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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南]和昨日的你相遇
　　作者：馆主的猫
　　简介：
　　致我根本不记得名字的亲人朋友，我好像穿了，是柯学世界。
　　因为失忆，被女朋友从警局捞回来的第二天，春原秋日终于想起一点事，比如自己看过一部漫画，和现在这个世界完全对应。
　　而那个自称是她女朋友的，从警局捞回她的人，叫克里斯.温亚德。
　　再一次致我根本不记得名字的亲人朋友，我穿了，柯学世界，女朋友是贝尔摩德。
　　一系列打击让春原秋日毫无实感，尤其是当她发现自己斜对门就是工藤宅的时候。贝姐，你在干什么贝姐，你绝对是故意把房子买在这边的吧！
　　平静的日子没有太久，工藤新一变柯南，死神小学生来临，警视厅来了新刑警，波洛咖啡厅来了新厨师。
　　而在柯学世界下，不自量力当物理教师的春原秋日忽然发现，自己最喜欢的角色还活着，而他本该在四年前去世。就算没有去世，也不该出现在这里，以这样的身份，用这样的名字。
　　穿着警服的拥有上挑眼尾的黑发蓝眼的男人帮她挡住面前惨烈的凶杀现场。
　　警视厅新来的刑警，他说他叫春原景光。
　　*
　　春原秋日和克里斯的关系，很亲近但又很塑料。
　　她们可以依偎在一起取暖休憩，但两人都心知肚明，她们各自都有更重要的东西。
　　＊
　　十五岁的春原秋日信誓旦旦：
　　我会打出大团圆！少了谁都不是大团圆！
　　阅读指南：
　　1.cp是贝姐，但两人前期的关系复杂，且最后不一定在一起。（贝姐前期会有其他调酒伙伴，也会和其他人调酒，这是我认为的贝姐，不喜勿入。）除贝姐外无爱情线。
　　2.秋日和景光不是cp，亲情向亲情向！警校组全救济（秋日说了一个都不少就必定一个都不少），其他不一定。
　　3.回忆杀会有很多，毕竟秋日失忆，会写到很多她想起来的场景。
　　4.爱情有，但占比不高，纯粹想看谈恋爱的可能会失望
　　内容标签： 少年漫 柯南
　　搜索关键字：主角：春原秋日 ┃ 配角：诸伏景光，贝尔摩德，警校组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一个都不少才是大团圆。
　　立意：首先救自己，才能救别人


第1章 
　　春原秋日躺在床上，开始思考上辈子自己究竟是怎么穿的。记忆总是隔着一层纱，就像梦醒之后永远记不清梦里的细节一样。
　　好吧好吧，她得承认，现在她只记得自己穿的这个世界是她看过的一部漫画。
　　想不起来上辈子还可以想想昨天。春原秋日想起昨天完全失忆的自己一醒来就在医院，什么也记不得，浑身上下只有一张记着号码的纸条。好心的警官们联络那个号码，而后来的人自称是她的女朋友，还带来齐全的证件和诊断书，最后把她带回家。
　　怎么会这样……春原秋日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记忆告诉她那真的是个大美人，但也告诉她那位大美人的名字是克里斯.温亚德。
　　致原来世界我根本不记得的亲朋好友们，我穿了，不仅是柯学世界，还成了贝尔摩德的女朋友。
　　事已至此，多想也没有用。她准备起床收拾一下自己。反正失忆应该是坐实了，也不是黑户，至少不会被当成间谍抓起来，目前看来也不用担心生活问题。
　　床头摆着一套衣服，内衣也有，她直接换下身上的睡衣。卧室有独立的浴室，洗漱用品都是齐全的，昨晚她也用过。
　　衣服昨晚睡前好像没有，是贝尔摩德放的吗？鉴于房子里应该只有贝尔摩德和自己，春原秋日一边刷牙一边这么猜测。镜子里的自己有种熟悉感，应该是自己的脸没错。细软的黑发和蓝色的眼睛，春原秋日面无表情的时候也不会让人觉得凶。
　　头发……打理头发的时候她发现不对劲，她的头发长度大概到肩膀，但末端并不齐整，披着不好看扎起来也不好看。感觉像是自己剪的，如果理发店是这个手艺，一定开不下去吧。
　　她自暴自弃地梳两下，索性不管。
　　春原秋日打理完自己，站在卧室门前，深呼吸之后打开房门。
　　要命……春原秋日看向客厅的动作停在那里，她想，她可真漂亮。
　　贝尔摩德原本在想事情，听见声音就望过去，她的女朋友似乎被她的美貌俘虏了。
　　这是好事，她勾起笑容。
　　“你穿了我放的那套衣服。”
　　“……嗯。”春原秋日不知为何很紧张，她看着对方走进近却无法反应，只能僵在原地。
　　右手被牵起来，然后她被收进一个温暖的拥抱，贝尔摩德很温柔，这份温柔让她慢慢放松。
　　“很美，秋日，很好看。”
　　“谢……谢谢。”贝尔摩德的身上传来香水的味道，春原秋日不讨厌，她甚至因此而安心。她把头埋进贝尔摩德的肩膀里，她感觉自己快哭了。好难过，这份心情。
　　贝尔摩德放开她，看见她落泪时顿住。
　　“对不起，我没忍住。”春原秋日没办法说出口，她用空着的那只手去抹眼泪，低声说，“对不起。”
　　贝尔摩德沉默地拉着她去坐下，拿纸巾给她擦眼泪。春原秋日没拒绝，任凭贝尔摩德处置。她看着贝尔摩德凑近，到一个确实是女朋友才会到的距离，她闭上眼睛，一个吻落在她的眼睑上。
　　“记不起来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秋日。”贝尔摩德温柔得不像春原秋日记得的那个动画里的魔女，翠色的眼睛却一样勾人，“你从昨晚睡到现在，先吃些东西补充体力。”
　　春原秋日看了眼钟，时间证明她一觉睡到了下午，错过了两顿饭。先吃饭吧，她收拾好心情，开始进食。
　　“那个，克里斯……”
　　“嗯？”
　　“你能不能做点别的事？”被盯着吃饭总觉得怪怪的。
　　贝尔摩德轻快地笑：“因为很久没见到这样的秋日了。”这么说着，她还是去拿了一本杂志再坐回秋日身边。
　　趁着安静的时间，春原秋日开始整理现在的情况。根据她现在什么都记不清的情况和贝尔摩德的态度，如果确信她就是她自己的话，那她大概率不是昨天才来这个世界，失忆也不会是穿越带来的副作用什么的。
　　所以我是被人下药了？还是敲了闷棍？等等，这么说难道贝尔摩德是我自己追到的？
　　啊，还有，春原秋日回想起刚刚贝尔摩德接近自己时弹出来的像是游戏介绍一样的东西。
　　【克里斯.温亚德/莎朗.温亚德/贝尔摩德】
　　【我的女朋友？很漂亮。】
　　昨天的记忆里好像也有类似的，别人似乎看不见，她则要距离近一些才能看见。
　　【伊达航】
　　【把我送到医院的好心警官，说我救了他？】
　　【高木涉】
　　【把我送到医院的好心警官，说我救了伊达警官。】
　　【佐藤美和子】
　　【对我很温柔的美人警官。】
　　春原秋日继续分析，她记得昨天刚醒过来的时候，伊达航和高木涉说谢谢她救了伊达航，如果不是她，伊达航就会被疲劳驾驶的那个司机撞上什么的。
　　高木和佐藤是柯学世界里的常驻角色没什么好说，伊达航她记得是警校五人组之一，五杀四她记得格外清楚，伊达航的死因……
　　诶？她忽然停下了动作，难道说她昨天失忆昏倒之前还踹掉了伊达航的便当？！
　　那那那，她能去救其他警校组吗？等等你冷静点春原秋日，伊达航是柯南元年前一年去世的，其他走得更早。
　　但是，如果说她的推论是真的，那失忆前的她也是有可能救下其他人的！而且她女朋友是贝尔摩德，她是不是也和酒厂有关系？和酒厂搭上线的话，那他是不是也能救？
　　想起某个她最喜欢的角色，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了？”贝尔摩德见她停下吃饭的手，问她。
　　“在想找个机会去和伊达警官他们道谢。”春原秋日收回自己发散的思维，继续进食。
　　“明天去吧，今天先和我去约会？”
　　春原秋日收到大明星的wink，被暴击一万点：“好。”
　　“那一会儿先去做发型，晚上约会。”贝尔摩德伸手把秋日落下来的散发勾回她的耳后，凌乱的发尾让她看着很烦心。
　　春原秋日点点头。
　　她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等踏出房子就是傍晚。春原秋日还穿着贝尔摩德挑的那身，只是因为出门被披上了一件外套和一顶帽子。贝尔摩德还要拿些东西，她就换好鞋子乖乖待在门口等。
　　春原秋日看向门外，似乎是赶上了高中生下课的时间，一对高中生拿着包进了斜对面那家的家门。虽然无意偷听，但他们的对话有一两句还是飘进她耳朵里。
　　忍住叹气的冲动，春原秋日抬头看天。
　　致我确实想不起来的亲朋好友们，我不仅和贝尔摩德是情侣，还和工藤新一是斜对门。贝姐绝对是故意把房子买在这里的。绝对是故意的！
　　贝尔摩德很快就出来了，她锁上门，转身自然地吻了一下秋日的脸颊，然后去车库提车。春原秋日被撩得脸红，没意识到问题坐上车后又被贝尔摩德用湿纸巾擦口红印，她的脸更红了。
　　春原秋日在理发店选了短发，做好发型就去游乐场约会。她觉得她大概和贝尔摩德是真的情侣，她们相处得很自然，贝尔摩德很了解她，她待在贝尔摩德身边也很安心。
　　摩天轮是最终项目，她望着外面的景色感到很开心。
　　“克里斯。”
　　贝尔摩德一直看着春原秋日，现在干净透亮的蓝色终于望过来，盛着人间的色彩斑斓。
　　“谢谢你。”
　　她的人间和她坐到一侧，把手盖在她的手上，然后亲吻她的面颊。
　　贝尔摩德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说：“闭上眼睛，我的秋日。”
　　春原秋日以为她会像白天那样亲吻眼睑，但感受到的却是嘴唇上的触感。
　　贝尔摩德没打算浅尝辄止，春原秋日有些吃惊地睁开眼睛。远处的烟火升起来，她看见贝尔摩德脸上的两道泪痕。
　　为什么哭呢？春原秋日愣住，也就没再抵抗。
　　贝尔摩德没有睁眼，她也不知道春原秋日有没有睁眼。她在逃避，她在想，那位诗人说的是对的。
　　你是蜜糖，也是苦痛。
　　你是人间。


第2章 
　　感觉，像被甩了。
　　春原秋日第二次从同一张床上醒来，这么想。
　　昨天她亲爱的女朋友把她送回家就连夜飞走，说是去大洋彼岸，还有工作，很急。她给自己安排了保姆，甚至给了一张数额巨大的卡，但春原秋日还是觉得自己像被甩了。
　　说甩似乎不太准确，应该像是那种霸道总裁给钱，偶尔来家里小住一下的那种女人。
　　唉。她吃着保姆做的饭，第五次叹气。
　　算了，不想了。她今天还要去警察局谢谢伊达警官他们，顺便探探情况。
　　霸道总裁，不，是贝尔摩德，她给她安排的人有两个。家里的做饭洗衣服打扫是大岛小姐，和她差不多大，住家里。出门的司机兼保镖则是二阶堂先生，今年四十有余，住外面。
　　征求到两位助理的意见之后，春原秋日打算买点吃的去感谢对方。
　　她抵达警局的时候，正好遇上出门的高木涉和佐藤美和子。
　　【高木涉】
　　【好心警官，柯南剧情里的常驻警官】
　　【佐藤美和子】
　　【好心警官，帅气女警官】
　　看起来后面的备注会根据自己的认知在下次见面时刷新。看到标签在一秒内迅速刷新的春原秋日如此判断。
　　“高木警官，佐藤警官。”她对两人打招呼，从而知道伊达警官今天休假不在，而他们俩要去出外勤。
　　“这样啊，那佐藤警官能留个联系方式吗？下次挑你们有空的时候再约好了。”春原秋日想，还好礼品没拿出来。
　　“真的不用感谢，帮助市民是我们的责任，而且我们还要谢谢春原小姐救了伊达前辈。”高木涉挠头，有些不知所措。
　　“不，这是两回事，不能混为一谈。”春原秋日打定主意要感谢，最终还是和佐藤美和子交换了号码。
　　看着两位警官走远，春原秋日发现自己没什么要做的，但出来一趟就直接回去很亏。
　　“二阶堂先生，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这附近有个商圈，小姐如果感兴趣，不妨去逛逛，可以在新家添置些喜欢的东西。”
　　“那就去吧。”春原秋日拍板。
　　春原秋日对逛街没有特别热衷，尤其是在只有一个人的时候，不过这次要买的东西比较多，她还是硬生生逛到下午。他们最后逛的是超市，和大岛小姐电话沟通过后，干脆把晚饭的食材一起买回去。
　　“小姐，要不那个袋子也交给我吧？”二阶堂看春原秋日的脚步慢下来，试着把手里的袋子再勉强并了一下。
　　秋日觉得自己还能坚持，她把袋子搭在鞋面上歇了一下：“没事，就快到停车的地方了，二阶堂先生你手上也够满了。”
　　累倒是不怎么累，就是这袋子勒得她手心疼。春原秋日再次把袋子提起来，准备继续走，却被一股大力撞出去。
　　“小姐！”
　　“抓住那个男的！”
　　二阶堂把春原秋日扶起来，远处有两个年轻人往这里赶，他立刻把握了情况，掏出袋子里的南瓜就扔向身后那个逃走的男人。
　　秋日被撞得有些发晕，她刚缓过神就看见男人应声倒下，南瓜也碎了。
　　“啊……南瓜……”
　　“小姐，南瓜我会再买一个，现在先关心一下你自己。有哪里不舒服吗？”二阶堂有些无奈。
　　“我没什么事，真要说就是手和衣服都有点脏。”她刚刚可是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蹲。
　　二阶堂拿出湿纸巾给春原秋日，那边的男人也被赶来的保安抓住，刚刚领头的年轻人走过来。
　　“你好，大叔，刚刚多亏了你。”工藤新一对刚刚那个瓜的战绩竖起大拇指，“那个人刚刚抢劫了别人的钱包，这下就跑不掉了。”
　　“这种时候应该先关心别人的伤势！”毛利兰锤了一下工藤新一，有些担忧地看向春原秋日，"您还好吗？需不需要去医院？"
　　出门遇到主角……春原秋日对毛利兰露出一个笑容：“我没事，不用担心。”她虽然是短发，但气质并不凌厉，蓝色的眼睛干净又澄澈，笑起来让人觉得很舒服。
　　真的是个很好看的人，而且很亲切，毛利兰有些脸热。
　　“说起来，这位姐姐是住在米花町二丁目那边吗？”工藤新一忽然凑上来，“感觉在哪里见过你？”
　　“是的，最近刚搬来住。我想我应该算是你的斜对门，工藤君。”春原秋日倒是对这位主人公没什么奇怪的滤镜，只觉得小帅哥和小美女都很有朝气，毕竟她好歹也是26岁的人，未成年在她这里就是未成年，“实际上我昨天看到你和这位小妹妹出入工藤宅了，没想到会这么快又在这里碰上。”
　　两位高中生也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友好地互通姓名。春原秋日立刻就在明面上知道了工藤新一和毛利兰的名字，以及他们是青梅竹马关系很好这件事。
　　毕竟是邻居，总要好好相处，春原秋日也介绍了自己：“我的名字是春原秋日，这位是我的司机兼保镖，二阶堂。”
　　“啊，东西我们帮忙一起捡。”毛利兰看到他们买的东西散在地上。
　　刚刚情况紧急，没顾得上，秋日才反应过来：“那就谢谢毛利小姐了。”
　　很快警察就来了现场，几位相关人员得去警局笔录。工藤新一和毛利兰算是警局的熟人，不过工藤新一没想到，自己这位刚刚搬来的邻居和警局也有渊源。
　　“高木警官，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秋日看到高木涉的时候觉得很亲切。
　　“春……春原小姐，被抢的是你吗？”高木涉不禁为春原秋日捏了把汗，这也太背了。
　　秋日看出他的想法，一边觉得好笑一边解释她只是被逃跑的抢劫犯撞到了，然后二阶堂先生牺牲刚买的南瓜抓捕了犯人。
　　“高木警官认识春原小姐吗？”工藤新一有些疑惑。
　　“啊，是，昨天春原小姐救了我的前辈，我很感谢她。”高木涉避开春原秋日失忆的事简单解释了一下，“对了，春原小姐，伊达前辈明天就回警视厅了，他说要道谢也是他道谢，到时候应该会联络你。”
　　“春原小姐为什么要道谢？”
　　“是两件事哦。”春原秋日对高木涉点头，然后回答了毛利兰的问题。
　　做完笔录后，因为住得近，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就在春原秋日的邀请下坐了顺风车。
　　“啊，忘了买晚饭的食材了！”毛利兰忽然想起，自己和新一是去买晚饭食材的，但因为抢劫犯和笔录，完全把这件事忘记了。
　　“那要不要去我家一起吃？就当是谢谢两位帮我整理食材？”秋日提议。
　　“就来吧，小姐的家人不在身边，你们一起来也热闹一些。”刚想拒绝的两人因为二阶堂先生的一句话改了意向。
　　“那就麻烦你们了。”反正今天爸爸也不在家，毛利兰这么想着，然后看到因为自己同意而露出笑容的春原秋日，感觉自己这回做了不错的选择。
　　被雇主吩咐让小姐多接触接触邻居打开心扉的靠谱二阶堂大叔，深藏功与名。


第3章 
　　春原秋日接到伊达航的电话时，传来的是一个女声。
　　打来的是伊达航的未婚妻娜塔莉.来间，和她定了下周日在一家餐馆见面的事，并且表明她会和伊达航一起去，佐藤美和子和高木也会去。
　　娜塔莉真是细心啊。秋日不禁感叹，一下多了两位女性，至少不会让她太过拘谨。
　　虽然确认了时间，但实际上还有一周的空余。这期间她逐渐和两位高中生熟悉起来，还答应了周六毛利兰的逛街邀请。
　　于是周六春原秋日在大岛小姐和二阶堂先生慈祥欣慰的眼神中走出家门。
　　总觉得自己在两位助理眼里不是什么靠谱的成年人形象啊……秋日有些无奈地想，自己好像无意识中被宠了，不过感觉也不坏。
　　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就在路口等她，三人搭公交前去约好的地方。
　　“小兰那位朋友是什么样的人？”之前毛利兰有说过她的同学会一起，秋日知道大概是铃木园子，但明面上还是要走个形式。
　　“对了，我还没有给秋日介绍。”在春原秋日的几次要求下，毛利兰已经能自然地称呼春原秋日的名字了，“她叫铃木园子，是我的好朋友，性格很活泼，人也很好。我觉得她一定会喜欢秋日。”
　　“是呀是呀，那个大小姐特别好相处。”工藤新一把头探过来附和。
　　“大小姐？”
　　“园子是铃木财团的人，不过她本人没有什么架子。”毛利兰解释。
　　闲聊间目的地就到了，三人下车后走了一会儿，春原秋日就见到了铃木园子。如毛利兰所说，她们相处得很愉快。
　　“春原小姐真的好漂亮……”铃木园子看着从试衣间里出来的春原秋日如此感叹。
　　“谢谢夸奖？”春原秋日想了想，给了铃木园子一个wink。
　　“好可怕！小兰我差点就要弯了。”铃木园子被击倒在毛利兰身上。毛利兰觉得好笑的同时，肩负起责任，帮春原秋日看起衣服。
　　“怎么样？”春原秋日稍微转了两下。
　　“很好看，但总觉得差点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如果是长发的春原小姐会更好看。”铃木园子已经完全恢复了，“不过现在也很合适，只是风格会有些差别。”
　　“嗯嗯，我懂。秋日给人的感觉更温柔一些，长发的话绝对很好看！”
　　春原秋日自己照着镜子看了两下，听到这话回忆起一周前那个凌乱的发尾，突兀地想，有个说法是三千烦恼丝，也许剪短头发是好事也说不定。
　　“哼哼。”她拿起另一套衣服，进试衣间前对两位女孩眨了眨眼睛，“等着。”
　　五分钟后换了一套衬衫和高腰裤组合的春原秋日，用她的魅力征服了全场。
　　就这套吧。换下来后，她让工作人员给自己包起来。
　　“春原小姐有没有兄弟姐妹？如果有的话一定也是帅哥美女。”直到和去另一边的买东西的工藤新一会和，铃木园子还在星星眼。
　　春原秋日有点被问住了，她仔细想了想：“应该……没有吧。不过我的女朋友也是大美人哦。”
　　“女朋友？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铃木园子有些惊讶。
　　“是的。”春原秋日边走边淡定点头。
　　工藤新一对春原秋日刚刚的话若有所思。
　　“是什么样的人？”确定春原秋日不介意被谈及这方面后，铃木园子的八卦魂燃起来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春原秋日回想起短短一天的相处和这几日的电话，概括道：“漂亮、温柔、细心，工作很忙，然后……很有钱！啊，这么说起来，我现在花的都是她的钱。”她没有回答关于怎么认识的话题，因为她自己也不记得。
　　“这么一想，我是不是该找份工作了？”还没等其他人回答，春原秋日自己意识到不妥，“虽然她好像不介意，但一直无所事事也有些过于荒废光阴了。”
　　咸鱼可以做，但太咸就不行了。
　　她们已经走到一家餐厅坐下，工藤新一问：“那春原小姐想做什么？或者擅长什么？”
　　春原秋日有些迟疑：“其实我对工作没什么偏好，但我体力不太好，所以需要力气的工作应该不行。至于擅长什么……实际上……”
　　她决定坦白自己什么都不记得这件事，而且这几天的相处下来，再看工藤新一刚刚的样子，多半也快猜到了。
　　得知春原秋日实际上失忆的情况，三位高中生沉默了。
　　“其实还好啦，有克里斯在，我生活上没什么困难，你们也别露出那种表情啊。”她连忙追加一句安慰。
　　联想到刚刚春原小姐连有没有兄弟姐妹都回答得不确定，还有这一周相处的种种疑点，工藤新一恍然。
　　“克里斯是春原小姐女朋友的名字吗？外国人？”铃木园子总觉得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顺便转移一下话题。
　　“是的。不过这个要保密哦。”秋日暂时还不想和狗仔周旋。
　　克里斯？克里斯.温亚德？工藤新一倒是想到前段时间和毛利兰在美国见到的那位大明星莎朗.温亚德，她的女儿似乎就叫克里斯。也有可能是重名，他没再细想。
　　点的餐点很快就上了，四人默契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和主角团相处很愉快，因为都是很不错的人。傍晚的时候，春原秋日在家门口和毛利兰分开，提着自己买的衣服进了家门。
　　“玩得开心吗？”一周没见的女朋友站在玄关，她一开门就见到了。
　　秋日沉默着去拥抱贝尔摩德，闻到熟悉的香水味，她抱紧了些。
　　“想我了？”贝尔摩德没见过这样的春原秋日，准确地说，自春原秋日失忆以来，她总是能让自己更心动。感受到怀中人的情绪，贝尔摩德就开不出玩笑了，她拍了拍秋日的背，“我很抱歉，秋日，在你最无助的时候无法陪在你身边。我现在空下来一段时间，我会陪你的。”
　　秋日把自已闷在对方怀里，“嗯”了一声，但没有放开的意思。
　　贝尔摩德也就由她，等春原秋日不抱了，开始换鞋进门，她还心情极好地调侃：“不需要再抱一会儿吗？大岛和二阶堂提前下班了，所以现在不用担心丢脸哦。”
　　春原秋日不理她，换完鞋子，把购物袋放在桌上就回房间换衣服，关门的那种。
　　显然房间隔音效果不是很好，贝尔摩德的笑声还是透过门板传进来。
　　“混蛋。”秋日一边换衣服一边嘀咕。


