楚赫连幼清为什么会靠向她，或许是无意识，或许是其他，但总之感受下来却是能察觉到对方的无助和茫然。
　　那一瞬间顾文君心头染上说不清的滋味。
　　有些酸，有些涩，微微发麻的甚至还有点疼。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感同身受，赫连幼清失了魂的模样让她恍惚间想到了上辈子。
　　整个世界都蔓延着绝望。
　　那是顾文君这辈子想要忘，却又不敢忘记的黑暗。
　　那个糟糕的世界曾经有着她的童年，成长，她人生的所有经历。
　　她失去了亲人，朋友，最后连命都丢在了那里。
　　人总会忍不住互相群暖。
　　在变得孤单，无助亦或是不知所措的时候。
　　或许赫连幼清也正是如此。
　　顾文君忍不住失了神。
　　颊边贴上了赫连幼清的发，让顾文君的心都禁不住变得柔软下来。
　　事后其实顾文君都想，当时的情况一定是鬼使神差，要不然她也不会手欠的敢去摸赫连幼清的头。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她不仅摸了头，还抬起手将赫连幼清揽在怀里，并且还轻轻的拍了拍对方的后背
　　事实上被顾文君‘摸头杀’时赫连幼清还愣了愣，而后还未来得及抬头，便被对方揽在了怀里，拍着后背，轻柔的不像话。
　　却是让赫连幼清禁不住再次的红了眼。
　　明明对方什么都没有说。
　　赫连幼清也甚至分不清为什么那一刻会靠近顾文君。
　　只是做了之后，得到了回应，却令她泪如雨下。
　　如果说在安慰性的拍着赫连幼清的后背让顾文君有点懵，那对方靠着她的肩头泣不成声简直让顾文君不知所措。
　　顾文君想说不要哭，可话到嘴边只觉得这句话分外无力。
　　泪水渐渐打湿了顾文君的肩头，赫连幼清蜷缩着，头用力的抵在顾文君的肩胛，颤栗呜咽的仿佛被整个世界都抛弃一样。
　　眼前的赫连幼清全没有之前次次见面的盛气凌人，亦或是拒人千里之外，那副她见了好多次的傲慢通通在这几次的接触中消失。
　　顾文君这才忽然想起。
　　赫连幼清如今也不过十八岁而已。
　　书中真正的动乱，被迫的成长以及艰难的扶持幼帝，却是在赫连幼清二十来岁左右的年纪。
　　若是现代也不过是刚刚高中毕业。
　　从怀里掏出一张帕子小心的擦去赫连幼清脸颊上的泪水，从脸颊到眼角轻轻的擦着，嘴里禁不住哄着哭出来的话。
　　不哭才让人难受，哭出来反而会好出来才对吧。
　　或许是哭出来真的起了效果，赫连幼清渐渐止了哭，顾文君从怀里直接就掏出用纸袋装着的麦芽糖。
　　她掰成一块，递到了赫连幼清的眼前。
　　赫连幼清抬起头看向她时，意识到自己再像哄小孩一样的顾文君讪讪的正打算缩回手，哪知赫连幼清却低下头咬住了她捏着的麦芽糖块。
　　当指尖微妙的触碰到赫连幼清的唇时，顾文君只觉得心头一跳，继而泵乱的让她第一次生出慌乱，她将整个装着麦芽糖的纸袋几乎是有些心慌的塞到了赫连幼清的手中。却又在视线触碰到对方微微垂下眼的模样时，化为了点点的甜，而后心头仿若放起了烟花，一团团的在胸口扩散。
　　顾文君甚至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微妙的，让她呼吸都跟着放轻，甚至于她想要再靠近赫连幼清一点点。
　　如果不是殿外传来司琴的声音，顾文君都不知道自己会揽着赫连幼清多久。
　　原来是张阁老等众已然撞开了宫门，太子‘bi宫’一事还未谢幕，接下来才是令人头疼的开始。
　　只不过这头疼的开始，却是有着天机宫的人陪同。
