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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天真的罪名》作者：滚河放舟
简介：女友劈腿，公司被吞并，弟弟坐牢……
这是林冬一辈子过的最倒霉的一年。
然而更倒霉的事情来了。
在她不得不回到老家照看即将读高三的侄子时，她撞伤了一个孩子，那孩子的妈张口就是一百万……
怕是个农村泼妇吧，讹人都这么没谱。
林冬躲在病房里瑟瑟发抖，生怕来个老娘们胡乱挠花她那本就不够帅气的脸。
然而，向她走来的却是早上春梦的主角——她的高中语文老师余清丽……


第一章




“你弟弟的案子判了。违规披露、不披露重要信息罪，三年。”



“这还是我奔走了大半年，找了好些老同学的结果。”



“虽然说都知道是耀光集团在背后做局，但谁都没办法了，程序正义嘛！”



听完律师的电话，林冬将手摁在太阳穴上，虽然这个结果比预想的要好，但仍让她感到头晕难受。



自责与懊悔开始折磨她。



当初让自己的亲弟弟林宇作自己公司挂名的法定代表人只是为了方便业务运营，哪成想有一天会给自己的弟弟带来牢狱之灾。



现在公司被耀光集团吞并了不说，还被他们背后这么摆了一道。



恨啊！



林冬气得胸口闷疼，有好几次还吐出几口血来。



可是耀光集团财大气粗、如日中天，自己又能拿什么跟他们斗，只能默默咽下这一口气。



“姐，我去坐几年牢无所谓，反正一辈子也没什么大本事。”



“我唯一放不下的是你侄子，他马上就要高三了，这些年我辛辛苦苦的一个人照顾他、培养他，就是为了他将来能考个好大学，他是我们老林家唯一的希望了。”



“姐，既然你公司也没了，你不如就当给自己放一年假，回去替我把浩轩照顾好，把他送进大学，这样我在里面也安心了。”



林宇的一番话让林冬暂时放弃了去南方闯荡、想要东山再起的念头。



临走之前，她不得不把自己位于江城望山半岛的一套洋房给卖了，即便这样，欠供应商的五百多万的债务也还有一百多万，好在大家都是多年的老朋友了，都表示剩下的那点儿钱以后再说吧。



汽车驶出望山半岛。



林冬望着后视镜里远去的望山半岛，自嘲道，想当初也是光着屁股蛋子来的，现在光着屁股蛋子走，好像也不算太吃亏，至少，手里还握着宝马车的方向盘不是？



“高得地图为您导航，前方目的地苍阳市虹星花园，用时大约两小时十五分钟……”



两个小时后，林冬回到了她出生的地方——苍阳市。



苍阳市其实只是一个小县城。



县城不过方圆十公里的样子，之外是大片的郊区和地广人稀的乡镇，丘陵起伏，沃野千里。作为经济支柱的农业贫乏而落后，远远跟不上现代化的发展。



以致县城多年来都是一副陈旧的模样。



总体说来，和林冬高中毕业离开家乡去上大学时差别不大。



——愿乘长风，破万里浪。



每当林冬踏上家乡的土地，总会想起毕业时高中语文老师的这句祝语，也总是在这时，才会发觉出走半生，归来一事无成，只剩下难以面对家乡父老的羞愧。



变化也是有的。



低矮、杂乱的县城天际线上，一栋栋摩天大楼拔地而起，仿佛是从破旧幕布上长出的新画卷，给人一种难以言说的滋味。



尤其是印在高楼显眼位置上的楼盘名字和售楼电话，叫任何人都不得不从仰望星空，回归到钱银几两的算计之中。



虹星花园便是这众多楼盘中的一个。



三年前，林宇离婚，带着儿子净身出户，林冬见他们父子无家可归，便托熟人，在新开发的

虹星花园中选了一套三室一厅的高层。



这处房子位于市中心，交通便利，视野也好，最重要的是，距离林冬的母校苍阳二中只有不到几百米的距离。



那时候料想以林浩轩的成绩，能强勉考上二中，大不了到时候在花些赞助费买个一二十分，就叫他在二中，走读也方便。



谁知道后来他竟超常发挥，一举考进了苍阳一中，叫林宇这个老父亲是老泪纵横，直叹老林家出人才了。



高一到高二，整整两年，林宇硬是骑电瓶车早中晚接送，丝毫无惧来回十公里的距离。



林冬不过是晚回来的一个星期，一回来便收到了林浩轩班主任的投诉。



“林浩轩是没人管了是吧，仗着自己走读，进出学校方便，天天跑外面网吧玩游戏，再这样下去可不行。”



林冬把林浩轩从学校附近的网吧揪了出来。



“老姑，你怎么回来了？”



“怎么，你是不是巴不得没人管你，你好好天天在网吧潇洒？”林冬抱着胳膊，冷冷地瞪着林浩轩，“跟我说说看，为什么想成天呆在网吧玩游戏？”



结实挺拔的林浩轩低头叹了一口气。



“我爸坐牢了，我想考军校没戏了。”



“那你就不能考虑考虑考个清华北大什么的吗，军校有什么好的？”



林浩轩直接被惊到无语，翻了个白眼又补充道：“还有啊，我们语文老师偷偷在外面开培训班，我跟年级主任举报了，她知道后就天天整我，整得我都快要抑郁了，就不想去学校……”



“哎哟，有个性，跟我上学的时候有一拼。”



“不过那也不能逃学啊。”



林冬赞许地拍了拍林浩轩的肩膀，推着他往停车的位置走去，嘴里怒斥道，“现在的老师都什么玩意儿，不好好搞好本职工作，净在外面搞钱，一心两用，能对自己的学生负责嘛？”



“是啊，我们可是高三，要是高一高二，我也就不说什么了。总之我认为我们语文老师太过分了，而且就算我举报了，学校也没怎么样她，她还打击报复我，女人果然都是惹不得的。”



林冬用手指头捣了他的脑袋一下，笑道：“你知道就好。”



“对了，上次跟你一起回来的那个卢阿姨，你女朋友，这回怎么没有来啊？”林浩轩在副驾上坐好，摆弄了一番，才把安全带给弄理顺。



“我们分手了。”



“哦。”



望着车窗外泛黄的梧桐树叶，林浩轩故作深沉地叹道：“真是一个多事之秋啊。”



“人不大鬼话倒挺多。从今天起，只要你好好上学，就天下太平。”



林冬侧过头来，朝林浩轩瞪了一眼。



恍惚间，她看见一个人影朝路中间走了过去。



滴滴……



她赶紧摁响了喇叭。



可那孩子却像没听见似的，继续不管不顾地走了过来。



滋溜！



砰！



尽管踩下了刹车，车子已经降低了很大的速度，可还是撞到了那孩子，孩子在两个人的视线中飞了出去，摔在了几米之外的路面上。



一阵短暂的空白后，林浩轩惊慌失措地喊了起来。



“惨了，撞死人了！”



“给我闭上你的乌鸦嘴。”林冬吼了一句，飞快地跑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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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新书啦，嘻嘻，好好写一写我曾经的梦中情人。


第二章




身材细长的男孩趴在地上不省人事。



暗红色的血从他头上、小腿上涌了出来，很快就铺满了一小块地方。



林冬慌了神。



紧张地腿都发软了。



她手里紧握着手机，却不知道是该先报警还是先叫救护车。



也许是男孩身上那身实验三中的校服引起了路过家长的同情，他们纷纷停下来，着急地对林冬喊道：“快开车送孩子去医院啊，别等救护车了，等救护车赶到，怕是人都要死透了。”



林浩轩跑了下来，颤颤巍巍地走到了男孩跟前，伸手想要把他抱起来。



“等等，我先拍张现场照。”



林冬恢复了一些理智，拿起手机，颤抖着拍了几张照片，录下了一段视频。



林浩轩将男孩抱上了车。



林冬便启动车子往市一医院疾驰而去。



男孩躺在林浩轩怀里，微微睁开了眼睛，嘴角挂着血的脸上，表情异常痛苦。



“小同学，你一定要坚持住啊，医院马上就到了。”林浩轩用力地抓着他的胳膊，带着哭腔对他说道。



听到这句话后，男孩又合上了眼睛。



到了市一医院，林浩轩抱着男孩一路飞跑，将他送进了急诊室。医生初步评估后，又将男孩推进了ICU抢救。



林冬则去为男孩办理了住院手续，用信用卡预缴了一万块钱的医疗费用。



ICU门外。



林冬和林浩轩静静地坐着，等候着可能的幸与不幸的消息。



“还真是个多事之秋啊。”林冬叹息道。



林浩轩眼泪汪汪地说道：“老姑，早知道就不让你回来了，我一个人也能照顾我自己的，大不了就去住校嘛，现在弄的……”



“不怪你。”



林冬轻轻地说道，眼里含着哀伤，“你知道吗，今年元宵节的时候，我去了江城香火最旺的归麓寺，庙里的老师傅跟我算了，说我今年本命年犯太岁，刑冲的厉害，有好多坎儿要过。”



“这不，先是卢珊珊跟我分手，再是公司被耀光集团吞并，然后是你爸进监狱，现在又遇上这事……都是命啊，躲不过的，来了就受着吧，不管结果会如何。”



三个小时后，男孩被推了出来。



“还好，病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主治医生对林冬说道。



“……只是轻微脑震荡，创伤性休克，左小腿骨折的有点儿厉害，其余的多处软组织受损，还有些皮肤擦伤。”



“目前来说的话，观察个两天就可以回家去静养了。”



林冬和林浩轩两个人七上八下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各自大呼了一口气。



“只要人没事就好。”



男孩被推进了普通病房。



“快两点了，你还是先回学校上课去吧，高三一天都耽误不得的。我在这里看着这孩子就行了，晚上你看情况，不行就自己打个摩的回去。”



林冬要将林浩轩推出病房，可林浩轩怎么也不愿意离开。



“不行，我得在这里陪着你。我可是我们老林家唯一的男人，得顶事。”



“噗……”



林冬忍不住笑出了声，“就你，才多大，还男人。”



“我十月份就满十八了呀，四舍五入一下，可不就是个十八岁的男人嘛。”林浩轩回头望向病床上昏睡不醒的男孩，嗫嚅道，“再说了，一会儿他家里人来了，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情况呢。我要是不在，万一他们打你怎么办？”



“有你在就不打我了？”



“那当然了，有我在，我看谁敢打你。”林浩轩骄傲地挺起了胸膛，捏起了硕大的拳头。他确实很壮实，让人很有安全感。



“那行吧，你在这里看着，我去买点儿吃的上来。”



两个人忙了半天，中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半个小时后，林冬提着两份盒饭回到了医院三楼。



刚一靠近病房，她就听见了里面传来的争吵声。



“……给我儿子撞得这么厉害，各种费用加在一起，还有精神损失费，怎么说也得赔我们一百万，不然的话，我们是不会出院的。”



“你想的挺美的，张口就是一百万，怎么着，你是不是知道我姑姑开的是宝马车，故意来讹我们啊。”



“余老师，说实话我真瞧不起你，你家就这么缺钱吗？”



“余老师？”



林冬的心里一惊，她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观察口，望着背对着她的那个小个子女人，渐渐地感到，她的嗓音是如此熟悉。



可是过去，这声音是温柔甜美的，今天却是中年妇女的那种带着麻木与冷酷，尽力嘶吼的声音。

她又走近了些。



看见了那件套在她身上的洗得发白的淡红色外套。



林冬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她还记得，高一的时候，因为自己寄宿在大姑家，过着没人关心的日子，总是一副穷困潦倒、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的样子。



某一天中午，余老师突然拆开一件新衣服，对林冬说，这件衣服我买大了，估计你穿的话正好合适，我就免费送你啦！



林冬已经忘了当初是怎么拒绝她的，但每次回想起来，心中都会悸动不已。



现在再看见这件衣服，她心里突然有说不出的心酸。



“一百万很多吗，我可怜的儿子都成这样了，我要一百万怎么了……他以后要是生活不能自理了，我可怎么办？”



里面的女人抖动肩膀，在林浩轩面前哭了起来。



林冬推开门，走了进去。



“余老师？”



余清丽回过头来，茫然地看着林冬，片刻，她怒吼道：“人是你撞的对不对，你给我准备好赔钱吧！”



林冬望着余清丽那张苍老的失去了生气的脸，默默地点头道：“余老师，你要多少钱我都会赔给您的，这一点，请您放心。”



“老姑，你怎么能这样，她这是在讹人。”



林浩轩比谁都急。



他知道姑姑现在根本就没有钱，这一百万叫她去哪里赔。



再说了，根本就不合理呀，为什么这么轻易就答应她的不合理要求，连争辩都不争辩一下的，这简直也太不像姑姑的作风了。



难不成她是怕这个泼妇不成？



林浩轩气不打一处来，便侧过身来，愤怒地推了一把余清丽，骂道，“身为一个老师，你在学校外面偷偷办培训班就算了，你还讹人，你可耻，你不要脸，死泼妇！”