第4章 
　　大岛小姐离开之前已经做好晚饭，两人只需要热一下就能吃。
　　春原秋日从房间里出来，见贝尔摩德在用微波炉热菜，就自觉去拿碗筷，布置餐桌。
　　大岛小姐做的饭很好吃，秋日大度地原谅了某人的忙碌，主动挑起话题。她说这几天和邻居高中生的相处，说那天二阶堂先生用一颗南瓜换了一个抢劫犯，说明天要去见伊达警官他们。贝尔摩德笑着听，也挑了些片场的趣事或者一些明星的八卦告诉她。
　　她们都是聪明人，春原秋日没有傻到去问贝尔摩德是否真的只是去拍戏，贝尔摩德也不会急着询问春原秋日是否想起什么。
　　“说起来，我是不是该找份工作？”春原秋日在饭后的休闲时间忽然想到这件事。
　　“你无聊了？”贝尔摩德顿住，但反应过来，她看向春原秋日，春原秋日对她点头。
　　“我想想……当个作家怎么样？”贝尔摩德提议。
　　“……以前的我想这么做吗？”春原秋日有些意外这个突兀的想法，但作家吗？似乎也并不抗拒。
　　贝尔摩德点头：“你偶尔会这么说，但一直没有行动，大概是太忙了。但现在你有足够的时间。”
　　“还是不啦。”春原秋日想象自己提笔的画面，最终还是摇头，“我现在是没有过去的人，我写下的文字，连我自己都会去怀疑真假。”
　　贝尔摩德似乎被这个理由说服，她显得有些沉默。
　　“话说，以前的我都做些什么？应该有很擅长的事情吧？刚刚听克里斯说起，感觉我很忙的样子。”春原秋日觉得如果是以前的自己擅长的事，应该能很快熟悉。
　　贝尔摩德想起什么，她干脆牵起春原秋日的手，把她带到二楼。春原秋日知道二楼有个房间里都是乐器，贝尔摩德正是把她带去那里。
　　“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十六岁，你学会了很多东西。除了需要体力和社交的东西，你学什么都很快。”贝尔摩德将一把小提琴交给她，用一种蛊惑的语气说话，“要不要试试这个，你曾经拉得不错。而且你还欠我一次合奏。”
　　“我现在又不记得，不是随你怎么说。”嘴上反驳两句，但秋日还是接过小提琴，试着拉响。她的脑海里自然而然浮现出乐理知识，然后手也自己动起来。
　　轻柔和缓的小提琴声响起来，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就熟练了。是那首曲子……贝尔摩德在钢琴旁坐下，打算加入合奏。
　　钢琴声流淌进来，经典的钢琴与小提琴的合奏，曲子却不是任何一首名曲。
　　这是贝尔摩德很久以前写的曲子，也是她写的唯一的曲子。她写的时候年轻，脑子里是金黄的麦浪和飘荡的衣摆，现在却得加上眼前这个随性拉动小提琴的背影。
　　这仿佛在告诉她，你看，你还是在人间留下了什么。
　　她停下伴奏的手，专心地看春原秋日拉琴。
　　秋日停下演奏的时候，贝尔摩德捧着一个盒子看着她。
　　“那是什么？”她放下手里的弓，微微喘气。
　　贝尔摩德将秋日额前多出来的一绺黑发整理回去，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把盒子打开。
　　她递到秋日面前：“这里面是你十六岁开始的一些证书奖状，也许你可以由此找到自己想做的事。”
　　春原秋日把小提琴放回原位，有些好奇地接过那个盒子：“我还以为你会问我要不要去教小提琴。”
　　“如果你想的话，我当然不反对。”
　　“押后再议。”
　　春原秋日在这个盒子里找到了一些成绩单，某某比赛奖状，还有两本毕业证书。一本是大学毕业，一本是硕士毕业，专业是物理方向的。
　　“我居然是学物理的？”看来，我在柯学世界待了相当之久的时间啊，春原秋日想。
　　“嗯，我说过，除了体力和社交，你学其他东西都很快。”
　　“克里斯，你说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是十六岁对吧？这些材料也是从十六岁开始的。”春原秋日想，她得把这些搞清楚，“那十六岁之前我在哪里？”
　　“实际上我也不清楚。”贝尔摩德摇头，她看着春原秋日说，“你是十五岁的时候来我所在的公司打工，十六岁我才见到你。你在那一年里体现出的潜力很大，所以公司决定资助你上学。我算是你上学期间半个监护人。
　　“你很少提十五岁之前的事，只说你是被你的老师带大的，一直在辗转各地，来打工是因为你的老师不见了，需要养活自己。”
　　“克里斯在的是培养明星的公司吧，我学物理没关系吗？”春原秋日隐隐有种预感。
　　贝尔摩德去揉她的头：“我们公司算是个集团，各方面都有涉猎。而且我可是很喜欢秋日的，哪怕公司不资助你，还有我呢。”
　　“那我现在是被开除了吗？”
　　“嗯……”贝尔摩德有些歉然地看她，“因为你之前的工作很难从零基础开始。”
　　“不能调去相对好上手的岗位吗？”
　　“你需要休息，秋日。”贝尔摩德严肃起来，她掰过春原秋日的脸，认真地说，“你的记忆时好时坏，上周不是又忘了一次吗？你的身体也缺乏营养，那种高强度的工作不要再做了。”
　　“……好。”
　　看来在遇见伊达航之前，她的记忆就已经出问题了。春原秋日抱着盒子垂眸，当然，也不排除贝尔摩德是在找借口的情况。她口中的公司是否是那个组织呢？还有那个养大了自己的老师……
　　老师啊……
　　眼前浮现出一个长发的看不清脸的女人，她弯下腰对自己伸手，然后问：“和我走吗？”
　　春原秋日眼前一黑，栽进贝尔摩德怀里。
　　“秋日？！”
　　“没事……”她强撑着困意说了两句，“我太困了，让我睡觉吧克里斯……明天也记得叫我起来，还有饭局……”
　　贝尔摩德把盒子放到一边，确定人只是睡着并没有发热之后，松了口气。她抱起秋日往卧室里走去。
　　贝尔摩德不大会照顾人，她想了想，学着春原秋日失忆之前照顾自己那样，给人擦了下手脚和脸，然后把人塞进被窝里。
　　“老师……我和你走……”睡梦中的秋日抓住她的衣角，似乎梦见了什么。
　　房间里早就拉上了窗帘，贝尔摩德低头看她，脸色晦暗不明。


第5章 
　　春原秋日做了个还算不错的梦，可惜醒来的时候完全不记得。不记得就不是很重要，她决定相信贝尔摩德一次。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贝尔摩德要和她一起去见伊达航他们。
　　“没关系吗？”秋日指的是大明星四处暴露身份。
　　“没关系，那几位警官当时我去带你回家的时候都见过了。”贝尔摩德帮她关上车门，“而且我还是不放心你的身体。”
　　春原秋日没有能拒绝的理由，也就没再提，她转而说别的：“我只是普通的营养不良，养养就好了。”
　　“你还在康复期，秋日。你应该看过自己的住院登记。”贝尔摩德显然有贝尔摩德的说法。
　　春原秋日确实看过，她一直对自己的失忆有所怀疑。诊断书和住院记录都是全的，也能在网上查到记录，但她总觉得“疲劳过度导致过马路时精神恍惚被撞然后失忆”这个很正常的理由太正常了。
　　大概是因为她知道她身边这个人是贝尔摩德而非单纯的克里斯，所以正常的理由反而不那么可信。而且她救下伊达航的那天又为什么会一个人出来？医院醒来之前的记忆完全没有，如果按贝尔摩德所说她的记忆时好时坏，应该不会一点都不记得忘得这么干净才是……
　　乱猜也没有结果，春原秋日把莫名其妙的想法丢出脑袋。她们已经到地方了。
　　之前考虑到春原秋日，娜塔莉定的比较安静的包间，现在来看倒是便宜了贝尔摩德。
　　秋日提出这点的时候收获一个在停车场的吻。蜻蜓点水，但仍漾出波纹。
　　“承你的情，亲爱的秋日。”贝尔摩德婉转迷人的声音也不能抹杀她正在重新给春原秋日上唇膏的事实，毕竟刚刚又沾上了她的口红。
　　“你干脆换个不沾杯的口红吧。”上好唇膏，春原秋日吐槽。
　　贝尔摩德牵起她的手往约好的地方走：“那可不行，秋日。做记号的机会可不多。”
　　春原秋日反应过来这位是美国的大明星，说这种暧昧的话完全不会有羞耻心。
　　“那还不是每次都要擦干净。”她把被牵着的那只手往贝尔摩德的风衣口袋里放，贝尔摩德任她施为，两个人就共用一个口袋。
　　贝尔摩德没再说话，她感受着右手上春原秋日的温度在变得和她相同。
　　表面上的擦就擦了，但有些记号是为了打进心里的。在想起来之前……不，也许不会想起来。
　　贝尔摩德没有和秋日一起进包厢，她看到熟悉的人。
　　她让秋日先去，然后走向那个服务生。服务生也看到她，做完手上的事，两人默契地移动到容易被忽略的角落。
　　“这可真是让我惊讶，波本。你居然会在日本。”
　　金发黑皮肤的帅哥服务员，正是与贝尔摩德一个组织的情报人员波本。若是春原秋日在这里，大概能看到他头上比和贝尔摩德不相上下的马甲。
　　“任务在哪里我自然就在哪里。”波本的笑容不达眼底，“不过在这里能不能叫我的名字，我可不想被同事听见代号。”
　　贝尔摩德不甚在意地点点头。
　　“比起我，你前天开完会可是马不停蹄地走了，你会在日本的原因才更让我好奇。”
　　“不要打听，安室透。我来找你只是想告诉你，待会你如果看到什么，就当做没看到。不要眼疾手快地给朗姆传情报，这次是BOSS暗地里下的命令。”
　　“好吧。不过我也不能完全相信你，我想这之后我需要一个解释。”服务员安室透这次的笑容真诚了点。
　　“我会考虑让BOSS直接给你命令。”贝尔摩德不接他的话，说完就离开。
　　安室透看着贝尔摩德走远，心里转过不知道多少心思。BOSS的秘密任务……不论如何，这都是一次不错的机会。
　　“那边的服务生，可以点单吗？”
　　听到有人叫自己，安室透迅速挂上职业笑容走过去，然后他无懈可击的笑容就险些崩盘。
　　戴着墨镜的气质凶恶的卷毛警官看着他面露迟疑：“哎呀你这个服务生，长得真像我去年抓的打架斗殴分子……”
　　卷毛警官对面的半长发警官也惊疑不定地点点头。
　　如果不是看出这两位都在憋笑的话，安室透就信了，他微笑着说：“两位可以点单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贝尔摩德离开后就径直去了包厢。三位警官和一位家属都已经坐下，娜塔莉伊达航高木坐一边，她就在春原秋日和佐藤美和子那边坐下。
　　“抱歉，临时有个电话。”
　　这顿饭除去刚开始的礼仪部分，春原秋日和佐藤美和子聊得很愉快，中间夹带着高木的一点话题，贝尔摩德则负责伊达航和娜塔莉夫妇两人。
　　春原秋日在合适话题到的时候，穿插着问了两句伊达航的学生时代的经历，确认他在提到警校同期时没有难过的表现。
　　提到这个话题，伊达航有些感慨。第一次见面他就觉得春原秋日有些像他曾经的一位同期，其实长得不大像，硬要说也只能说都是没有什么攻击性的长相，但就是给人的感觉很像。
　　唉，也不知道那两个失踪人口现在如何了。
　　算啦，对他们来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这么想着的伊达航万万没想到，失踪人口之一在两秒钟之后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来送饭后的水果。
　　安室透当然是冲着贝尔摩德来的，但他没想到在这里又看见一位熟人，这里是什么警察团建吗？他无懈可击的营业笑容下现在可谓是巨浪滔天。
　　春原秋日看到安室透的时候，非常庆幸自己在喝水，杯子挡下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降谷零/安室透/波本】
　　【谁？打工皇帝！】
　　标签刷新比较快，但也不是什么都看不到。春原秋日分明看见在刷新成“打工皇帝”之前，标签上代表她对他人认知的那一栏是有字的。
　　我以前，见过降谷零。她立刻判断出这件事。


第6章 
　　安室透，组织代号波本，真名降谷零，是日本公安在组织的一名卧底。
　　回到暂住的地方，他照例先排查屋内的边边角角，确定没有异样后，给他的上司——情报组的老大朗姆发邮件说明任务完成，然后就开始盯着自己的手机发呆。
　　还是……等确定了再说吧……他最终放弃给某个号码发一封邮件的想法，转而给他在公安的下属去了消息。
　　[查一下今天和搜查一课刑警伊达航等吃饭的那两个女人的资料。]
　　仿佛知道他想要等资料出来再进一步确认的想法似的，邮件一下来了两封。一封是朗姆，告诉他下个任务在美国，加急；一封是从不见人的组织BOSS，邮件内容是配合贝尔摩德。
　　安室透深深吐出一口气，至少现在有线索了，不要着急不要着急。他着手定下机票，然后开始收拾本就不多的行李。
　　这边安室透要查春原秋日和贝尔摩德，那边春原秋日也在想他的事。
　　我以前见过降谷零，她十分确信，虽然当时她没有看清标签刷新后被覆盖的内容，但仅仅发现之前有内容就够了。
　　遇见伊达航那次她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人也很恍惚，等清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那天接触的人里如果有之前见过的刷新标签她也没办法确认，但降谷零是她清醒着眼睁睁看着有内容被覆盖的。
　　贝尔摩德显然也认识以前的自己，可恶，要是那天能再清醒一点就好了！
　　暂时不要跑偏！春原秋日拍了拍自己的脸。
　　安室透是卧底，虽然偶尔遇见的可能性也有，但偏低。再根据贝尔摩德之前的描述，自己十五岁进了她所在的公司……
　　说不清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一个可能性极高的结论赤裸裸地展现在她面前。
　　春原秋日，也是组织的人。无论是不是卧底，无论是否自愿，无论是为了什么，她是那个视人命为草芥，毫无道德可言的组织的人。
　　所以，我杀过人吗？
　　春原秋日一个激灵。
　　先别想这个，她告诫自己，想这个话题暂时毫无用处。等一切弄明白之后，如果犯了罪就去坐牢，如果杀了人就去自首等待法院审判。现在的重点是搞清楚这一切。
　　她深呼吸，试图冷静。根据贝尔摩德拿出的她的证书来看，组织也许是想把她培养成研究人员，这也和贝尔摩德说的“零基础难以跟上”的话能对上。而且还不确定自己加入组织的动机，既然这么多年没有试图脱离组织，想必加入组织不是完全被迫。
　　春原秋日不认为自己是个会主动踏出法律外的人。哪怕是失忆的现在，她也认为杀人是一件最好不要做的事。无关法律，是她觉得，故意杀人是一件回不了头的事。
　　我进入组织必然别有所图。
　　春原秋日完全冷静下来。
　　贝尔摩德说自己十五岁进入组织，那些学历资料也在肯定这点，那么我不会是卧底，至少不会是官方卧底。
　　不是卧底……有点麻烦。
　　她苦笑，转念又想管他是不是卧底，反正无论要做什么，只要自己不是坏人，做一件事总没错。
　　覆灭组织。
　　哦，我真是一瓶志向远大的假酒。春原秋日苦中作乐地开玩笑。她又想到工藤新一，距离柯南元年还有几个月，我要不要阻止他被灌药啊……
　　今天见到的降谷零……想到降谷零，秋日就不可避免会想到降谷零的幼驯染，柯南元年前四年因为卧底身份暴露而自杀的诸伏景光。
　　你可别死啊……她把头埋进枕头里，思维已经开始涣散。伊达航也活着呢，你别死啊。
　　什么时候找个理由去爆处组看看吧，大家都活着就好了。
　　春原秋日掉进梦里之前，这么想。
　　是梦。
　　是以前那个春原秋日的回忆和她自己的梦。
　　春原秋日，对杀人这件事并没有多大的抗拒。
　　她做好了扣下扳机后自己就不再是普通人的准备，做好了这之后自己再惨也会被算作死有余辜的觉悟。
　　这无关法律或者社会道德，这是春原秋日，是光里那个春原秋日的判断。
　　所以琴酒的命令传来，她就趁着目标从建筑里出来的时间，做好了这个觉悟。她缓慢地呼吸着，调整准心，然后扣下扳机。
　　瞄准镜让她看到目标的血和倒下的躯体。
　　“目标确认死亡，任务完成。”
　　好了，现在我死有余辜了。她收拾好狙击枪，下楼跟随琴酒撤离。
　　目标最后的模样还在她眼前，形成像直视光源再转移视线后的那种诡异扭曲的影像，久久不散。但现在春原秋日只能去适应，反正不疼，也没有特别难受。
　　“明天凌晨两点，下个任务。”看来她做得不错，不然琴酒不会继续找她，“伏特加会去接你。”
　　“是。”她漫不经心地答，然后想，她在副驾驶，琴酒坐在后面，伏特加在右边。
　　于是她把左手插进裤袋里，攥紧了那一点点布料。
　　琴酒把她送到安全屋就走了，劳模总归有事要忙。贝尔摩德的电话适时响起来，她从兜里掏出手机，一时间仿佛才从那个智能机遍布的时代来这里，还要愣一下这又新又旧的翻盖怎么接电话。
　　“喂。”接通之后她莫名松了口气。
　　贝尔摩德问她任务如何。春原秋日答，完成了，只需要遵守琴酒的指令然后开枪，一切遵循计划没什么纰漏。就是自己第一次做违法乱纪的事有点紧张，总害怕被人抓到。
　　“我当时真的很担心我一转头就是警察，那样我该怎么解释……”
　　贝尔摩德藏着笑意的声音传过来：“如果真是那样，那你也许该试试你三脚猫的功夫。”
　　她顺势叹了口气，把淤积在心头的憋闷吐出去一些：“我学得怎么样你又不是不清楚，稍微有能打一点的我就歇菜了。”
　　贝尔摩德再次取笑她，她找回一点实在的感受。
　　随便扯了一会儿，对方说请她明天吃午饭。她说明天凌晨琴酒还要她出任务，贝尔摩德说看来她做得很好，然后约了晚饭。
　　电话挂断后她很累，就把自己摔到沙发上。眼前还是那些消不掉的光影，她沉默一会儿，拿起手机开始看她下载到存储卡里的小说。
　　原谅她吧，临时据点真的没什么娱乐。
　　期间她换了无数个姿势，然后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从噩梦里惊醒的时候，她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
　　还有五个小时。
　　她坐起来，汗湿的衣服和紧贴着额头的头发都让她感觉自己黏黏的。所以她慢吞吞地去冲了个澡，再烧水泡泡面。
　　吃完她有点空虚，于是把枪仔细检查和保养了下，然后收拾好大提琴包，确保一会儿出门能直接拿走不会遗漏什么。
　　伏特加发消息说到了的时候，她就和之前没啥两样，脚步轻快地走出去了。


第7章 
　　因为在想事情的时候睡着，完全没有盖被子，所以春原秋日理所当然地发烧了。她还是自己发现的。
　　昨天贝尔摩德回来的缘故，大岛小姐并不在家。回自己家时大岛小姐的出门时间是早上八点，她一般会先去买好食材，所以九点才会来。
　　春原秋日六点的时候从床上醒过来，去厨房灌了自己两杯水还是渴，而且身体很热。她慢半拍的脑子想到温度计，于是她走回卧室去拿医药箱，中途还弄倒了旁边的盒子，盒子从柜子上掉下来，里面的证件和资料洒了一地。
　　她没有去捡的意思，把温度计夹在自己腋下之后，坐在床上发呆。
　　然后温度计响起，她拿出来一看，三十八度。
　　嗯，发烧了。
　　春原秋日有些迷茫，发烧的时候应该干什么？
　　她努力思考过后，拿起手机，拨通贝尔摩德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连着打了三次，都是这个结果。
　　克里斯没有空……春原秋日努力地想，还能联系谁？我除了克里斯没有监护人了。
　　啊，监护人……
　　她凭着本能打了另一个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哦，想起来了，老师已经不在了。
　　那就自力更生吧，春原秋日想，先让我再喝点水，然后回来睡一觉。
　　她打开房门，然后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失去意识前，她听到陌生的声音。
　　“欢迎——”
　　“哦，是你啊。那你自己逛吧。”
　　“春原秋日？”
　　“……”
　　为什么要说欢迎？我不是在自己家吗？是谁？
　　“好了，快点醒，你失踪太久会不好解释。”是昏迷前听到的声音，春原秋日睁开眼睛，看到一人一猫盯着自己。
　　“好像清醒了点……”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在烧。
　　“我不能给你治病，只能让你清醒。”似乎是看出她在想什么，面前的人解释道。
　　“……谢谢。”春原秋日道谢，然后发现自己似乎处在一个像博物馆一样的地方，周围都是柜台，陈列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我不是在家吗？这是哪里？你又是？”
　　对面的人沉默，然后露出想到什么的表情：“我懂了。”她手上不知何时拿了一封信，递给春原秋日。
　　“这是？”春原秋日接过，信封上什么都没写。
　　“不知道你现在记得多少，总之这是你老师留给你的信。”
　　诶？
　　然而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她就被对方拉起来推到门外，仓促回头也只看到对方粉色的一截发丝。
　　“发烧就不要一个人乱跑，你邻居出来了，我把你送到门口。”
　　春原秋日被朝阳刺激得眯了一下眼睛，等看清就发现自己站在自己家的大门外。不远处是两位眼熟的高中生。
　　“早上好，秋日！”毛利兰看到春原秋日，和她打招呼。春原秋日慢吞吞地抬手挥了挥。
　　最后的结果是，春原秋日在两位高中生面前体力不支坐在了地上，给出了大岛小姐和二阶堂先生的联系方式后，被扶回房间休息。好心的高中生还替她收拾了之前打翻的盒子和散落一地的纸张。
　　一天后完全复活的春原秋日躺在床上想，完了，这回在高中生面前也失去了成年人的靠谱形象。
　　她的余光看到床头的那个信封，想起昨天奇怪的经历，到底是她发烧记忆不清还是那个地方真那么玄乎？
　　还是那句话，没头绪的事，多想无益。
　　春原秋日拿过信封拆开，里面是薄薄的一张纸。几乎刚打开，她的直觉就告诉她，是老师的字迹。
　　致秋日：
　　我拜托了馆主，如果再遇见你，就把这封信交给你。
　　如果你都记得，就当我是多此一举。如果你出了事不记得了，那这封信也许能帮到你。
　　第一，不必找我，这是你的路，我除了抚养你长大之外，什么都没做。
　　第二，不要害怕零碎记忆里的自己。你是个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就会去做的人，那些是你做好觉悟的证明。我知道你不会去美化什么，恶行就是恶行。所以在你没想起来要做的事的现在，请你至少相信，过去的自己，一直是为了美好的明天。
　　第三，你不是任何官方机构的人。但也许在未来，你可以申请一份证人保护计划？
　　第四，这是真实世界，不是漫画。我当然知道我的学生不会因为觉得世界是漫画就看轻生命，我是想告诉你，你出生于此长于此，你有真正的父母和家庭。
　　第五，漫画可以借鉴，它是最有可能的路，但不是唯一的路。
　　第六，工藤新一变为柯南是不可改变的，只有这件事，我们都无能为力。他不会有事，但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偷偷跟着，记得不要离太近。
　　第七，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直觉很好用，大胆猜测小心求证。
　　最后也是我经常说的一点，如果想要毁灭什么，一个人能做到很多，但如果想要拯救什么，一个人总是很难的。风雨来时，谁都不能独善其身，和朋友们一起想办法吧。
　　知名不具
　　又是新的一天了。春原秋日看到轻薄的窗帘遮不住的光线，她感到没那么难受了。也许是因为病好了，也许是因为，她不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些。
　　谢谢你，老师。虽然我还是不知道你的名字。
　　明知我有可能不记得，还写知名不具，春原秋日想，这位老师一定有某种恶趣味。
　　她心情不错地起床、吃早饭，然后给毛利兰发信息问她和工藤新一什么时候有空，请他们来家里玩。昨天确实要多谢他们。
　　毛利兰似乎是在课间，很快回信息说后天晚上可以，还关心了一下春原秋日的身体。
　　两人刚敲定时间，春原秋日就接到新打来的电话。
　　是贝尔摩德。
　　啊，我昨天发烧给她打了三个电话来着。她意识到这通电话是为了什么。
　　果不其然，贝尔摩德解释关机的理由后，问起那三通电话。
　　秋日不知道要不要直说，她倾向于避免麻烦，但又觉得贝尔摩德一问大岛小姐，自己就穿帮，说不定大岛小姐已经发过告知的短信。所以她还是直说了。
　　“我很抱歉，秋日。”
　　“没关系。只是因为没盖被子所以发烧，没什么大事。”


第8章 
　　工藤新一现在想打死前几天的自己。
　　他该怎么告诉眼前这个用十五分钟讲完了两节课内容的女人，高中生根本无法理解她的逻辑。
　　事情的发展是这样的：他和小兰按照约好的时间来春原家吃饭，聊天时提到春原小姐还在找工作的事情。他想到那天看到的□□，就提议说要不要去做物理教师。帝丹高中似乎有打算招收，而高中物理不算难，春原小姐以前能到硕士的话，回顾一下高中知识去当教师应当不是问题。
　　春原秋日思考过后觉得不错，虽然漫画里的剧情有不少不符合科学的地方，但那显然和需要教授物理毫不相关。于是她查阅了周围几家高中的招聘条件，发现以自己的证书而言绰绰有余，就花了一天摸清楚几本高中物理书和配套的题目。
　　春原秋日没当过老师，又正好认识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她就让两人帮帮忙，听她讲课看看效果。
　　这才有了上述的那一幕。
　　事实上，春原秋日讲得算是清晰透彻，但那是在工藤新一已经学过这部分知识并且自身思维很灵活的情况下才成立的。
　　这如果是全员天才的班的复习课，大概会受到好评吧。工藤新一心中叹息。
　　“完全不行。”斩钉截铁的结论。
　　“……我觉得我讲的都是重点？”虽然自己不记得，但从没教过人只被人教过的春原秋日，有一丝迷茫。
　　“那就是问题所在，春原小姐。”工藤新一拿起面前的课本，”你的学生只是普通的高中生，他们的知识储备只有小学和初中，还不一定都学得很牢固。比如说这里，牛顿第二定律的公式，你确实说得很在点上，看起来应该也根据习题提炼了重点考法，但实际上这些学生连F是合外力都不知道。”
　　现役高中生深吸一口气，在春原秋日震惊的目光中继续补刀：“而且你哪怕说好几遍仍然有人会不记得，讲题目的时候还会发现他们可能连两个叠起来的木块的受力分析都能做错。”
　　在工藤新一最终“这才是正常的高中生”的提点下，春原秋日面色沉重，然后得出了自己的推论：“简而言之，就是要把他们当傻子教？”
　　虽然对不起自己的同学们，但工藤新一点头。
　　“还要讲得有趣一些，高中生也还是孩子，纯粹的知识他们会觉得无聊哦。”听了一半的大岛小姐也给出建议。
　　春原秋日郑重地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之后会去买初中的教材看一下高中生的基础，然后加入一些生活实例去和知识结合起来，重点的地方也尽量多说几遍……”
　　“最好一节课讲完要有总结回顾，这样可以加深印象！”
　　“好！”
　　“工藤君……”
　　“嗯？”
　　“我能去你们学校旁听吗？”
　　“……”
　　没有交学费也过了年纪的春原秋日被迫放弃了旁听的想法，干脆请了一个口碑不错的家教来家里现场观摩。
　　一个月后参与招聘的春原秋日，终于成功进入帝丹高中，成为了一名光荣的高中物理教师。
　　“恭喜入职！”“恭喜！”
　　春原秋日和毛利兰、工藤新一还有铃木园子碰杯，当然，四人都喝的是饮料。春原秋日作为在场的唯一一位成年人，她不爱喝酒。
　　“说起来，春原小姐你连庆祝都找我们，也是时候交点和你差不多年纪的朋友了吧？”
　　“对对，虽然和秋日相处很开心，但也不能只有我们三个。”毛利兰觉得春原秋日的交际圈太小了，多交一些朋友也许对秋日的病情有好处。
　　“要不要我给春原小姐介绍？我有几位亲戚家的哥哥姐姐人都还不错。”铃木园子提议。
　　“嗯？我有朋友哦，只是你们几个相处得太久了，远超其他人。”春原秋日解释，“而且从今往后可能要相处更久。”
　　确实。工藤新一想，你都是帝丹的老师了。
　　“诶？什么朋友？我认识吗？”铃木园子好奇地问。
　　“是之前帮了我的女警官，后来一起吃饭的时候发现很聊得来，就交换了联系方式。因为搜查一课都很忙，所以不怎么约出来，但一直都有在手机上聊天。”春原秋日见大家捞得差不多，就又下下去一盘豆腐，“前段时间倒是约了，还见到了几位交通部的女警察。”
　　“相处得怎么样？”毛利兰也帮忙把手边的一盘菇类放下锅。
　　“挺好的，大家人都很友善，我很喜欢她们。”春原秋日想到几位性格不一但都各有可爱之处的女警官，眼里有了些许笑意。
　　佐藤警官吗？是不错的交往对象呢。工鞥新一想到自己在案发现场见过的那位干练的女警察，在心中表示赞同。
　　“别总说我了，园子在学校里有没有什么情况？比如喜欢的人之类的？“春原秋日忽然问。
　　“诶，没有诶。”铃木园子叹了口气，“我想看帅哥，而不是在学校里看那些熟悉的同学。”
　　“不是也有帅气的同学和老师吗？”
　　“但看久了啊，我想要新的刺激！”铃木园子灵光一闪，“不如放假的时候我们出去玩吧！”
　　“好主意。”春原秋日点赞，“我还没有出去玩过呢。”不记得约等于没有。
　　于是大家就出去玩这件事进行了深刻的探讨。
　　至于为什么春原秋日只问铃木园子的情况，那当然是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工藤新一和毛利兰是两情相悦。
　　青涩的恋爱啊，春原秋日感叹，这层窗户纸，还是等他们自己捅破吧。
　　伦敦塔表白可是真的很浪漫呢。
　　想到漫画剧情，她有些迟疑。
　　老师的信明确提了工藤新一变小这件事没有办法改变，但她也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工藤新一遇险。
　　如果不遇到琴酒，工藤仍然可以做自己，做耀眼的年轻气盛的高中生侦探。那他又凭什么非要卷进这些漆黑的危险的事情里？
　　我该怎么做？我要怎么做？春原秋日问自己。