　　当殿门打开，初次见到携着‘圣人’遗诏的天机宫道人对赫连幼清作揖时，顾文君知道，赫连幼清扶持幼帝正式拉开了序幕。
　　顾文君身为藩王世子，自然是不能同赫连幼清一起。
　　殿外夕阳西下，日暮下的黄昏沉甸甸的晕黄，顾文君站在偏殿内，目送着赫连幼清离开，却见着原本走出殿门的长公主忽然顿足，而后转身看向了她。

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因赫连幼清背对着光, 反倒是一时让顾文君看不清对方眼底的神色。
　　只模糊的辨认出对方正面朝着她。
　　就在她以为赫连幼清有话要对她说时，对方却转身离开。
　　望着关上的殿门，顾文君竟一时有些发呆。
　　她摸了摸胸口处, 只觉得热热的, 闹闹的, 竟是连她自己都分不清的意乱。
　　内殿内，孩子迟迟没有生出来显然让齐氏脱力，她虚弱的靠在软垫上，腹部的坠痛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迷糊中，仿若听见一旁侍女的窃窃私语。
　　起初齐氏并未在意, 可在听到太子已薨时，思维甚至跟不上动作猛的就握住了那侍女的手。
　　“太子......太子怎么了？”她说这话时分外艰难, 疼痛以及心慌明显已经让她体力不支。
　　那侍女看着年纪不大, 相貌普通，见被太子妃抓住, 吓了一跳, 面色灰败的忙跪拜矢口否认。
　　齐氏虽平日里态度和善, 但毕竟是当了太子妃的人, 积威依旧，哪怕如今汗泪淋淋, 却也不见威严, 她忍着剧痛厉声质问, 到底是逼出了实情。
　　太子已薨。
　　而圣人却是在太子薨前，驾崩。
　　“还不把这贱婢给拖出去！”那嬷嬷恨急, 眼看太子妃昏厥，有心给那说了实情的侍女动私刑，却又怕太子妃若真出了个好歹, 长公主问责下来，确实不好，只得恨得厉声让宫侍将说了实情的两名侍女拖了出去严加看管。
　　内殿内跪拜了一片侍者，陪护的嬷嬷没了章程，太子妃气色不稳，眼看着就要昏厥，嬷嬷登时没了主意，忙派人去寻徐嬷嬷等人。
　　这厢有宫侍加快脚步去寻人，另一边将两宫女押入偏殿的两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嬷嬷并五名大内侍卫却在拐角的廊下只觉得颈上一疼，顿时便没了气息倒在地上。
　　原本相貌普通形容惶恐的侍女面色冷淡，她同一旁与她站在一起的侍女同时摘下了易容，露出了本来姣好的面容。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赫连宗钰当日在无常司所在的后宅相遇的李琴茹。
　　“茹姐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说话的同李琴茹一起易容，趁着当时山上混乱混入宫侍中，并与李琴茹进宫的无量宫弟子刘晓。
　　对于混入宫中暗杀太子妃一事，刘晓心有疑惑但并未表现出来。
　　她甚至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刺杀太子妃。
　　在她看来，无长老既然身忙，她们理应该先上报天机宫，继而按兵不动。
　　可李琴茹作为暂代无常司的‘代长老’，她自是不敢违背。
　　暗杀太子妃并不顺利。
　　且不说隐身在四周的暗卫，单单宫内行走的大内侍卫以及皇城司等众就已然让她没了办法。
　　也亏得李琴茹早有打算。
　　趁着‘意外交谈’道出太子身亡另太子妃昏厥，引起殿内变故，再趁机将毒药撒入药碗中，通过他人之手给太子妃服用。
　　不过......