余清丽哎呀一声扑倒在地上。



林冬脸色一凛。



她上前去把余清丽扶了起来。



“余老师，你没事吧？”言辞之间的心疼、关切让余清丽都感到莫名其妙了，半晌挤出一个生硬的微笑。



林浩轩还在发愣，就见林冬气势汹汹地走到了他的面前，抬起手，以雷霆之势，照着他的脸就是一巴掌。



余清丽和林浩轩都呆住了。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如同结了冰一样。



“我不许你这么说我的老师。”林冬护在余清丽面前，指着林浩轩说道，“给她道歉，现在立刻马上！”



咔嚓一声，冰全都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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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你是林冬？”



余清丽表情木然，似乎不太能想起这个名字对应着什么特别的人，她朝林冬讪笑了一下，喃喃地说道，“啊，抱歉，教过的学生太多了，我一时想不起来了。”



林冬眼睛闪亮地望着她。



“2002年，在二中，你是我们高一（8）班的语文老师。”



“那个时候，你最喜欢我了，常常叫我去你单身宿舍玩。那个时候……啊，有一次，你还要把身上的这件衣服送给我呢。”



“哦，是吗？”



余清丽低头瞅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目光里并没有忆及青春的喜悦，有的只有窘迫和难堪，为了逃避这种难堪，她转个身，木然地在病床上坐了下来，伸出她那枯黄的手握住儿子的小手，像是陷入了什么茫然的境地。



林冬被晾在那里，尴尬万分。



她低下头，心里难免感到很受伤。



还以为自己是余老师心目中最特别、最难忘的那一个，谁知道到头来，余老师压根不记得她了，多么讽刺啊。



余清丽只在高一教了林冬一年，高二高三时换了另外一个姓许的语文老师，可林冬仍跟她保持着密切的来往。



一起吃饭，一起看书，一起听歌，一起学英语，甚至一起谈论各自的烦恼，她们两个形影不离的关系，让很多同学一直都很嫉妒。



高三的时候，余清丽终于把自己给嫁了出去，嫁给了刚考上本地公务员不久的一个同样高龄的外地男人。



婚礼那天，她特意叫人去班里喊林冬。



很多人都到齐后，摄影师拍了一张师生照留念，穿着廉价婚纱、被众人围起来的余清丽将林冬叫到了她的旁边，占据C位。



林冬高中毕业后，大学第一年因病休学了。



这一年，余清丽常常发邮件来关心、安慰、鼓励林冬，使她从心灰意冷中渐渐地振作起来，熬过了那段人生低谷期。



这么多令人印象深刻的经历，余老师怎么就不记得了呢？



林冬失望到内心苍凉。



她默默地注视着余清丽那略带沧桑的背影，还有耳边不易察觉的几缕白发，渐渐地，从满肚子的生气恼火重回到了深深的怜悯和疼惜。



林浩轩躲在病房最里面靠窗户的位置。



他坐在一张方凳上，叉着两条修长的大腿，眼睛卓有兴味地瞧着这两人，心里嗤笑道，看吧，余老师早把你这个学生给忘干净了，你还在这里自作多情，多余挨那一巴掌我。



病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哼……我可怜的儿子，你的命怎么就这么不好，”余清丽小声啜泣起来，“刚生下来的时候一只耳朵畸形，到现在妈妈都没有钱给你做矫正手术，害得你自卑，性格内向孤僻，现在又被车撞成这样，你该多受罪，多疼啊……”



林冬这才想起来，余老师的儿子李子西出生的时候，右边那只耳朵是畸形的，听力也不大好。那个时候，余清丽推着婴儿车出去晒太阳的时候，也会刻意把儿子那只不好的耳朵给盖住。



医生说，这叫先天性小耳畸形，最好在十二岁时做矫正手术。



现在李子西已经十五岁了。



他右边耳朵的部位只有一根腊肠状的小肉团趴在那里。



难怪他过马路的时候会那么迟钝。



余清丽压抑地哭了起来，她趴在李子西那条没被吊起来的右腿上，嘴里的话语也变得含混不清了。



“我该怎么办哪……老天爷啊……我们娘俩怎么就这么不幸啊……呜呜，真想死了算了……”



林冬再也无法忍受这令她心如刀绞的哭泣。



她拉过一张方凳，在余清丽面前坐了下来。



拉过她的手，含泪仰望着她的眼睛，说道：“对不起，余老师，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害得你儿子在这里受罪，我真该死！他以后有什么问题我都愿意负责到底。”



林浩轩在那边一脑袋问号。



他不明白，眼前这个俗气的、令人讨厌的老师，怎么就让林冬这么的尊敬和爱戴，还大包大揽的说出这种话来。



“你……”



余清丽已经不好意思在提一百万赔偿的事了，她看着挂着眼泪、看起来很真诚的林冬，隐约想起一张脸来。



回忆使她头疼，回到现实，她有些为难地说道，“别的先不说了，这段时间，你能不能先替我照顾我儿子。我现在每天又要在学校上课，又要在外面弄培训班，实在是忙不过来。”



“没问题的。”



林冬拿出兜里的纸巾，递给余清丽。



“医生说他在这里观察几天就可以回家静养了，我不知道我要是去您家里照顾他的话，方不方便，要是不方便的话，我把他接到我自己家照顾也行。”



“啊方便。”



余清丽对林冬升起一种莫名的信任感，她自己也说不清这种感觉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以致于她一口答应了这个人，叫她住进自己家里。



她一边擦拭脸上的泪水，一边眨着红肿的眼睛连连点头，“我就住在一中的教师家属楼，家里平时就我和我儿子两个人。”



“哦，这样啊。”



林冬有些意外，她不认识自己，还会那么信任自己。



琢磨了一会儿，她心里突然又咯噔一下，看来，余清丽这是跟她的那个公务员丈夫离婚了，孤儿寡母的，怪不得过得这么艰难和沧桑。



她对余清丽的心疼又多了一成。



“那我怎么办？”



林浩轩大声嚷嚷起来，他哭丧着脸，对余清丽说道：“余老师，我老姑回来可是专门来照顾我的，现在去你家住了，我咋办啊，我还每天走读呢。”



余清丽一时犯了难。



“总不能叫我也住到你家里去吧？”林浩轩见她们两个人都不说话，便嘟囔了一句。照他跟余清丽敌对的关系，她愿意跟让他住进她家里才怪。



林冬瞪了林浩轩一眼，扬起手来，又想揍他。



余清丽赶忙抓住了林冬的手，制止了她。



“我看可以，这样就两全其美了。”



“而且林浩轩啊，这样你也不用每天跑来跑去的了，省下的时间多做几道题，到时候才能考个好大学。”



虽然暂时还想不起来林冬是哪个学生，但她作为林浩轩的姑姑，肯定不会是个坏人。这样想着，余清丽便站起来放心地赞同了林浩轩的方案。



她掏出手机来看了看时间，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得去培训班了，就这样吧。先就麻烦你了，林冬。”



“这是我房子的钥匙，18栋702，到时候叫林浩轩带你去，他知道在哪。”



林冬接过钥匙，点头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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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余清丽匆忙地走出了病房，留下了一个冷漠的背影。



林冬一手扶着门，呆呆地目送她的离去。



“唉！”



她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十五年不见。



生活把曾经活泼可爱、天真善良的余老师□□成了这副模样，还有什么比这更加悲哀，更叫人难过的？



“看吧，她儿子都这样了，她不说在这里照顾，还要去她那个狗屁培训班……”



林浩轩虚视着门外，鄙夷地说道。



“你给我回学校上课去，别在这里碍眼。”林冬走了进来，扯住林浩轩的衣服，把他往外拽。



这时候，她透过窗户看见余清丽从车棚里推出一辆破旧不堪的电瓶车。



旁边一个女人只是不小心碰了她一下，她便像一个受惊的小鹿一样，跳了起来，随后便破口大骂起来。



那个女人也不甘示弱，手扶着电瓶车，面部表情逐渐狰狞。



若是不认识余清丽，林冬一定会认为这是小县城泼妇骂街最常见的一幕。



但她知道那是余清丽，一个高中的语文老师，一个曾经自视清高的女人，一个曾经说起话来总是细声细语的人。



“老姑，你干嘛这么吃惊呀？我告诉你，我们在班上要是不听话了，余老师骂起来比这还要难听一百倍。”



“她就是个……”



林浩轩看见林冬瞪过来的眼神，吓得赶紧止住了话头，刚才那一巴掌的印子都还没有消呢，他可不想在挨上一巴掌。



“啊，我上学去了。”



林浩轩为躲避林冬的怒火，笑着跳出了病房，跑走了。



下午五六点的时候，李子西醒了。



剧烈的疼痛让他撕心裂肺地嚎叫、哭闹，就这样持续了好几天，他才平静下来，可以正常对话了。



林冬向他说明发生的事，还告诉他，他的妈妈也来看过他了，现在有点儿事又离开了。



“我知道，她又去培训班上课去了。”



李子西虚弱地说道，紧皱着眉头。



“你要是疼就喊出来。”



李子西默默地摇了摇头，看得出来，这是一个非常压抑自己的孩子，脸上总是隐忍和阴郁。



“晚饭好了，有要买饭的么，有快餐盒饭，排骨汤、稀饭馒头、面条……”医院食堂推着小推车兜售盒饭的大妈在走廊里吆喝着。



“肚子饿吗，想吃点儿什么？”林冬问道。



“我不知道。”



林冬看出来他畏怯的神情，便自作主张地说道：“来份排骨汤怎么样，医生说骨头汤能补钙，对骨头恢复有帮助。”



“都行。”



林冬要来了排骨汤，细心地给李子西喂了起来。



刚开始，李子西总是十分警惕地望着林冬，使得喝汤这件事不那么顺畅，后来，他慢慢地放下了他的警惕。



一碗汤结束后，两个人的关系亲近了许多。



“你知道吗，其实我是你妈妈以前的学生，在你几个月大的时候我见过你，那时候，你胖嘟嘟的……”



李子西顿时睁大了眼睛。



“那时候我妈妈是什么样的？”他有些失落地说道，“从我记事起，我妈妈就总是苦着一张脸，可别人的妈妈为什么总在笑？”



林冬想起了自己的妈妈，似乎也是这样。



她放下勺子，心疼地摸了摸李子西的脑袋，满是感同身受的心酸。



“你妈妈教我的时候还没有结婚呢，那时候，她总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走起路来都是蹦蹦跳跳的。要是你跟她说话，她总会先笑起来，然后在用特别甜美的声音跟你聊起来，不管说什么，都总有说不完的话。”



林冬陷入了美好的回忆之中。



“真的吗？”



李子西有些不敢相信，仿佛林冬说的都是天方夜谭，是从来没有存在过的东西，可这一切确实真实地存在过。



“当然是真的了。”林冬特别肯定地说道。



“可是，为什么她在我面前总是这种样子，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耳朵的问题，让她觉得我丢人，到哪都抬不起头。”李子西鼓起勇气说道。



林冬看了他一眼，说道：“傻孩子，你怎么会这么想？天底下的妈妈都是最疼爱自己孩子的，她这么拼命工作挣钱，都是为了你啊。”



“对了，你妈妈和你爸爸离婚了吗？”



李子西垂下头，轻轻地发出了一个“嗯”。



“我十二岁的时候，我爸爸辞了公务员，去做房地产，他把妈妈给我攒的做耳朵手术的钱全都拿走了。后来他有了钱，在外面找了一个阿姨，就把我和妈妈从那个房子里赶出来了，我们就只能到学校住家属楼。”



林冬还记得那个男人。



他是华师硕士毕业的，个子瘦高瘦高的，长得一般，说起话来，声带像是坏掉了一样，沙哑刺耳。



那时候他们两个还在谈恋爱。



有一天傍晚，林冬和他们两个从学校一起出去，走在路上，余清丽却总是挨林冬更近一些。



快过年了，一个小孩在路边放鞭炮。



鞭炮刚好在余清丽的脚边炸响。



她跳了起来，直奔林冬的怀里，吓得直哆嗦。林冬只是大方地站着，望着她，为她那惊慌失措的胆小样儿哈哈地笑了起来。



或许他们一开始就没有多爱吧。



那么分开就会是必然的。



只是可怜了两个人一起孕育出来的孩子。



晚上十点半。



林浩轩来了。



“这么晚了，你到这里来干嘛，不回你同学的宿舍好好睡觉？”林冬从床上抬起头来，不知不觉她已经睡了一觉了。



“我怕你太累了，我来顶一晚上啊。”



林浩轩指了指另一张空着病床，说道，“老姑你去那好好睡一觉吧，这几天都是你在这里二十四小时守着。”



“我没事的，还顶得住。倒是你，高三的学生觉都不够睡的，你还来熬夜，去去去，赶紧给我离开这。”



李子西睁开了眼睛，小声说道：“我想上厕所。”



林冬刚想把放在床底下的尿壶拿给他。



林浩轩拉住林冬，一马当先地走了过去，一副“你看我的”的模样，将李子西从床上直接抱了起来，然后放到了洗手间的马桶上。



几分钟后，他又将李子西从马桶上抱了起来。



“李子西你还记得我不？当初就是我抱着你，把你送进医院的。虽然你妈跟我有仇，天天跟我过不去，但我还是得照顾好你，谁叫是我老姑把你给撞了呢。”林浩轩一边走，一边大大咧咧地说道，他的脸上阳光灿烂。