第9章 
　　人在作为教师站上讲台的那一刻的确是不一样的。
　　即使你没有什么教书育人的志向，你也会忍不住对自己的学生负起责任，希望他们能有一个美好的灿烂的未来。
　　这是春原秋日第三次单独上课，教室后面不会再坐着听他讲课的老教师。距离下课还有两分钟，她放下粉笔，决定和学生们谈谈心。
　　“物理难吗？”她问。有人大声说简单，但几声难也被她捕捉到了。
　　“那我讲得清楚吗？”她又问。这下大部分人都点头了。
　　春原秋日看着他们年轻活泼的脸，想到另外几个高中生，终于下定决心。
　　下课铃适时响起，她说了声下课拿起书往外走，到达办公室后用手机给工藤新一发消息。
　　[工藤君，这周六下午你有空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说。]
　　工藤新一收到消息的时候有些惊讶，他意识到春原秋日不会用这种语气开玩笑，于是他严肃起来。两人敲定在一家家庭餐馆见面，人流相对多一些。
　　时间很快到达周六，工藤新一抵达餐馆的时候，春原秋日已经挑了个相对偏僻的位子。
　　两杯饮料很快上齐，春原秋日不打算寒暄。
　　“那我就直说了，工藤君。”春原秋日正色道，“我要先声明，下面的话绝对不是开玩笑，也不是我脑子有病。最重要的一点，在我说完之前，你不要插话。”
　　工藤新一察觉到接下来可能不是他之前想的那些普通人会有的问题。
　　春原秋日深吸一口气：“首先，我要声明一点，我在被伊达警官他们带回警局的那天，真的什么都不记得，是在医院醒来之前的都不记得。但第二天，我没有想起自己的来历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家人，而是想起了一部看过的漫画。那部漫画的主角是你，工藤君。”
　　这听起来的确足够荒诞，工藤新一张了张嘴，但想起春原秋日之前的话，还是打算听完。
　　“我曾经也觉得那只是部漫画，但当你、小兰、园子她们都出现在我眼前时，所有漫画里出现的人物关系都对上的时候，我不得不承认它不仅仅是漫画而已。”
　　春原秋日隐去了组织的情报，只说是一个庞大危险的犯罪组织，然后把漫画剧情简单概括为工藤新一变为柯南后一边破案一边追踪组织。
　　“如果你觉得难以接受，那我再给一个我的猜测好了。实际上，比起漫画，比起这个世界世界是被画出来的，我更倾向于，漫画剧情是某种预言，是综合了各种世界信息后得出的最有可能发生的事的集合。虽然这需要的计算量根本不是现在的科技可以完成的，但外星人总比玄学听起来靠谱？”春原秋日想了想，“我先说到这里，你先消化一下。”
　　信息量的确很可怕，但更可怕的是春原秋日透露出的剧情虽然大部分打了厚码，但一些摆在明面上的东西是对的上的。自己的家庭、人际关系、行为作风，警视厅的情况，这些都很清楚，作为一名侦探，工藤新一确实找不到破绽。
　　“春原小姐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如果我认为你是脑子有病怎么办？”
　　“因为你会出事，而且有个我很信任的人告诉我唯有你成为柯南这件事没办法改变。”春原秋日斟酌了一下，“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如果是我一个人救你，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留下漏洞。至于脑子有病，我更相信我可以说服你，也相信你的接受力。”
　　“你可以不说不是吗？毕竟就算那些真的会发生，我也不会死。”
　　“谁都不能保证，被灌下那种药物是不是一定没事，而且根据已知的剧情，变小完全是靠概率，死掉的人不在少数。”春原秋日皱眉，“我不能拿你的命冒险。更何况，你应该坐在高中教室里读书，跟小兰他们一起安安心心地修学旅行，而不是因为一桩意外只能以另一个身份生活，数次涉险还要时时刻刻担心周围的人被牵涉进来。”
　　春原秋日看向工藤新一，明明都是蓝色的，但工藤新一在此刻终于有自己比春原秋日小九岁的感觉，他听见春原秋日说：“你只是个高中生而已。”
　　不是贬低，也没有看轻，是一个年长者诚心诚意地希望年轻人可以自由自在地幸福地活着。像一位老师，工藤新一想，也像一位警察。
　　“我相信春原老师。”他最终这么说，“虽然还是有些怀疑那个所谓的剧情，但我相信春原老师说的是真话。”
　　“……谢谢。”春原秋日顿了顿，然后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那今天先到这里吧？你要不要先回去想一想？”
　　“不用不用！”不如说工藤新一已经完全兴奋起来了，“春原老师帮我点一份咖喱饭，我去买纸笔，马上回来。”
　　春原秋日没拦住人，看着青年的背影灵活地穿越人群，消失在门口：“这就改口叫老师了吗……”
　　工藤新一回来得很快，点好的咖喱饭还没上，他已经在纸上列出了不少疑点：“春原老师你看看，这些都是我有问题的地方。”
　　春原秋日接过纸张，大体扫了一眼关于组织的那些，拿笔划掉：“嗯，这些都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能自救，那你就不需要面对这些。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而且以你的性格，肯定会去查。”春原秋日才不管男子高中生的跳脚，“至于这个问题……”
　　她停住的地方写着“春原小姐是否和反派组织有关”，哼，不留情面的侦探。
　　“虽然我现在不记得，但不排除这个可能。”虽然已经算是实锤了，但工藤新一没有被迫蹚进这趟浑水里之前，春原秋日不会说。
　　春原秋日把能说的都说了，这让工藤新一对所谓的剧情有了一丝实感。
　　“现在的重点是，怎么避免你被敲闷棍。”春原秋日用笔写了个主要问题上去，“你本身是个喜欢乱凑热闹的性格，到处跑加大了风险。”
　　“我那叫追求真相！”工藤新一反驳，“而且剧情里不是说了那个游乐场？我这次不去追不就好了？”虽然知道后他确实想阻止不法交易，但绝不能把小兰她们置于险地。
　　“确实是有效的办法，但……”春原秋日想起老师信里说的，“无论是漫画也好，预言也好，既然是你出事开启了这一切，那这个节点就必然不会那么容易破解。”
　　“我们要想得更全面，工藤君。”春原秋日正色，“还要想如果你没躲过之后的应急措施。”
　　三个月后，躲过了游乐场，避开了小巷交易，最后抓小偷被敲闷棍的工藤新一还是没躲过变成柯南的命运。及时收到信息的春原秋日载着新鲜出炉的柯南君到了阿笠博士家，也就是工藤家隔壁，那位老人正是剧情里一直在帮助柯南的发明家。
　　看着丧气的柯南，春原秋日半开玩笑地说：“想开点，至少你这几次及时报警，让那些人的坏事泡汤了。”
　　没人会好受，策划一切的柯南尤甚。
　　这只是开始，春原秋日心想，这不过是一切的开始。后续如何，还未可知。


第10章 
　　风见裕也是一位公安，作为降谷零会联系的下属，他要比其他同事承担更多工作。今天他赶在下班前处理完文件，拿起桌上的文件前往地下二层。
　　办公楼地下二层是公安的练习室，偶尔也会腾出一两间给其他部门使用。风见裕也要去的正是前两天借给警视厅的那间。
　　“春原先生，今天来这么早？”他进门后看见另一个身影在使用枪械。
　　“风见先生，好久不见。你下班了？”拥有一双蓝色猫眼的男人放下枪，摘下装备，和他寒暄。
　　“是的，今天处理得比较快。”风见裕也嘴上接着无关紧要的话，手上却把文件递过去。
　　对方接了，并对他眨眨眼，做了一个安心说话的手势。
　　“放心吧，我检查过了，没有监听。”
　　风见裕也松了口气，想起自家上司的嘱咐，连忙解释：“降谷先生说，这件事希望春原先生可以亲自确认，但要冷静，千万不要鲁莽。然后，文件最后面是之前说的那位外围成员的资料，她已经进入银行工作了，这件事降谷先生让我听您的。”
　　“知道了。”如今姓春原的男人笑了笑，“风见先生记得让他也小心点，我去搜查一课之后，可没办法及时知道那位的动向。”
　　“我会转达的。”风见裕也点头。
　　春原拿出资料，他隐隐猜到一点自家幼驯染说的那件需要亲自确认的事，最上面的一沓纸上，开头赫然印着一张照片和一个名字。
　　春原秋日。
　　猜测被证实，他迅速把资料放回去，把袋子封好。
　　“春原先生？”风见裕也看到自己的前辈一瞬间变色的脸有些疑惑。
　　“不，没什么。”春原深呼吸平复心情，而后拍了拍风见裕也的肩膀，“风见先生，一周后再见。”
　　风见裕也看着黑发男人同前几次一样走出训练室，明明是一样的速度，却让人觉得这次有些急迫。
　　应该是很重要的情报吧，他这么想，然后戴上护具准备练一会儿。
　　春原走出训练室之后，那种急迫就逐渐消失。冰凉的走道让他迅速冷静。
　　这件事的调查最早也得他去搜查一课之后才能开始，现在最重要的是另一件事。春原其实知道风见裕也给他的那位外围成员的名字和长相，甚至还和她有过几面之缘。降谷零给他资料也主要是对方近期的动向和行踪。
　　宫野明美……
　　哪怕不为了谁，也要救下她。
　　只是，春原想，不知道她怎么样了，这次恐怕要考虑到她私下联系宫野明美的情况。
　　他还没来得及想太多，就有电话进来。
　　“春原，你的警视厅调令下来了，再过一个月就可以去搜查一课了。”
　　“嗯，知道了。”他表示知道，然后就打算挂电话，“如果没有其他事那我就挂了。”
　　“诶，等等……”明明是警视厅高层，面对春原竟然有些气短。
　　“什么事？”
　　“sco……春原，之前的事是我的错，我给你道歉。”
　　春原一时之间百味杂陈，他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我不怪你，一来我没出事，二来你也是不知道才暴露我身份的。”更何况，这其中还有贝尔摩德的手笔。
　　“真的？那就好，那你好好干，改天请你吃饭！”
　　结束通话后，春原专心赶路，回到家确认安全后开始看降谷零给的文件。
　　两个月后，银行十亿元抢劫案发生。
　　“春原老师，雅美小姐准备出门了！”柯南收起望远镜，点开眼镜上的地图，“方向是原定的那个地方没错。”
　　“行，那你先报警，要保证警察能迅速赶到。”春原秋日嘱咐一句，然后踩下油门。
　　在和工藤新一摊牌后，紧迫感让她抓紧时间开始学东西，开车是在学习黑客技术的同时顺便复习的，驾照本来就有。多亏了柯南找他爸的关系引荐的电脑高手，秋日现在也能帮柯南隐藏手机号码了。
　　至于对方说自己的学习更像复习什么的，秋日还是决定自己听听就好。
　　春原秋日并没有把所有的剧情告诉柯南，柯南不畏惧组织是好事，但他确实过于不畏惧到了莽的地步。组织的庞大实力需要让他自己体会才能明白，秋日不打算做揠苗助长的事。因此她只说了一些基础信息，成员和代号一律没有提及。
　　这也是和柯南君商量过后的结果，两人就此达成共识。因此有时候，秋日并不介意借助他的力量。
　　以柯南的性格和变小的事实，他必然会主动被卷进这一切里，那不如把进度掌握在自己手里，至少可以保证他不会在没人知道的情况下陷入危险。
　　脑子里只有主线剧情的秋日并不知道，即使没有组织，柯南君也好几次被卷进危险里。
　　不过现在的重点是广田雅美，或者说，宫野明美。春原秋日看过剧情，知道她是为了妹妹宫野志保能脱离组织所以和组织做了约定，如果能办成这十亿，就允许她们姐妹俩离开。
　　她和柯南阻止不了宫野明美和组织的交易，也因为组织不能阻止这场犯罪。如果宫野明美因为普通的抢劫案被警方抓获，组织很有可能启用警视厅的成员直接灭口。所以他们决定直接让警方看到持枪的组织成员，借此提高宫野明美被监管或者说保护的力度。
　　实际上还是很悬，但警方那边还有知晓组织情况的公安。秋日现在的技术比不过公安的高手，因此她干脆通过一些三无渠道买了部破手机和不记名电话卡，打算到时候直接拍琴酒的照片匿名发给公安，然后把手机扔在现场。
　　希望公安可以迅速反应过来吧。
　　她感到自己的无力。因为失忆导致什么都受限的感觉太差了。
　　“春原老师，会没事的。”柯南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皱紧的眉头，安慰道。
　　“嗯，谢谢你了。”她把车停下，“一路上的监控都黑掉了，你在这里待着，如果我十分钟后还没回来，你就下车走小路回家。”
　　“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春原秋日拦住柯南，“我说过吧，我大概和那个组织有关系，虽然我不记得了，但大概率曾是他们的一员。如果只有我还能解释，但你在就不一样了。”
　　秋日记得自己曾是组织的一员，她知道琴酒认识她。
　　“待在这里，柯南。”她看着柯南的眼睛，“我们做过协议，我不会乱来，也会珍惜自己的命，我向你保证。”


第11章 
　　风见裕也听从春原的吩咐，在宫野明美进入指定范围内之后利用监控盯守周围，直到一辆保时捷穿过屏幕。
　　“春原先生，目标进入范围。”风见裕也对着耳麦说话的同时，手机接收到部下的信息，“刚刚有人匿名报警，说目标区域有人持枪杀人，警视厅的警察在赶来的路上。”
　　春原，现在先称呼他为春原警官吧。春原警官躲在一棵树后，也看到了那辆保时捷：“那就你们和警方说明情况，直接扮成普通警察过来。”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报的警，但目前就将计就计。
　　“是。”风见裕也吩咐身边的下属开车，然后就看见本该无人的屏幕上出现了新的身影，他连忙和春原警官联系，“春原先生，z1区域出现不明人士，女性，身形纤细，黑色运动服加棒球帽，明面上没有武器，手里拿着手机。”
　　“好，我会注意，你们按原计划来。”春原警官提起十二分的注意力，匿名的报警和那位忽然出现的女性吗？宫野明美那边都安排好了，他还是先去排除危险因素吧。
　　理智和情感都在让他往那位莫名出现的女性的方向移动，而此时，耳机里宫野明美身上的窃听器传来停车的声音——琴酒到了。
　　秋日看到那辆保时捷的时候没忍住在心里吐槽，居然和漫画还有记忆里一模一样，琴酒真的这么多年都没换车啊。
　　不过管他呢，琴酒和伏特加进去后，她偷偷拉近自己和仓库的距离。
　　但她中途停下。
　　有人把枪抵在她的腰间，然后她的帽子被拿掉，后脖子一凉。
　　“普奎？你在这里围观琴酒交易做什么？在组织里消失那么久，就是为了当跟踪狂？”对方压低声音，似乎也不打算让琴酒听见，“哦，我忘了，你和雪莉这个姐姐关系一直不错。怎么？心软了？”
　　秋日想转身，哪怕没脸，能看见这个人的标签也好，可惜她腰间的枪又紧了紧。
　　“我对跟踪没兴趣，也不打算救人，但见证一下熟人的结局总是要的。”秋日斟酌着开口，“说到底这事和你也没关系吧，你又为什么在这儿？”
　　“哼，我也不想在这儿，如果不是琴酒被人发现还报警了的话……”
　　后面那个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四周就骤然响起警笛声，几乎同时，仓库里传来一声枪响。
　　秋日被这声枪响吓得僵了一下。
　　“警察来得太快了，你进去，最里面的角落有个缺口，顺着路直走就行，我会想办法吧那块儿的人调开。”只听到声音的男人在她僵住的时候把她一把塞进旁边的仓库并关上了门。
　　“那你呢？”秋日下意识地回头看，但视线被仓库的门阻断。
　　她听见门外的人轻笑一声，温和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里格外清晰，他说：“我是卧底啊，普奎。”
　　时间很紧，秋日也知道不是试探的时候，她干脆听从对方的话离开现场。警察同那个男人说的一样被暂时调开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枪响的仓库，然后迅速找到路回了柯南那边。
　　“春原老师，你没事吧？”柯南连忙看她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当务之急是离开这儿，不然警察会来。”春原秋日示意柯南上车，然后驱车离开。
　　两人绕了几圈回到阿笠博士家才松口气。阿笠博士给一大一小都倒了杯水。
　　“春原老师，你成功把图片发出去了吗？”柯南问春原秋日，春原秋日却在发呆，“春原老师！！！”
　　春原秋日这才回神，她缓缓摇了摇头：“我还没有接近琴酒所在的仓库，就被另一个组织成员发现了……”
　　秋日把发生的一切讲给柯南听。
　　“我很抱歉，我不知道雅美小姐还活不活着，她可能已经死了。”春原秋日比自己想象得要更难过，她闭了闭眼睛来缓解酸涩，“另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我就是组织的一员了，你还要相信我吗？”
　　柯南摇摇头：“春原老师，你知道你刚刚什么表情吗？”
　　秋日不知道，她没有空关心自己的表情。
　　“你在提到雅美小姐生死未卜的时候，难过得像自己的朋友死了一样。”柯南对她笑，“你会因为没有救到陌生人而难过。我信任的是现在这个失忆的善良的春原老师，和你的过去可没有半分关系。”
　　怎么说呢，不愧是柯南。
　　春原秋日收拾好自己心情，开始分析疑点。
　　警笛响起来的时候那声枪响，大概率是琴酒迅速判断要灭口。春原秋日不抱任何希望，那种情况下琴酒出手的话，绝对会瞄准要害。
　　然后是警方，就算是柯南报的警，警察来得也还是太快了，就像早有准备似的。
　　太奇怪了，一切都太奇怪了。
　　“警方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秋日还没说什么，小侦探又陷入新的疑问，“那为什么要响警笛呢？这不是逼着琴酒迅速灭口？”
　　总之，雅美小姐有没有出事，还不能过早下定论。想通这点，秋日和柯南都稍微松了口气。
　　而他们俩担心的人本尊，此刻已经被转移到公安内部了。
　　“宫野小姐肋骨断了两根，其他没什么事，防弹衣和血包的效果很好。”护士给宫野明美包扎完毕后离开了屋子，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就只剩下了春原警官和她。
　　“谢谢您。”宫野明美率先出声，“如果不是您找上我，我现在大概是真的死了。”
　　“我们有义务阻止犯罪活动的发生，更何况，你能够提供情报。”春原警官不像平时那么温和，反倒有几分不近人情。
　　“我只是个外围成员，您知道的应该比我多。”宫野明美当然是见过他的，哪怕只是一面，她亲近的人青睐他，所以她记得很清楚。
　　春原先生沉默了许久，正当她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终于说话了。
　　“她最后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
　　“一年前，应该是冬天，那时候我还让她多加点衣服。”那应该是快整整一年了。
　　“组织上有没有告诉你和雪莉她的去向？或者她有没有留下什么讯息？”
　　“志保没有和我提过，应该没有，只知道她是和她的监护人去了美国。至于讯息，应该也没有。”宫野明美摇摇头，却忽然想到什么，“圣诞节的时候有不认识的号码给我发了圣诞快乐，但那时候我连志保都不能联系，所以不清粗志保有没有收到。如果志保也收到的话，有可能是她发的。”
　　那时候正是莱伊叛逃后不久，宫野明美和雪莉都在被严密监视，春原很清楚。他有些沉重地想，匿名发祝福，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我明白了，之后的事公安会问你，你如实回答就可以。证人保护计划也在筹备了，你不用担心。”
　　“Scotch！”眼看着春原就要离开，宫野明美连忙叫住他，“你知道她的情况吗？她活着是不是？”
　　黑色短发的男人没有转身也没有出声，但宫野明美看到他背对着自己点了点头。


第12章 
　　[您之前要求关注的那两个人最近有所动作。]
　　春原秋日收到讯息的时候在实验室，数据正好记录到最后一组。她停下仪器，走出实验室换了身衣服去和导师请假。
　　机票定在两小时后，中间她还抽空给贝尔摩德和宫野明美发消息。
　　[回一趟日本，最近不在学校。]
　　[今晚回日本，会把志保捞回去，我想吃明美姐姐亲手做的菜。]
　　宫野志保是宫野明美的妹妹，和春原秋日是同一所学校不同专业的学生。她作为远近闻名的少年天才，偶尔请几天假完全会被原谅，再说秋日中午刚问过实验进度，所以她很放心地直接去提人。
　　“所以，为什么突然要回去？”飞机上，不过十一岁的女孩儿有些不解地看向秋日。
　　春原秋日用手指去戳她的脸：“实验告一段落自然要休息。再说你不想回去吗？我可是和明美姐说了要她亲手做的菜。”
　　“虽然不知道全部，但你那个实验完全没到阶段性结束的时候吧。你肯定是做完数据记录就出来了。”宫野志保明察秋毫，她早就摸透了这位算是组织派来的监视者的性子，“说吧，有什么目的。”
　　宫野志保不讨厌春原秋日，她甚至觉得组织里有春原秋日这种人，还派来监视自己简直就是一等一的疏漏。她偶尔会想，也许哪天她和春原秋日说自己要脱离组织，春原秋日都不会上报。所以她只是担心，担心春原秋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放心吧，具体是什么不能说，但这次我是因为个人问题要去日本的，和组织无关。”感受到少女的担忧，春原秋日有些高兴，接到消息后的沉重感也消去不少，“这次请了三天假，你和明美姐好好玩。下次你再回来，恐怕就是毕业了。”
　　“要比比谁先毕业吗？”
　　“诶，但我是研究生升硕士，你可是硕士升博士？”
　　“嗯，不比吗？”
　　“那就比吧，你赢了的话，我就力排众议，带你和明美姐去旅游！”
　　“你有这么大能量？”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
　　和宫野姐妹度过轻松的半天，第二天下午春原秋日戴上口罩才去找那几位盯梢的外围成员。
　　“具体情况呢？”
　　“一周前他们去买了原料进屋子，昨天才看到他们出门。如果真打算那么干，应该今晚就会去布置。”
　　春原秋日看了眼手机，11月6日。
　　“我知道了。你们去外围的街口守着，避开监控等我消息。”春原秋日让他们离开，“如果他们出事了，就直接走，别被警察抓了。如果没出事，就像之前那样继续盯。”
　　“是，我们明白。”
　　等外围成员走光，春原秋日也没有在原地，她走到之前调查好的楼顶，乐器包开在一旁，里面的东西，除了乐器之外都架好了。
　　春原秋日第一次觉得自己怎么不抽烟呢，此情此景，抽根烟不是更好？
　　我已经烦躁到这个地步了吗？她深吸一口气，将乱七八糟的思绪赶出去。大约到六点，春原秋日看着天快黑了，才趴下来调整狙击枪。
　　瞄准镜里准确地映出一间房门。
　　会出来吗？做决定通常只在一瞬间而已。
　　晚上十一点，连续两声，子弹还是贯穿了两个男人的头部。匆匆赶来的警察们没发现凶手，却发现两名受害者包里的炸弹，又是一阵忙活。
　　雨很突兀地下下来，不一会儿就从小雨成了瓢泼大雨。
　　春原秋日在去安全屋的路上，有人给她发消息。
　　[不回来吗？宫野志保]
　　她在雨里回。
　　[嗯，不回。大后天机场见。]
　　电话直接打过来，简直就是烫手山芋。春原秋日下意识挂断，但又有新的打进来。她没法子，在大雨里左看右看，找了个有棚的地方才接通。
　　“喂？”她用另一只手糊了把脸上的雨水，“有什么事吗？”
　　“你还好意思问我有什么事？你把我带回来然后要我一个人过三天？”宫野志保平淡的声音说出蛮不讲理的话，春原秋日知道她在担心。
　　你一向敏锐。
　　“有明美姐不够吗？”
　　“当然不够。”
　　“那等回学校，你可以天天和我一起。”
　　“不行，现在就给我回来，你是负责监视我，要负责到底。”
　　局面一时间僵住，电话那头一阵嘈杂，换了个人讲话。
　　“秋日，外面在下雨吧，你带伞了吗？”
　　“我带了，明美姐。”
　　宫野明美的声音很温柔，但有时候会更多地透出坚定。
　　“秋日，你不想往来的时候，以你的能力和权限，我和志保一定找不到你。这次，是有绝对不能见我们的限制吗？”
　　当然没有，春原秋日在心里回，于是她轻声答道：“我知道了，那我明早来。”
　　“待几天？”宫野志保在另一边逼问。
　　“待到和你回学校。”
　　“这还差不多。”
　　谢谢。春原秋日看着电话挂断，在心里默念，谢谢。
　　都到这个地步了，怎么我身边，还尽是好人？
　　短信声响起来，春原秋日点开，是贝尔摩德。昨天的消息，现在才有动静。
　　[知道了，亲爱的普奎。]
　　嗯，这位可不是好人呢。