　　刘晓心下一叹。
　　虽说下了毒药，但看着躺在榻上奄奄一息的齐氏，刘晓终究心下不忍，只放了一半的剂量，剩下的都藏在了袖口里。
　　想及此处，刘晓略有心虚的偷偷掩了掩袖口，她看向冷寂的李琴茹。
　　她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茹姐姐在听到宫内的人说皇三子被斩杀后，神色就有些不对。
　　刘晓想的出神，若不是李琴茹开口让她换下侍卫衣服混出宫廷时，她还指不定要发呆多久。
　　徐嬷嬷匆匆忙忙的赶过来时，殿前早在天机宫拿出遗诏后，在张阁老等众不甘的跪拜下尘埃落定。
　　事情远比赫连幼清想象中的要容易很多。
　　天机宫拿出了圣人的‘遗照’。
　　太子的嫡子继承皇位，宁王与长公主共同辅政。
　　起初张阁老还想要一争，毕竟太子妃产子是男是女还并未可知，哪知这天机宫的道人只落下‘宫主以推演必为男孩’便将继位一事一锤定音。
　　赫连幼清站在一旁一时竟有些恍惚。
　　她这才想起，阿兄为何说天机宫已站在他这一边。
　　想及太子，赫连幼清心中又是一痛，好不容易撑住张阁老和宁王等人离开，哪知却从徐嬷嬷那里听到太子妃险有难产之兆。
　　“不是说已经稳定下来了？！”赫连幼清急声道。
　　徐嬷嬷紧跟在疾步向前，已然失了仪态的赫连幼清身后，将自己从内殿嬷嬷那里得知的消息一一禀报。
　　齐氏本就胎位不稳，如今受了刺激，更是难办。
　　一旁的太医束手无措，号脉时又意外发现太子妃中了毒。
　　赫连幼清得知时，跪拜在地的众太医们冷汗淋淋，生怕说错了话。
　　前有侍女‘误说错话’引起太子妃难产，后又中毒，这种种过于蹊跷，赫连幼清忙差人去将那两名侍女带到眼前，却被告知两人不仅消失不见，就连押解她二人的嬷嬷和侍卫都被一刀毙命。
　　坐在内殿的长公主面色铁青，周身弥散的威势禁不住让人心惊胆战。
　　好在太极宫那名带着遗照的道人紧跟其后，号脉之后给出的提议却是又让赫连幼清神色不好了几分。
　　以道人内力倒是可以暂时缓解毒性，但若想顺利，还需另一内力武者在旁辅佐使毒性过度不到胎儿，而后太医凭银针针灸加以医治迫使母体产子，一旦稍有差错，母子双亡。
　　“就依......仙师的......方法。”却是一旁虚弱的齐氏开了口。
　　赫连幼清道：“有劳了，若是仙师能让太子妃母子平安，本宫必不永忘。”
　　那道人无悲无喜，只是还了个礼。
　　但接下来找谁配合道人？
　　宫中的武者不是没有，但若真正让赫连幼清放心的还真没几个。
　　且不说大内侍卫，单单皇城司等众内力都不及武林人士。
　　赫连幼清第一想到的却是顾文君。
　　她本欲差人去请顾文君过来，但刚一说出口就生生顿住，而后她自己起身，去了偏殿。
　　在得知需要贡献‘内力’来帮助太子妃‘渡劫’时，顾文君摸了摸自己的小身子板，也不知道以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行不行，眼看着赫连幼清隐忍难受的模样，到底是心下不忍。
　　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只是‘尽些’能量，应该是不成问题。
　　何况赫连幼清又带着玉蝉。
　　原本顾文君觉得自己点头应下没什么，可在看到赫连幼清眸中闪动的像是松口气的情绪时，心里忽然变得软软的。
　　真是奇怪。
　　去内殿隔着帘帐辅助道人并没有顾文君认为中的那样困难，按照目下的情况来看，母子平安想来应该不难，就在顾文君忍不住因为能量耗损而头晕时，一声惊呼却是将她敲醒。
　　变故终究还是发生了。
　　齐氏血崩，胎儿堵在宫口，稍有延迟便是一尸两命。
　　“仙师......请无论如何......都要.......保下孩子。”齐氏艰难的喘着气，几乎是气息不稳的说道。
　　齐氏这句话，分明就是要舍了自己的命，保小。
　　赫连幼清站在一旁，听到时脸色登时白了七分。
　　“必儿......”
　　“晋阳......这是太子和我......期待......的孩子......更是......太子......唯一的骨肉。”齐氏虚弱的躺在榻上，她看向赫连幼清，水润的眸光中染着寸寸的难过。“我怎样.....都好......只要......鲤儿活着。”
　　鲤儿是太子给孩子取的乳名。
　　意指平安顺遂。
　　久在宫中，平安顺遂无疑只是奢望。
　　但却是初为父母最初最真的期盼。