“嘿……”



李子西少见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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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早上天还没亮。



余清丽走进了病房。



她见林冬趴在床边睡得正香，便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了她的身上。



“余老师。”



林冬感觉到被人触碰，便醒了过来，仰起头来，睡眼朦胧地看着她。



余清丽脸上有些尴尬。



发窘的脸上又呈现出了木然和冷漠，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姿态。



林冬看了看她身上穿着的圆领文化衫，又瞥了一眼搭在自己身上的黑色工装，便下意识地将黑色工装扯了下来，自然而然地走到余清丽的身边，将工装套在了她的肩膀上。



启明教育培训。



林冬记住了印在余清丽文化衫上的名字。



余清丽被林冬亲近、自然、不容拒绝的行为弄得不知所措，站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又把外套穿了回去。



等她反应过来，想要和林冬说些话来排解窘迫的时候，才发现，她人已经离开病房，往外面走去了。



她只好将方凳挪到床边，静静地坐在那里，凝视着酣睡中的李子西。



过了一会儿，林冬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两个纸杯。



“喝点儿水吧，余老师。”



她将装着开水的纸杯小心地递到了余清丽的手中，望着她干裂起皮的嘴唇，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余清丽咧开嘴角，僵硬地笑了一下。



“谢谢，这段日子辛苦你了。”她客套地说道，实际并没有多少感激之情，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林冬应该付出的。



在她的心里，她甚至有些恨眼前这个人，要不是她，自己的儿子也不会这样受折磨。



林冬看到了她眼底深处的怨恨，应了一句还好，便默默地端着水杯走远了。



“他好些没？”余清丽小声说道。



林冬站在窗前看外面的风景，不知道她是在跟自己说话，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回过头来接道：“啊？哦，好多了，医生说今天上午就可以出院了。”



“我太忙了，都没有时间来看他。只能赶在学生早自习前来这里陪他一会儿，唉，我这个妈妈当的……”



这番话不知道是说给她自己听的，还是说给林冬听的。



林冬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想了想，她问道：“余老师，最近林浩轩表现的怎么样，有没有给你惹麻烦？要是他再敢不听话，跟你对着干，你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来好好教训他。”



“他最近老实多了……”



余清丽又回想起上次林冬打林浩轩一巴掌的情形，那一幕实在叫人印象深刻，她也感谢这一巴掌，最近一段时间，林浩轩再也不在自己的课堂上带头起哄了。



“对了，林冬，你做什么工作的，怎么有时间来专门陪林浩轩？林浩轩他父母呢，怎么不来管他？”



林冬走到靠床尾的位置，在一处空着的地方坐了下来。



“我在省城做生意，开了一家公司，但是倒霉的是，今年上半年，这家公司破产倒闭了，我没什么事干，就回来照顾林浩轩。”



林冬怕麻烦，便这么说道。



“林浩轩的爸妈几年前就离婚了，他跟着他爹在。上个月，他爹又因为一点儿事进……”林冬突然止住话语，想到，若是自己说出弟弟进监狱的事，余清丽万一要在学校里辱骂他是罪犯的儿子就不好了。



“他爹去外地打工去了，要不然这个家就没人挣钱了。”林冬这么合理地解释道。



“怪不得他这么顽劣，原来也是家庭不幸福出来的孩子。”



窗外，一轮旭日升起。



李子西醒了过来。



“妈妈！”他欣喜地喊道。



余清丽有些激动，又有些不自然，很快，李子西也变得不那么自然，两个人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别扭之中。



“你给妈说，那天你为什么要走到大路上去？”她怒气冲冲地，可能自己也想不到，跟儿子对话的第一句就是问责。



实验三中与一中仅仅一墙之隔，墙上有个小门，就是为专门方便两校人员的往来。平时，李子西都是走这个小门上下学，这样就比走外面的大路要安全的多。



李子西失望地扭过头去，不看自己的妈妈。



“我想去大路那边的万佳超市买点儿东西。”他淡淡地说道，像是有意想要隐瞒什么。



“学校超市里什么东西没有啊，你偏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余清丽吼了起来，“你自己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啊，车子来了喇叭声都反应不过来，多危险啊！还好这次只是骨折，下次要直接给你撞死，你叫我这个当妈的下半辈子怎么办？”



“哇。”



李子西委屈地嚎了起来。



“你还有脸哭，你怎么不干脆死了算了。”



林冬赶忙过来拉住流泪的余清丽，劝慰道：“余老师，孩子不懂事，有了这次教训，他以后肯定不会再乱跑了，你就别说他了。”



见有人帮腔，李子西胆子变大了。



“哼，是我自作多情了，我现在这样都是我自找的，你别来管我好了。”他突然大声哭诉道，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林冬的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余老师，李子西之所以走那么远去买东西，会不会是想要给你买生日礼物，想要给你一个惊喜？”



余清丽疑惑的瞧向李子西，李子西含泪点了点头。



“同学说那个超市有一个特别漂亮的音乐盒在卖，我就想买回来，在生日那天送给你。对不起妈妈……”



余清丽愣在那里，久久没有出声，只有眼泪在不停地往下流着。



“儿子谢谢你，其实妈妈把自己生日都给过忘了。”



她转过头来望着林冬，带着一丝压抑的惊喜问道：“你知道我生日？我记得我从来没有跟学生们说过啊。”



“我记得。”



林冬看着她的眼睛，淡淡地笑着，说道：“你的生日是阳历九月九日。从前我问你借书，看见你的书上总是签着一个十八妹的昵称，就问了你这个昵称的来历，你告诉我，就是因为你的生日，所以我印象深刻。”



最初，林冬和余清丽的友谊便是从借书开始的。一来二去，两个人的关系就比旁人亲近了许多。



十八妹？



这个词仿佛勾起了什么。



余清丽摸着额头出了一会儿神。



随即，她嘴角趔开了大大的弧度，挂着泪水的脸灿烂地笑了起来。



“林冬！”



“我想起你来了，你这个一头卷毛的小机灵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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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上午十点。



课间操的广播声响彻整个一中校园。



校门口的保安朝林冬的宝马车走了过来，嬉笑着问道：“你找谁？要登记才能进的。”



“张叔叔，她是我们家亲戚，送我回家的。”



李子西将脑袋凑到林冬的那个车窗口，冲站在外面、递过一个登记表的中年男人喊道。



林冬赶紧摁下后排的车窗。



那保安瞧见了李子西那张熟悉的脸，又看了看眼前的宝马车，一时竟皱起了眉头。



不过，他还是快步后退，挥手让林冬进去了。



“就沿着这条路一直开，然后前面那片红房子、房顶上装着太阳能的，就是老师们住的家属楼了。”李子西介绍道。



“好勒。”



林冬欣然应允，朝前开去。



路左侧的操场上，一个个方阵整齐排列，随着大喇叭里的音乐节奏做着广播体操。



林冬余光瞥见，余清丽和林浩轩正从不同的方向往这边跑来。



她们两个跑到家属院的门口，在那里等候着。



余清丽和林浩轩各自站着，谁也不理谁，但她们望向林冬的目光却都是同样热情的。



林冬接上她们两个，继续往家属院里面开去。



一中的家属院建于八十年代末期，是那种格局特别小的赫鲁晓夫式楼房，楼高七层，楼梯两边各一户人家。



每户人家都是统一的43平米的两居室，带有厨房和卫生间，只是十分狭小。



历经三十多年的风雨洗刷，现在这些楼的外观都十分陈旧了，但边边角角都依然完好无缺，就连墙皮都不曾有半点脱落的迹象。



“这边……然后前面右拐……”



余清丽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指挥道，与前几天的漠然大为不同，她的脸上散发出了年轻时才有的光彩。



林冬飞快地看了一眼她，也开心地笑了。



“好了，就是这里。”



18栋楼下有一长排停车位，差不多都停满了，林冬的宝马车停进一个空位后，在一众普通汽车中显得格外抢眼。



坐在楼道口附近晒太阳的大妈们这时候都转过头来，瞧着来的这几个人，嘴里叽叽喳喳地小声议论起来。



林浩轩背着李子西，三人往楼道口走去。



“哎呀，余老师，你儿子这是怎么了？”几个大妈同时关切地问道。



“他腿不小心摔断了，”余清丽望着其中一个平日对她还不错的胖大妈，拘谨地回应道，又指着林冬讪笑道，“这是我家亲戚，来帮我照顾李子西的。”



她们的目光顿时集中在穿着中性、气质清冷的林冬身上，像是在分辨她到底是男是女似的，一个个都紧皱着眉眼，费力地思索着。



林冬摸了摸自己的卷毛，坦然地面向她们，笑着说道：“各位大妈，我林冬初来乍到，还请多多关照啊。”



尽管林冬嗓音非常磁性，但大妈们依然从里面分辨出了女性的成分，她们松了一口气，露出了客气的笑容，作为回应。



“快走吧你！”



余清丽退回来一把扯住林冬的胳膊，将她往楼道里拽，嘴里还小声嗔怪道，“这么大人了，杂还这么爱现呢！”



“说明我始终如一，本色不改。”



林冬眨着眼睛，俏皮地回了一句，便大步往楼上跑去，生怕余清丽会像学生时代那样揪她的耳朵。



林浩轩从楼梯的转折处回过头来，疑惑地望着这两个人。



“别嫉妒我，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和余老师的关系可好了，比好朋友还好的那种。”林冬推着林浩轩往前走去。



余清丽跟在后面笑容灿烂，就连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林浩轩翻了个白眼。



阴暗逼仄的楼道，气味并不是十分好闻。



“余老师，你是什么时候到一中来的，以前在二中不也挺好的吗？”



二中早在林冬读高中前两年就搬迁了新校区，无论是教学楼、办公楼、学生宿舍楼还是教师家属楼，全都是按照现代标准修建的，突出的就是一个宽敞明亮，宜居宜学。



林冬想不明白，余清丽为什么要到老旧的一中来。



“你毕业没两年，我就申请调到一中来了。这边条件是艰苦了点儿，可是实验三中就在旁边，很方便李子西上学。要是继续留在二中的话，他就要走很远才能到附近的六中上学，你知道，很不方便的。”



“原来是这样。”林冬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七楼终于到了。



林浩轩呼哧带喘地站在门口，嚷嚷道：“你们两个倒是快点儿走啊，快来给我开门，我快要累死了。”



李子西也挺起身子，朝下面大喊道：“妈，你快点儿来开门呀！”



林冬摸了摸身上的那把钥匙，她没有动，任余清丽咚咚咚地跑了上去，拧开了锈迹斑斑的防盗门。



一进门，林浩轩环视了一下就惊叫道：“哎呀我天，余老师，你家也太小了吧，这怎么挤得下我们这么多人？”



确实如此，仅是三个人站在客厅里，都觉得要喘不过来气了。



“咋就住不下你了，林浩轩，你比地球还大是吧？”余清丽说着拉开了李子西住的那间房间的门，里面放着一个学生宿舍通用的铁架子床。



下面的床铺铺得整整齐齐，上面的那张也已经铺上了崭新的床单，只差放上枕头和被子了。



“你就睡这上面。”



她指着上铺对林浩轩说道，林浩轩挤着眉头，显然对这样简陋的居住条件很不满意。



“林浩轩，你要是不想在这里住，就住你们班男生宿舍去好了。”林冬推了他一把，故意激将道。



“宿舍多吵呀，我可不去，我在那住了一个星期，天天失眠，烦都快烦死了。”说完这话，他也意识到，在这里住怎么也比学生宿舍好，便认了命。



将李子西安顿在铁架床的下铺上，三个人走出了房间。



“那我呢？”



林冬望着另一个敞开着门的房间，瞧见了一张不算太大的床，上面铺着一张枣红色的床单，略显俗气。



“你当然只能跟我睡了。”余清丽笑着说道，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这样嘛……”



林冬挠着后脑勺，神情变得不那么自然起来。



“你这孩子，脸红个什么劲啊，你只是穿得像假小子而已，还真把自己当男孩子了？唉……”余清丽摇着头往外走去，“我得去上课了，中午你不愿意做饭的话，就去食堂打点饭回来，饭卡就在茶几上。”



“我得做饭啊，林浩轩他嘴刁的很，不吃食堂。再说，李子西他也需要补充营养，食堂的那些饭菜可不大行。”



“那好吧，茶几上的盒子里有零钱，你买菜的话就从那里拿就行。”



林浩轩拿起茶几上放了好多天，都快蔫吧了的苹果咬了起来。



余清丽斜了他一眼，拽着他的校服往外走去，“快点儿回教室啦，我的林家大少爷，一会儿要上课了。”



林浩轩这才恋恋不舍地走出了门。



“对了钥匙你有吧，买菜的话，就在学校对面的那个菜市场，回头我给你办个家属证，出入更方便些。”