第13章 
　　距离那次回日本已经过去两年，宫野志保的课题逐渐接近尾声，因此这次假期不在日本。春原秋日则是因为任务才回来。
　　宫野志保那边组织也另外派了人盯着。
　　毕竟志保现在在学校实验室忙得脚不沾地，看守松点倒也没什么。春原秋日背着乐器包走在巷子里，一边吃甜筒一边这么想。然后琴酒的电话打进来。
　　“琴酒？你有事？”
　　“去三号安全屋，桌上有几个新人的考核任务，你做一下。”琴酒似乎在马路上，秋日听见汽车的喇叭声。
　　“我刚做完一个任务，琴酒。”春原秋日真的不想和劳模分担任务，“我好好的暑假不是用来当你的苦力的。”
　　“我知道了，那你尽快，三天内出结果。”琴酒单方面切断了通讯。
　　……
　　春原秋日盯着电话，恨恨咬了一大口甜筒，然后被冰得前额疼。她止住刚踏进阳光里的步子，转身走回小巷，因为离得不远，干脆抄近道去三号安全屋。
　　桌上的文件，啊，是这个吧。文件不厚，春原秋日拿出来两份资料。
　　虽然相较于常人算是惊心动魄，但春原秋日还是认为自己这五年过得算是安安稳稳。
　　“该来的总还是要来的。”也不知道是念给谁听，她放下包坐进沙发里，把资料举过头顶然后抬头看，“诸星大、绿川光。”
　　诸星大她知道，至于绿川光，虽然名字没印象，但旁边贴有照片。正是她前两年偷偷去看过的那位。
　　看来信已经被拆开了。春原秋日无奈地想，那另外一位想必在朗姆那边吧。
　　行吧。她按捺下复杂的心绪，打开电脑开始挑考核任务。新人的考核任务？那估计是因为表现不错在考虑代号的事，那任务不能太简单，就A级吧。A级也少，春原秋日用自己的权限火速抢下来两个解决不听话的合作伙伴的任务，打算如果不行这两个就自己做了。
　　嗯，不错，目标都是和酒厂半斤八两的大烂人，就这俩了。
　　两个新人的邮箱都写在文件上，春原秋日把任务界面截图连带要求发送出去。
　　[你们的考核任务，任务信息在附件。一共两个任务，三天时间，可以合作也可以单干，明天下午五点来三号安全屋，把计划书交给我过目。——普奎]
　　那两个人应该会挺轻松的。春原秋日把电脑关机，想了想决定就在这里睡下，反正安全屋的东西都是刚换的。于是她又掏出手机，给两位新人群发邮件。
　　[会做饭吗？会的话明天带点食材来做午饭。不会就直接带外卖，都要熟食。——普奎]
　　诸星大会不会做饭她不知道，反正绿川肯定会。她躺在沙发上，心情很好，心情好到贝尔摩德隔着电话都听出了。
　　“普奎，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
　　“因为明天能吃到好吃的菜。”春原秋日当然不会说谎，说真话才会更有可信度。
　　“你又打算去那个女人家里吃饭了？”贝尔摩德显然误会成另一个意思，但春原秋日不打算解释，她轻哼了几声表示默认，当然会去，明天晚上就去找明美姐蹭饭。
　　贝尔摩德不说话，以前春原秋日还会以为她在生气，但现在她只觉得贝尔摩德总是喜欢戏演着演着真把自己代进去。
　　“别演了大明星，该出戏了。”沉默太长时间秋日可不乐意，“琴酒塞给我一个带新人的任务，后面几天会忙这个，跟你说一下。”
　　“嗯，我知道了，正好我也要带一个新人。”贝尔摩德流畅地接话，仿佛刚刚沉默的不是她，“普奎，哪怕你已经成年，也没改掉和我报备的习惯呢。”
　　果然，情报组也多了新人。春原秋日给自己的杯子倒水：“如果你不想要，我也可以立刻改掉，贝尔摩德。”
　　“不，我很喜欢。”贝尔摩德似乎在喝酒，“等你回美国，来见我吧，普奎。”
　　“好啊。”
　　这边算是知根知底岁月静好，但春原秋日需要带的两位新人此刻就有些忙碌了。因为突然发布的任务需要立刻碰头，还要商量给上司带什么菜。
　　你问他们为什么不单干非要合作？显然考官只有一位，如果单干势必会压缩任务时间，两人又不是什么死对头，当然还是一起合作保险。至于绿川光的另一层考量，就之后再说。
　　大致商量好了合作方案，诸星大才开口问：“绿川，你会做饭吗？”
　　绿川光就在等他这句话：“没关系，这个我会，菜就交给我吧。”
　　“嗯，那就麻烦你了。”既然不用自己做，诸星大乐得清闲，他站起来，“我先去收集情报了。”
　　两人分头去调查两个任务目标的行程和这几天周围会出现的人，第二天一早进行汇总。绿川光中途抽空去了一趟超市，然后两人在中午之前赶到了三号安全屋。
　　虽然领导说了五点交计划书，但领导也说了给她做午饭，打工人自然得要有打工人的自觉。
　　因为绿川光手里是食材，所以诸星大负责敲门。春原秋日来开门时衣装齐整，却打着哈欠，她换好了衣服却还没洗漱。
　　“进来吧。”黑色长发的女孩儿瞥了一眼绿川光手里的袋子，“那你们做饭，我去洗漱。”
　　绿川光看见这位前辈的真容时手里的袋子差点掉下来，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诸星大没有注意到，因为他也很震惊。
　　“普奎是你？”诸星大问，他前天才和这位在明美家一起吃过饭，但明美只说春原秋日是她认的妹妹，也在国外读书。
　　春原秋日正往卫生间走，背着他对他挥了挥手以示肯定。
　　“诸星君，你认识这位前辈？”两人进门，绿川光的目光略过关上的卫生间门，移到诸星大身上。
　　“嗯。”
　　见诸星大不打算透露更多，绿川光也只能压下求知欲，着手洗菜做饭。


第14章 
　　绿川光，真名诸伏景光，是日本警视厅公安部安排在组织的一名卧底。目前处于刚开始任务不久，积极获取作为正式成员代号的阶段。
　　最近因为表现良好，他和另外一位新成员诸星大被通知进行考核任务。虽然考官会让其他人来也算是有所预料，但诸伏景光确实没想到考官会是她。
　　诸伏景光第一次见春原秋日要比诸星大早得多，他在七年前就见过了。
　　七年前，诸伏景光和自己的幼驯染降谷零还是个十七岁的高中生。上了高中，大多数人都有了基本的判断能力，像小时候那种因为发色而排挤降谷零的同学少了很多，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所以还是比其他人关系要好。他们绝大部分时候都是两个人一起。
　　然而有那么一个月，两人变成过三人。
　　那段时间班上来了一位转学生，像一道闪电似的，忽然到来也忽然离去。
　　诸伏景光刚开始并没有特别在意这位转学生，只是觉得她长得很温和很亲切。
　　“hiro，转学生给我的感觉和你很像。”午饭的时候降谷零对诸伏景光说。
　　“是吗？”诸伏景光咬了一口猪排，“哪里？”
　　“嗯……都给人一种温和无害的感觉吧，但同时又会觉得不能小看。”降谷零总结。
　　“你难道是在说我和转学生表里不一内在险恶？”诸伏景光是在开玩笑，降谷零听出来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她内在险恶的程度要比你深。”
　　“我听到了哦。”转学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两人旁边，正当两人僵住打算道歉的时候，她先一步开口，“我能坐这里吗？”
　　“啊，嗯嗯，可以。”诸伏景光有些卡壳，看着对方坐下，“刚刚的话对不起，我们没有恶意。”
　　“是的，对不起。”降谷零也紧接着道歉。
　　“没事，我前面也听到了，知道你们在开玩笑。”转学生看起来要比他们小，说话做事却透出一股子游刃有余，“我是春原秋日，你们好。”
　　这是初遇，而春原秋日真正获得两人的认可是因为，春原秋日逃课的技术高超。·
　　咳，说来惭愧，两位国家公务员在高中时期也偶尔会逃课，然后这件事被春原秋日发现了。春原秋日威胁他们带自己一起，不然就谁也别出去。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再加上春原秋日的成绩比他们还好，后来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虽然春原秋日爬墙没他们快，体力也不行，但总能第一个发现老师，三人的合作体验无比顺畅。
　　离别来得更快。
　　诸伏景光记得那天他们是在回家的路上，秋日说好奇他的房间，于是就买了零食三人在房间里聊天。
　　临走时春原秋日交给他们一个密码盒子，非常郑重地交代：“如果你们以后真的打算当警察，考上警察学校且毕业了的话，再打开它。如果不当警察的话，就不要打开了。”
　　这话无厘头得很，但春原秋日非常认真，也强调了很多次没有开玩笑，两人问起来她却只用轻飘飘的就职礼物盖过去。
　　就算是就职礼物，又为什么现在给呢？就像要分别一样。
　　确实是离别。这天之后，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就再也没见过她。
　　诸伏景光问老师，老师说她和监护人离开了，她们原本就只是借读一个月。一切显得更蹊跷，但最终，他还是没打开那个盒子寻找线索。这是约定，那就不能违背。
　　等到诸伏景光和降谷零真的考上警校，经历了鸡飞狗跳的一年，这个盒子才被再次拿了出来。两人分别被不同的部门录取，但都是需要保密的地方。在互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们都选择在毕业当天打开那个盒子。
　　看了几行，两位警官就意识到了什么。
　　回忆到此为止，诸伏景光盯着沙发对面的春原秋日，她正在看自己和诸星大做好的计划书。
　　“嗯，还算清楚，那就这么做吧。”春原秋日点头，“可以散了，明天凌晨就按你们计划的行动，两个任务我都跟着狙击手走。”
　　她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是傍晚。
　　“诸星先生，你去明美姐那儿吧？带我一个，我去蹭饭。”
　　诸星大求之不得，正要答应，就听到旁边的绿川光开口：“我有些话想单独和普奎小姐说，可以吗？”
　　春原秋日接收到绿川光温和的笑容，后背一寒，她略微思索了下，赶在诸星大开口前说：“行，那诸星先生先走吧，帮我和明美姐说一下我今天去蹭饭的事。”
　　诸星.感觉被排挤.大：“好。”
　　春原秋日目送诸星大离开，听着汽车引擎声小下去，身后的目光也如芒在背。
　　“绿川……你有什么事现在说吧。”她转过身，从头到脚透着故作镇定四个字，“我姐还等着我吃饭呢。”
　　“哦，姐姐。”绿川光念了念那两个字，笑容更加和善，“普奎大人有姐姐啊……”
　　“咳，我名字是春原秋日，你叫我名字就行。”
　　“哦，那不知道秋日小姐除了姐姐有没有其他亲人？比如哥哥……什么的？”
　　春原秋日眼神飘忽：“我们换地方聊吧！我现在想喝咖啡了！”
　　去他的咖啡，不知道是谁当年闻到咖啡味儿都嫌弃。绿川光，啊，不是，诸伏景光没忍住在心里骂。
　　“那我们走吧，秋日小姐的姐姐还等着你吃饭呢。”
　　“……嗯。”


第15章 
　　考虑到各方面原因，春原秋日最终还是带诸伏景光来了自己的安全屋。平时回国她要么直接去明美姐家要么直接组织的安全屋凑合，自己的这间屋子她反而鲜少过来，干净得很。
　　仔细排查完，春原秋日烧了壶热水，倒了两杯白开。两人坐在沙发上相顾无言。
　　“我……”曾经想过的说辞都卡住，她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当时年纪小，记忆不大清楚，但我后来问过。他说你长得更像母亲，所以我们长得不像。”诸伏景光先开口，“那个盒子我也看过，虽然和这个无关，但你来的那一个月是不是意味着你知道自己的身世？”
　　春原秋日看过去，那双熟悉又陌生的蓝色眼睛流露出的痛苦神色，叫她慌了神。
　　“你为什么，不说呢？”面前的人问她。
　　和老师四处流浪的十年不会让她有多难过，进入组织孤身一人的七年也不过是她为自己的目的选择承受，可眼前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她拼尽全力去保护的家人。
　　“我不能说……”她颇为狼狈地移开视线，“我如果说了，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是，你不能说，你如果说了，我和、我和他绝对不会允许你来这个地方。”诸伏景光有些自嘲地笑，痛苦和内疚占据他的心神，组织这样的地方，他不敢想春原秋日是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的，“你既然知道那么多事，为什么就不能多信任我们一点？难道有了前车之鉴还不够，你就非要淌进这趟浑水里？！”
　　因为，事实就摆在我面前。老师的出现就在告诉我，我只能这么做。
　　春原秋日难得的有些悲观地想：“但你现在在这里不是吗？还是那个会逼你去死的地方不是吗？那个混蛋还是你的上司不是吗？”
　　知道危险诸伏景光还是会来，这就是最无法避免的现实。
　　【诸伏景光/绿川光】
　　【时至今日，你仍然是我的光。】
　　“我不希望你为莫须有的未来妥协，但我也知道一个人承担有多愚蠢。所以，现在我们一起想办法回家好不好？”她去握住哥哥颤抖的手，就像小时候那样。
　　和父亲一样柔软的眼睛，和母亲一样精致却不那么亲近的长相，诸伏景光感觉到另一双手上的温度，仿佛看见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然后又瞬间被夜色和血色笼罩。
　　不行，不可以，不能再发生了。
　　沉默许久，他听见自己说：“好，我们一起回家。”
　　“嗯！”
　　电话铃声打破沉重的氛围，是宫野明美打来的。春原秋日松开手去拿电话，她深呼吸好几次才敢接通。
　　“秋日，回来了吗？菜快做好了。”
　　啊……春原秋日这才想起这件事，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暂时解决的。
　　“抱歉，明美姐，我临时有点事，今晚可能来不了了。”
　　“我知道啦，但是有心事的话要找我商量，好吗？”也许是听出春原秋日的不对劲，宫野明美才这样说。
　　“嗯，我知道的。”
　　电话挂断。
　　被临时安抚住的诸伏景光，也许冷静一点之后更可怕。
　　“你在组织几年了？”他问。
　　“……七年。”春原秋日乖乖回答。
　　“哦，那就是找完我们就直接进了是吧？”
　　“……”
　　“怎么进的？”
　　“这个保留意见行不行？”春原秋日不想说，但诸伏景光对她笑，“……人口贩卖被卖进来的。”
　　甚至不是卧底，被抓就直接坐牢！
　　“你故意的？”
　　太敏锐了！！！春原秋日苦着一张脸：“嗯。”
　　很好！很好！！诸伏景光按捺下自己的怒火，继续问。
　　“哪里来的情报？”
　　“老师的。”
　　“老师？”
　　“把我带大的人。”她想了想，还是一次全招，“家里出事之后，我就和老师走了。她教我各种各样的知识，一直到十五岁，我去找你们为止。”
　　“你知不知道你所谓的老师的行为，叫做诱拐？”
　　“我是自愿和老师走的，她问过我也给了我考虑的时间。”也许是觉得这样让老师更可疑，毕竟年纪摆在那里，确认意愿除了当事人谁也不会信，春原秋日连忙补充，“老师真的不是坏人，我用我现在的智商保证她真的没有诱拐！”
　　但她也没有正规手续。诸伏景光这么想，不过秋日都快把不要骂老师写在脸上了，他也就暂时放过这个话题。
　　“那你老师呢？她就放任自己的学生待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老师在我去找你之前就离开了，不会回来了。”
　　“她还弃养？？？”
　　“不，不是，她只是没办法回来。”
　　“……”
　　“真的！”
　　“换个话题，你在组织里过得怎么样？”
　　“还可以。”春原秋日答，“开始半年就是学人体，学用枪，然后他们觉得我聪明送我去读书。之后就是一边读书一边做任务到现在。”用一般人的标准来说，她现在大概是，恶贯满盈吧。
　　倘若不是知道春原秋日进入组织的初衷，诸伏景光在知道她有代号的那一刻，甚至不能确定自己妹妹是不是真的成为了一个恶人。
　　“我明年就能硕士毕业了！”
　　“嗯，很棒。”诸伏景光伸手去摸她的头，很心疼但还是露出微笑，“秋日很棒。”
　　“你和诸星大的任务，我挑的都不是好人，罪证齐全。虽然没什么差别，但也许心里会好受些。”
　　“嗯……”诸伏景光想问她做第一个任务时会不会很难受，但他还是没有再提，“饿了吗？我给你做饭？”
　　“但是这里我不常住所以没什么菜……”春原秋日眼前一亮，“我们一起去买菜吧！”
　　“……好。”
　　春原秋日其实会做一些蛋炒饭之类的，但买菜就完全不会挑了。她推着购物车跟在诸伏景光身后，眉眼弯弯，是个人都能看出她心情极好。
　　诸伏景光见她这模样，一时也不知道是高兴更多还是心疼更多。
　　“茄子吃吗？”
　　“吃！”
　　我们还没有办法一起回家，但现在，至少我们可以一起买菜，一起吃饭，一起面对了。


第16章 
　　秋日出生在一个普通幸福的家庭里。
　　她记事很早，她还记得母亲轻缓的声音和父亲温和的笑容。年级最大的高明哥哥脾气像妈妈，稳重又可靠；年级小一点的景光哥哥像爸爸，总是爱笑。
　　出事那天，高明哥哥还没放学，家里是父母和景光哥哥还有他。景光哥哥偷偷摸摸告诉秋日，他和朋友有了一个秘密基地，等秋日大一些就带她一起去。秋日点点头，外头却突然很吵。母亲慌慌张张跑进来，让他们躲进柜子里。
　　景光意识到什么，他看着柜门关上，紧紧地握住妹妹的手。秋日还太小，她不知道可能发生什么，但她知道哥哥在不安。柜子对于小孩来说还算宽裕，秋日伸出手去回握哥哥的手，轻声说，哥哥不怕。
　　哥哥对她笑，然后比了个不要说话的手势，于是秋日就乖乖地贴着哥哥坐在柜子里。
　　外面越来越吵，房间的门似乎被撞开，有一声一声的闷响。景光的位置要比秋日更方便看到外面，细缝里透出的场面让他捂住妹妹的眼睛。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完全沉寂，景光也没有松开。
　　“哥哥？”秋日有些不安地喊，她去碰眼前盖着的手，很冷，“冷吗？”
　　她试图把自己的温度传给哥哥，哥哥松开手把她抱进怀里。是要睡觉吗？秋日眼前一片黑暗，虽然不解，但还是在哥哥怀里睡着了。
　　等再醒来，周围就都是警察和白大褂，大哥也在，但父亲母亲不在。大家的神情都很凝重，没有人笑。秋日有些茫然，但接下来的好几天让她逐渐知道，父亲母亲再也见不到了。
　　老师是在警察和亲戚为他们的去留讨论时出现的。景光哥哥自那天之后就不说话了，秋日很担心。亲戚们的讨论只被她当成背景音，高明哥哥挡在他们身前，不算宽阔的背影让秋日觉得非常安心非常帅气。
　　她想了想，和高明哥哥说了，然后借着人小，偷偷跑出房间去倒水。
　　厨房连着玄关，秋日看到一个陌生人的身影。
　　“阿姨，你也是亲戚吗？”
　　“……我很老？”
　　“不老，很漂亮，但是我还小。”
　　米色风衣的女人有些无奈地笑了，她蹲下身摸了摸秋日的头：“要不要和我走？”
　　“阿姨你要收养我吗？”
　　“嗯……算是吧。只是不能让他们知道。”女人指了指里面，“是我们俩的秘密。”
　　秋日很疑惑，但对方没有和她仔细解释的意思：“应该没有那么多时间。我知道你比他们想的要聪明。今晚我还会来找你的，不要告诉其他人哦。”
　　秋日没有说话，但她答应了。她看着女人离开，然后转身捧着水杯去找哥哥们。
　　“哥哥，喝水。”她溜回房间，三个小孩分掉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
　　入夜之后，秋日偷偷起床，她走到门口，女人果然出现在那里。
　　“你可以好好告诉我吗？”秋日问。
　　“嗯，我正是为此而来。”女人和她坐在玄关，轻声聊天，“爸爸妈妈没办法回来了，这点你知道对吗？”
　　秋日点头。
　　“等你长大了，你的哥哥们也会遇到这样的事。本该可以和你一起，却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离开。”女人轻缓又认真地说着，让秋日觉得有点像妈妈，“我不想这样，所以想请你帮我，我们一起保护他们。”
　　“阿姨有办法吗？”
　　“我有。所以希望你和我离开，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女人看着她，似乎在希望她仔细考虑，“但和我离开可能会吃很多苦，也会很久见不到你的家人。”
　　“和你走的话，大家最后都能快快乐乐地一起生活吗？”
　　“嗯，一定可以。”
　　女人说了很多，但秋日在乎的不过就这些。
　　于是，在一个漫天星光的夜晚，秋日跟着一个刚见两面的阿姨离开了。
　　“以后叫我老师，不要叫阿姨。”
　　“哦。”
　　秋日跟着老师东奔西走，她们去了很多地方，老师也教了她很多东西。
　　老师会拿着书教她认字，也会带她在田野里画画；会用很难的理科卷子考她，也会带她自制泡泡水；会带她去繁华的城市，也会带她去混乱的荒原……然后在十三岁那年，她们回了日本。
　　老师什么都没有瞒过秋日，秋日知道自己原本应该安安稳稳在学校念书，知道自己原本应该姓诸伏，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和老师走。所以在老师问她，你要保护什么的时候，她有些不明所以。老师应该很清楚才是，知道她是为了保护家人。
　　“保护一个人也分很多种，保护他的生命，或者是保护他的生活，亦或是保护他的理想。”老师问，“你的保护，是哪一种？”
　　老师没有催她回答，只是带她去见了久未重逢的家人，单方面的。
　　望远镜里是在教室里上课的诸伏景光，他会笑，会开口聊天，会和一个黑皮肤的男孩儿走得很近，他们关系怎么看都很好。体育课一个班的同学在一起也很热闹。
　　大学校园里是自信稳重的诸伏高明，他奔走于各处，有条不紊地达成自己的目标。偶尔会被人围着讲些什么，也会去和老师谈些什么。秋日还在表彰墙上看到了他。
　　最后在出大学校园的时候，逆着匆匆赶去上课的人流，秋日看着掠过的一个个身影、一张张面孔，曾经见过的种种也浮现出来，她想：
　　我想保护家人的生命，但也同样想保护他们的自由、他们的理想。他们可以自由地选择他们的生活，凭借自己的努力达成自己的目标，不因突如其来的意外而终结，也不受亲朋离别之苦。
　　紧接着，十三岁的秋日第一次打开那家收藏馆的门。
　　“哦，欢迎光临。”铃铛声很清脆，馆主抱着她的猫，第一次和秋日相见，为她带来了改变一切的机会。


第17章 
　　“你在啊。”
　　“你的话，不是应该知道我在吗。”
　　“嗯，确实。粟米给我抱抱。”
　　秋日有些迷茫地看着老师和粉色头发的漂亮女人寒暄，然后自然地把对方的猫拿来撸。
　　“老师，这？”我们刚刚打开的不是便利店的门吗？怎么会在这儿？
　　“你的左手边有本馆的消费规则。”老师沉迷于撸猫无法自拔，反而是这家收藏馆的馆主，那个漂亮女人走到她面前，“冷静一些，我会解释你的疑问的。”
　　馆主拍了拍秋日的头，等秋日确实缓过神才继续解释。
　　在对方的叙述中，秋日了解到，这是一家店，虽然馆主乐意称它为收藏馆，这里也确实布置得很像。这里大致的业务是以物易物，一件东西换一件藏品，而每个来此的人一次只能换一样东西。具体的细则进门的牌子上都写着，现在重要的是这个地方为什么会出现。秋日确实记得自己是打开的便利店的门，进来却在这里。
　　“魔法？”馆主笑吟吟地逗她，非要见她露出无奈的表情才继续说，“实际上，这是一种链接空间的技术，这扇门与每个门都建立了链接，但平时都处于单方面的关闭状态，一次只会打开一扇。哪一扇会打开是随机的。确实这个世界目前没有相关技术，但宇宙里，从来就不只有一个星球或者一份文明。”
　　确实很惊人，但老师对这里的态度就能代表很多事。事实就在眼前，秋日决定相信这位馆主的话。
　　“我明白了。”
　　“嗯。”馆主点点头，她喜欢接受能力强的人，不需要反复解释，“那么，作为心情好的附加材料，就送你一部漫画好了。”
　　一大摞漫画出现在秋日眼前，她看见最上面的封面写着《名侦探柯南》这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表态，馆主已经从一扇凭空出现的门里离开，名为粟米的猫也从老师怀里跳出来跟进去。
　　老师见猫走了，有些遗憾。她走到秋日身边，不知从哪里拖来一个懒人沙发放在秋日身后。
　　“看吧，秋日。这已经是馆主精简之后的量了。”老师拉着秋日一起躺进懒人沙发里，顺便把第一本塞给她，“会对你有用的。”
　　这是这个世界未来的最大可能，好好看进去，然后真正决定好自己的前路吧。秋日在看漫画，老师在看她还未长开的侧脸，想：原来那时候，她在想这些吗？勉强算是好老师吧，和我一样。
　　秋日起初并不明白馆主送的这套漫画的意义，但当她在里面看到诸伏高明时，她忽然意识到馆主究竟送了一份怎样的大礼给她。那么诸伏景光呢？她飞速向下看去，在他人的回忆里拼出了他找到了他，不过寥寥数页。
　　诸伏景光，日本警视厅公安部在犯罪组织的卧底，身份暴露后为避免牵连家人朋友，自杀。
　　在看见诸伏高明收到那部被子弹打穿的手机时，她攥紧了手里的纸张。老师抱住她，她才强撑着看到最后一本。
　　“我在哪里呢？老师？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吗？”她缩在老师怀里问。
　　“秋日，你是本不会出现的变数。在这个可能的未来里，本没有你，因此，你的出现就是变数。”老师低声说道，“去改变它吧，这正是我去找你的理由，也正是你想做的事。”
　　我想做的事……
　　秋日抱紧老师：“老师，我想和家人一起生活，也包括你在内。至少，至少景光哥哥不需要自杀，高明哥哥也不用收到那么让人难过的消息。还有景光哥哥的同期，还有那么多好人，为什么就非得死去……”
　　“秋日，你救不了所有人，这世界上也没有拯救所有人的办法，甚至救人本身就会产生牺牲。活着本身就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我带你去了很多地方，你见过那么多，你明白的不是吗？”
　　“……我知道。”秋日在老师怀里理清思路，“我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自己能做的事。”
　　她救不了所有人，她明确地知道，也没有人能救所有人，她的心也并非装着全天下所有人。她只是想去给那只捂住她眼睛的手温暖，想给那个挡在身前的背影以支撑。
　　“人是群居动物。”
　　“……我想要保护家人，无论是他们的理想还是生命，想让他们幸福，想和他们一起生活。如果景光哥哥去当警察，也决定去做卧底，那我要做的就是阻止犯罪组织。”秋日和老师四目相对，“我要打出我的大团圆，和大家一起欢笑的大团圆。”
　　“不错的气势，秋日。”老师笑起来，“知道了要做什么，那就可以思考怎么做了。”
　　也不知又过去多久，两人讨论完，馆主也抱着猫出现。
　　“结束了就去挑东西吧，挑完就可以走了。”
　　馆主指的是一换一的规则，秋日在老师点头后往里走去，看着一个个藏品和它们的介绍。仔细想想，秋日，根据和老师的设想，可行的几套方案都必然会和组织有深入的牵扯，那么要在这种情况下挑选最合适的。
　　“潜意识保护器？”馆主看着她挑好的东西，“那作为交易，你要用什么来换？”
　　也许这里有许多神奇的东西，但秋日没忘记告示板上那句“世界强度限制”。她的世界不过是普通的世界，太过强力的武器不会被允许，而且对她的计划来说没有用。而要与组织接触的情况下，潜意识保护器可以避免她说出不该说的东西，可以说是保底的下策，却能给她最安心的保障。
　　“我没有很贵重的东西，这个可以吗？”虽然没有说需要价值对等，但秋日还是觉得自己完全在占便宜，“只是普通的手链。”
　　“可以哦。”馆主接过，“我这里规矩如此，手链符合规矩，只要你觉得可以就可以。”
　　“那就成交？”
　　“成交。说明书在里面，你回去之后可以自己操作。”
　　秋日和老师往外走的步伐被一只猫挡住。是馆主的那只猫，是只黑猫，只有尾巴尖是白的。猫咪用蔚蓝的猫眼看秋日，喵了两声。
　　“好像在叫你，秋日。”老师说。
　　老师看着秋日蹲下身抱起猫咪，猫咪凑上去给了秋日一个轻飘飘的吻。
　　【春原秋日/诸伏？？】
　　【她会打出她的大团圆的。】
　　【信息足够，状态栏解锁】
　　【新增状态：见证者的祝福
　　状态描述：见证者不愿只是见证，她送去自私的祝福，愿你的灵魂永远闪耀，愿你一往无前。
　　状态功效：所见之人被承认的名字将不再是秘密，你也无法再欺骗自己。
　　状态生效情况：暂时未生效
　　隐藏效果：（未知）】
　　原来如此。老师回头看馆主，馆主摊摊手。
　　专心和猫咪告别的秋日没看见这一幕，在她的角度，老师只是在走之前又摸了摸猫咪，说了句“谢谢”。