　　赫连幼清面色苍白的站在殿内，吹入宫殿的西风呼啸的掠过，她甚至记不得自己站了多久，直到一声婴儿的啼哭便在这样的夜幕中划过。
　　微弱的，并不响亮。
　　嬷嬷将哭声都细弱的如同小猫崽一样的婴儿颤抖的送到赫连幼清眼前，小皇孙体虚力弱，也不知能不能撑到满月。
　　赫连幼清怔怔的，好一会儿才小心的接过新生的小婴儿。
　　怀里的孩子轻的厉害，赫连幼清竟一时变得害怕起来，她抱着襁褓中红彤彤的小婴儿走到了脱力的齐氏身边。
　　“必儿......这是鲤儿。”她哑着声，喉咙都跟着干涩。
　　靠在软垫上的齐氏接过婴儿，她低着头，眸光蔓上了湿润。“鲤儿真好看......你瞧......这眼睛......还有小嘴巴......和太子......长得......真像。”
　　她说到这里时几乎是用了她全部的力气。“太子......已经不在了......是吗。”
　　即使是知道了答案，她却又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
　　可在看到赫连幼清艰难的点了下头时，终究是一切的希望落了空。
　　“晋阳......我要去陪他......那里......太冷了......我不放心。”她的气息已然变得少的可怜。
　　赫连幼清眼圈一红，泪水滑落。“必儿。”
　　“晋阳......鲤儿......就拜托你了。”
　　她们年少相识，总角之交。
　　熟悉彼此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
　　她看着她离开，回京，而后参加宫宴成为了她的小皇嫂。
　　她看着她跑出宫墙，从一个爱笑的小姑娘变成一个总是板着脸的小夫子。
　　她们时有争吵，却又时有欢笑。
　　她们将年少的喜悦献给了彼此，又在彼此的相知中度过了每一个春秋。
　　她们本以为这样会一辈子。
　　只是这一辈子太短，短的甚至来不及说一声再见。
　　内殿忽然想起悲恸的哭声，匍匐在地的宫侍以及嬷嬷哭声一片。
　　赫连幼清竟忽然恍惚起来，却又在下一刻没由来的愤怒。
　　她们哭什么！
　　做什么哭的丧气！
　　她想要厉声质问，耳边传来小婴儿细弱的哭声，她茫然的望了过去，目光却在触及到必儿阖眼苍白的模样时，大脑登时空白一片。
　　眼前一黑时，模糊中她看到顾文君怔住的面庞。

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赫连幼清的晕厥显然让人措手不及, 内殿顿时乱成一团，还是徐嬷嬷最先镇定下来，号脉之后才松了口气安抚住众人。
　　原本她是想接过赫连幼清, 但对方却紧紧的抓住顾文君的衣襟。
　　徐嬷嬷顿了顿, 这才躬身请顾文君将赫连幼清抱去凤翔阁。
　　顾文君余光看向殿外, 只瞧着道人白色衣袍的一角消失在殿门，继而想要再去看时，却是在众人的簇拥下上了辇驾。
　　夜幕下，呼啸的风声中一只两翅，尾椎窜有木质螺旋的机关鸟飞跃而下, 平滑的羽翼在落于道人的手臂霎时收敛。
　　那道人掀开覆在面上的白纱，嘴唇翕动, 却是用了唇语。
　　‘太子妃已死, 新帝降世。’
　　落在他臂弯上的机械鸟僵硬的转动的鸟头，金属质感的眼睛偶尔转动, 在道人‘说完’后, 鸟‘喙’发出吱嘎的声响, 道人眸光微闪, 在机关鸟脱离他的臂膀停留半空中时道人作了揖。
　　机关鸟展翅扬起，伴着风声飞跃上空没入云寂。
　　老实讲顾文君在凤翔阁内多少还有些不自在。
　　徐嬷嬷和司琴等众服侍在一旁, 众多人的眼睛均落在她身上。
　　觉得身体疲乏的顾文君自知‘男女’有别不敢轻易上了赫连幼清的床睡觉, 只得硬挺着靠在一旁, 偷偷的打哈气。
　　刚刚动用异能明显让她有些吃不消，好在约莫半个时辰左右, 赫连幼清才转醒了过来。
　　只是苏醒后的赫连幼清神色并不大好，她目光发怔，近乎有些失神。
　　徐嬷嬷等人见了忙上前来。“殿下。”
　　“出去。”
　　顾文君听到赫连幼清这样说道, 本就感觉虚弱的她就要起身离开，哪知袖口被赫连幼清拽住，顾文君偷偷的拉了拉袖口，却发现对方没有放开的意思。
　　“殿下？”她觉得或许是赫连幼清并未察觉到一直拉着自己的袖子。
　　不料赫连幼清微垂下眼，恍若未听见一般，手上的力度竟是比刚刚又加重了一分。
　　顾文君目光落向了一旁将这些尽收眼底的徐嬷嬷，意指对方开口。
　　但徐嬷嬷却仿佛没看到一样，领着众宫侍躬身退下。
　　顾文君：“......”