余清丽嘱咐完，和林浩轩往楼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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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住在逼仄的家属院就是热闹。



还没到中午，各家各户锅铲锵锵、噼里啪啦爆炒的声音便已此起彼伏。



风一吹，总能闻见不同的香气。



林冬也不甘示弱。



“我还不信了，我的厨艺还能比不过这帮从来不上网学习的老大妈？”



不到一个小时，她便鼓捣出了一桌子菜。



有香煎小鲫鱼、肉沫茄子、炝炒小青菜，还有一大碗棒骨莲藕汤。



十二点过一刻。



楼道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脚步声，这是住在这里的老师们下班回来了。



咚咚咚！



这个脚步声跨的特别的响，震的整栋楼地动山摇的。



林冬知道，这一定是林浩轩。



她抢先一步，打开了门，林浩轩感叹着“好香啊”冲了进来。



门刚要关上，后来跟上来一个人，大声叫道：“哎，哎，我还没进去呢？”



“余老师？”



林冬走了出来，有点儿惊讶地望着她。



“你不是说你中午在食堂吃吗？”



“我临时改变主意了。”余清丽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嗅着从门里飘出来的香味，陶醉地说道，“看样子你厨艺不错嘛！”



“还行吧，欢迎余老师点评打分。”林冬故作谦虚地回道，弯下腰将余清丽让进了屋。



客厅里，茶几就是餐桌。



等她们两个进屋来，林浩轩已经将李子西从床上扶了过来，并给每个人都拿好了筷子，盛好了米饭。



“哟呵，还挺丰盛的。”



余清丽端起碗，优雅的拿起筷子，两个男孩已经狼吞虎咽起来。



“李子西，饭菜还合你的胃口吗？”



李子西立刻点头，满意地说道：“林阿姨，你做的太好吃了，要是我妈做饭也能像你这么好吃就好了。”



余清丽一怔，有些失了面子似的不大高兴。



林冬便看着她笑道：“余老师的厨艺还是可以的，想当年我也是有幸吃过她做的西红柿炒鸡蛋，味道还不错。”



余清丽咧开嘴，朝林冬笑道：



“夸得这么勉强，假不假啊你！唉，我做的不好吃就不好吃啦，你们这些嘴刁的人，我反正是有的吃就行。”



林浩轩和李子西已经扒完了一碗饭。



“来，我去给你们来个盛饭。”余清丽坐在靠厨房的那一边，更为方便一些，她接过两个男孩的饭碗，往厨房走去。



不一会儿，她端着两大碗饭走了回来，惊讶地感叹道：“哇塞，林冬，我真看不出来啊，你居然能把我的厨房收拾的那么干净，真是个贤妻良母啊。”



她把饭碗递给两个男孩，摇头摆脑地瞅着林冬，像个媒婆似的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林冬的容貌，叹息道：



“可惜了，你这孩子长得也挺俊的，就是一把年纪了也不结婚，也不成个家，这贤妻良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当的上。”



“成什么家呀，一个人过多舒服。”林冬反驳道。



林浩轩抬起头来，有些嫌弃地说道：“余老师，你可真是个老古董。我老姑，她才不会跟男人结婚，她喜欢女……”



林冬瞥了一眼余清丽，差点儿没从椅子上跳起来。



慌忙伸出手去，捂住了林浩轩那沾满饭粒和油光的嘴，惊恐地观察着余清丽的反应。



“啊，喜欢什么？”



余清丽正嚼着煎得焦脆的小鲫鱼尾巴，嘴里里的杂音使她没有听清楚林浩轩的话。



“没什么，余老师，你别听林浩轩他瞎说。”



林冬红着脸，十分忐忑。



“我……”



林浩轩语塞了。



余清丽看着林冬这副狼狈的模样，有些奇怪，但她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劲。便只是像别的长辈一样，老生常谈地唠叨道：



“林冬，听我一句劝，有合适的人选的话，还是结婚的好。两个人有个家，才不会那么孤单，有个孩子，生活才会更有希望和奔头一些。你都三十六岁了，可不能再拖了。你还记得我教你那时候吗，那时候我二十七八岁，就已经找不到好的男人了，最后只能在不好的男人堆里挑了那么一个，我和李子西他爸也可以说就是凑合结婚的……”



说到这里，余清丽停住了，她不知道其实林冬已经知道了她离婚的事实。



林冬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她躲开了。



吃完饭，林浩轩和余清丽帮忙把饭菜收捡到了厨房里。



不一会儿，林冬便端了一个果盘出来。



“饭后水果来了。”



新买的精致的水果盘里有切成块的火龙果、西瓜和哈密瓜，之前那几个放在茶几上已经发蔫了的苹果已经被她给扔掉了。



屋子里的另外三个人像是没见过世面似的，新奇地欣赏了一会儿果盘里的东西，才大快朵颐起来。



余清丽拿叉子吃着甜丝丝的西瓜，没有说话，却高兴地哼起了不知名的曲调来。看得出来，她的心情变得特别的好。



林冬看着这样的她，心里感到很欣慰。



在李子西的腿能够彻底好起来的这三个月里，她希望能够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照顾好余清丽，让她开心、快乐起来。



她不想告诉她自己喜欢女人的事实，只是担心这样会影响两个人的关系，毕竟，两个人晚上就要睡到一张床上了。



她怕余清丽要是知道她喜欢女人，就会厌恶地把她给踢下去。



晚饭，余清丽没有回来。



一直快到晚上十一点，她才从外面匆匆赶回来。



林浩轩和李子西已经睡了。



林冬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带着耳机玩着手机。



“你怎么还不睡呢？”



“我等你啊。”



“等我干什么，我经常会回来这么晚。”余清丽脱下外套，露出“启明教育培训”的文化衫，然后将纸袋里装的满满的作文本拿了出来。



“余老师，你在培训班里教写作文？”



“嗯，教小学生作文，这样每个月可以多挣两三千块钱。”她头也不抬地批起了一本作文，这项工作最快也要持续到晚上一两点了，而明天早上，她还要去上早自习。



“余老师，要不我也来帮你改吧，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林冬取下了耳机，放下了手机，想要过来帮忙。



“不不不，你去睡你的觉吧，这是我的工作，我一个人做就可以了。”余清丽客气地推辞了。



林冬没有去卧室，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陪伴着她。



余清丽专注地沉浸在批改之中，改过的作文本很快堆了起来。



这时候，她突然抬起头来。



“中午吃饭时，林浩轩说你不会跟男人结婚的，他的后半句是你喜欢女人，老实告诉我，是不是这样？”



林冬的脸刷地红了。



她默默地点了下头，本想要俏皮地调侃几句，可是却发现余清丽的脸变得陌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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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那我先去睡了。”



“嗯。”



林冬默默地回到卧室，在床上躺了下来。



她想起之前做过的关于余清丽的春梦，不由得害起臊来。



在入睡前的一个多小时里，她都在变着花样地警告自己，千万不要在睡着了以后乱来，那样是不好的。



带着沉重的道德负担，她睡去了。



不到六点，校园里的广播已经开始播放催人起床的音乐了。



林冬猛然睁开眼睛。



房间里一片黑暗。



她伸手摸了摸，发现自己几乎是贴着床的边沿在睡。



悄悄地往床里面挪了挪，她怕自己会惊动到床上的另外一个人。尽管如此，她也不敢朝那边看，依旧默默地背着身子。



房间里简直太安静了，安静地连一点儿呼吸声都没有，反倒是客厅里传来了震天响的呼噜声。



“余老师她在外面睡着了？”



林冬立即坐了起来，摁开了灯，才发现旁边的属于余清丽的一床被子不见了。她的脸再次感到臊热。



余清丽她是特意在外面睡的。



她嫌弃自己！



唉，算了，那就这样吧，至少我不用在梦里给自己上那么多枷锁了。



林冬倒了下来，再次进入了梦乡。



早餐是余清丽临走前做的。



是一锅蛋炒饭，确实炒的不大好吃，最关键是，饭被炒糊了，一锅都是焦糊味道，李子西怎么也不愿意吃。



林冬只好用昨天剩下的骨头汤，给他下了一碗鸡蛋香菇面，怕他吃不饱，又煎了几个馒头片。



十几岁的男孩子是最能吃的时候。



昨天蒸的一大锅饭就差点儿不够吃，要不是林冬和余清丽少吃了些，两个男孩就要喊没吃饱了。

中午的时候，余清丽还是会照常回来吃饭，不过，她对林冬却没有了之前的亲密和热情，总是透着淡淡的生分，像隔着什么距离。



一连好几天都是如此，林冬的心里开始焦虑不安了。



为了给自己找点儿事做，她开始在空闲时间给李子西补起课来。



尽管余清丽提前说过，不用管李子西的学习，他现在初三，成绩虽然不怎么好，但作为教师子女，中考时能够无条件直升一中。



上午快到十一点时，林冬合上了李子西的课本。



她跟李子西闲聊起来。



“你妈妈每天晚上都回来的很晚吗？”



“也不是啊，她星期五的晚上既没有晚自习，也没有培训班的课，下午一放学，她就回来。周末的话，是她最忙的时候，在培训班全天都有课。”



林冬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说道：“今天是星期五，晚上她会早回来，虽然她的生日已经错过了，但是我们给她补办一个生日，你说怎么样？”



“好啊，林阿姨，我可喜欢吃生日蛋糕了。”李子西兴高采烈地憧憬道。



“这个简单。”



林冬抬起手来，叮嘱道，“那在晚上之前，我们谁都不要说，晚上给她一个惊喜，怎么样？”



“嗯。”



李子西郑重地点头，顿了一下，他不好意思地乞求道：“林阿姨，那你能去万佳超市，帮我把那个音乐盒买回来吗，我给你钱，我攒了好久的压岁钱。我想送妈妈一个生日礼物，我长这么大，都还没有送过呢。”



“好，没问题。”



林冬亲昵地摸了一下他的脸，顺手接过他递过来的五十块钱，认真地装进了自己兜里。



下午，林冬精心准备好了蛋糕和礼物，就等着余清丽回来。



可是一直到晚上十点，她都没有回来。



林浩轩下了晚自习，推门进来。



他一眼就瞧见了放在茶几上的生日蛋糕，跳着喊道：“耶，今天谁过生日呀，还有蛋糕吃，太好了！”



“吃吃吃，吃你个头。”



林冬冷不丁地骂了他一句。



“浩轩哥，蛋糕是给我妈妈准备的，可惜她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李子西从房间里探出头，向林浩轩解释道。



“我晚上去办公室可没看见余老师。”林浩轩说道，望着蛋糕，垂涎不已。



“锅里有炒面，你要是饿了，就去吃吧，蛋糕得等余老师回来了才能吃。”林冬不想看见林浩轩那副馋样儿，把他往厨房推。



“不，我要空着肚子，等着吃蛋糕，我要是吃了炒面，可就吃不下蛋糕了。”他的话把李子西给逗笑了。



十点半，余清丽终于回来了。



“妈妈，你今天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一进门，李子西就发问道，蛋糕和礼物都被藏了起来。



她望着在沙发上整整齐齐坐着的三个人，困惑道：“这么晚了，你们怎么都还不睡？”



见李子西还在看着她，她便回答道：“培训班一个同事临时有事，让我接替他，上了两个小时的课，嘿，我又能多挣两百块钱呢。”



林冬朝林浩轩使了个眼色。



啪！



客厅里的灯熄灭了。



一个点着几根蜡烛的蛋糕从厨房里被托了出来。



“祝你生日快乐！”



林冬带头唱了起来。



林浩轩和李子西跟着拍起巴掌，大声唱了起来，“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余清丽愣在那里。



“余老师生日快乐，这是我们为你补办的一个生日，希望你能开心！”林冬将蛋糕放在茶几上，推着余清丽坐了下来。



李子西亲手把林浩轩叠好的生日帽给余清丽戴到了头上。



“妈妈，这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他将藏在身后的、包装好的音乐盒拿了出来，放到了余清丽的手里。



余清丽傻傻地坐在那里，眼泪差点儿要滑落出来。



她的嗓子哽咽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绕着过了一个生日，这种感觉让她既难受又感动，幸亏烛光不是那么亮，才没有把她脸上的窘迫显现出来。



生日歌唱完后，余清丽吹灭了蜡烛。



客厅里的灯被打开了，林冬看见她的眼角还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



“余老师，这是我的礼物。”



林冬从角落里拿过一个纸袋来，从里面掏出了一件羊毛裙子，还挂着标价1999的吊牌。



“呀，这么贵呀。”



余清丽摸着这件裙子，感受着它精美的材质。



“哪里，我砍价了，九十九拿下的。”



“你骗鬼吧！”



余清丽朝林冬笑了起来，似乎忘却了那些难以承受的东西。



她看着林冬的眼睛里又有了往日的亮光。



“啊，余老师，我今天的语文测验考了88分，算是送给你做生日礼物了哈。你看多么吉利啊，八八，发发呢。”林浩轩嬉皮笑脸地说道。



噗嗤。



在场的都笑了起来。



“吃蛋糕啦，我都等不及啦，快点儿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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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吃完蛋糕后，各自都会屋睡去了。