第18章 
　　“在那之后，老师教了我很多实用的技能。”春原秋日回忆着，“接着就是去见你们，然后进了组织，直到现在。”
　　妹妹诉说的故事里有些不合常理的地方，但诸伏景光知道她没有撒谎，这些是真实发生的事。
　　“很辛苦吧。”他有些难过，“现在开始，多依靠哥哥一些吧。”
　　“嗯，我知道。”秋日对他笑，“老师说过，毁坏很容易，拯救却很难。我想要保护的东西很多，只有我一个人可办不到。我很明白这一点，不然我也不会把事情告诉你和那位同学。”
　　“……你的老师教得很好。”诸伏景光有些怅然，秋日比他想象的要更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老师知道你夸她肯定会很高兴。”
　　“是吗？不过我没原谅她诱拐你。”
　　“诶……”
　　有光透进客厅，兄妹俩抬头看去，是朝阳初升。
　　“走吧，还有任务呢。”
　　“嗯。对了，任务结束后我把一些漫画细节告诉你，有些事当时没有写全。”
　　“可以。早饭想吃什么？”
　　“想吃肉包。”
　　“那就去买吧，然后直接去集合地点。”
　　春原秋日点头，看着诸伏景光收拾好东西，忽然想起：“说起来，哥哥你试探过诸星大了吗？”
　　诸伏景光知道她想说什么：“还没，我们也才见了几面，不过搭档任务还算顺利，之后我试试。”
　　“嗯嗯，不急，慢慢来。”
　　两人出门去拿装备，然后还真的买了早点去集合地点吃，于是诸星大到的时候看到两个啃包子的犯罪分子，香味儿直往他脸上扑。
　　还好我吃过早饭了，他面无表情地想。
　　计划最开始的目标是由诸星大负责确认情况，诸伏景光负责解决。春原秋日已经说过她两个任务都只跟狙击手，所以诸星大闻着肉包子味儿确认完情况之后，又下楼去了。
　　诸伏景光已经把枪架好，伏在天台上调整枪口和姿势。春原秋日就在他旁边拿着望远镜。
　　距离目标出现还有好一会儿，诸伏景光的肩膀被拍了拍，他微微偏过头，面前的手机屏幕上写着：看一点钟方向。
　　他在一点钟方向看到上学的学生，不知不觉已经到上学的时间，大批的学生涌入校园，会有乖乖走着的，也有边走边打闹的，还会有东窜西窜穿过人群扑到自己朋友身边的……很美好，很有活力，但似乎没有刻意去看的理由。
　　诸伏景光再次偏头。
　　清风拂过屋顶，拂过他们的面庞，春原秋日露出极为灿烂的不那么像她的笑容。
　　[这是你所保护的。]
　　有什么灼人的东西淌过心间，诸伏景光放弃已经调整好的姿势坐起来，摘掉两人的耳麦。
　　他看着秋日，温柔又坚定。
　　“也是你保护的。”
　　即使你师出无名，即使你心思不纯，即使你的确已经踏过界限，但时间会证明，春原秋日的存在保护了很多人。
　　诸伏景光十分确定。
　　*
　　诸伏家有三个孩子，但大多数人只知道两位。景光的同学们也大多只知道他有个哥哥。原因很简单，因为他的妹妹在很小的时候就失踪了。
　　景光的妹妹比他小两岁，他和哥哥都非常喜欢她。
　　父母出事那天，景光目睹母亲倒下的过程，他下意识地捂住妹妹的眼睛，把她往自己怀里带。尚且的年幼的他经历这件事后患上失语症，但他从未后悔过自己看到——正因为他看到，他才能及时避免妹妹看到。
　　那之后，三个孩子的去留成了问题。亲戚们讨论着他们的事，无论是好意还是算计，这对作为当事人的三个小孩来说，都算不上什么愉快的事。
　　高明哥哥那时候也只是学生，却挡在他和妹妹身前，甚至会回过头来安慰他们。妹妹会偷偷溜出去倒一杯水出来，三个孩子分着喝。
　　小小的手传来温暖，景光看着妹妹担忧的目光，他想：
　　我想和他们一起。
　　我想和家人一起。
　　收养的问题暂时没有结果。
　　第二天，诸伏家的小幺失踪，自此杳无音讯。
　　我们是否，注定分离？
　　诸伏景光被收养之后，在家附近认识了他未来的好友降谷零。如果说家人是诸伏景光的脊骨血肉，那降谷零大概是诸伏景光的风向标。
　　[如果是hiro的妹妹的话，她一定和hiro一样坚强，所以，她肯定还在世界上的某处等你。]
　　于是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一起去警校，去调查杀害父母的凶手，去寻找妹妹的下落。他是个温柔的人，他也不愿意别人经历和自己一样甚至更长远更难受的痛苦。所以，警视厅的通知下达的时候，他同意了。
　　更黑暗的地方，意味着官方力量的盲区，那里有更多危险，也有更多信息。
　　其实他自己也有些心思不纯呢，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希望能在暗处得到妹妹的信息还是得不到。哪怕没有妹妹的消息，在杀害父母的凶手已然落网的情况下，他也愿意去做这份工作。
　　如果他的努力能让世界变得更好，那也许妹妹就会在那个更好的范围里。
　　他打开高中那位临时同窗的礼物，里面是一沓文件。文件里记录了诸伏景光和他四位同期的生平，从生到死，还有一个犯罪组织的资料。诸伏景光和同期们显然活着，他的高中同窗那时也无法得知自己的同期是谁，也不可能捏造这些资料，那么答案，其实很明显。
　　[组织资料是真的，至于那些没有发生的事，请当做对未来的预测。事在人为。]
　　诸伏景光想起那一个月的时光，忽然意识到什么，打电话给诸伏高明确认了一些事情。同窗的脸早已模糊不清，但一旦看到父亲的照片，还是会觉得有一些相像。
　　重要的是，她把这些给了自己。
　　后来，诸伏景光化名绿川光，潜入一个正式成员均以酒为代号的组织。
　　事在人为……
　　春原警官下班后换了辆车来到米花町二丁目，他看着不远处亮灯的房子。
　　你在吗？
　　倘若诸伏家注定在开始分离，那我们就要努力一起回家。


第19章 
　　好怪，为什么柯南会遇到那么多案子？
　　知道柯南君七天遇到八个案子的情况，并且亲身经历了两次之后，春原秋日真切地发出疑问：“柯南君，你觉不觉得你最近经历的案子有点多了？”
　　虽然秋日知道柯南经历的肯定比她看过的那部筛选过的漫画里的要多，但她没想到多到这个地步。
　　“有吗？只是案子在召唤名侦探而已。”柯南显然没觉得不对劲，而且他现在在想那个突然出现在博士家的小女孩的事，得找个时间单独和春原老师谈一下。
　　春原秋日不予置评，她瞥见马路另一边的毛利兰和铃木园子：“走吧，她们已经在等了。”
　　三人今天约了一起去看电影，春原秋日下班早，负责接柯南再去碰头。
　　电影是最近正当红的小生演的，剧情不错，演技也很好。如果不是又碰上了案子，这场电影应该是个不错的放松方式。
　　事件发生在隔壁影厅，散场时被破坏得乱七八糟的尸体才被发现。这本来和他们无关，可惜影院的隔音再好，也挡不住柯南小朋友上厕所时正好碰上慌乱出逃的客人。
　　可能这就是案子在召唤名侦探吧。春原秋日看着手机上去找柯南的毛利兰发来的消息，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她认命地起身，作为在场的成年人，当然不能不管未成年们。
　　毛利兰和柯南站在门外，在他们面前的是佐藤警官。
　　“柯南君，之前让你出入现场就算了，但这次真的不行！”佐藤警官非常严肃地说道，“这次的尸体被破坏得惨不忍睹，别说你，连毛利小姐我都不会放进去的！”
　　“佐藤警官。”虽然私下里已经是互称名字的关系，但工作场合仍然不太合适。
　　佐藤美和子也看到走来的春原秋日，稍微松了口气，柯南不知为何比较听秋日的话，这下应该没事了。
　　“柯南君——”
　　“柯南！”
　　柯南趁着佐藤美和子一瞬间的松懈，溜进了案发现场。
　　春原秋日拦住毛利兰，里面的场景工藤新一见得多倒还好，但绝对是不能给毛利兰看的：“小兰，你留在这里，我去把柯南带出来。”
　　“可是……”
　　“相信老师。”
　　“……好，那柯南就拜托秋日了。”
　　春原秋日跟着佐藤美和子进入现场，一眼就看见丧气往回走的柯南君。
　　佐藤美和子松了一口气：“幸亏今天是春原警部在，柯南君应该没来得及看到就被抓住了。”
　　春原？和我一个姓？春原秋日已经走到拐角，她下意识往影厅内部看过去。被害人的座位在最后的角落，从春原秋日的角度隐约可以看到模糊的血肉和飞溅出的血迹的轮廓。
　　还没等她从鉴识人员里找到应该会比较陌生的春原警官，视野就迅速暗下来。蓝色的警服挡在她面前，上头还沾有一些血迹，应该是被害人的。
　　【苏格兰/绿川光/诸伏景光】
　　【时至今日，你仍然……】
　　来人出现的标签被强制刷新。
　　【春原景光/苏格兰/绿川光/诸伏景光】
　　【是活的。】
　　“别看，会做噩梦。”
　　温柔的声音让人觉得熟悉，空白的记忆里却翻不到一丝一毫。春原秋日抬头去看，是一双眼尾上挑的蓝色眼睛。
　　“……”
　　春原秋日张口，然后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又闭上，她重复好几次这个无意义的行为，才找回点理智。
　　“活人？”她问。
　　“活人。”他答。
　　不，再怎么说那也不可能活着吧。佐藤美和子在心里吐槽没有说出来，她隐约感到这两个人说的也许不是上面的那个被害人。
　　“春原警官和春原老师认识吗？你们好像都姓春原？给人的感觉也很像。”柯南仗着自己是小孩子，直接就问了。
　　“……不认识。至少在我的记忆里，我和这位警官是第一次见。”春原秋日摇头，“抱歉，佐藤警官你送一下柯南吧，我有事先走了。”
　　春原秋日匆匆离开，在场与之相熟的人大概都没见过她这样失态。
　　“春原警官，你真的不认识春原老师吗？”柯南不死心地问。
　　春原景光蹲下来用干净的手摸了摸他的头：“原来那位小姐是老师吗？我真的不认识她哦，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但你们刚刚的对话……”就像有着某种心知肚明的默契。
　　“应该是那位小姐看到我身上的血吓到了吧，所以就想确认下我还是不是活人。”
　　柯南不相信，但他也知道今天自己绝对问不出来什么。等春原老师冷静下来再问吧，他想，还有灰原的事，也需要和春原老师讨论。
　　柯南君这么想着，就乖乖和佐藤美和子回了毛利兰身边。案子没有轮到柯南使用他的麻醉针，据说是新调来的春原警官三下五除二就锁定了犯人。积攒了一大堆精力和疑问的柯南最终也没有等到春原秋日的解答。
　　自那天之后，春原秋日就没有回家，柯南去问大岛小姐，也只得到春原秋日和女朋友出去旅游的说法。
　　春原老师从未露过脸的女朋友吗？小侦探走在路上，翻动自己的回忆。
　　“记得是叫……”
　　“克里斯？”
　　春原秋日走出影院后有些头疼，她倚着墙根想等等再走的时候，一辆车停在身前。她时常不在家的女朋友从车上下来扶她。
　　“秋日，你有没有事？来，我带你去医院。”
　　秋日跟着她上了车，车上的司机有些眼熟。
　　【波本/安室透/降谷零】
　　【你们知道多少呢？】
　　我有帮到你们吗？
　　头越来越痛，秋日只来得及抓住贝尔摩德的衣襟，声音惶然无措：
　　“克里斯，我是不是又要忘记你了？”
　　直至黑暗将她完全吞没，贝尔摩德的回答也没有到来。
　　安室透从后视镜里看着贝尔摩德将昏迷的春原秋日抱上车，打开后座的箱子，取出针筒。
　　“波本，把副驾驶的箱子递给我。”贝尔摩德的声音传来，他往副驾驶的黑色箱子看去，接着看着自己把箱子递给贝尔摩德，心一步步沉下去。
　　直到贝尔摩德将药剂吸入针筒，他终于没忍住开口：“贝尔摩德，你的小女朋友知道你这么对她吗？真惨啊，明明是代号成员，却成了你肆意玩弄的所有物。”
　　贝尔摩德将药剂推进春原秋日的手臂：“收起你什么都想知道的好奇心，波本。情报人员更应该知道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
　　她把针筒放回去，让春原秋日枕在自己的大腿上，低头抚平对方皱起的眉头：“不过是营养剂罢了，帮普奎稳定一下情况。那种药物实验室不允许外带，而且多一点少一点都加大致命的可能性，我可不敢乱用。”
　　“随你吧，反正我只负责辅助你的任务，不是执行。现在去哪儿？你的过家家小屋？”
　　贝尔摩德抬头，目光和安室透在后视镜上交汇。
　　“……去实验室。”


第20章 
　　宫野志保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姐姐不可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她要拼命体现出自己的价值，才能保证姐姐好好地活着。
　　虽然难熬，但有姐姐在她就可以坚持。更何况，她受不了的时候也有人帮她喘两口气。
　　春原秋日，代号普奎，组织内重点培养的人才。
　　宫野志保被告知会有这样一个人和自己一起上学并监视自己的时候，其实很抵触。她以为会见到一个麻木不仁或者扭曲变态的家伙。
　　很快这个糟糕的想法就消失不见。普奎是机械执行任务的人偶，但春原秋日成了宫野家的编内成员。
　　于宫野志保来说，那是如同黄金般闪耀的时光。
　　但坏人大抵都受到诅咒吧。
　　先是春原秋日没了音讯，往日她也会有需要做任务联系不上的情况，但从未超过一周。从某日开始，等宫野志保从实验中抬头，宫野明美告诉她秋日已经断联一月有余。
　　她去问过其他代号成员，得到的无非不知道或者不开口两种。
　　一年后，宫野明美死亡。
　　宫野志保不明白，自己已经那么听话地给组织研究药物，为什么他们还要为难自己的姐姐。
　　“雪莉，不过是死个外围成员，乖乖给组织卖命。”
　　“没了普奎，你不过是个研究员而已。”
　　眼前有好多脸，最后是她愤怒地质问琴酒。
　　“普奎已经死了，不要妄图找人帮忙。”琴酒面无表情地宣判。
　　宫野志保被关起来，最后吞下了自己研究的药物，成了身为小朋友的灰原哀，并与阿笠博士相遇，见到了同样变小的工藤新一。
　　偏偏我能活下来，明明是那么小的几率。灰原哀跟着窃听到组织情报的柯南来到杯戸市政厅，试图找出那位代号为皮斯克的组织成员。
　　“说起来，来这里的人果然都不是简单人物啊。”柯南感叹。直木赏女作家南条实果、职业棒球出资老板三瓶康夫、著名音乐制作人樽见直哉、知名大学教授俵芳治、企业家枡山宪三、政治家吞口重彦，甚至还有国外的女演员和她的女伴……
　　春原老师！
　　柯南看到好几天没见到的人，这人还是他目前最可靠的盟友，下意识就要跑过去。
　　“别去！”灰原哀死死拉住他。
　　“那是我认识的人，我打个招呼而已，她说不定还能帮我们。”柯南解释。
　　“不，不是。”灰原哀愣了一下，然后紧绷着脸开口，“那两个人身上，有组织的味道。”是杀过人的漠视生命的高高在上的又麻木不仁的悚然。
　　“啊……哦。”
　　柯南以为她说的是春原老师，现在又没办法解释春原老师失忆的事。
　　灰原也不是真的怕春原秋日，她看到春原秋日的时候连柯南说了什么都没听进去，恨不得立刻去见她。但春原秋日身边的女演员给她很不妙的感觉。
　　两人各有隐瞒，场面反而僵持下来。只能等待宴会开始，目的还是放在皮斯克身上。
　　“累了吗？”不见数日的春原秋日身边的女演员，也就是贝尔摩德见她刚刚一直在发呆，低声问道。
　　“没事，克里斯。”秋日对她笑，“只是在想警察怎么来了。”
　　不知何时，一队警察来到这里，但宴会并未因此停止。
　　贝尔摩德并不关心，她给春原秋日挑的是一套深蓝色的礼服，也是她帮忙穿的，还搭配同色系的耳坠和发带。克里斯扫过自己亲手触碰的每一处，然后揽住秋日的腰。
　　春原秋日感受到贝尔摩德落在自己脖子上的呼吸，但很快又被放开。
　　“别离开我，秋日。”
　　诶？春原秋日还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眼前就忽然一黑，宴会关闭了全场的灯光，似乎是一个用投影播放什么的环节。
　　中途奇怪的响声让春原秋日感到熟悉，记忆没有告诉她，但潜意识让她反应过来。
　　“……消|音|器？”装了消|音|器的枪|声。
　　等灯光再度亮起，政治家吞口重彦已经被掉落的巨型灯具压在地上。被柯南提前打电话叫来的目暮警部等人迅速上前查看情况。
　　可惜警方查得再快，记者也永远快人一步。在柯南已经有眉目，借去厕所的由头带着灰原哀去前台调查的时候，警方在压力之下，不得不暂时以意外作为初期判断，暂时将大部分人放走了。
　　人潮涌动之下，柯南和灰原哀两个小孩儿直接被分开。灰原哀看到柯南想去找他，却被另一只手抱起来，口鼻被捂上手帕，她失去意识。
　　枡山宪三认出了宫野志保，他正想把人带去隐蔽的房间，就在半路被拦住。
　　“枡山先生，这应该是我家附近的那个小孩儿，多谢你找到她。”春原秋日还穿着那身礼服，不再像以往那般沉静，反而透着一种危险，她露出笑容，“请把她交给我，可以吗？”
　　枡山宪三，应该说柯南一开始来此地目的，组织成员皮斯克，他收起在警察面前那副小心谨慎的样子，嘲讽道：“普奎，你知道她是谁吧？你和她那么熟，没道理看不出来这个孩子和她有多像。但是你却没告诉其他人……”
　　春原秋日微笑着听他威胁自己，说自己是组织的叛徒。
　　“你给不给？不给的话，我就动手了。”
　　“动手？谁不知道你体术一塌糊涂。”枡山宪三冷笑，这条偏门的走廊上只有他和春原秋日，谁打谁还不一定呢。
　　“嗯，所以我没打算和你打。”春原秋日话音未落，一个人影就从枡山宪三背后窜出来，重重打在对方背部。
　　秋日接住昏迷的灰原哀。
　　黑发蓝眼的警官眼疾手快，给枡山宪三注射加强版麻醉剂。
　　“想起来多少？”他问。
　　“大半吧。”她答。只能说感谢实验室的那一针。
　　警官把犯人架起来，走前摸了摸秋日的头：“别总拿自己冒险。”
　　“你才没资格说我。”秋日看他，这样能聊天的机会不多，“你也小心。”
　　独自行动的警官架着枡山宪三离开，秋日则抱着灰原哀往外走，她知道阿笠博士的车就在外面。
　　这么危险的地方……她低头看灰原哀安静的睡颜，想到漫画里的发展，嗯，回去给柯南一个热情板栗好了。


第21章 
　　春原秋日在进入组织时在潜意识保护器设定了一条底线，当组织试图第二次对她使用洗脑或相关药物的时候，保护机制就会触发，潜意识保护器会帮助她恢复清醒。
　　所以即便贝尔摩德只是带她去实验室稳固药物的效果，并没有打算再次清空她的记忆，药剂注射进身体的那一刻，保护机制也被触发。记忆的回归使得春原秋日立刻判断出，贝尔摩德不可能再次清空自己的记忆。
　　因为那样，贝尔摩德处心积虑让自己结识工藤新一和毛利兰的事，就毫无意义。是的，失忆的春原秋日住在工藤家斜对面是贝尔摩德为了让她和两位高中生结识特地这么做的。
　　秋日将灰原哀交给阿笠博士之后，婉拒柯南的邀请，独自往夜色更深处踏去。
　　克里斯，你想要让我对你的弱点心软，但是，你却从未对我的弱点心软过。
　　贝尔摩德站在车前等她，仿佛知道她会离开一段时间一样。毕竟她很清楚自己看中的男孩出现在了会场里，而秋日必然会担忧对方的安全。
　　这份软弱，也显得这样可爱。
　　就像很久很久之前，她第一次见到她一样。
　　春原秋日，不，称呼她为普奎吧。普奎是个无条件护着自己人的坏人。
　　在她获得代号要被送去留学之前，贝尔摩德见她的第一面，是她在教训另一个代号成员。原因是那位代号成员在任务中因为大意险些被发现，就用她的室友当挡箭牌，以此逃脱警察的追捕。
　　贝尔摩德到的时候，她手里的枪已经出去三发子弹，一发在对方手掌上，另外两发在脚踝。显然，这位以体术和近战见长的代号成员已经不能再成为代号成员了。
　　“如果我没记错，资料里你的体术很差劲。”贝尔摩德踏着优雅的步子走过去，“你给他下药了？”
　　十六岁的春原秋日看了她一眼就收回目光，看起来很平静：“实验室新出的试用品，用来试一下药效。”
　　【贝尔摩德/莎朗.温亚德/克里斯.温亚德】
　　【中立，长得好看】
　　“小小年纪也算的上心狠手辣。”贝尔摩德不介意她的态度，“不会太残忍？”
　　春原秋日没回她，手里的小刀转了转，在男人嘶哑的叫声里又划下去一刀。这下男人脸上多出一个正字。
　　贝尔摩德觉得这孩子有前途，可惜信错了人。她把早就收集好的资料递过去：“看看？”
　　春原秋日接过，看了两眼后面色古怪，为什么贝尔摩德要把她傻子室友暗戳戳的行为再罗列一遍给她看？
　　“亲爱的监护人，你是想告诉我，我塑料室友情维持得不错？”
　　贝尔摩德挑眉，她看了看地上的男人，又看了看春原秋日。
　　春原秋日心里冒出不详的预感：“你不会以为我是为了那个谁所以报复这个男的吧？”
　　贝尔摩德于是发现，春原秋日并不是普通的冤大头。
　　这点在之后的几年里被很好地证实。
　　克里斯就像春原秋日的那位室友，空有相处时间，却从未真正走进过对方心里。
　　克里斯是像春原秋日的那位室友，只愿意和对方在表面上维持良好的关系。
　　而春原秋日，就像她曾经为猫报复代号成员一般，这次走进她心里的是对姐妹。姐姐是普通的外围成员，妹妹也不过是个研究员。
　　喜欢弱小善良的东西？
　　贝尔摩德摩挲着掌中柔软的肌肤，望进波光粼粼的蓝色湖泊里。
　　“普奎，你为什么总是喜欢软弱的东西？”
　　蓝色湖泊没有回答她，而是抱住她，两人肌肤相贴。
　　普奎轻声问她：“你不敢喜欢吗？”
　　贝尔摩德没再说话。
　　＊
　　贝尔摩德知道全部的自己吗？春原秋日否认。
　　贝尔摩德了解自己吗？春原秋日肯定。
　　想要拉进和另外一个人的关系，没有真心是不行的。春原秋日在贝尔摩德面前的样子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呢？
　　她放任自己的身体去习惯贝尔摩德的存在，去信任贝尔摩德的碰触，她的身体是接受贝尔摩德的，而身体精神无法全盘分割。
　　正因贝尔摩德了解自己，秋日才足够肯定自己与工藤新一的相识是贝尔摩德促成的局面。
　　贝尔摩德最不可能的知道的就是工藤新一作为“主角”这点，春原秋日本就不会对他出手，无论他和毛利兰是不是贝尔摩德的弱点。
　　而春原秋日想，倘若贝尔摩德的弱点不是“主角”也不是她认识的人，那必要的时候她会不会把人用来威胁贝尔摩德确实是未知数。
　　毕竟贝尔摩德为天使们动心的全过程，她可都知道。
　　贝尔摩德被FBI追捕，伪装成杀人魔然后被高中生侦探和她的小青梅救了一命之后，是春原秋日去接应的贝尔摩德。
　　春原秋日从后视镜里看到难得晃神的贝尔摩德，笑了笑：“怎么样？被软弱的人类救助？”
　　“普奎，救人需要理由吗？”贝尔摩德知道她看得到，于是问她。
　　“嗯……不需要吧。”普奎透过后视镜看她，“人做任何事都不需要理由，需要理由的是试图去理解这件事的人。”
　　贝尔摩德从底下拿出医药箱，给自己处理伤口。普奎把车汇入堵车的大队里，翻离驾驶座到后面帮她。
　　“他动作很快，琴酒那边一失败就来找你。”普奎感叹，“真难想象这只是临时的计划。”
　　“应该是早就做好的计划，卧底的话，准备一下不为过。”贝尔摩德看着低头给自己包扎的普奎，凑上去亲吻对方温顺的眉眼。
　　普奎将绷带最后收尾，医药箱随手一合推下座位。她拉下贝尔摩德的衣角遮住绷带，随后起身将先前的吻回给近在眼前的略显苍白的唇。
　　已经是FBI包围圈外围，巡视的不过是普通警察。透过不知何时被打开一半的车窗，警察善意地没有打扰这对拥吻的“恋人”。
　　“叮咚——”
　　手机铃声打断这一幕，普奎翻回自己的驾驶座，查看讯息。
　　[苏格兰和FBI的交战中被炸弹误伤，确认死亡，遗体已运回。R]
　　贝尔摩德坐在后座，惬意悠然，仿佛刚刚被追杀的不是她一般。
　　春原秋日从后视镜里对上她笑意吟吟的双眸。
　　“怎么了，秋日？”
　　春原秋日有些难以思考，她下意识地去触碰自己的嘴唇，还有些肿胀。
　　“真恶心啊——”
　　她听见自己说。