　　顾文君又一次的看向了赫连幼清。
　　这才稍微的反应过来。
　　赫连幼清所说的‘出去’并不包括她自己。
　　心里忽然有些微妙。
　　说不出的感觉。
　　她见赫连幼清唇上干涩，想着对方应该是一天未尽水，心中莫名的闪过几瞬悸动，等着察觉到时，她已脱口而出。
　　“可要吃茶？”
　　话一说出口，却是引来赫连幼清的回眸，顾文君忽然有些坐立不安，她甚至分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几日出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情绪。
　　直到她看到赫连幼清轻轻的点了点头。
　　心头却是不由的松了口气。
　　顾文君扶着赫连幼清坐起，从一旁倒了些温茶让对方服下。
　　只是喝了茶水后，赫连幼清继续沉默不语，顾文君坐在一旁，头脑的眩晕以及身体的酸软显然让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猜测赫连幼清此时究竟在想什么。
　　亦或是对方为什么会单单拽住她不让她走。
　　顾文君偷偷的捏了捏眉心，以此提神。
　　这时赫连幼清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第一次遇见必儿是在五岁那年，彼时她同齐国公夫人进宫朝拜阿娘，说来也奇怪，我这人向来不喜同他人来往，偏偏和必儿一见如故，阿娘瞧出我和必儿关系要好，便时有传唤齐国公夫人领着必儿进宫。”
　　晋阳晋阳，你看这盏天灯好不好看。
　　“必儿自小性格就好，鲜少有哭的时候，她入东宫前，我仅有的见过她两次哭，一次是她随父赴任与我离别，另一次却是她回京后我们再次相见。”
　　晋阳，你怎么总板着脸，笑一笑嘛。
　　“阿兄和必儿相差了七岁，必儿成太子妃的前三个月险些坠马，是阿兄出现救了她，自此婚事才算落定。”
　　晋阳，晋阳，你说，太子会不会喜欢我穿这件衣裳。
　　“必儿喜欢阿兄，她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只是见了便满心欢喜。”
　　晋阳，能嫁给太子，我好生欢喜。
　　晋阳晋阳，我终于有了太子的孩子。
　　晋阳你要当小姑姑啦。
　　那身穿宫装的丽人站在晨光中，抚摸着还未显怀的小腹，笑的婉约慈爱，全不复出嫁前的稚气，完全像是变了模样。
　　可在她眼里，依旧是记忆中那个爱笑的小姑娘。
　　在那段艰难的时光中，会坚定的握着自己的手，会说着‘晋阳，你别怕我陪着你’的小姑娘。
　　赫连幼清眸中蔓上了化不开的悲恸。
　　“顾文君，必儿她是存了死志才将鲤儿托付给我。”
　　她们熟悉彼此，所以才比任何人都了解对方的想法。
　　必儿她在得知阿兄薨逝后，便已然不想活了。
　　‘晋阳，我要去陪他。’
　　“他们一个个比谁都走的潇洒，却全然不顾别人的意愿。”赫连幼清看向了顾文君，她自嘲的笑着，却是比哭要更加让人看着难过。
　　“臣看不出他们是否顾忌别人的意愿，臣只知道，太子和太子妃必定是十分信任殿下，若不然也不会将皇孙托付给你。”头脑有些混，顾文君坐在塌边，身子微微倾斜的倚着。
　　她看着赫连幼清隐忍的模样，禁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人这一生由生至死，就注定是一场没有回头的路，我想，踏上路的人必定是希望走的无所牵挂，也同样希望，那些曾经为他或者她哭泣的人，能够被这个世界温柔对待。”
　　掌心下的人轻微的颤抖，眼角在她落下的那一刻悄然染上了一道红，继而在顾文君的话音下终究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之前用过的帕子早在偏殿时就不知去向，从怀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的顾文君索性就抬起袖子，小心的擦去赫连幼清漫下颊边的泪滴。
　　“其实有时候我也会想，在我们面前的‘死亡’可能是一道门，也许逝去并不是结束，而是像门一样，通往下一道的路程，而后总有相见的那一天，当再见面的那一刻，一定会说上一句‘好久不见’。”
　　赫连幼清覆上顾文君的肩头时，低下的头，连肩膀都颤抖的厉害。
　　‘兕儿，阿兄会永远保护兕儿，所以，不要怕。’
　　‘晋阳，晋阳，你别哭，我陪着你，晋阳。’
　　肩头渐渐被染湿，顾文君只安静的覆上了赫连幼清的发。
　　或许人在极为悲恸下哭出来会好过一些。
　　直到察觉到赫连幼清止了哭时，顾文君却是觉得自己似乎是不大好了。
　　眩晕的感觉越来越重，她的手从赫连幼清发上跌落时，整个人已经软到在对方的怀里。
　　赫连幼清瞳孔猛的一缩，她几乎是措手不及的抱住顾文君，眸中的惊慌让她连抱人都双手跟着发抖。
　　“来人！”
　　那一瞬间的张惶将她淹没，那仿若变了声的沉寂尖锐让守在殿外的徐嬷嬷等众忙跑了进来。
　　“殿下！”
　　徐嬷嬷率先冲了过来，在见到赫连幼清面无血色的抱着耸拉着脑袋情况不知的顾文君时，登时愣住。
　　“嬷嬷......顾文君......”