“余老师，要不要试试那件裙子，我特意比照你的身材买的，还不知道你穿合适不合适呢，要是不合适的话，明天我就拿去换个尺码。”林冬坐在她那一侧的床边劝说道。



“呃……”



余清丽犹豫着，不自觉地走向了那件裙子。



“你这孩子，以后不要买这么贵的东西了，多浪费钱。”她将裙子拿在手里，望着林冬，再次埋怨道。



林冬不说话，就那么笑着看着她。



余清丽除了身高只有一米五，有点儿太矮了以外，身体比例还是不错的。



她披着长头发的样子也很妩媚。



要是她穿上这件漂亮的裙子的话，整个人的气质一定会瞬间提高一大截，决不会再是别人眼中的庸俗不堪的大妈。



余清丽见林冬只是傻笑，便气冲冲地向她走了过去。



她用那件还套着塑料包装的裙子拍了林冬一下，嗔怪道：“说你乱花钱，你还笑，是什么意思？咋地，在外面挣到钱了，就不拿钱当钱了？”



“怎么会啊余老师，我公司倒闭了不说，我还背着一百多万的外债呢。”林冬坐直了身体，认真地说道。



“啊，这么多钱。”余清丽吃惊地叫道，“那你还乱花钱，这一件裙子没有一两千，也得七八百。”



她拿着裙子又回到刚才站的地方，嘴里小声嘀咕道，“得亏我没找你要一百万，不然，你就有两百多万的债务了，恐怕得累死你了。”



“没关系啦，余老师，你快点儿把裙子换上嘛！”



余清丽把门关上。



又朝林冬命令道：“那你转过头去，不许占我便宜。”



“哈哈……”



林冬笑着转过身去，望着窗外深邃的夜。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让林冬突然有忍不住偷看的冲动，不过，出于对老师的尊重，她还是忍住了。



余清丽那边没了动静。



“好了没有？”林冬问道。



“好啦！”



林冬转过头去，余清丽已经换上了那件裙子。



她的身影印在进门衣柜自带的玻璃镜上面，婉约动人。



“你觉得好看吗？”



她低着头，不大敢看镜子里的自己，只是时不时偷偷上瞟一眼。



“好看。”



林冬只是望着她的背影，就给出了赞许。



“真的嘛？”



余清丽像个天真的小女孩一样，猛地转过身来，朝着林冬又蹦又跳。她手舞足蹈了一阵，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羞得又背了过去。



“说真的，我已经好几年都没有穿过裙子了。”她的声音低沉起来，“谢谢你林冬，我知道你从小就是个细心体贴的人。”



“余老师，只要能让你高兴开心，就好。”林冬抓着自己的头发，感到困意来袭，随即打了几个哈欠。



“这件裙子好是好，就是不太适合我的身份，我现在就是一个穷苦潦倒的大妈，我应该穿些和菜市场大娘们差不多的衣服才对。”



余清丽坐在床边，黯然地把裙子脱了下来。



“余老师，你别这么说。”



林冬一回头，刚巧看见她那雪白的后背，吓得赶紧又把头扭了回去。



套上睡衣后，余清丽钻进了被窝。



林冬也钻进了自己的被窝。



灯熄灭之后，两个人躺在了黑暗之中。



“你真的喜欢女人啊？”余清丽冷不丁地问道，似乎一直在思考这些。



“嗯。”



林冬顿了一下，澄清道：“不过你放心，我也不是随便哪个女人都会喜欢的，我有自己的择偶标准。”



“你不觉得喜欢女人，是一件很难接受的事吗？”余清丽似乎意有所指。



林冬叹了一口气。



“你说的没错。正是因为很难接受，所以我一直挺到二十八九岁才开始恋爱，才敢面对自己就是喜欢女人这个事实。”



“那你交过女朋友没？”



“当然交过了。前面两个很短暂，属于什么也不懂的状态，最后一个是和卢珊珊，我们在一起度过了六个年头。”



“这六年里，我们一起开公司，一起跑业务，一起挣钱，也一起吃苦，互相见过家里人，也一起买了房子，买了车，除了没有孩子以外，和别的情侣一样过得差不多幸福……”



“那最后怎么会分手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感情变淡了吧。”



余清丽转过头来，在黑暗中望着林冬。



“林冬，我想向你道歉。”



“为什么？”



虽然这么问，但林冬已经猜到了余清丽想要说什么，她太了解她了。



“对不起，我在一开始听说你喜欢女人的时候，心里没有办法接受，对你这个人也感到很难理解，所以这些天，我……”



“没关系的余老师。其实像我家里人，我爸，我弟，在知道我跟一个女孩子在一起后，也是经历了很漫长痛苦的时期。好在，最后他们都慢慢地理解了我。”林冬坦诚地说道。



“那你妈妈呢，她怎么说？”



余清丽还不知道林冬母亲早在她高三的那年就去世了的消息。



“我妈妈，她早就去世了。”林冬哀伤地说道。



“什么时候的事？”余清丽很惊异。



“就在我高三那年。”



“你，你怎么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我说你那时候看起来脸色为什么那么差，我还以为你是学习压力太大了的缘故。”余清丽心疼地说道。



“有什么好说的，伤心难过的事，知道的人多一个，不就多一份伤心吗，对不幸的事，又没有什么改变，没有意义。”



“你啊，看起来乐呵呵的，心里可能装事了。不过这样不好，会抑郁的你知道吗？”余清丽开解道，沉默了一会儿，她又说道，“我还记得高一的时候，那时候葡萄熟了，你妈妈来给我送葡萄，她嘱托我一定要照顾好你。那个时候，她还很健康，也很能说，看得出来，她是一个心思细腻的女人。”



林冬陷入回忆中，脸上渐渐淌下两行泪来。



“就是那一次，妈妈给你送完葡萄要离开的时候，到教室去喊我，要我陪她一块走走，可是那时候我不知道怎么的，那么不愿意跟她亲近，我坐在教室里，扭着脖子，也不看她，就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她。”



“之后她去就了南方打工，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重病的人了，再也没有机会好好地说上话了。我好后悔自己年少不懂事，那一次，妈妈一定有很多话想要跟我说，可是我却残忍地拒绝了她。每次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这件事，我的心里就很难受，没办法原谅自己……”



林冬已然泣不成声。



余清丽将她揽到自己怀里，拍着她的后背，轻轻地安慰道：“你妈妈那时候已经知道自己病了，她知道这一走，还不知道能不能再回来见到你，所以她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但你什么都不知道，这不怪你……”



“每个妈妈都会原谅自己的孩子的，无论他做了多么伤人的事……这是母亲的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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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二天早上。



当校园里的广播响起的时候，余清丽便从床上起来了。



尽管她轻手轻脚，小心翼翼，林冬还是感觉到了，只是闭着眼睛，装作没有睡醒的样子。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林冬听见余清丽居然小声地哼起了歌。



她眯缝着眼睛，往镜子那边瞧了一眼。



余清丽虽然没有穿那件新裙子，也没有穿往日那几件旧衣服。



她扎好了头发，马尾辫垂在一件红色的短外套上，这件外套很新，看起来买回来以后就没怎么穿过。



一条黑色的裙子从外套下面露了出来，裙摆一直垂到了腿弯那里。



她小腿细长而结实。



最主要是，挺白的。



林冬出神地盯着她的小腿看了好一会儿，心砰砰地乱跳起来。



“啊，你偷看我！”



余清丽突然注意到背后盯着自己的眼睛，猛地转过身来，拽起自己的枕头，一脸娇羞地向林冬扔了过去。



林冬嘿嘿笑了两声，躲进了被窝，怕被她看见自己那张羞红了的脸。



余清丽跺了跺脚，无可奈何地走了出去。



此时林浩轩还在呼呼大睡。



余清丽过去敲了敲门，喊道：“林浩轩，快点儿起床了，早操迟到了可要去主席台罚站的哦你知道吧。”



看在林冬对李子西关怀备至的份上，余清丽也放下了对林浩轩的敌意，现在她比谁都关心他的学习情况。



“什么嘛，天还没亮呢。”林浩轩揉揉眼睛，望着黑乎乎的窗外说道。



往常这个时候，太阳虽然还没有出来，天空已是蒙蒙亮。但今天，外面却是黑漆漆的，叫人一点儿也提不起精神来。



再说了，昨天也确实睡得有点儿晚。



“浩轩哥哥，我都听见广播声了，你赶紧起来吧。”李子西睁开眼睛，感觉到腹部传来的一阵尿意，便又说道，“你能扶我去上个厕所吗？”



林浩轩便只好坐了起来，飞快地穿好了衣服。



他扶着李子西出来的时候，一眼就望见了不一样的余清丽。她正坐在沙发上，吃一袋夹心面包。

这是林冬特意买回来，给她和林浩轩当早餐的。



“哇，余老师，难得你今天打扮的这么漂亮。”林浩轩嬉皮笑脸地说道。



余清丽翻了林浩轩一眼。



“你什么意思，我平时都打扮的很丑吗？你们男生，是不是天天都在背地里笑话我？说我坏话？”



“啊，这我可不知道，我又没跟他们住一块。”林浩轩敷衍了一句，扶着李子西躲进了卫生间。

秋风呼啸起来。



玻璃窗被吹得哗哗作响。



“余老师，林浩轩，你们两个一会儿出门的时候，记得带伞，我看了天气预报，今天要下雨，还不小呢。”



“知道了。”



余清丽刚答应完，还是把放在门口的两把伞全都忽略了。



林浩轩上完厕所出来，时间快要来不及了，他抓起茶几上的两袋夹心面包，便一头跑了出去。



一个小时后，早操结束，校园里安静下来。



教学楼里传来朗朗书声。



李子西也在床上背起了课文。



林冬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见两把雨伞还稳稳当当地挂在门后面，便摇头说道：“我就知道，这两个大马哈没一个带伞的。”



临近中午时，雨果然哗哗地下了起来。



林冬拿上两把雨伞，对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李子西说道：“你要是饿了，就先喝点汤，我去接他们去。”



“嗯。”



李子西望着面前的一碗汤，应了一声。



雨下的有点儿大。



没带伞的学生大多选择从教学楼里连廊的到达办公楼，再从办公楼的门口冲出来，狂跑着拐进就在它左侧的大食堂。



林冬迎着人潮，逆流而上，走进了办公楼。



一中的教师办公室是按年级划分的，每个年级所有科目老师都集中在一个非常大的办公室里。



每人一张三人位带抽屉和一个储物柜的办公桌，桌面上堆满了书本、试卷和教研资料，还有一些花花草草。



偌大的办公室里，老师们都已走得差不多了，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



“余老师！”



林冬站在办公室门口敲了一下门，里面的几个老师转过头来，好奇地注视着她，都以为她是余清丽的学生。



“过来。”



余清丽转过身来，热情地向林冬招手。



“老姑，你怎么来啦？”



林浩轩从趴着的凳子上抬起头来，惊讶地说道。他的笔尖停留在铺在凳子上的一张语文试卷，字迹还算清秀。



“给我赶紧写你的卷子，写不完你们几个今天中午就别想吃饭。”余清丽责骂道，就听见几个男生失望地“啊”了一声。



“外面下大雨了，我来给你们两个送伞的。”林冬站在余清丽的桌子前说道。



这熟悉的环境令她恍然回到了学生时代，那个时候，她也是这么站在余清丽面前，看着笑意盈盈的她。



刷刷刷！



“我写完啦！”



林浩轩龙飞凤舞地写完最后几个字，把卷子往余清丽的桌子上一拍，从林冬手里夺过一把伞，便跑了出去。



“还得等一会儿。”



余清丽望着剩下的那几个男生，带着歉意对林冬说道。她也没有闲着，手里拿着一支红笔，在忙着批改试卷。



“没事。”



林冬笑着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一个吃完饭回来的老师经过林冬时瞧了她一眼，然后朝余清丽问道：“余老师，这你哪个班的学生啊，我怎么没见过？”



“学生？啊哈哈哈……”



余清丽望着林冬那张娃娃脸，突然大笑了起来，“她都三十多了，还学生。不过也是，谁叫这家伙长的小呢。”



“什么三十多岁啊，我明明十八岁好吧。”林冬故意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话让那个老师迷惑了，他一时也搞不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三十多岁，还是十八岁。



好在这个时候，那几个男生终于写完了卷子。



“好了，我们走吧。”



余清丽拉着林冬，往办公室外走去。



高三的学生吃饭总是争分夺秒，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在食堂吃完饭，人潮又向办公楼大门涌了过来。



林冬撑开手里那把又大又沉的红伞，毫不犹豫地遮在了余清丽的头上，逆着人潮走了出去。



有几波余清丽班里的学生。



他们看见高昂着头，被人打着伞的余清丽，便小声骂撑伞的那个：“咦，这是哪个班的，真是个马屁精！”



林冬并不在意，大大方方地往前走着。



穿过人潮后，余清丽仰起脸来，笑着望着林冬。



“我突然想起来，高一的时候，有一次下雨，你直接把身上的牛仔外套脱了，为我顶在头上遮雨，路上人那么多，认识你的人也那么多。那时候，我在感动之余，真的好佩服你，林冬，你真是个勇敢的人。”