第22章 
　　春原秋日为已知的诸伏景光身份暴露事件做了很多准备，很多退路，但都没用上。
　　因为那条“苏格兰是公安卧底”的信息发出不到半小时，“信息有误，苏格兰是自己人”的信息就又被所有人收到了。
　　但不会有人放松警惕，无论是春原秋日还是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又或者是已经与他们互通有无的诸星大，也就是FBI卧底赤井秀一。这蹊跷的短信只会告诉他们，组织里恐怕有人知道诸伏景光的身份，并且正在图谋更多。
　　春原秋日很容易就想到是谁在为他们遮掩，又是谁会为他们遮掩呢？琴酒不会做也没办法做，朗姆和他们接触甚少，只剩下她了。春原秋日推开门，万万人喜爱的女人就站在窗前品着红酒。
　　“我想你也该来了，普奎。”贝尔摩德对她笑，“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我可真是吃了一惊，想到苏格兰也在你的保护圈里，就顺手帮了一下。怎么样？还满意吗？”
　　“你怎么做到的？”大部分人都知道贝尔摩德与BOSS关系不浅，但春原秋日没想过这关系能不浅到包庇一个卧底。
　　“我告诉BOSS，苏格兰是我的人。”
　　这下不得不接受诸伏景光和贝尔摩德绑定的事实，春原秋日叹了口气：“贝尔摩德，我没想过你也往变态转变不少。”
　　“这样不是很好？我知道他是卧底，他就没办法骗过我，同时我也帮你保住了他的命。”
　　“那你大可陪我一起帮他逃跑，你既然能让BOSS相信你的话，那出于私情放走一个卧底，也没什么吧？”
　　贝尔摩德摇摇头，她走近春原秋日：“那可不行，亲爱的秋日。”
　　她不再给春原秋日开口的机会，去触碰她的面颊，去亲吻她放飞六年的风筝。
　　贝尔摩德做了普奎四年的监护人，直到普奎成年后两年，她们仍然维持着表面的和谐。贝尔摩德曾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但机会就摆在她眼前的时候，实话说她很心动。
　　六年里，贝尔摩德得到的是普奎疲惫的拥抱，迷蒙的眼神还有胡乱的亲吻，同时她看着普奎对别人倾尽心力，对别人露出微笑，对别人放开后背。她们只是迫于形势，临时拥抱稍微取一下暖的中转站，身体依赖而精神相隔。
　　贝尔摩德未必有多喜欢普奎，不然不会六年一直在放任自流，但机会就在眼前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想要。
　　帮助他逃跑可不行啊，普奎。毕竟借由这个机会，你就必须来亲近我，来和我建立更深的纠葛。
　　把春原秋日，也分给我一点看看？
　　＊
　　诸伏景光最终在组织留了下来，只是现在能稍微接触到组织核心的代号成员都知道苏格兰是贝尔摩德的下属。
　　春原秋日一开始十分担忧诸伏景光的情况，也和降谷零一起劝过他，结果诸伏景光不仅选择留下来，还利用这层双面间谍的身份干脆利落地更进一步且彻底站稳脚跟，甚至和贝尔摩德达成协议。
　　“不错。”赤井秀一评价。
　　“干得实在漂亮。”春原秋日感叹，果然你哥还是你哥。
　　“hiro可真是……”降谷零失笑，毕竟是hiro。
　　虽然仍有隐忧，但目前为止一切都显示贝尔摩德的确很好地隐瞒了诸伏景光的立场。
　　我也许确实要谢谢你。春原秋日曾经这么想，但她现在不会。
　　她去确认过了那具尸体，即使因为爆炸大部分地方面目全非，但DNA检测结果就在自己手上。那毫无疑问，是诸伏景光无疑。
　　“是你做的。”以诸伏景光的狙击手的身份，被波及的可能性很低；赤井秀一知道哥哥的身份，所以FBI不会下死手；组织也没有理由去对付一位难得的双面间谍。剩下的选项简单极了。
　　“当然。”贝尔摩德的伤还没好，但她少有的感到快乐，不知是因为承认了自己对天使的喜爱，还是因为别的，“普奎，我不觉得组织可以消失，当然也不会一直留着一个公安卧底。”
　　是，我早该想到。春原秋日不敢闭眼，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还在她的脑海里。她退后一步，手里的枪对准坐在那里的人。
　　“使用炸弹对付狙击手未免太刻意，贝尔摩德。”狙击手本就很少乱跑，既然是内部杀人，找个人直接去处理明明更方便更能确保结果，“那具尸体也是，面目全非，就像不想让人认出来一样。我不信你。“
　　“你做过DNA检测了，普奎。不是组织的医院给的结果，人体组织也是你自己取走的，不是吗？”贝尔摩德站起身，非要用身体去接春原秋日的枪口，“就像你十六岁时那样，对于欺负你的猫的人，教训完再杀掉不就好了？”
　　那是普奎，那不能是我。春原秋日看到贝尔摩德眼里映出的黑发女人，有些痛苦地想，倘若站在她面前的不是贝尔摩德，她大概是要下手的，倘若她只是普奎，她也是会下手的。可偏偏她必须考虑到，如果没了贝尔摩德，也许工藤新一就活不下去，也许降谷零会受牵连……哥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不在的话，我要怎么才能怀着希望去保护你你所喜爱的这个世界？
　　高明哥……是啊，高明哥不能再牵扯进来。
　　阴云遮盖住蓝天，湖泊也就此黯淡。
　　武器落在地板上发出闷响，贝尔摩德接住春原秋日倒下的身体，艳丽的唇红在睡美人的眼角划出一道明显的痕迹。
　　开门声响起，戴着单边眼罩的中年男人看到这一幕，满意地点点头：“看来新开发的迷药效果不错。”
　　“DEME准备得如何？”
　　“效果差不多稳定了，一个月就能有成品。”
　　贝尔摩德将印在春原秋日眼角的唇红抹开，就成了淡色的眼妆，她满意地笑。
　　“快了。”


第23章 
　　春原秋日做了个梦，一个很长的梦。那是她十五岁时的一段冒险，虽然有点波折，但她很感谢那次冒险。
　　十五岁，在春原秋日去找诸伏景光之前，她毫无征兆地开始发烧。她最后的记忆只剩下老师用湿毛巾给她擦脸。
　　“睡吧，秋日。在旅途启程之前，先去撒撒娇也好。”
　　老师总是这样，她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说。
　　【春原秋日/诸伏？？】
　　【她会打出她的大团圆的。】
　　【状态：见证者的祝福
　　状态描述：见证者不愿只是见证，她送去自私的祝福，愿你的灵魂永远闪耀，愿你一往无前。
　　状态功效：所见之人被承认的名字将不再是秘密，你也无法再欺骗自己。
　　状态生效情况：激活中
　　隐藏效果：（未知）】
　　春原秋日的意识浮浮沉沉，最终抓住一条明亮的蛛丝。入目是明亮的白墙，窗外鸟语花香。
　　医院？
　　她想开口，却发现喉咙生涩。
　　身体很疲惫，春原秋日根本提不起劲。真不明白发个烧怎么能把自己整成这样，她望着天花板有些无语。可惜接下来的一切只会让她更不明所以。
　　护士小姐一进门看到她明亮的大眼睛跟看到鬼似的，立刻拿出一块薄薄的通讯器，点了几下之后对着通讯器讲话：“喂，诸伏先生，人醒了！喂？喂？诸伏先生？我是说真的！要不我给您拍张照片？”
　　那边似乎传来很匆忙的动静，然后有人说“马上到”之类的，通讯器就传来“嘟嘟嘟”的音效。春原秋日猜测这应该是被挂断，应该能问问护士小姐什么情况了，结果护士小姐的通讯器又传来“叮咚”一声，然后护士小姐就迅速上前来用通讯器对着春原秋日点了一下。
　　拍照？春原秋日近距离观摩到护士小姐的手机，合理怀疑这是哪个官方机构的医院，护士用的通讯器都是她从没见过的机型。
　　单刚刚护士小姐喊“诸伏先生”，这姓氏对春原秋日来说意义自然非同一般，更重要的是不该听到，她开始迷茫，到底发生什么了？
　　二十五分钟后，当她见到很明显已经是三十几岁老男人的诸伏先生的时候，因为长得很有诸伏家特点排除撞姓的可能，春原秋日一度怀疑，她是不是穿越到了哪个父母没有死去的平行世界。难道我现在是小孩子？
　　好在某人一声“爸爸”卡在喉咙里只能发出气声，如此才避免了诸伏景光被亲妹喊爸的惨剧。
　　春原秋日感到自己的手被握住，热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医生早就来查看情况，诸伏景光来时被告知春原秋日刚醒所以暂时没办法说话的事，他只是握着对方的手落泪。
　　若非没力气动，春原秋日大概是得声情并茂地表演个手足无措的。她不知道眼前的人究竟是谁，但仍然因为对方落泪而揪心。
　　诸伏景光没哭多久，他总不好叫自己的妹妹刚醒就接受自己的坏情绪。所幸春原秋日的苏醒是件大事，哪怕一时之间不适合接待太多人，诸伏高明和降谷零总还是要来的。
　　春原秋日逐渐知道，那天第一个来的是她的哥哥，今年三十二岁的诸伏景光。高明哥三十九，降谷零三十二，春原秋日面无表情地想，她原本是要去见十七岁的诸伏景光，结果发个烧直接见到更往后的版本。在她能够开口说话之后，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首先代公安那边给她做心理准备，意思是会找她问一些组织破灭最后的细节。
　　在诸伏景光和降谷零都小心翼翼地等她回答，甚至开始反思现在问这个会不会太早的时候，春原秋日缓缓开口：“但我，不知道？”
　　“事实上，在我的记忆里，我只是在十五岁那年发了个烧，醒来就在这里了。”她转头看诸伏景光，“哥哥你最开始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哪个亲戚。”
　　所有人都陷入沉默，经过检查，医生判断是可能是后遗症，但春原秋日知道不是，她只是哪个十五岁的自己。老师说过“在旅途启程之前，先去撒撒娇也好”这样的话，当时她不明白，但现在好像懂了。
　　老师真的什么都知道呢，她笑起来，把她和老师都心知肚明的事按下不表。
　　“这么开心吗？”推着轮椅的诸伏景光问她。因为复健有所成效，所以诸伏景光和诸伏高明临时带她出来逛一逛。
　　“嗯，很开心。”春原秋日点头，“我还没和老师以外的人出来玩过。”
　　“对了，哥哥，商场这里有监听吗？”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诸伏景光看着笑意盈盈的妹妹，有些生涩地开口：“秋日，那更多的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
　　春原秋日发现误会，她拉过哥哥的手，示意对方凑过来：“虽然我不清楚自己究竟做到哪一步，但我很清楚自己即将要做的事会有什么后果，我接受得很好，哥哥。我只是单纯的，一直没办法和哥哥说悄悄话！对我来说可是十年没见诶……”
　　诸伏景光这才压下内心的酸涩，他点点头：“没有监听，但周围有同事，你可以悄悄和我说。”
　　春原秋日松了口气，她在蹲下身的诸伏景光耳边小声说：“哥哥，我不是三十岁的秋日。我很清楚，我是十五岁的我。不过也不用担心三十岁的我，我大概知道她在哪里，她会回来的。”
　　诸伏景光看过去，春原秋日对他眨眨眼：“是真的哦。”
　　诸伏景光意识到妹妹没说谎，眼前这个人的内核，是他十五岁的还没经历一切的妹妹。妹妹似乎一直有些难以用常理解释的经历……十五岁，啊，是这样啊。
　　零散的记忆飘至心头，他无奈地笑，去拥住春原秋日：“这十年，辛苦秋日啦。”
　　“那可以去吃火锅吗？”
　　“不可以。”
　　“诶……”
　　“那下次去长野见高明哥吧！”
　　“嗯，这个可以。”
　　“好耶！”


第24章 
　　“秋日，你的朋友们来了。”
　　春原秋日正在打游戏，未来的世界科技更发达，游戏也更多样，春原秋日不打算趁这段时间关注新闻政治，于是就用游戏消磨时间。
　　降谷零的提醒让她从游戏中抬头，今天诸伏景光有工作，所以是降谷零陪她。她的保护等级好像还挺高的，必须要有官方人员在场才能会客。
　　但凭哥哥和降谷先生的关系，这也算自己人吧……所以官方到底是放心我还是不放心呢？多想也没用，春原秋日应了一声就把游戏存档，等着素未谋面的朋友们进来。
　　我还没遇见过的人，却已经和我相识相知，可真奇妙。门开的瞬间，她有些紧张地绕了绕手上自己的发丝。
　　十五岁的春原秋日对门外的人们露出灿烂的笑容：“欢迎光临。”
　　空气倏然寂静，然后才流动起来。
　　“咳，听小降谷说秋日妹妹不记得了，所以我先进行自我介绍！”直发的帅哥率先发言。
　　“萩原研二？”春原秋日试探性地说。
　　瞬间暴露的萩原研二眨了眨豆豆眼：“难道是看过照片了？”
　　“噗。”还穿着病号服的人没忍住笑，然后捂住自己的嘴俯下身肩膀耸动，显然是笑得停不下来。
　　“我们有什么好笑的吗？”萩原研二捅了捅身边的松田阵平。
　　“可能是你太逊了吧。”
　　“没有没有，萩原先生比想象中英俊。”春原秋日也有些奇怪自己会觉得这么好笑，但身体里莫名流动的暖流告诉她这不是坏事。她擦去因为笑过头流出的眼泪，重新面对大家，“萩原研二、松田阵平、伊达航、毛利侦探、工藤新一、毛利兰、宫野明美、宫野志保、高木涉、佐藤美和子，还有世良真纯，对吧？”
　　春原秋日挨个儿看过去，说出他们的名字，看反应一个都没错，她有些得意：“虽然只有十五年的记忆，但我其实很早之前就认识你们。嗯，说不定比哥哥还要早得多。”
　　“我早说了，春原老师说不定没你们想得那么笨。”工藤新一还在为之前被毛利小五郎镇压而愤愤不平。
　　“秋日！”宫野姐妹早就忍不住上来和春原秋日拥抱。
　　“我是连带秀哥的份一起来的，他最近走不开。”世良真纯举手。
　　萩原和松田在和降谷零聊天。毛利小五郎带着毛利兰把慰问品放下。
　　“春原小姐果真还是春原小姐，猜不透啊。”高木涉汗颜。
　　“那当然。”佐藤美和子看着病床周围和谐的气氛，会心一笑。
　　“高木，你要向春原学习的地方还很多。”伊达航拍了拍高木的肩膀，“加油！”
　　春原秋日在大家都离开后想，也许启程之前遇见的这些和谐美好，正是她能够抵达这个美好结局的原因之一。
　　“明天去长野？！真的可以？！”
　　诸伏景光看着妹妹一瞬间晶亮的眼神，没忍住笑：“嗯，不过就这一次哦，下次就必须等全部恢复才可以。”
　　“嗯嗯！”春原秋日猛地点头，“我还没正式见过高明哥呢，他手上的连环杀人案结束了？要去的话需要带礼物吗？但会不会显得很生疏？”
　　诸伏景光去弹她的额头，清脆的一声。
　　“不用特地带什么，高明哥不会缺，其他的我也会准备。”他在床边坐下，“秋日想的话，只需要确认你想送什么样的东西就好。高明哥会明白你的心意。”
　　春原秋日捂住自己的额头开始傻笑：“嘿嘿，好。”
　　这幅样子，哪里像那个游刃有余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普奎。想到这里，诸伏景光不禁有些黯然。
　　“秋日觉得自己还会在这里待多久？”他问。
　　春原秋日知道他问的不是医院，她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但总有一天会离开的。毕竟我可不属于医院。啊，不过医生应该有预估？哥哥没问过吗？”
　　她指了指自己。三十岁的春原秋日的话，应该知道会有这一段，所以说不定会留下线索。
　　诸伏景光没再回答，他只是抱住秋日，仿佛是放弃了这个话题，重起话头。
　　“你睡了三年，秋日，从组织毁灭那天起。以后，不，从现在开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这样啊，我明白了。春原秋日回抱他：“这话，哥哥在我出院时可要再说一遍，我会很开心的。”和三十岁的我说吧，她想必会很开心。
　　＊
　　诸伏高明刚刚解决一个案子，报告写到很晚。他收拾完桌子准备离开，旁边的警官听见声音转过来。
　　“走了？”
　　“嗯。”
　　“那好好休息！”
　　诸伏高明虽然有些疑惑这位忽然这么细心，但还是接下了对方的关心，拿好东西离开。
　　同僚在诸伏高明看不见的地方，迅速发了消息出去。
　　[出来了出来了！]
　　诸伏高明走出警局，盯着手机陷入自己的思绪。
　　景光之前说秋日已经醒了，但他因为连环杀人案实在走不开。过两天请个假去米花吧，他想，我这个哥哥可真是失职。
　　“高明哥！”
　　两声叠在一起，诸伏高明循声望去，他的家人就在不远处等他。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接诸伏高明下班。
　　秋日与他从小分离，景光也只能通过书信电话联系，后来是去卧底更是毫无音信。知晓他们两位的消息时，秋日在医院未曾醒来也不知何时醒来，景光则忙着处理各种后续之事。
　　即使明白秋日和景光都是为了不把自己牵扯进去，诸伏高明有时也忍不住想，自己错过了弟弟妹妹所有重要的事。
　　但没关系。
　　但没关系。
　　他上前抱住景光和秋日，抱住自己分离多年终得重逢的家人。
　　今后，一起走下去吧。


第25章 
　　如果人是铁打的，那床一定是磁铁打的。
　　春原秋日不记得这句话是哪里听来的，但她觉得很对。虽然已经醒过一次，但她仍然安详地躺在被窝里拿着手机玩。
　　“秋日，起床。”门被打开一条缝，诸伏景光的声音传过来，让她又往被窝里缩了缩。
　　诸伏景光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能看到春原秋日赖床，他走过去把被子掀开一角：“一直说医院躺着快发霉的是你，现在赖床的也是你。快起来吃早饭。”
　　医院和家里怎么能相提并论呢？春原秋日正打算这么回，不过看到诸伏景光站在她旁边的时候，她“噌”地一声就坐起来抓住诸伏景光的衣袖。
　　“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诸伏景光吓了一跳，他注意到春原秋日不对劲的脸色。
　　“不，没事，就是忽然注意到……”春原秋日一脸深沉，“我昨晚忘了清游戏的体力，完了，现在肯定溢出了，呜……”
　　“好了好了，小孩子不要沉迷于游戏，既然已经溢出了，就快点洗漱吃早饭。”诸伏景光无视亲妹妹的哀嚎，把对方从床上薅起来，推进卫生间。
　　“高明哥早~”被推进卫生间之前，春原秋日还对已经在吃早饭的诸伏高明打了个招呼。
　　“秋日早。”
　　秋日被推进卫生间拉上门，门外传来两位哥哥的谈话声。她安静下来，站在门口没有动。
　　镜子里映出一张熟悉有陌生的内容，这毫无疑问是自己的脸，却也不是自己的脸。
　　“我知道，温暖的尘埃落定的这些，都是你的。”春原秋日轻声说着，缓慢又坚定，“……我也会成功的。”
　　今日诸伏家的预定是去靠近的雪山山顶聚餐。已经能简单走两步的春原秋日和诸伏高明坐上缆车。诸伏景光则预先上山，和其他人一起准备食材。
　　“好漂亮！！！”春原秋日趴在缆车窗口往外看，虽然老师带她去过许多地方，但此时此刻的雪景仍然让她激动不已。大片的白蔓延开来，起伏的山脉全都浇上一层奶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她回头想和诸伏高明分享。
　　诸伏高明方才看着小妹激动的样子，也有些高兴。阳光真好，他难得没有想起什么诗词，只是单纯地感叹。
　　“秋日？”
　　春原秋日回神，不谈自己刚刚的愣神，伸手去碰诸伏高明的手臂，然后抱住对方。
　　“……”还是小孩子啊。诸伏高明想，15岁就在面对那些事情一定很不安。
　　“等高明哥还有景光哥结婚，就不能这样了。”她没看诸伏高明，而是望着远处的雪山，笑得眯起眼睛，“三十岁的我肯定不好意思，被我抢先了吧。”
　　诸伏高明伸手去揉她的头：“无论你多少岁，我和景光都是你的哥哥。”
　　“嘿嘿……”
　　缆车很快抵达山顶，降谷零推着春原秋日的轮椅等在不远处。她也不逞强，乖乖坐下去。
　　“降谷桑居然有空？”
　　“hiro都有空我为什么不能有？”
　　“但你职位比他高，应该更忙？”
　　“提前处理完再安排一下就行。”
　　“呜哇，不愧是劳模。”春原秋日嘀咕。
　　“我听到了。”降谷零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春原秋日不用看都知道这家伙肯定露出了和漫画书里一样灿烂又危险的笑容。
　　“哦，那不也挺好。”
　　降谷零这回不得不停下脚步，连带着他推的轮椅也停下：“我从以前就觉得，你是不是格外不怕我？”即使是大胆如柯南，有些时候也会忌惮自己，但春原秋日似乎从第一面起就对他很随意。
　　“是吗？”秋日仔细思考了下，斟酌着开口，“可能是因为我和你要保护的东西完全重合吧。我想要的保护的是诸伏家，因此我同样不会允许别人扰乱这个国家。而降谷桑你也绝对会保护景光哥，高明哥也包含在内，而这个国家，不用我说你也会保护吧？”
　　降谷零愣住，他没想到是这样。很有道理，因为他甚至不会利用春原秋日看重的家人。于是他继续推着轮椅前进：“那我们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的确。就叫战友吧战友，蚂蚱感觉不够强力。”春原秋日有些开心地笑，“不过现在和你这么熟，等我回去以后遇到你感觉会让你觉得我别有所图。”
　　降谷零刚想回答“有可能”就意识到什么。他们已经到了临时租用的别墅，春原秋日被许多人包围，降谷零把手插进兜里取暖，他偏过头去看不远处的群山。
　　不会的，你不会因为自来熟而引我怀疑。
　　别墅内来了不少人，诸伏景光和降谷零的同期们，毛利兰和她的男朋友工藤新一，赤井兄妹也在，还得加上宫野姐妹。当然，还有另外两位让春原秋日感到吃惊的面孔——本堂瑛海和本堂瑛祐。
　　“初次见面，我是本堂瑛海，这是我弟弟本堂瑛祐。”对方是这么说的，考虑到大家对外的借口，春原秋日也就没有深究到底是不是第一次见面，正常地和对方打招呼。
　　诸伏景光在厨房忙着处理食材，赤井秀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混了进去，降谷零回来之后也加入其中。
　　哦！威士忌组合！春原秋日往那边看了两眼，又收回目光，剩下的人围在一起玩世良真纯带来的多人桌游。
　　“可恶！”春原秋日哀嚎，如果是三十岁的我肯定不会输这么惨！她不是笨蛋，但其他人里大多是人精，再加上她只有十六年的人生阅历，几乎可以称之为完败，“至少，至少给我小兰那么好的骰子运……”
　　“但我还是输了，虽然比秋日晚一点。”毛利兰安慰她。
　　现在场上还剩下诸伏高明、萩原研二和世良真纯。伊达航为救娜塔莉最后双双殉情，工藤新一被松田和萩原联手干掉，松田阵平则紧接着被萩原研二背刺。
　　“ha——gi——”顶着松田阵平的杀人目光，萩原研二自信打出倒数第二张牌，“赢了！”
　　“pass！”世良真纯看了眼自己的手牌，无奈跳过。
　　萩原研二看向诸伏高明。
　　“欲速则不达。”诸伏高明默默掏出一张牌，完美压制住萩原研二，然后这种压制就持续到了牌局结束。
　　“可恶，明明马上就赢了！”萩原研二丢掉最后也没出去的牌，有些懊恼。
　　“让你坑队友，如果我在的话，可不会是这个结果。”松田阵平还抓着刚刚的事不放。
　　“秋日的哥哥好厉害！”毛利兰感叹。春原秋日靠在毛利兰身上，看着大家笑。
　　萩原研二准备起身去厨房看看情况，春原秋日坐在他对面，柔软的目光转过来，却未曾在他身上停留。
　　他感受到一丝不对劲。
　　“萩原？你不用过来，我们快结束了。”诸伏景光见萩原过来，将手上切完的菜放进备菜盘。
　　“小诸伏，我有事和你说。”萩原研二严肃的神情让诸伏景光收敛了笑意。