　　可以说是看着赫连幼清长大，又怎么会看不出对方眼底的惶恐和无措，而那掩藏在惶恐和无措下，分明是动了心才会有的情愫。
　　徐嬷嬷不敢迟疑，一面吩咐司琴等人快去宣太医，一面自己上前为顾文君号脉。
　　起初徐嬷嬷在号脉时，察觉到顾文君只是体虚又得了伤寒后，这才松了口气，可是越是号脉下去，心里惊疑越重。
　　赫连幼清见徐嬷嬷放松心下也跟着松了口气，可在看到对方眉头越拧越紧，不免心头一提。
　　她张了张口，唇瓣向下翕合，却是不敢发出一言。
　　她怕了。
　　她怕从对方的口中听到关于顾文君身体不好的消息。
　　良久，徐嬷嬷将手移开，她先是叫司画等人离开，待关上殿门的那刻才艰难道：“世子本就体弱，染了风寒后又吸食了大量的安神香，是以才会昏厥，服几贴药便会无事。”
　　赫连幼清并未松口气。
　　徐嬷嬷的模样看着并不像是‘无事’。
　　“只是.......”她看着赫连幼清眸中的担忧，迟疑了一会儿，才附耳轻声低语。
　　话落，就见着赫连幼清惊愕的看向她。
　　“你......你说......他.......她......是女儿身。”赫连幼清几乎语不成调。
　　“是。”徐嬷嬷低头应道。
　　赫连幼清脸色一白，她转头死死地盯着顾文君的胸口。
　　像是不死心一样，半响，手指慢慢的挨向顾文君的衣襟，解开了顾文君的外衣，手指停留在里衣上却是迟迟没有在动。
　　手上的力度几乎不稳，她颤抖拨开了里衣。
　　微微的凸起，胸前的一捆捆白色布条。
　　赫连幼清的目光怔怔的，她仿若失了力一样的软下了身。
　　徐嬷嬷忙上前搀扶。
　　“殿下。”
　　她担忧道。
　　赫连幼清恍若未闻，她盯着顾文君的胸口，大脑仿若在那一瞬间空白一片。
　　当一切都变成了谎言和隐瞒，似乎都像是躲在了暗处，窃窃私语的嘲笑，晦暗的几乎令人入了魔。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顾文君苏醒时, 已经是第二天的未时。
　　天空阴霾。
　　正下着雪。
　　凤翔阁内放着暖炉，熏熏然的熏香中，一股的暖意扑面而来。
　　与周遭暖意不同, 顾文君只觉得遍体生寒。
　　事情的起因还在于刚刚她稍一动用异能, 竟是心口疼痛难忍, 几近令她晕厥。
　　顾文君心头大震，心思百转，顿觉不妙。
　　绵绵的痛感让她浑身无力。
　　她环视了一眼四周，身体虚弱让她撑起身子都发出低低的咳嗽声。
　　低哑的声音自然引起了在帘外服侍的宫侍，只是不多时却听到殿门关合的声响, 不多时却是徐嬷嬷走了进来。
　　顾文君寻声望去，就瞧着老嬷嬷面色平顺端着一碗汤药, 倒是一时让人瞧不出眼底的神色。
　　她警觉的环视四周, 一问之下才得知对方是过来给他送药的，意明她邪风入体, 气血中亏, 继而夜间不寐, 精神倦怠。
　　顾文君正待接过, 心下却忽的一凛。
　　等等，徐嬷嬷怎会知道她邪风入体？
　　还有.......