“哈哈。”



林冬笑了两声，“我不知道，可能那个时候韩剧看多了吧，满脑子都是偶像式的浪漫，现在你再叫我做，我可做不出来了，太肉麻啦！”



在说完这番话的那么一个瞬间，林冬突然感觉了一种悲哀。



自己现在怎么会这么想呢？



要知道，在当初十六七岁的那个年纪，为自己在意的人雨中披上一件衣服，完全是出于一片纯真和赤诚，一丝一毫多余的想法都没有。



既不会觉得丢人，也不会觉得肉麻，就是那么自然而然地就发生了。



少年人所有的束缚，在那一瞬间，都不存在了。



余清丽望着林冬黯然的脸，问道：“你在想些什么呢？是觉得以前的自己很傻吗？”



“我在想，人一旦长大，就不再天真了，是么？”



林冬望着余清丽的眼睛，充满了缱绻和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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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狂风呼啸，雨越下越大。



才晚上六点半不到，天已经变得漆黑无比。



吃完饭，余清丽从客厅的小柜子里找出一件雨衣来，准备要出门。



林冬听见动静，从厨房走了出来。



她手里还拿着一个洗了一半的碗。



“余老师，你这是还要去培训班吗？”



“是呢。”



余清丽拉开了门。



“妈妈，外面雨这么大，你今天就别去培训班了好不好？”李子西从沙发上站起身，伸出胳膊，拉住余清丽的衣服哀求道。



“妈妈不去培训班，不去挣钱，你姥爷怎么办哪，李子西？”余清丽冷漠地推开儿子的手，望着他斥责道。



“这样吧，余老师，我开车送你。”林冬提议道。



说着，她已经洗干净手，从厨房走了出来，从茶几下面的盒子里摸出了一个车钥匙。



车钥匙上的蓝白圆形标志一闪而过，一瞬间刺痛了余清丽。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林冬的那辆宝马车，她觉得这是她不配享受的东西。



而且，对一个吃惯了苦的人来说，过分的好意反而让人难以承受，好像只有拒绝才更心安理得一些。



“不用，我都习惯了，这点儿雨算不了什么。”说着，她走出门，在黑暗的楼道中摸索着撑开雨衣，硬质雨衣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你一个人在家不要害怕哈李子西，我们晚点儿回来，你自己看会儿电视什么的。”



林冬飞快地跟坐在那里呆望着电视的李子西交代了一句，便关门，追了出去。



“这么大的雨，骑电瓶车的话，不知道会被淋成什么样。”林冬说道。



她快走几步，从后面抓住余清丽的胳膊，从她手里抢下了那件雨衣，“这雨衣顶什么用？还不说那么冷，会被冻到感冒的。”



空气突然凝固了。



两秒钟之后。



“你还给我！”



一声尖利的吼叫咔地点亮了三楼楼道里的声控灯，灯光照亮了余清丽那张五官扭成一团的刻薄的脸。

林冬被吓得呆住了。



“余老师，对不起……”她轻轻地说道，下意识地认为是自己冒犯了余清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余清丽看见林冬无辜的反应，也愣住了。



她夺过她手里的雨衣，一把扔到了楼梯上，接着哭着坐了下来。



“对不起，林冬，我知道你是好心的。可是我……我求求你，不要对我这么好，好不好，你的好让我感到难受。”



“我宁愿做一个没人疼，没人爱的泼妇大妈，我宁愿淋这么大的雨，吹这么大的风，宁愿就这么糟践自己。在我身上，过去所有美好的东西，我都给它扔掉了，踩碎了，我只想做一个毫无顾忌的混蛋，那样我心里才会轻松一些，你懂吗……”



林冬怜惜地坐了下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余老师，如果你觉得我送你不妥的话，那你就骑你的电瓶车去吧，我尊重你的决定，不会勉强你的。”



“只是，路上请慢一点儿，天黑路滑，要当心一点儿。”



余清丽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身体一起一伏地喘了几声，整个人才平静下来。她一个字也没有说，捡起地上那件雨衣，咚咚咚地跑了下去，像是在逃离什么令人难堪的场面一样。



林冬脚步沉重而迟缓地往楼上走去。



但很快，她又停住脚步，走到楼道的玻璃窗前，从那里往下面的车棚里张望。



余清丽披着黑色的雨衣。



昏黄的灯光照在她那小小的身躯上，任谁也看不清她的脸。



她在车棚里不停地扭动电瓶车的开关，电瓶车却毫无反应，也不知道是没电了，还是被雨给淋坏了。



砰砰砰！



她气急败坏地捶打起电瓶车来，引得几个在雨中飞奔的人也忍不住朝她那边看了几眼。



林冬在楼上看着这一切，滋味复杂。



最终，她还是握起拳头，下定决心，往楼下走了下去。



“呜呜呜……”



“呜呜呜……”



余清丽就那么站在车棚里扯着嗓子痛哭流涕，即便是轰隆隆的雷声也无法遮掩她内心的苦痛和压抑。



林冬从楼道出来，一直走到距离车棚还有一半的距离，便停了下来。



她就那么站在雨里，远远地看着她。



路灯下，落下的雨像一条条丝线，打在林冬身上，又从她的下巴、衣角往下坠落。



寒意肆虐。



可却让她心里感到痛快，仿佛是扎在内心深处的痛苦被减轻了一般。



也许是累了，余清丽的哭声越来越小了。



她转过身来，放弃了电瓶车，低头往回走。



这时，她看见了一直拉长到她脚下的影子。



“林冬？”



她抬起头来，看见了满脸是雨水却无动于衷的林冬。



“林冬，”



余清丽朝犹豫了一下，还是朝她走了过去，语气里似乎带着几分愧疚，“你这傻孩子，干嘛站在雨里？”



“我想陪你一起淋雨啊。”



林冬牙齿打战地说道，脸上露出了孩子气的笑。



“余老师，不如这样，我们两个一起就这样什么也不拿，淋雨走去培训班吧，就是不知道培训班的路远不远？”



余清丽愣了一下。



“呸！”



她突然笑骂道，“你当我真的傻啊，有车不坐。走，回去换衣服，你开车送我去！”



“那时间还来得及嘛？”



“要你管！迟到了跟你又没关系，事妈。”



“嘿嘿……”



车子很快就开出了一中大门。



雨水哗哗地冲刷着玻璃，坐在车里的人却是那么温暖舒适。



余清丽靠在座椅上，感到了惬意。



“余老师，李子西的姥爷，他怎么了？病了吗？”



余清丽新奇、惬意的笑脸瞬间不见了。



她沉下眉头，低声说道：“唉，人老了，就那样吧。从知道我离婚后，我爸就闷闷不乐，天天喝酒，后来有一天就脑梗了，从医院抢救回来，人就瘫痪了。我哥，我妹都不管，我只好给他请了个住家保姆，在老家照顾他。”



“那，他姥爷的开销都是你一个人出啊，这也太不公平了。”林冬打抱不平。



余清丽掰起了手指头。



“你看我当语文老师，一个月到顶四千块钱工资，在培训班又能挣五千，一共九千块，我要给我爸七八千才行。”



“怎么那么多啊？”



车子上了二桥，桥那头便是苍阳最繁华的地段。



“你看，保姆费一个月四千，就这还是请的我老家表叔，要是换了市场上的那些，五六千都打不住，你不知道瘫痪的老人根本没人愿意伺候。再加上医药费、他们两个人的吃喝，差不多要两三千了。”



“这样啊……”林冬不敢多说什么。



从桥上看过去，对面旺达广场的标牌高高亮起。



旺达广场是苍阳最大的商业体。



地下一层是大型超市，二三楼是各种品牌的服装，上次林冬送给余清丽的那件裙子，就是在这里买的。

四楼餐饮，五楼便是各种教育机构。



余清丽靠在车窗上，望着外面五彩缤纷的灯光，叹息道：“你看这花花世界，哪一样不要钱？只要有钱，谁会管你是个好人，还是个坏人。要是没钱，医院都会见死不救，有什么办法呢，这个社会已经把人逼得顾不得讲良心，讲道德了……要是抢钱不会被抓到的话，我第一个就去抢了，这几年我活得太累了。”



启明教育培训的牌子挂在大大的幕墙玻璃上，闪闪发光。



林冬的喉咙像哽住了似的。



半天只吐出了两个字。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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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大雨连下了三天。



第四天，天空终于放晴了。



上午买完菜回来，林冬正要给李子西补习功课，没想到他却总是心不在焉。



“怎么，今天不想学习吗，看你都没什么精神，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在家里憋的慌，我想出去走走，可以吗，林阿姨？”李子西小心翼翼地问道，眼睛紧盯着林冬。



“这有什么不行的？”



“这几天下雨，家里确实闷得慌，走吧，咱们去操场散散步吧。”说着，林冬将李子西从床上扶了起来，在他的一再坚持下，把搁在旁边的一副拐杖拿给了他。



操场南边，正对着教学楼的方向有一个凉亭。



围绕凉亭，到处是金黄的树阴。



纵横交错的石板路上有几处石桌凳，每到清晨，拿着课本来这里早读的学生总是争先恐后。



李子西在一个石凳上坐了下来，脸上虽然冒了汗，但面色明朗了许多。



林冬踩在松软还带着水渍的草地上，一低头，发现了大片墨绿色的东西。



“哇，李子西你看这里好多地皮菜。一定是雨后刚刚长出来的，多么新鲜啊，把它采回去，包饺子吃最美味了。”



李子西看了过来，幽怨地说道：“可是我们没有东西装啊。”



林冬想了想，也确实是。



她四处瞅了瞅，想捡个垃圾袋、空瓶子什么的，可这里的卫生保持的太好了，除了落叶，什么多余的东西也没有。



视线掠过李子西，她惊喜地叫了起来。



“哎嘿，你卫衣的帽子牺牲一下吧，看样子应该挺能装的呢。”



“呃，好吧。”



李子西调整了一下身体，背对着林冬，好方便她捡了地皮菜后就能直接送进他的帽子里。



叮咚！



林冬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你俩在那边小树林干嘛呢？”是余清丽发来的微信。



林冬站起身，面向教学楼的方向。



教学楼左侧连着办公楼，三楼的玻璃窗前隐约站着一个人。



那人朝林冬挥挥手。



林冬也赶紧抬起手来，挥了两下。



从前在高中的时候，无论林冬走在哪里，余清丽常常会第一时间发现她的身影。那时候，她也会像现在这样，毫不吝啬地给林冬打招呼。



眼睛里总是饱含炙热。



那种感觉，就像在一大群人中，你眼睛里却只有你在意的那个人一样，其他人都不过是空气。



林冬的嘴角勾起暖心的笑。



她转过身来。



打开手机的拍照功能，对着满屏的地皮菜精心地拍了几张照片，照片里，墨绿的地皮菜显得特别清新诱人。



她挑了一张最满意的给余清丽发了过去。



“中午等着吃地皮菜饺子吧，余老师。”



余清丽秒回了一个流口水的表情。



中午，一碗碗热气腾腾的地皮菜鸡蛋饺子被盛了出来。



在苍阳，包饺子是用熟馅，吃饺子要带汤。



薄皮大馅的饺子就上一碗热汤，是一件特别令人满足的事。



林浩轩足足吃了四碗，才把筷子放下。



“太好吃了。”他拍着滚圆的肚子说道，“跟我那些只能吃食堂的兄弟们比，我真是太幸福了。他们呀，可惜了，谁叫他们没有我这个福气。”



林冬走进厨房，从里面提出一大袋子没那么烫了的蒸饺来。



“拿去，让你的兄弟们也跟着你享享福吧。”



余清丽撇了一下嘴巴，揶揄道：“呵，我说林浩轩人缘怎么那么好呢，原来是有人在背地里搞贿赂啊。”



“那我给你也准备点儿，拿去给你关系好的同事们吃？”林冬憋着笑，说道。



“算了吧，我才不愿意把我家的好东西拿出去浪费。”



帮着收拾完厨房，余清丽准备午休了。



躺在床上，她半闭着眼睛，突然，像是被什么惊醒了一样，半坐起来叫道：“哎呀，遭了，我的电瓶车……晚上我怎么出门啊。”



林冬被吓得一激灵。



她睁开眼睛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要么我送你，要么就买台新的吧。”



“不行啊，我不能老让你送，也没钱买新的。要不你下午没事，帮我把它推到校门口的修理铺去吧，修一修，就好了，以前都是这样的。”



“好吧好吧。”



午觉起来，余清丽和林浩轩已经走了。



林冬跟李子西打了一声招呼，便下楼去了。



她吭哧吭哧地把那辆破旧的电瓶车推到了校门口的修理铺，可修理铺的师傅一张口就是五百块。

“什么问题呀，要这些钱？”



“要换电池啊，没看着电池都老化了吗？”