第26章 
　　一场奇幻的温暖的冒险，春原秋日如此定义现在。这样的生活不会持续太久，总会结束。被萩原研二发现自己看不见大家之后，临近的期限也就瞒不住了。
　　看不到哥哥的身影，手里的触感也开始模糊，像信号不良的电波。时钟指向十二点，辛德瑞拉的童话，她把该说的都说出口，露出一个笑容：“那，我们明天再见。”
　　昏昏沉沉的感受再度把她拉进黑暗里，有谁和她擦肩而过。她和她说加油，她和她说你也是。
　　三十岁的春原秋日睁开眼，眼前模模糊糊的影子是她的家人：“哥哥，我很想你。”
　　好难过，好想死，之前没被十五岁完全接收的症状纷至沓来，这是她的痛苦，她的业障。小孩儿还以为是信号不良吧，也好，该让三十岁的大人承受的痛苦，就不要让十五岁的小孩儿承受了。
　　“之后会很难熬，不过我会努力活下去的。”
　　*
　　她睁开眼睛，检查周围。
　　这是一间普通的房间，窗外是郁郁葱葱的树林。房间的设置也很普通，除了自己手上的手铐和放眼望去完全不存在的可以作为撬锁工具的任意物品。自己身上是一条棉质睡裙，散发，自然也没有发圈。
　　贝尔摩德，你到底要做什么呢？她有些迟钝地思考，是冲着自己来的话，什么都行。不过刚刚的梦提醒她，诸伏景光也许没有事，因此春原秋日绝不会放弃。
　　“醒了？”门被打开，贝尔摩德身后跟着另一个人。
　　“RUM？”作为组织的核心成员，春原秋日当然知道情报组负责人RUM的特征。RUM，朗姆酒，组织二把手，负责情报组的工作。
　　“诶呀，普奎猜得真快。”中年男人笑眯眯道，他从贝尔摩德身后走出来，将手里提着的箱子放在春原秋日旁边。
　　春原秋日没看他，而是越过他去看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对上她的视线，对方挑眉，似乎是在她问她要干什么，贝尔摩德没忍住笑：“我就是喜欢你这点，普奎。”即使所有的武器都被剥夺，被束缚住行动，陷入绝境，也不会害怕不会自怨自艾的春原秋日。
　　“只是肌肉松弛剂，想请你安安分分地待几天。”
　　冰凉的液体流进手臂，春原秋日没反抗，贝尔摩德之前就打过这个，她的力气还没恢复。
　　“这个手铐牢吗？”她问罪魁祸首。
　　“嗯，把你的手扯断也不会断的程度？”贝尔摩德回答，她倒是不担心普奎这么做，毕竟手是普奎的本钱，普奎擅长的技术活大多数都离不开手。
　　“我倒是建议普奎亲自试试。”收起手提箱的朗姆笑眯眯提议。
　　“你可以走了。”贝尔摩德出声赶人。
　　“是是是。”朗姆倒也不生气，任由贝尔摩德支使。
　　朗姆离开之后，反而没人说话了。春原秋日闭上眼睛，不困，但是她在想事情。有拉窗帘的声音，然后右手边凹下去一块，有人躺了上来。
　　你最近很奇怪，她这样想，也这样说。贝尔摩德问她何以见得，她这才睁开眼睛，看着昏暗的天花板。
　　“你好像有些急，发生什么了吗？”
　　其实有很多种理由可以说，对方也不过是猜测，但贝尔摩德忽然失了兴致。也许是因为真的发生了什么，也许是因为她累了。
　　沉默的空气代表默认，春原秋日有些意外：“这样啊。所以你想要我做什么呢？”
　　没人回答，春原秋日往旁边看过去，贝尔摩德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她叹了口气，不想回答就不想回答，装什么呢。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那双翠色的眼睛忽然睁开，和她四目相对。
　　“你知道这么多年，卧底不知多少位，都没能发现组织BOSS的原因吗？”
　　春原秋日挑眉，示意她继续说。贝尔摩德伸手去碰她的脸颊，从眼角摩挲到耳后：“因为组织在创立之初，就不止一位BOSS。”
　　组织成立之初，共有三位BOSS。他们关系很好，没有所谓的勾心斗角，直到死亡关系都很好。
　　“死亡？”
　　贝尔摩德低头亲吻她，声音贴得很近：“嗯，死亡，前段时间第二位BOSS也死了，如今只剩下一位。”
　　“你很难过。”春原秋日想，她该问了，因为不问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你被留下了吗？亲爱的BOSS。”
　　长久的沉默，春原秋日因为药物动弹不得，贝尔摩德把她揽进怀里。
　　“做完整的普奎吧，秋日。”
　　我并没有拒绝的权利，冰凉的感觉从脊柱升起来，春原秋日说不清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贝尔摩德的手太冷，她闭上眼睛。
　　但，普奎一定会死。
　　*
　　“是吗？他也……”东京警视厅内，已有白发的高层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抱歉，我没能见叔叔最后一面。”
　　“要是当初父亲不那么软弱，也许叔叔这时候就可以活下去了。”
　　“不，我不怪父亲，正是他的软弱让我明白，共情敌人是最没有必要的事。”
　　“嗯，苏格兰的新身份已经在处理了，他是个好孩子。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不然我可算是害死了自己的同伴。”
　　“是她埋的？我明白了，既然是同伴，我会保护好他。”
　　“……我知道，你今天废话格外多，朗姆。”高层话里透着不耐烦，冷厉的面容却柔和几分，“帮我给叔叔送束花。”
　　“嗯，再见。”


第27章 
　　由于时间已经太过久远，他们也并非什么记录在册的伟人，早就被世界遗忘的名字观测不到，于是，请让我用上一些代称吧。
　　第一个人，她拥有美丽的金色长发和翡翠似的双眸，她出身于一个小小的乡绅家庭，就叫她狐狸好了。
　　第二个人，他面容俊秀，是被猎户收养的孤儿，却喜爱读书，因为才华被城里的老师看重，亲自教授，那就叫他鲤鱼。
　　狐狸和鲤鱼两个人是在书店认识的，他们同样聪慧、早熟，他们意气相投，他们都喜欢金黄的麦穗，喜爱生机勃勃的日子。假使这样发展下去，也许会是日久生情的一场佳话，纵然阶级有差距，但以鲤鱼的资质，一个乡绅绝不会是他的终点。
　　然而那天，轰炸声将事情转向完全不同的地方。
　　鲤鱼在断垣残壁之间找到狐狸的时候，狐狸正在发呆，鲤鱼没错过狐狸梳得规整的头发——他们已经东躲西藏十几天，没人会有心情打扮自己，更何况深蓝的发带绑在狐狸小姐的头上，成了这昏黄的地域里显眼的一簇。
　　“这个发带是在谁家里找到的吗？”鲤鱼问，连续轰炸了十几天，还有完好的饰品可真是奇迹。
　　“不，不是。”狐狸回过神，还有些疑惑，“是刚刚有个人送我的，头发也是她帮我弄的。”她穿得很齐整，却显得很累。狐狸想，那个人发生什么事了呢？
　　人？这个地方？鲤鱼一时间没有头绪，远方的轰鸣声让他立刻拉着狐狸往反方向跑。
　　狐狸被他拉得跌跌撞撞，很久很久之后，久到两个人都跑不动了，她回头去看那个他们曾经生活的庄园和田地。
　　倘若没有这场轰炸，现在那里该是一片金黄的麦浪，而麦浪的尽头会有一个纤细的身影，是给了她发带的那个人，是那个毫无留恋的翻飞的衣角。
　　尖锐的声音再度传来，接着一声巨响，狐狸眼见着最后一间残存的房屋被摧毁得什么都不剩。
　　“鲤鱼，我们要活下去。”
　　“当然。我们要活得比那些炸毁我们家园的人更久，要带着大家的份一起活下去。”
　　狐狸和鲤鱼逃到了另外一座城市，然后被我们的第三位出场人物给救了。
　　第三个人，是个年轻的固执己见的子爵，他雇佣狐狸和鲤鱼来自己家做事，给他们提供一份生计。我们叫他乌鸦好了，因为他身体很差，医师一直以来的判断都是命不久矣。
　　虽然经历种种摩擦，但三人意外地成为至交。狐狸和鲤鱼不希望乌鸦真的引来乌鸦，于是鲤鱼借用乌鸦的钱开了一家实验室做专门研究，狐狸则在赚钱的同时陪乌鸦拓展人脉。
　　就这样二十年过去，乌鸦终于拥有普通人的寿命。
　　但没人止步于此。
　　不想死，活下去，一起活下去，逐渐成了三人的目标。
　　于是，“组织”诞生。
　　于是，“乌鸦”真的到来。
　　倾尽全力、不择手段地去延长寿命，一开始的确有效果，但总有结束的那天。成功率高的，相对来说保险的方法成效渐微，而时间不会等他们。
　　第一个做尝试的是狐狸小姐，唯一一个成功的也是狐狸小姐。
　　乌鸦是离开得最早的，也许是因为他的身体原本就孱弱，也许是因为他偶然交了个警察朋友，而那个警察朋友死在“乌鸦”手里，当然，以一个重点研究所为代价。
　　鲤鱼对乌鸦发火，但乌鸦只是沉默。他们爆发了前所未有的矛盾，最后发展成只公事公办的关系，直至一方死去。
　　“小狐狸，我们……也许只是在原地踏步。”
　　“小狐狸，我们活了很久，但我们从未长大。”
　　在垂危之际，同样打算赌一把的乌鸦似有所感地，对狐狸这样说。
　　现在想来，他也许不是打算赌一把自己能不能继续活着，而是打算赌一把自己能否长大。
　　一切结束得很快，一小时后研究员们战战兢兢地打开了门，鲤鱼断绝联络已经一个月，所以只有狐狸走进去，她看到乌鸦带着笑容的尸体，好像在说：我长大啦。
　　荒谬至极，愚蠢至极，小狐狸却在恐惧，恐惧内心深处，那一点点的认同。
　　她恐惧着的同时，不自觉地远离“乌鸦”的中心，因此她也没能见到鲤鱼先生最后一面。鲤鱼先生什么也没留下，无论对谁，无论什么话。
　　鲤鱼先生是个坚定的人，他不会像乌鸦那样取舍不定，也不会像狐狸一样逃避，他在被推入那管试剂前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孙子。
　　朗姆站在那里，用目光告诉自己的爷爷，他会守好的，无论结果如何。
　　“唔……”贝尔摩德发出□□，她很久没有这么醉过了。
　　一只肤色很深的手试图扶住她，是她五年前就开始带的新人，也是公安埋在“乌鸦”的卧底，安室透，不，降谷零问她：“你还好吗？”
　　酒精让她想起不愿意去想的事，所以她非常恶劣地想让别人比自己更难过，贝尔摩德顺势把自己安到卧底的身上，感受到对方绷紧的身体：“我不好，波本。现在，允许你送我回我在组织的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对卧底来说多么有诱惑力的词语，尤其是对一个已经站稳脚跟，底牌不少的卧底来说。做好事情变遭的心理预期，降谷零仍然打算参与这次的赌博。
　　“行，不过你别睡过去，在副驾驶指路。”
　　“没关系，有人会来接。”早在她残酷非常、恶劣非常的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贝尔摩德就给某个号码去了一条信息，上面报了这家酒吧的名字。
　　这是波本第一次见到组织二把手本人，而不是屏幕里的什么。
　　在抵达别墅的两小时车程里，贝尔摩德睡了一个半小时，最后她才醒过来。
　　“贝尔摩德，宿醉对身体不好。”
　　“朗姆，你不要像我连坟都没了的父母一样……”
　　“那是我成熟的证明，贝尔摩德。”
　　成熟……贝尔摩德掩去烦躁，示意朗姆不要在乎副驾驶那瓶波本酒直接说：“她怎么样？”
　　“预备试剂已经到第五针了，出人意料的能抗，明明没接受过什么抗药物训练，可真是神奇。”朗姆一边关心路况一边说，庄园的门已经出现在眼前，“不过再来几针就可以注射最后的。”
　　“呵呵，这样。”贝尔摩德支着脑袋看向窗外，别墅的样子在树丛间若隐若现。
　　没人找副驾驶的波本讲话，他本该享受这个过程，因为情报人员就擅长从这些对话中揣摩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某个若隐若现的预感让他的心渐渐沉下去。
　　有个人断联超过一周，而贝尔摩德和朗姆用的是——她。
　　车驶入别墅门口的宽敞大路，三人这才发现，有个东西在三楼的阳台外面摇摇晃晃。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没有余力也没有打算去整理自己的头发。在寒冷的冬天，只穿着单薄睡衣的女孩儿像电视剧里的贞子，不顾自己正以一只手被手铐铐着吊在半空中的姿势，对下了车的贝尔摩德露出一个过去七年里从未露出过的灿烂笑容。
　　“圣诞快乐！亲爱的！去死吧！亲爱的！”
　　鲜血从她被吊着的那只手上流下来，也染到了睡衣上，使得这一幕更像恐怖片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从未演过恐怖片的顶级女明星笑得前仰后合，倘若波本不是已经被上面那个女鬼摄去全部心神，他一定会吃惊于贝尔摩德一天内两次失态。
　　“贝尔摩德，需要我帮你把她放下来吗？”朗姆问，“这可能是药剂的副作用，当然，会发展成这样也是因为你不让其他人靠近别墅。”
　　“……别。”贝尔摩德止住有些放肆的笑，但嘴角的弧度还没下去，“再让我看会儿。”
　　对她喊话似乎是最后的力气，贝尔摩德只是看一个人形物体晃动了一分钟。
　　“走吧，把她放下来。”
　　他们全都在自顾自地说话，自顾自地行动，没人在意初次被带来的人。
　　就像在看一场荒诞无比的超低评分的恶俗电影。降谷零看着那道纤细无力的身影缓缓上升，直到冻得青紫的双足也被收进小小的窗户里。他从未如此深刻地痛恨一个地方，他从未如此深刻地痛恨自己，他从未如此深刻地用力要把一件事压进心里去。
　　他深深吸气，刺骨的东风轻易被沉重的呼吸瓦解，不自量力地冲进深渊里，没有一丝声响。


第28章 
　　【降谷零】
　　降谷零小时候是个因为发色会被同学欺负的人，他没有朋友，好在遇到的医生和医生的女儿待他很好。医生搬走后，他又遇见他的至交好友诸伏景光。
　　他们从孩童时代一直到长成青年都在一起，降谷零总会有种错觉，像是他和hiro永远不会分开之类的。
　　因为之前都一直在一起？还是因为都上了警校所以职业相同？正当降谷零被选中作为noc，他认为这种关系要结束的时候，他在卧底的这个组织里，再次遇见诸伏景光。
　　他的好友在做和他一样的事，像宿命一样……降谷零不爱把事情归结于命运，这句话只是体现出他有些开心。
　　无论谁的人生都是一个人的人生，可能会有其他人参与，最后也总要你一个人走。他真的意识到这点时，诸伏景光的死讯已经被证实。他不能表现出什么，什么也不能。
　　波本像往常一样给组织成员提供情报，完成任务的时候顺手给公安递一点消息，意外失败的任务总怪不到他头上。降谷零则浑浑噩噩，深夜里总被各种各样的噩梦惊醒。
　　总会好的，总会习惯的。普奎失联已经一周，比起自己，现在他更关心诸伏景光这位失散多年重遇的亲妹妹。多亏那份高中时得到的资料，降谷零将对春原秋日的怀疑降到最低：那一丝疑问并没有消失，他有做好对方反水的觉悟。但如果对方出了什么事，他把情报发送给风见，整个人靠在酒吧的阴影里，他又要拿什么去向诸伏景光道歉？
　　贝尔摩德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走上前去迎接把自己叫到这里来的千面魔女，后来就是别墅里那副光景。
　　诸伏家父母死于一场杀人案，诸伏家弟弟卧底牺牲，诸伏家的妹妹刚刚正在他的眼前，像一个被折磨多时的疯子。组织要伤害诸伏到何时，命运又要折磨人到哪年哪月？他愤怒得有些难以思考了，只晓得抬起脚，也进到别墅里。
　　朗姆已经不见人影，贝尔摩德拿着绷带给床上的人包扎。降谷零走近，床上的人面色苍白，瘦好像也没有那么瘦，他判断不出对方是否消瘦，因为这也是他第一回见到长大后的春原秋日。他们之前只用信息交流。
　　“这是普奎，你应该是第一次见她。”贝尔摩德忽然开口，“帮我看着，我去找朗姆。”
　　波本用怀疑的目光看过去，贝尔摩德却没有理他，径直往楼下去了。这很不应该，贝尔摩德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他不知道，波本也应该不知道。于是他走到床边，空调是打开的，但因为刚刚开着窗，房间里没有很温暖。降谷零不知道做什么了，他只是看着安静睡着的人，不，也许是昏迷，亦或是被注射了镇静药物。
　　所以当那双和好友相似的蓝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他还有些愣怔。
　　“波本？”降谷零看到对方歪了歪头，然后扬起笑脸问，“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吧？”
　　“……啊，嗯。”他张嘴，最后挤出这样几个字来。
　　“这样。”对方的笑容更大了，然后对着某个角落乖巧地喊，“我现在要出轨了。”
　　降谷零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揪着领子弯下腰。女孩儿的呼吸声近在咫尺，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头应该挡住了房间里唯一的监控。
　　“他没死，九成把握。”
　　“我有我要做的事，你也不要掉链子。”
　　降谷零维持着他的假笑面具半分钟才终于意识到什么。他忍住想要笑出声的欲望，鼻尖凑过去，在摄像头里营造出假象。看着对方清明锐利的眼睛，他悄声嘱咐：“你得好好活着，不然我没办法和他交代。”
　　当然。对方用两次眨眼回应他的话，紧接着波本就接了赶来的贝尔摩德一脚。
　　降谷零踏出别墅大门之前想，被秋日教训这件事还是不要告诉hiro了，感觉会被偷偷嘲笑。现在，他该去做自己的事。我们不在一起，但我们终究在做同一件事。
　　黑夜里看不到路，但他总觉得有摇曳的烛光，一片又一片亮起。照不亮路，照得亮心。
　　【春原秋日】
　　实话说春原秋日现在不是很清醒，连续五天的药物注射已经让她精疲力尽。
　　她不清楚贝尔摩德究竟要拿她做什么，但最近记忆有时会有点错乱。一直这样可不行，得找点突破口。
　　春原秋日看到自己的手铐，想起那天贝尔摩德的话。她试过了，的确牢固得很。这里是三楼，哪怕真掉下去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嗯，那就尝试一下吧。
　　圣诞节正好快到了，她可以扮成女鬼型圣诞老人给贝尔摩德一个超级大惊喜。春原秋日意识到自己在傻笑，因为刚刚那个想法，我真是疯了，她摇了摇迟钝的脑袋，爬上床把被子盖在自己身上，决定先睡一觉。
　　至少要知道自己的命在贝尔摩德一时兴起的这场阴谋里重不重要。她无梦可做，沉进黑暗中时这么想。
　　很快春原秋日就等来机会，贝尔摩德给朗姆打电话时朗姆正在给她注射药物，朗姆接电话时没走远，无论他是认为没必要换个地方接听还是故意给春原秋日听到，春原秋日都知道他要去接贝尔摩德。
　　她的瞳孔有些涣散，但思考并没有像朗姆以为的那样停止。组织的酒吧，那大概一来一回四个小时，她大概要在三个半小时后爬出那扇窗户把自己吊在那儿。不能太晚，被看到爬窗的现场也许某种程度上会更刺激，但春原秋日还是担心直接跳下去的冲击力挣断手铐或者彻底损伤她的右手，后者更有可能发生，但她哪个都不希望发生。也不能太早，她单薄的睡衣不允许她在寒风中待那么长时间……
　　春原秋日，你得把握好尺度。不能死，也不能承受不可逆的损伤，就像你过去做的那些。
　　“我还要回去和大家吃团圆饭。”三个半小时后，她一边嘟哝着一边打开窗，冷风像海啸一样瞬间席卷了整个卧室，把窗帘吹得像一面旗帜。不是特别痛，但密密麻麻的风刺进皮肤里。春原秋日不知道自己是更糊涂了还是更清醒了，但无论如何她只说了一句话。
　　“shit！”那可能是英语也可能是日语，也有可能是其他国家的语言（这个人在十五岁前去过太多地方了），只有一点毫无疑问，那是句脏话。
　　刚刚口出暴言的女孩儿现在正颤颤巍巍地扒着窗台——她已经爬到外面，以一种与她的狂放语言极为不符的猥琐的慢速的动作。
　　寒冷让她清醒了大概五分钟，然后她开始和睡意做抗争。大家都清楚在寒冷中睡着是一件非常致命的事情。
　　春原秋日不清楚有多少事在影响自己，可能有寒冷，还有朗姆这一周包括四小时前给她注射的药剂，也许还有这些年的经历和根本没有恢复的对诸伏景光已死的恐惧和绝望。
　　车终于出现在视野里，即使她毫不犹豫，但冻僵的手脚还是让她慢了一步才体会到手铐嵌进右手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下来，虽然手臂像被撕裂一样，但痛苦已经留不住她。热源开始切割她的理智绳索。
　　恍惚间她只意识到自己送了贝尔摩德祝福顺便希望她去死。
　　干得漂亮春原秋日！
　　……她最后看到了另一个人，没见过这个年轻版本，但特征能很快对上。很抱歉，连你一起吓到了，这是最烂的见面，最烂的时机，也可能是你看过最烂的鬼片。
　　歉意伴随着理智的远去而远去。


第29章 
　　【贝尔摩德】
　　狐狸小姐是个害怕寂寞的人，变成贝尔摩德也是。其他人怎么样都无所谓，因为她一直都拥有伙伴，但在数月前，她失去了最后一个。
　　再也没人知晓她最初的名字，世界上只剩下贝尔摩德。
　　她曾经从不在乎挂在自己名下的小姑娘，如今却在月光洒进来的时候，看着对方的睡颜想：她是我的东西。
　　贝尔摩德并不怜爱春原秋日，否则就应该像对工藤新一和毛利兰那样对待她。那两人是她的宝物，是她捧在掌心的天使，而普奎只是她想要得到的某个东西。
　　普奎从不对她设防，贝尔摩德很喜欢这点。组织是个危险的地方，绝大部分人都会对他人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但普奎会信任她，把毫无防备的后背交给她，虽然只是在夜晚的安全屋里。春原秋日在乎的是宫野家姐妹和苏格兰，甚至不惜为此与她对立，所以她想要普奎只是普奎。
　　多简单的道理，多朴素的逻辑，对组织的BOSS来说又是多容易的事，于是贝尔摩德没理由不做。而且，她想，当那两个人不在之后，这个组织对她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三年前BOSS告诉朗姆，苏格兰是自己一直培养的钉子，三年后BOSS又让苏格兰假死回到警视厅去监视警视厅里他们在警方最大的靠山，也是最不可能成为卧底的——乌鸦的儿子。朗姆不会信，但他也不会忤逆。
　　你只是想要普奎吗？贝尔摩德偶尔会被自己质问，波本走后她去亲吻春原秋日。她承认，在下车看到那只被束缚住翅膀的却笑得猖狂的白鸟时，她不可抑制地心动。她在嘲笑自己。
　　我不想继续这样的生活，我不想孤身一人。
　　……也许我要的是一场烟花。
　　或许，你可以去点燃它，再陪我一起看，再陪我一起走。
　　那时我会给你我这里最独一无二的殊荣。
　　【朗姆】
　　朗姆从小时候开始就跟着三位BOSS，包括自己的爷爷在内他很喜欢这三位，所以他一直以来比谁都想完成他们的心愿。
　　可惜组织的研究进度并不会因为他的愿望而突然加快，而三位向来齐心的朋友也开始出现裂隙。只是一个警察而已，朗姆感到荒谬和恨，那不过是个警察而已。乌鸦先生却要因为这个警察和爷爷离心。
　　而现在，即使贝尔摩德本人没觉得，朗姆依然察觉到她危险的精神。原本他并不在意，狐狸小姐想要什么给她就是，这个组织原本就是为了三位而存在。春原秋日只是贝尔摩德想要的一个东西，至于她那个警察哥哥，虽然麻烦了点，但自己知道身份就……
　　朗姆看着大笑的贝尔摩德，意识到不远处那个已经失去意识的人，并不是那么无害。
　　一周后，朗姆仍然在给春原秋日注射药剂，这是最后一管前期的准备，接下来就是成品的DEME。
　　“贝尔摩德，你可以放我去警察局自首吗？”春原秋日看着那管药剂进入自己的身体，用另一只手拽贝尔摩德衣角，“我是个坏人。”
　　贝尔摩德知道她此刻不大正常，但也知道她并不是忘记了自己正是罪魁祸首。美丽的蛇蝎顿了顿，反而露出笑容，俯下身来抱住她的猎物。
　　“把明天借给我怎么样？我只要春原秋日属于我一天，如果这样的话，我会给你去自首的机会。”
　　“……好。”
　　纵然知晓贝尔摩德不会那么容易上套，朗姆还是在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句：警察的妹妹也不是好东西！去他的警察！
　　【我也许恨你】
　　“围巾。”
　　克里斯拉住就要立刻要跑去可丽饼摊位的春原秋日，帮她把围巾围上。
　　春原秋日乖乖让她动作，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可丽饼那边飘。克里斯看着好笑，弄好围巾就牵起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两人一起往那边走去。
　　可丽饼两个人买了不同口味的，秋日尝了一口自己的，发现意外地好吃。
　　她把可丽饼递到克里斯嘴边。
　　克里斯愣住，然后反应过来，见秋日对她笑，就小小地尝了一口。清爽的甜味让她没忍住去回味。
　　克里斯.温亚德和春原秋日坐在游乐园的长椅上，悠闲地吃完了可丽饼。
　　克里斯吃得稍微慢一些，秋日见她吃完立刻指向旁边的鬼屋。
　　鬼屋门口的牌子写着：中式恐怖主体鬼屋！活动日期11.1-2.7！
　　克里斯摇头，她不怕鬼屋，只是不想让对方如意。
　　秋日站起来，回头对她说：“今天不去的话，就没机会了。”而后不等克里斯回答，就自顾自往那边去。
　　克里斯拿她没办法，因为今天她们是情侣，没人会丢自己的对象一个人去鬼屋。
　　鬼屋不可怕，至少对进来的两个人来说都不可怕。她们走完全程，理清整个故事。
　　俗套的神女为凡人倾心，结果却被凡人背叛，失去神身又被杀害，最终化成厉鬼的故事。
　　鬼屋将尽，一本破破烂烂的书出现在一块石碑上。上面一行是中文，下面一行是日文标注。
　　“你是世间。”克里斯念出来。
　　“人间。”秋日却复述那个单词用克里斯不会的那种语言。克里斯跟着她念：“ren，jian？”
　　“意思就是世间。第一个读音是人的意思，第二个读音是指一定的时间、地点或者范围。”秋日牵着她走出鬼屋，“但海那边的文化里，会把它用在很诗意的地方。”
　　“在这个故事里，‘你是人间’说的是，凡人让神女感受到甜蜜，感受到痛苦，感受到酸楚，感受到嫉妒，感受到无力。他让在天上无悲无喜的神女真正觉得，我活着，活在这个地方，这个时间。”
　　秋日牵得不紧，走得却稍微有些快，克里斯干脆抓紧她把她拉进自己的怀抱里：“即使那个凡人背叛了神女？”
　　“昨日的我并非今日的我，但我还是我。曾经刻在心里的东西不会那么容易消失。”秋日回头去亲克里斯的嘴角，“只是昨天只能是昨天。”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克里斯若有所思，秋日倒没太纠结，拉着人就把其他项目玩了个遍。
　　压轴当然是夜晚的摩天轮。
　　坐上轿厢，克里斯仿佛才从刚刚那个话题里回过神。她看着被五彩斑斓的灯光盈满的秋日，起身到对方那边坐下，去索取一个亲吻。
　　她唐突想起那个关于普奎酒的祝酒词：普奎酒，你是蜜糖，也是苦痛，为何还流连在外，不进入我的体内？①
　　终于升上最高点的时候，烟花正好升空。
　　“我恨你。”克里斯说。
　　秋日轻声笑了一下，声音被烟花吞没，但下一句又正好让两人都听得清楚。
　　“我也是。”