　　眼风扫下, 视线落在身上白色的里衣。
　　苏醒时并未察觉, 现在才发现捆绑在胸口的布带已然消失。
　　结合如今体力全无, 顾文君眼底一冷。
　　她看向了徐嬷嬷，却是并未接过对方的汤药。
　　顾文君神色变化虽细微, 但到底是让一直留意她的徐嬷嬷看在了眼里。
　　她将汤药放置在一旁。
　　“久而勒紧胸腹会导致气血不通，由其是世子大病初愈，本不该如此束缚胸口。”徐嬷嬷道。“是以, 老奴才私下解了世子的束带，得罪之处，还望世子海涵。”
　　果然。
　　到底是被发现了。
　　事到如今，顾文君可不觉得只身前来的徐嬷嬷只是为了送汤药，而赫连幼清却不知。
　　“嬷嬷不妨有话直说。”顾文君平静道。
　　徐嬷嬷半垂下眼。“莫不如说世子可有什么话需要老奴转告殿下。”
　　顾文君沉默了起来。
　　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沉默。
　　如果徐嬷嬷并未提起赫连幼清，换做是任何一个问话或者理由她她觉得自己应该都会‘悉数奉还’回去。
　　可对方偏偏就是提了赫连幼清。
　　而顾文君沉默却并未让徐嬷嬷停下来。
　　“说起来，老奴倒是有一个疑问，想要询问世子。”她看向了顾文君。“之前世子与外人言，对殿下情深不寿，可是属实？”
　　“想必顾某和殿下的合作，以徐嬷嬷身份，理应该知道。”顾文君没由来的升起些许烦躁，她扯了扯嘴角。“何况顾某乃女儿身身份，徐嬷嬷又何必挖苦？”
　　徐嬷嬷颔首低眉。“这么说，便是戏言了？”
　　顾文君锁了眉心。
　　这老嬷嬷看似平和，实则确实步步紧逼。
　　“戏不戏言，似乎与嬷嬷无关。”
　　“是老奴逾越了。”徐嬷嬷站起躬身退后半步，微侧着身，面朝着帘帐的一边，恭谨道：“殿下。”
　　先是一只玉手轻轻的扶起帘帐，白底缎面的宫装一角露出一端，继而在转身间赫连幼清冰冷的面容出现在顾文君的眼前。
　　那是顾文君在最初最熟悉不过的模样。
　　寡淡的近乎无情。
　　顾文君心里没由来的生出些许莫须有的烦躁。
　　她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赫连幼清‘躲’在一处，但对方却先将徐嬷嬷推出来。
　　无非便是试探。
　　或是.......
　　威胁？
　　徐嬷嬷躬身退了下去，殿内，仅有下顾文君和赫连幼清两人。
　　就在顾文君有些吃不准赫连幼清的态度时，对方却开了口。
　　“你向来巧舌如簧，怎么嬷嬷问的话，反而不回答了？”
　　赫连幼清整个人都仿若埋在了阴影里，顾文君虚着眼去看，只瞧着对方冷艳的眉眼，全不复昨日的软弱温情。
　　仿佛昨天的一切，都仅是一场错觉。
　　“殿下又想让臣回答什么呢？”
　　落在赫连幼清眼中的顾文君，神色散漫的近乎漫不经心。
　　顾文君一直在隐瞒。
　　她隐瞒的巧妙。
　　隐瞒的甚至让人瞧不出真心还是假意。
　　一切都只是她的故意。
　　故意的接近。
　　故意的让她产生......
　　正如嬷嬷去问她时，对方也只是避而不谈。
　　她早该知道。
　　本该如此。
　　皆是欺骗而已。
　　“本宫不得不承认，顾世子好大的本事，以女儿身承得这世子之位，当真让人另眼相看。”赫连幼清笑了起来，她笑的清绝，连眼底都泛着冷。
　　“另不另眼相看顾某是不知，只不过，顾某倒是有一言想要问，殿下将顾某扣留至此，又是想要什么呢？”
　　顾文君自问虽对身子不是百分百的了解，但起码也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
　　断不会在宫内出现昏厥的状况。
　　可偏偏就发生了。
　　便只能是有人故意为之，才使她‘留在’了宫中。
　　不仅如此，身子状况比之前似乎更加不好，尤其是此刻胸口的钝痛感让她说起话来都显得吃力。
　　只是留在宫中的目的......
　　她能清楚的感觉身体似乎大不如前，这绝对不是能量耗损的缘故。
　　就在昨日，她既然敢出手帮忙，就拿准了力道去做。
　　只不过难得的好心相助，换来的却是赫连幼清的......