林冬一扭头，推着电瓶车便返回了学校。



“他妈的，换个电池我还用得着你，我不会自己买来换，还能省下一半钱。”她已经在手机看了，这个款式的电瓶车电池只要两百块就已经很好了。



上次事故，在医院花的三万多保险还没有理赔。



几张信用卡倒腾来，倒腾去，终于撑不住了。再这么下去，她连给汽车加油的钱都掏不出来了。

“得想办法挣钱呀！”她对自己说道。



四点多的时候，余清丽回来取一样东西，刚要进楼道，她看见了在车棚里忙活的林冬。



“嗨，我说，你在这干嘛呢，林师傅？”



“修电瓶车啊。”



林冬从一堆拆散的零件中站了起来，掐着腰，一本正经地说道，“请问，余老板有何指示？”

“呃，”



余清丽笑了起来。



她一边笑一边嗔怪道：“你会修吗，跟我着装模作样？我可告诉你啊，等下你要是给我装不回去，你可得赔我一辆新的。”



“您就等着瞧吧，咱怎么也是家电修理世家出生的，能怕这个？”



林冬又蹲了下来，聚精会神地忙活起来。



余清丽没舍得走，就围在旁边盯着看。



“啊，找到了。”



林冬惊喜地拽出一根线头来，指着它说道：“余老师你看，就是这根线头松了。修理铺那个老师傅看也没看就直接让我换电池，真是一点儿都不专业。”



“是吗？”



余清丽不懂这些，也不大相信林冬说的，只是好奇地望着她手里的那根线头。



林冬也不在意余清丽的怀疑，重新把线头稳稳地插了回去。



随后拿起一把螺丝刀，把大大小小的外壳一一拧了上去。



动作之熟练，让余清丽叹为观止。



“好家伙，你不说，我还以为你在修理厂干过。”



几分钟后。



林冬拧动把手，熟悉的嗡嗡声随之响起。



“哇，林冬，我真是小瞧你了呢。”余清丽开心得忍不住手舞足蹈。



林冬拍了拍手，扬起骄傲的脸。



“就这点儿事……我车的车胎都是我自己换，机油都是我自己上，我们的宗旨就是，绝不让外人从我们兜里挣一个子！”



几个大妈走了过来。



“哎，余老师，你家亲戚会修东西啊，能让她帮我瞧瞧我家的灯泡吗，老久不亮了。”



“还有我家的电视机……”



“我家的电饭煲……”



“我的收音机……”



“你们直接问她吧。”



余清丽一溜烟跑开了，留下提着工具箱一脸友善微笑的林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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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最近一个星期，可把林冬给累坏了。



凡是住这栋楼上的老头老太太，没一个不请她去家里看看的，不是换灯泡，就是修理电视机，大大小小的电器，一一过了一遍，到后来，又发展到让她帮忙鼓捣手机，又是装软件，又是帮忙操作购物。



“多亏了你呀林冬。”



余清丽坐在床边批改试卷，突然感叹道，“我搬来这里住了三年，和他们朝夕相处了三年，关系一直不冷不热的，现在不同了，任谁见了我，都得热情满满地喊上一句余老师。”



林冬在床另一边的电脑桌上敲打着自己笔记本电脑的键盘，听见这话，她笑道：“谁叫我人见人爱呢。”



她晃了晃发酸的胳膊，又继续敲打起来。



“切，就数你脸皮厚。”



余清丽批完了最后几张试卷，抬起头来，朝林冬问道：“你这是在干嘛呢，一晚上都在那里噼里啪啦的打字。”



“我写小说呢。”



“哈哈，我还记得你高一写的那个小说呢，开头就是哒哒哒一梭子，没把我给笑死。”余清丽在床上躺了下来，乐不可支。



林冬的脸一窘，也哈哈大笑起来，“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唉，余老师，看来我在你这里还是有不少黑历史呢。”



“那是！”



余清丽翻了个身，趴在床上，认真地问道：“对了，那你现在写什么呢？写了打算往哪里发表？”



“什么发表，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呀余老师。”



林冬停下手指，望着余清丽，像看一个古代穿越来的人似的，反问道：



“难道你还有你们班学生平时都不看网络小说的吗？你没听说好多网络作家就是靠写网络小说挣了几千万嘛？”



“听说也只是听说呀，我身边没见有写网络小说的，更没有听说哪个靠写这个发财了的。”余清丽认真地回答道。



“那么，从现在起，我就给你示范一下。”林冬自信地说道，接着回过头去，继续敲起了键盘。

“行吧，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



“我们这些当老师的可没那个时间和精力，光是管两个班的学生都要累死了。再说，能挣几个钱呀，天天要写那么多字，想想都累得慌……”



余清丽抱怨了几句，钻进被窝，很快呼呼大睡起来。



第二天中午。



余清丽一进门就大声说道：“哎，林冬，你知道吗，我今天上午在班里问了一下，没想到我有个学生的哥哥就是专门写网络小说的。”



林冬端着一盘红烧排骨走了出来，笑着问道：“那他写的怎么样，有挣到钱吗？”



余清丽清理好茶几上的东西，接过林冬手里的盘子，两眼发光地说道：“哎，还别说，他还真挣到钱了。我学生说，她哥哥一个月有一万多的稿费呢，还给我看了她哥哥发来的稿费截图。”



“看吧，我就说写网络小说可以挣钱的吧。”



林浩轩从楼道里跑了进来，嚷嚷道：“写网络小说？我一个兄弟就在写啊，可惜，他连签约都没签上。每天偷着写，比学习用功多了，纯纯为爱发电。”



余清丽的眼睛马上瞪向他，板着脸，严肃地问道：“谁啊，谁天天没事干在偷偷写小说啊？真是不务正业，现在可是高三哎。”



一桌子人都望向林浩轩。



林浩轩赶紧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使劲摇脑袋。



“打死也不能说，不然我兄弟会跟我决裂的。”



“可千万别让我发现，不然我肯定得罚他每天写三篇高考作文。累不死他，让他还有闲工夫去瞎搞。”余清丽抓起筷子，瞟了一眼林浩轩说道。



晚上。



余清丽从培训班回来，就累得摊在了床上。



林冬仍旧坐在电脑桌旁，专心致志地敲着键盘，时而停下来思考，时而继续敲，有时候还会自言自语几句。



“又写呢？”



“嗯。”



林冬偏过头来，飞快地瞥了一眼余清丽。



“余老师，你困了就先关灯睡吧，我对着电脑的亮光就行。”



“那怎么行，多伤眼睛啊。灯我给你开着。等月底发工资了，我给你买盏台灯回来，随你晚上使劲写。”



“嗯行。”林冬敷衍地应道，脑子里想的全都是自己的小说。



余清丽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几个回合，没有睡着。



“哎，林冬，你说要是我写网络小说能实现一个月挣一万，啊不，五千就行，是不是比我每天跑培训班强的多啊？”



林冬旋即扭过头来。



“那当然了，敲键盘总比你每天风里来雨里去轻松、安全。”



“而且说实话，就凭你的文学硕士身份，饱读诗书、下笔千言的写作能力，坐那里随便敲出来四五千字，还不是简简单单的事。”



“你真的这么觉得？”余清丽披着被子坐了起来。



林冬目光回到电脑屏幕上，点了点头。



“我现在在七点中文网上已经写了三万字了，有不少人看，可惜还没有签约。哈，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一直觉得我写东西挺厉害的呀。”



林冬想通过写网络小说来挣点儿钱，为此，她已经熬了好几个晚上了，每天都是写到一两点才睡，有时候下午没事，也会写上一会儿。



余清丽的好胜心被勾了起来。



“我也要去注册一个账号，我也要写。林冬，要不咱们俩比比看，看谁先签约上，怎么样？输了的人请吃饭。”



“好啊，比就比，谁怕谁！看看我这个学生会不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一连好几天。



她们两个晚上谁也不睡，一直写到两三点。



第四天晚上。



余清丽从培训班回来，第一时间便是打开手机，查看自己在七点中文网的作品情况。



“哎呀，我收到签约消息啦！”



林冬笑着回过头来。



“这么巧啊，余老师，我今天下午也收到啦。”



“切，我这是上午十点的消息，比你早。”她把手机拿给林冬看。



林冬一看书名便捧腹大笑了起来。



“哈哈，重生七十年代我不想当万人迷咋办？哎呀我草，余老师，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可以这么自恋！”



“不许说脏话！”



余清丽撅起嘴来，故作矜持地说道，“要优雅！”



“啊，对了，明天中午你请我们出去吃哈，就……定在江南人家好了。”



“余老师，你可饶了我吧，江南人家消费多高啊，不如，我们就在校门口的川香园吧，便宜管饱，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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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川香园就开在苍阳一中对面，是一个苍蝇馆子。



因为物美价廉，深受学生们的喜爱。



不过，只有周末和放月假的时候学生才会爆满，平时就只有附近的老师和居民来这里吃饭，零零星星的，没几个人。



第二天，刚好是周五。



大中午的，川香园里就坐了一桌客人。



“老姑，你可真小气，就请我们在这里吃？你不觉得这里不太符合我林家大少爷的身份吗，是吧，李子西？”



“嘿嘿……我觉得还好了。”李子西羞涩地笑道。



余清丽也掩嘴笑道：“你老姑还背着一百多万的债，也不容易啊，我们这次就原谅她吧，等她以后发财了，再好好地宰她一顿。”



“来吧，赏脸点菜吧，各位少爷，姑奶奶们。今天我林冬就是把自己押这里当洗碗工，也保证让你们吃饱喝足。”林冬将一张油乎乎的覆膜菜单放到了方桌中央，转身拿来热水壶，为每个人倒上一杯白开水。



一番叽叽喳喳后，老板过来拿着菜单朝后厨吆喝道：“一个黄瓜拌皮蛋，一个干煸豆角，一个水煮鱼，一个回锅肉片，一个爆炒鸡杂。”



这几个菜加起来还不到六十块钱。



不一会儿，菜便上齐了。



四个人就着这几个卖相不大好，但味道还不错的菜大吃了起来。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刘主任，今天想吃点儿什么？”老板迎到门口，招呼道。



“来份土豆肉丝盖浇饭吧。”



余清丽一回头，认出来，那正是高三年级主任刘卫东。



“刘主任，是你啊。”



余清丽站起身来，走过去邀请道，“你一个人？不如过来跟我们一块吃吧，我们也是刚来。”

林冬有眼色地向老板喊道：“老板，土豆丝盖浇饭就别做了，再拿副碗筷来，把菜单也拿过来。”



刘卫东被余清丽拉扯着坐了过来。



林冬便将菜单递到了他手里。



“刘老师，您再点个菜吧。我今天到这来请她们吃饭，没想到能碰到您来，真是荣幸，瞬间感觉，这饭菜都变得更好吃了呢。”



余清丽偷笑了一下，也附和道：“刘主任，看看您爱吃什么，千万不要客气，反正我表妹请客。”



盛情难却。



刘卫东便只好随便加了一个蚂蚁上树。



“林浩轩是你侄子啊？”



他听林冬介绍后升起了疑问，“那按说你们都是亲戚了，为什么这小子还会举报余老师在外面搞培训班呢？”



一桌人顿时傻了眼。



林浩轩红着脸，梗着脖子说道：“刘主任，我那是大义灭亲。”



余清丽最为尴尬。



她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林冬拍着余清丽的肩膀说道：“嗨，这还是因为余老师平时管林浩轩管太严了吗，这小兔崽子一时冲动，就想报仇，就给余老师举报了。”



刘卫东神情复杂地望了一眼林浩轩，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筷子，像发表领导讲话似的说道：“他是一时冲动了，现在我们管理班子这边可就惨了。”



“我听说教育局那边特别重视这个事情，有消息说，他们最近要过来查这个事，余老师，我知道你家里特别困难，特别需要钱，但这段时间，你能不能暂时停一停，等风声过了，你再看着办行吗？”



余清丽的脸变得通红。



她一边点头，一边饱含歉意说道：“对不起，刘主任，给您添麻烦了。我今天就跟培训班那边打电话，不去了。”



“哎，你这样就对了。”



刘卫东大口吃着菜，心满意足地说道：“回头我跟校长说说，让他在工资方面再给你涨涨，不能放着好老师不上心啊。现在好多教学能力强的老师，都因为钱的问题辞职了，不是去了教培机构，就是跑到南方的私立学校，这是我们县教育的一大损失啊。”



“是啊，大家都是为了生活，不容易嘛，让刘主任费心了。”余清丽接过刘卫东的饭碗，给他添了满满一碗饭。



大家都吃完后，林冬去结账。



“已经结过了。”老板说道，指着余清丽，“她刚刚过来结的。”



“不是说好了我请客的嘛。”林冬不满地说道。



余清丽扶着李子西往外走，说道：“咱俩谁结不一样啊。”



她望着已经跨入校门的刘卫东的背影说道，“再说了，是我拉刘主任过来吃饭的，这饭我不结谁结，总不能借你的花献我的佛吧。”



“哎呀！你掐我干嘛？”