第30章 
　　*
　　“怜奈，明天见。”
　　女同事对自己挥手，水无怜奈也笑着回应对方，踏着夕阳走出电视台。一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她拉开车门坐上去。
　　“我也参加。”司机这么说着，趁着等红灯的间隙扔给她一个手提箱。水无怜奈心头一跳，她接住打开，里面是一台组装好的电脑，她看了眼今天的日期，输入根据日期随机生成的动态密码。
　　「明晚八点，10769,2236」
　　水无怜奈把文档修改覆盖：“……她要说什么呢？”突破死局的人召集大家要说的，总不会是小事。
　　“……不用怕。”司机把车开上高速，“或许，是一个机会。”
　　*
　　春原警官正忙着处理昨天事件的文书工作，突然收到一条没头没脑的信息：
　　「明晚八点。——零」
　　他删掉信息，喝了一口咖啡。希望今天没有事件，他想，再不睡之后能睡好觉的机会可能不多。
　　*
　　机场，戴着针织帽的男人刚下飞机，就接到电话。不过，是最近刚收到的那部手机。
　　“想不到，是你亲自给我打电话。”
　　“哈哈，我没有别的意思。那么，明晚见。”
　　赤井秀一看向玻璃外的天空。
　　久违了，日本。
　　*
　　“拜拜，大岛小姐。”春原秋日拖着行李箱，预备离开这个住了几个月的房子。二阶堂载着她往机场去，她的说辞是去旅游几个月，当然，大概率没有回到这栋贝尔摩德的房子的那天。学校那边直接交的是辞职信，此行成或不成，她都不会再成为教师。
　　“春原小姐，你和克里斯小姐没有吵架吧？”二阶堂先生在车上问，“很抱歉我多嘴了，但我有点担心。”
　　是这一周我和贝尔摩德的行为都有些反常了吧，春原秋日这么想着，脸上露出如常的笑容：“放心吧，我和她没有吵架。不如说，我们已经把很久之前就存在的矛盾说开了。”
　　春原秋日抵达机场，目送二阶堂先生的车远去之后，她拿出新手机拨通号码。旧手机她没带出来，留在了那间屋子里。
　　“喂，嗯，是是，我不近人情，我有勇无谋，我是渣男。”她把小小的行李箱送给流浪汉，那里面是随手塞的零食。
　　孤身一人的春原秋日站在阳光里，温暖的感觉从皮肤渗进身体内部：“所以来接我吧，志保。”
　　宫野志保当然不会也不能来接人，最后来的是不知名餐厅的服务生，可惜，现在还没跳槽到波洛。
　　“哎呀，今天天气真的不错。”她笑眯眯坐上副驾驶，“感觉以后也会不错。”
　　降谷零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转回去开车：“……是啊。”
　　*
　　“春原老师——”
　　春原秋日一进门就被柯南幽怨的眼神盯上，她立刻伸手去揉对方的脑袋，把人弄得头昏脑涨的同时看向一旁的宫野志保：“嗨志保，今晚吃什么？”
　　宫野志保只觉得自己头疼，虽然是小孩身体，但板起脸仍然很有威慑力：“先过来体检！”
　　春原秋日这才放开柯南，跟在宫野志保后面去了地下室。这里是降谷零安排的安全屋，地下室被宫野志保征用作为实验室。“安室先生，我要吃土豆炖牛肉。”走之前她还不忘回头叮嘱降谷零。
　　柯南有些无奈地整理好自己被揉乱的头发：“安室先生，春原老师她是不是有点太兴奋了？”还是说这个人恢复记忆之后是这种性格？
　　降谷零伸手继续把柯南的头发揉乱。
　　“喂！”柯南气愤抬头，却发现自己从没见过对方这样的神情。
　　降谷零低头看着他笑：“没什么，我也高兴。”
　　＊
　　第二天晚上，降谷零的安全屋里来了不少人。
　　“咳咳，那我宣布，第一届查封无证经营酒厂计划制定会议，正式开始！”春原秋日扫视一圈周围，针织帽男人、降谷零、春原警官还有两台电脑，分别代表水无怜奈和那位司机。
　　针织帽男人赤井秀一看着春原警官和明显知道的两位在场人员，有种只有自己被欺骗的感觉。“好久不见。”春原警官，也就是诸伏景光和他打招呼。
　　“好久不见。”
　　“我介绍一下，电脑那边的两位和我哥是一个立场，但不属于你们之中任何一个组织。”春原秋日介绍，“一位是基尔，另一位已经不在酒厂了，也和自己的上司断联，目前属于我的私人下线。”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多少能猜到一些，毕竟他们都拿到过资料。
　　本堂瑛海和伊森.本堂。降谷零垂眸，CIA的人。
　　“至于在座的我就不介绍了，那边两位多少都清楚。”宫野志保不在，是因为她身为科研人员，不擅长伪装，届时有需要的事，他们会在结束之后告知。柯南则是被劝了回去，春原秋日心知拦不住他，就告诉他在座的几位都会对他进行考核，如果都能通过就允许他加入计划。
　　原本没有人愿意把无辜高中生加进来，可惜大数据算出来的剧本有他的道理，至少柯南本人是真的倔，完全的隔离反而容易出事。
　　而且不得不承认，春原秋日有些无奈，那小孩儿的脑子一旦适应了和酒厂对着干的节奏，有时候想出来的东西比伊森.本堂还要离谱。
　　“托贝尔摩德的福，朗姆的特征在我们这里已经不是秘密，BOSS我也知道身份了。”春原秋日直接进入正题，“但仅仅有这些是不够的，我们需要组织核心的三座实验室兼本部的位置，这里面应该有大量内部的核心人员，无论是逮捕还是击杀，都会对组织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但这些并不是那么容易拿到的。”伊森.本堂的声音透过电脑传过来，“因此需要在场各位的协助。”
　　“越长的计划越容易出纰漏，而且据我猜测，贝尔摩德已经知道在场人员，包括我在内所有人的真实身份，只是出于某种目的，未曾暴露给朗姆。”春原秋日接着说，“这点我后面会单独和在场的几位说。那么，我现在发给各位我刚刚说的几个信息，包括其中一座实验室的大概位置。各位可以利用现在的时间进行记忆，电脑和手机被我单独处理过，不敢保证永远安全，不过从现在开始，三小时内我自信组织内所有黑客都读取不到任何一条记录。”
　　六个人，紧张的三小时，未来就在这里定下方向。


第31章 
　　*
　　警视厅高层，警视厅在跨国犯罪组织卧底诸伏景光的联络人，也是乌鸦在警视厅的卧底，那位乌鸦的儿子。
　　卧底先生是个很纯粹的人，他坚定地站在自己人那边，无关世俗律法，他只为自己认可的“家人”。这其中有狐狸小姐，有乌鸦和鲤鱼先生，有朗姆，有琴酒，而出人意料地，也有“苏格兰”。
　　虽然苏格兰一早就是从他手上出来的敌人，他也早就清楚对方根正苗红的底子，但正因为人是他一手改变的，才会被认定为家人。
　　诸伏景光一出警校就被安排卧底训练，卧底先生当然也在。他看着对方挣扎，一开始是演戏，后来是觉得可惜。这样的人，这样重视家人的人，不该是那边的人。不过他也没做什么，只是看着对方进入酒厂，看着自己人偷走信息，看着他身份暴露，原以为就这么结束了，狐狸小姐却把人送了过来。
　　他这才知道，对方心心念念的失踪的好妹妹，是那个普奎。
　　你看啊，你妹妹是我们这边的，她是那么鲜活，一旦被所谓的规则套上，就是一辈子翻不了身的犯人。
　　你看啊，她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我们也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只是世俗不承认我们的幸福，你难道要站在道貌岸然的那边？
　　你看啊，诸伏景光，到这里来的话，大家都可以获得幸福，家人团聚很简单……
　　“砰——”
　　鲜红。
　　鲜红的血溅到深邃的蓝色眼睛下，春原警官的枪口还冒着烟。训练室的门被突破，风见裕也带着一队公安将两人包围。
　　“你被捕了，乌丸。”诸伏景光这样回答。
　　卧底先生不解：“为什么？你这样做有什么好处？你这样做就能让你妹妹幸福？”
　　春原警官，也就是诸伏景光没有理他，他只是看着对方被带走——卧底先生的手段这两年早已被他摸清楚，直接自杀的手段已经被排除。
　　秋日不会想要那样的幸福，他低下头检查装备，而你们的所作所为，试图将我的家人推下深渊的所作所为，我不会原谅。所以诸伏景光在卧底先生身边这一年半，绝不会被拉拢，他不如同期全能，不如同期敏锐，不如同期手巧，不如同期稳重，但他是最坚韧的最挺拔的布满倒刺的他。
　　“不确定他前几年有没有被下过心理暗示，你们注意一下，或者干脆让最专业的的人去审。”诸伏景光吩咐风见裕也，“材料得到立刻发给零。”
　　风见裕也应下，见对方在补充弹药，忍不住问：“您要去前线吗？”目前组织的各大据点都处于暴露之中，各国警方都在进行围剿。但诸伏景光卧底多年，刚刚还抓获敌方三把手，其实待在后方审讯并提供后勤就可以了。
　　“嗯，我得去接她才行。”
　　*
　　公司名单、合作对象名单早就发了，还有建筑物地图、地下研究所地图、逃生路线图、备用逃生路线图……
　　春原秋日将所有的资料发送出去，组织的内网她两小时前刚刚和各国受信任的官方人员联手破解。
　　“现在，该规划我的逃生路线了。”她坐在位置上，眼前是整栋建筑的路线图，安静的十分钟后，放在一旁的手机上传来一份邮件。
　　春原秋日打开手机的同时，资料室的门也被打开了。她不慌不忙地往下翻阅：“大BOSS找我，是想请我为你求情吗？实际上你做得帮了特别大的忙，申请将功抵过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你要为我隐瞒身份吗？”贝尔摩德走近她。
　　“不会哦。”春原秋日迅速记完最后一个出口，将邮件删除，她看向贝尔摩德，“遵照您的愿望，BOSS，您所厌弃又割舍不下的地方，现在正在崩毁。”
　　“……我的愿望，也是。”她笑出声，“那再完成我最后一个愿望吧，普奎。”
　　“我很抱歉，现在我是春原秋日，也是诸伏。唯独不是普奎了。”
　　贝尔摩德凑近春原秋日，她知道春原秋日躲不开，毕竟这间资料室是唯一的资料室，贝尔摩德在这里设置了挥发性的麻痹药物。是阳谋，春原秋日不得不跳的阳谋。
　　“你真要我陪你殉情吗？”
　　贝尔摩德让春原秋日靠到自己身上，抓住对方的手：“殉情听起来很老土，但是就是这样。”
　　春原秋日不想睡着，她的脑子里还存着路线图，她想回家。但眼皮越来越沉，她想掐自己，但手挣不开，最后指甲叩进贝尔摩德的皮肤，留下浅浅的印痕，就再无动静。
　　贝尔摩德把人抱起来，往无人的深处走。
　　不是普奎，而是春原秋日。她想，太好了，这样的你和我离开的话，是超出预期的礼物……
　　假如，假如我们能早点遇见……
　　*
　　“停下！普奎在哪里！”两个人突破到地下二层，遇到了朗姆。
　　“你出现在这里，就代表乌丸已经被捕了吧。”朗姆有些嘲讽地笑，“那家伙一副对自己的父亲深恶痛绝的样子，最后还是走了他父亲的老路。”
　　“放下枪，把手举起来，告诉我贝尔摩德和普奎在哪儿。”降谷零逼近他。
　　“贝尔摩德……”明明整个组织都是那三位自己的东西，除了鲤鱼先生之外，一位意图背叛，一位出手毁掉，朗姆面无表情的看向自己面前的两位警察，卧底警察，“我不会说，倘若组织今日覆灭，那普奎和那位大人在此陪葬再好不过。我会尽力，拉你们俩一起。”
　　子弹没入朗姆的四肢，降谷零留下套情报，诸伏景光则往深处走。
　　“你可以死在任何人手里，但不能死在你自己手里。”


第32章 
　　“这是，哪儿？”春原秋日睁眼，却不是想象中的冰冷的铁皮又或者一片雪白的屋顶。
　　灰蒙蒙的天空谈不上好看，但的的确确是一片天空。
　　我逃出来了？贝尔摩德放我离开了？真的假的？她有些迟疑地站起身，然后望向远处——四处是废墟，但麦田里的麦子仍然长满了大片田地。
　　春原秋日愣住，然后检查自己的身体。她还穿着那身被贝尔摩德抓住时的短袖短裤，但脚边有一件朴素的风衣。确实是有点冷，她捡起来套上，走出顶没了一半的屋子。
　　“你是谁？”是英语。
　　金发碧眼的小姑娘穿着破旧的衣服，灰头土脸，但干净的眼睛望着她，有害怕也有好奇。
　　【一个陌生的名字】
　　【但你总觉得她那么眼熟】
　　春原秋日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然后在风衣的口袋里摸到一只手帕。她略微安定下来，仔细打量这位小姑娘。
　　小姑娘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正准备找借口离开，眼前秀丽的女人蹲下身，露出堪称柔和的笑：“过来。”
　　她还是没忍住走过去，柔软的布料在她脸上轻柔地擦拭。
　　“你不问我叫什么吗？”小姑娘有些疑惑。
　　“我也没有回答你的问题。”女人收起手帕，抬手去摘自己的发圈，却摘下来蓝色的发带。
　　小姑娘看到对方垂下的眼睑，懂事地说：“谢谢你帮我擦脸，这个我不是很需要。”
　　“没事，这是别人擅自给我加上的。”女人用手帮她梳理发丝，一点点地耐心地分开打结的头发，最后把发带绑上去，“嗯，很好看。”
　　“姐姐，你是扔炸弹的那边的人吗？”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姐姐无缘无故对我好，我以为是和前几位哥哥姐姐一样，是愧疚。”
　　“……这不是好。”春原秋日看着小姑娘，蓝色的深海凝望翠绿的嫩芽，“是交易。”
　　“交易？”
　　“是啊，你答应我一件事可以吗？”
　　“……可以。”小姑娘迟疑着答应了。
　　春原秋日拥抱她，然后轻声叮嘱。
　　她最后消失在麦田的尽头，在小姑娘的记忆里留下一片风衣的衣角。
　　春原秋日醒来，头很疼，浑身上下也没什么力气。她眼前很模糊，但还是看到了贝尔摩德拉下的总闸，和她在对角线，整个房间最远的距离。
　　“你后悔答应我了吗？”贝尔摩德就躺在她旁边，她们甚至牵着手，在充满毒气的房间里。
　　“有点。”她努力说话。和还有余力的贝尔摩德不同，春原秋日被打了强效麻醉和肌肉松弛剂，“刚刚想起，我答应了自己和哥哥他们，要打出大团圆。但我死了，就不是了。”
　　她试图爬起来，但用尽力气也只动了动手指，和贝尔摩德牵手的那只。
　　贝尔摩德的笑声传过来，似乎在笑话她。春原秋日听在耳朵里，觉得她被贝尔摩德搞失忆那次的第二天，贝尔摩德就是这么笑的。
　　「因为很久没见过这样的秋日了。」
　　她想到当时贝尔摩德说的话。
　　“我的命可以算在你手里吗？”
　　春原秋日的意识本就是强弩之末，现下又快散掉。努力对抗黑暗的时候，她听见贝尔摩德这么说。
　　“那哥哥他们知道了不就以为我是自己不要命吗？是反面教材，会被骂的……”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很轻了。
　　贝尔摩德又笑起来，和刚刚一样的笑，她多懂她的秋日啊，她知道她是同意的。
　　克里斯转头去看春原秋日安静的睡颜，现在，只要她想，这场随意又注定的殉情就一定会成功。
　　不知出于何种心思留下的防毒面具，还是被她扣在了春原秋日头上。
　　克里斯.温亚德想了想，决定再次亲吻女朋友的右眼，唇红印在防毒面具上。
　　如果你运气好活下来，就把我的命算在你手上吧。克里斯.温亚德闭上眼睛，然后再也没有睁开。
　　“很久很久之后，放过那个被你戴上蓝色发带的人。”
　　*
　　“就在前面。”诸伏景光跟着春原秋日丢在半路的地图，找到这间最深处的屋子，紧闭的金属大门却没那么好开。降谷零把朗姆交给手下之后，领着一小队人马过来开门。
　　技术部门的警察拿来设备连到门上，信息被转到外头，一个组的人正蓄势待发。
　　“开了开了！”二十分钟后，大门缓缓打开。诸伏景光立刻就要冲进去，被降谷零拦下戴了防毒面具才放过。
　　“你们几个前面开路，以最快速度把人带走，救护车就在外头。”降谷零见诸伏景光已经找到人，立刻吩咐。他坠在后头，转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死去有一阵的贝尔摩德。


第33章 
　　春原秋日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穿着一身病号服了。她站在居民区的路边，有些迷茫。
　　她清楚，自己偶尔的确会莫名其妙地来到过去或者未来。但，这是哪里？
　　她准备敲门问一问，而一个抱紧怀里东西的男人走过她身后。
　　“您好。我初来此地有些迷路，可以请您指个路吗？”她凑到门铃处说到，然后主人家应了，院子的大门被打开。她心中感激，踏过院门的一刹那，却又进了那家奇怪的收藏馆。
　　“哎呀哎呀，稀客。”馆主走过来，手上不知何时已经拿了一套风衣，她递过去，在春原秋日还没反应过来时就把人推出门，“病号服还是太引人注目了，套上衣服跑回家吧。”
　　春原秋日回到那家人的院子里，套上风衣。
　　跑回家……家……
　　她面色一变，意识到什么，慌忙向走出来的主人家询问：“请问诸伏家是往哪里走？”
　　春原秋日奔跑着，那栋两层的小楼终于出现在眼前，而倒在门口的男人和里面的满身鲜血的女人似乎在嘲笑她说，你不可能赶上……
　　是啊，是这样啊。她忽然理解了，正因如此，老师才会是老师，一切的开头，正是我没有来得及阻止这场悲剧。警笛声响起来，她似乎来得太晚，晚到周围的邻居都报警了。她的身体又开始透明，不，是她在这个地方，本就没有身体。
　　*
　　她又醒了，她没有死，她自那之后因为毒素沉睡了半年。
　　事情都结束了，她和两位哥哥相认，虽然有很多限制，但她目前是病人，所以也没什么影响。只是，她既没有救下父母，也还在持续给家人添麻烦。
　　她开始怕冷、怕血、怕刀、怕白色的怕红色的肉。她好不容易能回家一次的时候是想去厨房帮忙的，但醒来又在医院。断片的次数多了她好像也就懂了，她不太能正常的生活了。
　　也是啊，我作恶多端，我该受这样的苦。
　　*
　　刺眼的阳光照得她头昏眼花，她好像又到了河边。
　　“老师？”十五六岁的女孩儿背着书包，似乎有些意外她在这里。
　　老师？她歪头。
　　“诶，不是啊。”女孩儿在她身边一屁股坐下，“那坐吧，不知道哪里来的，失魂落魄的我。”
　　【春原秋日/诸伏？？】
　　【原来，是我。】
　　“……嗯。”
　　“诶？真的是我啊？”
　　“你不知道吗？”
　　“我是猜的啦，既然你也不知道，那估计你是介于我和老师之间吧。”年幼的自己拾起一颗石头，往河里丢去，“那么，有什么烦恼就说吧？”
　　久远的记忆好像在一点点恢复，她如同记忆里那个长风衣的女人一样，轻声地颓唐地说：“秋日，我没能救下爸爸和妈妈。”
　　“……我知道。”女孩儿答。
　　“对不起。”她道歉。
　　“嗯，我接受。”年轻女孩点头。
　　“我不是故意的。”她看起来很累。
　　怎么会有人这么解释啊！十五岁的春原秋日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她伸手去揉二十七岁的她的脸：“我也很难过，这么厉害的我都没能救下爸爸妈妈，但是，爸爸妈妈不会怪你，哥哥们也不会。你现在这个样子才会让他们生气！”
　　“……我知道。”这回轮到年长的说这句话了。她知道的，父母不会怪她，两位哥哥也不会，她都知道。
　　“你呢？你怪我吗？”她问出真正想问的。
　　“这不是你的错，春原秋日。”十五岁的她连名带姓地喊她，“我当然不怪你。”
　　她没再说话，听着十五岁的春原秋日在她耳边念叨一些“再多教一点”、“这次她会打出大团圆”之类。
　　“你回去之后要好好活着，不然哥哥他们会伤心的！而且，如果你死了，就不是大团圆了！”
　　长风衣的女人有些心虚，她想起自己和贝尔摩德的殉情。
　　十五岁的她很敏锐：“你不会已经死了吧！”
　　“没有没有，还差一点。”她还有些迟钝，慢一拍去解释，但好像还不如不解释。
　　“给我努力活啊混蛋，自己打出的大团圆不看不就亏了吗！！！”
　　“好好好，我回去就努力。”被十五岁的自己摇得头晕目眩，她连忙求饶。
　　她又开始透明了，她对自己说：“加油，春原秋日。”
　　十五岁的她也挥挥手：“那你以后多练练小时候的我啊！”
　　*
　　她只来得及认清自己在病房，就又昏睡过去。
　　醒来时是在那间奇怪的收藏馆。她穿着那件长风衣，黑色的猫咪正趴在她身上浅眠。
　　“打扰啦。”她试图轻快地说，然后就真的轻快起来。她抱着猫咪起身。
　　“钱包，身份证明，护照。”馆主从一旁递过来小包，“养孩子可不是容易事哦。”
　　她笑起来：“我知道。”
　　于是她出了门，走到那个玄关，遇到那个小孩儿。
　　“阿姨，你也是亲戚吗？”
　　“……我很老？”
　　“不老，很漂亮，但是我还小。”
　　她蹲下身摸了摸小孩儿的头，问她：“要不要和我走？”
　　*
　　在旅途的终点，她和自己的学生互换了身体。她把盒子交给家人。
　　然后，她终于回到属于她的地方，继续她的人生。
　　这具破破烂烂的，拥有乱七八糟的精神病症的身体，此刻让她无比安心。
　　谢谢你，我的学生，就如同你现在得要去自己打出大团圆一样，现在，我也要去偿还这一路上的罪孽。首先，先从克服心理问题开始吧。


第34章 
　　这篇文章的全名其实应该是《今日的我和昨日的你相遇》
　　春原秋日见到过去的自己，是一种。
　　大家在一切尘埃落定后见到年幼的秋日，是一种。
　　春原秋日见到年幼的狐狸小姐，也是一种。
　　收藏馆是我开给秋日的金手指，主要的作用是把原剧情给到秋日还有一个标签的能力辅助她在失忆的时候也能有所察觉。当然，潜意识保护器也是很重要的。
　　其中，时间穿梭这个能力不是馆主给的，而是秋日自己的原因。因为这个故事一开始有雏形的时候，就有时间穿梭的要素。最终，更是因为有时间穿梭存在，十五岁的秋日才能拯救二十七岁的自己。
　　当然，我写到一半的时候也说了，这是个自嗨故事，所以我写得很随意，自己看得懂就行。包括“蓝色发带”“时间穿梭”“秋日为什么会自己动手狙杀两个炸弹犯”“馆主和秋日的交易”这些方方面面都有能展开的地方，但都被我略过去了。（举个例子：蓝色发带第一次出场是枡山宪三那场宴会，但我其实没有怎么提，连蓝色礼服都是一笔代过，后续更是完全没提。）当然，还有很多懒得思考的细节，举例就是那两个炸弹犯，那其中其实有贝尔摩德的手笔。
　　总之很随意，瑕疵爆棚，但我爽的地方都写完了！！！有一种不顾他人死活的美！！！
　　这篇之中，我是很喜欢贝尔摩德和秋日之间的关系的。贝尔摩德于秋日而言，是黑暗中的临时安全屋，但也是会拖她入地狱的沼泽。秋日与贝尔摩德而言，一开始是消遣，而后是必须要抓紧的浮木和救命稻草，转折在另外两位BOSS死后。贝尔摩德在原作里态度就很暧昧，因此我干脆给了她一个契机，她因为两位挚友在乎酒厂，也因为挚友的离去不在酒厂。
　　其实景光和他那位卧底上司之间的你来我往，你pua我假意屈服这种，我还是挺想细写的，可惜人还是懒（诶嘿（。
　　其实写到中后段的时候，我就在想大结局之后的秋日应该是去当线人了，然后因为不想景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投入过多的注意力，再调到降谷零手下。
　　然后，我的心态一开始是“她怎么可能再谈恋爱”变成“哦我的上帝啊，她和降谷零好好嗑”，但是说过正文里不会出现其他原作没有的感情线就没写。他们俩真是我写到一半觉得非常适合在一起的两个人，“一场冒险”那几章的下篇，还有降谷零跟着贝尔摩德去别墅那段，我是很正常地在写，但我的脑子告诉我真的很好吃（没在正文里写所以允许我写完口嗨吧！！！
　　他们的余生作为公安和线人，即使不在一起，也是非常好吃的cb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okok。口嗨就到这里，那么到这里就完全结束啦！大家以后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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