　　顾文君忍不住想笑。
　　讥讽的甚至都不知道该讽刺谁。
　　赫连幼清猛的攥紧手中的帕子。
　　而帕子正是昨日顾文君落在她掌心的那张。
　　“......你不知？”身体没由来的涌起了一阵阵冷，手中的细帕被她死死地捏住。
　　“恕臣驽钝，谁又能猜得出殿下的七窍玲珑心？”顾文君笑的眼睛都眯起细微的弧度。
　　全无真情。
　　仅有假意。
　　“你以女儿身充当这顾家长子，莫不是真以为能瞒天过海？”赫连幼清冷笑道。
　　赫连幼清在威胁。
　　她听得明白。
　　正因为听得明白才觉得前几日的自己当真是傻得够呛。
　　心底蔓延的恼仿若淬了毒，忍不住甚嚣尘上的席卷了胸口。
　　“太子逼宫，是不是殿下也同样认为能瞒天过海？”
　　这一声太子无疑是触动了赫连幼清的逆鳞，噌的一声，她从墙上拔出一道利剑抵在了顾文君的胸口。
　　“顾文君你！”
　　顾文君眼底扫过逆着光镀上了一抹寒的利刃。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她的命总不免被‘人’惦记。
　　只不过在这之前，顾文君从未想过，有一天，赫连幼清会用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不。
　　其实早该意识到。
　　赫连幼清既然有意削藩，便断不会让藩王继续存在。
　　是了，赫连幼清其实早就有意削藩。
　　只不过自己还仅以为时间尚早。
　　“殿下是不是也认为，只要臣死了，便无人知晓这个秘密？”顾文君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但不巧的是，殿下信不信，只要臣一旦身亡，第二日，整个上京都会知道太子逼宫一事。”
　　“你威胁我。”握在掌心的肩膀镀上了凉意，却仍抵不住心底的彻骨冰寒。
　　“不敢。”利刃轻微的抖动了一下，却因此划破了脖颈。“不如，你我做个交易。”顾文君也不管赫连幼清愿不愿意听，对方冷着脸，着实不像是好商量的模样。
　　“你守住我是女儿身的秘密，自然，我同样也会守住太子逼宫的事。”顾文君掀起眼，全然是赫连幼清重未见过的陌生模样。“自此天南海阔，两不相干。”
　　人这一生，最难过关是情关。
　　最伤人的心。
　　是动了心。
　　便是一场空欢喜。
　　到头来也不过是换来一句
　　两不相干。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刚可笑到了极点。
　　她先以嬷嬷现身相问。
　　忍不住生出期盼，但又害怕。
　　矛盾的几近离经叛道。
　　而那离经叛道却通通的化为欺骗和隐瞒。
　　赫连幼清低低的笑了起来。
　　她笑的自嘲。
　　泪水化为了一抹雾色，悄然的在眼底消逝。
　　手忽然抖动厉害，剑柄上的凉意几乎让她胸口都跟着疼。
　　叮的一声。
　　剑从她的手中跌落在地。
　　“顾文君......”赫连幼清转过了身。“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本宫面前。”
　　顾文君心底没由来的升起烦闷，那仿若即将像是失去，却又委实不知道失去什么的烦闷感让她忽然间有些不知所措，继而猛的灵光一现，好似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般，她盯着赫连幼清的背影。“殿下莫不是忘了自己的承诺。”
　　赫连幼清脚下一顿，微侧着头，却不露出本来的模样。“什么承诺？”
　　她的语气冷到了极点。
　　“殿下曾说事成之后，必然将玉蝉转赠，如今殿下掌了势，是不是也该兑现自己的承诺？”
　　赫连幼清冷笑了起来，低低的笑声，满是讥讽。“本宫当日仅说是太子登基，如今阿兄已薨，何来兑现承诺？”
　　顾文君一怔，继而怒道：“赫连幼清！”
　　“顾文君！本宫能容你一次在本宫面前放肆，但不会容你第二次。这里是上京，并非你西凉属地！你也不必以太子逼宫一事相胁，这天下到底是惯性我赫连氏，你若不信，大可试试，无非不过是鱼死网破！”
　　顾文君死死地盯着掀开珠帘的赫连幼清，对方的背影在一片挡住的珠玉中影影绰绰。
　　她失神了良久。
　　捂住的胸口。
　　却越加的艰涩难受。
　　顾文君出了宫门时，外面已停了雪。
　　脚踩在覆了雪的地面，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她掀开帘帐，忍不住转头回望。
　　高高的宫墙，肃穆的恍如隔世。
　　“世子？”跟在轿旁的冬菱见顾文君掀开轿帘向后看，禁不住疑惑起来。“怎么了？”
　　顾文君扯了扯嘴角，略显苍白的脸色，连笑容都浅淡的泛着病。
　　“没什么。”她收回了视线。“只是觉得，我们也是时候离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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