林浩轩叫了起来。



“都怪你，现在余老师的培训班不能去了吧。”林冬瞪着他说道。



林浩轩望了望林冬，又望了望余清丽，嗫嚅着嘴唇，没有说话。



“行了，事情已经这样了，就是把你们家大少爷杀了也没用，走吧。”余清丽拍了拍林冬，催她往回走。



林浩轩大概是觉得心里有点儿愧疚，这天中午便没有跟着她们回家属院去午休，一个人默默地往教室走去。



余清丽见他走远了才说道：“培训班不能去，这下我只能一门心思地写我的网文了，我可就指着这个挣点儿钱了。”



“可是即便见收入，也要熬上几个月，这几个月，他姥爷那边怎么办呢？”林冬担心道，她的信用卡已经刷不出来钱了，对余清丽也爱莫能助了。



余清丽望着远处，幽怨地说道：“还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找同事们先借点儿顶上呗，唉，真是难啊。”



“妈妈，为什么舅舅和小姨他们不管姥爷，就我们管呢？你就不能打电话给舅舅个小姨，让他们也出钱给姥爷。”李子西忿忿不平地说道。



“是啊，这不比借钱好点儿。”林冬小声附和道，又问道，“是不是他们家里还要困难，拿不出钱来？”



“唉！”



余清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哥和我妹，简直没法说。他们每个人都比我过的好，都比我有钱，可是他们却像没长心似的，就是不愿意赡养老人，我能有什么办法，只能自己扛着。”



“小时候，我妈疼我哥，我爸稀罕我妹，就我没人疼，没人爱的，夹在中间，狗都嫌弃，长大了，我反而是那个对父母最好的人。”



“可能这就是命吧，从来都没有什么公平可言，有的只是担子和困难。人活着，就是挑着担子走悬崖，除了小心翼翼，还能有什么办法？”



林冬手拍在余清丽的肩膀上，调侃道：“想开点儿，还好不是走钢丝，总是有希望和奔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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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最近一个星期，伙食越来越差。



林冬手里没钱，只能挑些最便宜的应季蔬菜买。



“怎么净是素菜，得给俩孩子吃点儿好吃的呀，他们正长身体呢。”余清丽望着茶几上的几盘蔬菜，对林冬说道。



林冬解下腰上的围裙，无奈地说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我现在算是体会到吃不起肉到底是啥感觉了。”



“明天就发工资了，你们两个就先忍忍哈，到时候给你们买排骨吃。”余清丽对林浩轩和李子西说道，他们俩个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就着蔬菜也吃得津津有味。



第二天。



下完晚自习，余清丽回到家来，一直耷拉着一张脸。



“今天发工资了。”



她对林冬说道，随后从包里掏出一叠现金来，递给了她，“这里是一千块，你先拿着买菜用吧。”



“你怎么了，这么不开心？”林冬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视线，望着余清丽的脸说道。



“唉，”



余清丽叹了一口气，随后顺势在床上躺了下来，把一支胳膊枕在了脑袋下面。



“他们领了工资，手里有了钱，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给我借钱，我该咋办呢接下来。我表叔已经在催我打钱了。”



林冬皱起眉头，也无可奈何。



她父亲的钱被后妈管的死死的，根本别想拿到一毛钱。



眼下关系亲近的就只有前任卢珊珊了，可是，都分手了，再去找她，又是为借钱，恐怕不是很合适。



“看来我只能去求一求李建禹了。”余清丽坐起身来，拿出了手机。



林冬猜测李建禹就是李子西的爸爸，不由得竖起耳朵来，密切地关注他们的通话。



“什么事，还能有什么事，我一个穷光蛋，找你当然是因为钱的事了。”余清丽一开腔就像吃了火药一般，“看在孩子的份上，借我五万块钱。”



“没有？嘁，李建禹，你少糊弄人，这几年你干房地产挣了多少钱了，我听人说，你奔驰都开上了，怎么会连五万都拿不出来？”



余清丽将手机换到脸的另一边，接着哭着控诉起来。



“咱们离婚三年了，这三年你像是没有咱们这个儿子一样，从来都没有来看过一眼，至于法院判的抚养费，我更是没有问你要一毛钱。这三年，光是抚养费，怕是也有好几万了，现在我遇到困难了，叫你给这个钱，不过分吧，李老板？”



手机里突然传来提高音调的怒吼。



“你这个臭女人，怕是穷疯了吧，老子是有钱，可是就是不给你，你能拿我怎么样？你给我生了个残废儿子，我嫌弃还来不及呢，还去看，看你个头啊。”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林冬拿起电脑桌上的一包纸巾，朝余清丽走了过去。



“李子西他爸真是个混蛋！”



“是啊。”



余清丽含着眼泪笑着说道，“可惜我眼瞎，当年选了他。跟他十三年的婚姻，磨得我一点儿女人的优雅都没有了，不怕你笑，到后面几年，我跟他吵起架来，简直像个泼妇。”



“你太不容易了，好在，这一切，跟他的这些噩梦都过去了。”



林冬抽出一张纸巾递到余清丽的手里。



“我只是从来没想到，他居然能这么绝情，连他的亲骨肉也毫不在乎，我都怀疑，他那个人到底还有没有一点儿人性了。”



余清丽把脑袋蒙进被子，呜呜地哭了起来。



林冬站在那里，既不敢去安慰，又不愿走开，就那么尴尬地站在那里。



咚咚咚。



门外传来了李子西撑着拐杖走路的声音。



“妈妈，你怎么了？”他推开门，急切地问道，“我刚才好像听见爸爸的声音了，你们打电话了是吗？”



余清丽没有吱声。



林冬只好朝他点点头。



余清丽猛地掀开被子，朝李子西咆哮道：



“他不是你爸爸，你给我记住，你没有这个爸爸。三年了，他看都不来看你一眼，你还认他当爸爸，你咋想的啊李子西？呜呜……”



“妈妈，爸爸他不想我，可我想他啊。”李子西含着眼泪说道。



余清丽将儿子搂进怀里，愧疚地哭道：“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害得你变成了一个没有爸爸的人，都是妈妈的错。”



林冬站在一旁，不住地抹眼泪。



如果可能，她真想现在就飞到李建禹身边，去把他揍一顿也好，骂一顿也好，甚至是低声下气地求他也好，叫他对这对母子俩好一点儿，不要这么残忍无情。



第二天。



睡完午觉起来，林冬一个人坐在房间里。



她在通讯录里点开aa卢珊珊的名字,望着那个拨号界面，迟迟不敢点下去。



“林冬，分手以后就忘了我吧，咱们再也别联系了。”



如果联系的话，会被羞辱吗？



林冬艰难地思索着，无数种可能的画面在她脑子里搅作一团，弄得她的心里更加七上八下。



嘟嘟……



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吓了林冬一激灵。



“保险理赔？”



她望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嘴角渐渐向上弯了起来，“但愿会是个好消息。”



“林女士，您好，我是平鞍保险公司的保险理赔员，您上次交通事故的索赔申请已经批复了，赔偿的一系列费用共计五万余元会在两个工作日内打到您投保的银行账户上，请您注意查收，祝您生活愉快！”



“谢谢，这段时间麻烦您了。”



“不麻烦，这是我们的工作，再次祝您生活愉快，再见！”



“再见！”



挂了电话，林冬开心地简直要飞起来了。



“太好了，终于有钱了。”



她跑出房间，站在李子西房间的门口朝他大喊道：“李子西，我有钱啦，保险理赔的钱下来啦，你妈妈再也不用到处借钱啦。”



“太好了，林阿姨。”李子西也感到由衷的高兴。



这天晚上，一家人因为高兴，终于放开大吃了一顿。



隔天上午，林冬就收到了转账。



中午，余清丽一回来，林冬就兴冲冲的对她说：“余老师，钱到了。”



“我一共收到了58297.8，你把你银行账户给我一下，我全部转给你，你赶紧给你表叔打钱过去。”



她光顾着高兴，没有看见余清丽那张沉痛的脸。



“不用了，我爸他，昨天夜里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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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妈妈，你说什么？姥爷他死了？”



李子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多少难过，隐约有那么一丝丝庆幸在里面。



余清丽点了点头，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那老人的后事怎么办，你要请假回去吗？”林冬站在一边问道。



从知道这个消息的那一刻起，林冬心底就为余清丽感到由衷的高兴。这个磨人的老家伙，压在余清丽身上的重担，总算彻底摆脱了。



她悄悄地这么想着，见余清丽那么伤心，又忍不住难过，这时候的心情就像正弦曲线，一上一下，一上一下。



林浩轩端着饭菜从厨房门口出来，碰了林冬一下，这让她惊的猛一回头。



“余老师，节哀顺变……”林浩轩把手中的饭菜递给林冬后，立在那里说道，他又看向林冬，解释道，“不用请假，今天下午刚好放假，明天就是国庆节，有三天假期。”



“妈妈，那我们吃完饭就回老家去吧。”李子西说着，把碗筷递给了余清丽，提醒她赶紧吃饭。

“你就不用回去了。”



余清丽抹了抹眼角，瞧了一眼李子西还打着石膏的腿，“你姥爷要葬到山上去，那的路，你去了没法走，还是乖乖在家，好吗？”



林冬很想说开车送她回去的话，可是又怕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妥当，于是只好客套的问道：“余老师，那我帮你买票吧，苍阳到章水县，最早的一班火车，下午一点半开，我们快点儿吃，应该还赶得上。”



她眼睛盯着手机上的购票软件，一只手指准备点击购买。



余清丽红着眼睛望了过来。



“林冬，你陪我回老家好不好，我一个人回去，心里好慌。”她握住了林冬的手，林冬的心里一阵慌乱。



“好。”



她慌忙答应，将视线躲开，转向林浩轩，嘱咐道，“这几天就辛苦你了，你在家好好陪着李子西，照顾好他，别饿着他，知道吗？食堂不开，你就带他去外面吃，等下我手机上给你转两百块钱，应该够你俩用了。”



林浩轩果断地拍了拍胸脯，大大咧咧地说道：“放心吧，老姑，李子西就交给我，你们尽管忙你们的去吧。”



草草吃完饭，林冬就载着余清丽出发了。



章水县在苍阳县的西南方向，大约需要两个多小时的车程。



与苍阳市富饶的平原丘陵地貌不同，章水县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山区，成片成片的大山将城镇困在一条狭长的山谷里，出入都不十分方便。



如果说苍阳市不算富裕的话，章水县就称得上是贫困县了。这也是为什么余清丽一毕业就会选择到苍阳来发展的原因。



“呜呜呜……”



余清丽望着窗外的风景，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哭了起来。



“一想到大学毕业了，我没有留在家乡，没有陪在父母身边，就觉得自己好不孝啊，七年前，妈妈走的时候，我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这回，爸爸走，我又没有见到，想想心里就好难受……”



“余老师，我觉得人活着的时候，你对他好，尽心尽力，没有遗憾了就行，至于别的，真的很难两全其美。”



林冬直视前方，紧握方向盘，目不转睛地说道。



平原消逝，群山崛起，章水县应该不远了。



林冬不想让余清丽一直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之中，便想到了一个话题。



“余老师，你还记得吗。高一那年快要放寒假的时候，我跟你说，我爸妈没有回来，没地方去过年，你当时可热情了，叫我跟你一起来章水老家呢。”



余清丽的回忆被勾了起来。



她抹去眼泪，望向林冬说道：“你这孩子也挺可怜的，叫人讨厌的是，也很倔，很有自尊心，我叫你跟我来老家，你拒绝，送你一件衣服，你也不要，就那么孤苦伶仃的活着，挨着冻。”



“不瞒你说，余老师，”



林冬自嘲地笑了一下，“那一年冬天我记得特别的冷，我住在我大姑家，她家在七楼顶楼，晚上盖着一条又旧又薄的被子，冻得瑟瑟发抖，没几天，我的屁股上竟然长出来了一个冻疮，我草！”



“我真是……小时候，只见过大家手上、耳朵上、脸上长冻疮，我没想到有一天，这冻疮还能长到屁股上去，你说搞笑不搞笑？”



““噗哈哈……”



余清丽僵着的脸，发出了淡淡的笑声。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那个时候为啥那么倔，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好意。现在再回想起来，只会觉得自己像个大傻子。”



“是呀，大傻子，可傻了。”



林冬有些惆怅。



“也许是，人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有的就只有那点儿可怜的自尊心了吧，如果她自己再不能呵护好这点儿东西，那她作为人存在的价值就要荡然无存了。”



余清丽低头不语。



“其实我还知道，你那时候订二十一世纪报，根本就不是为你自己订的，你英语不好，也讨厌英语，你订这份报纸，就是专为给我看的，为了让我能在英语学习领域更加提升自己，变得更优秀。”



“谁叫你英语竞赛得了奖呢，我那是欣赏你。再说了订一份报纸又没有多少钱。”余清丽轻松地说道。



林冬叹道：“二十一世纪报比英语周报贵多了。我们每次英语考试，用的都是英语周报，可我为了省钱，连英语周报都没有订。英语老师对我也挺好的，每次都故意拿一份来给我，说是多出来的。”



“你说你啊，那时候那么用功学英语，也学得那么好，到最后呢，走进社会又全都荒废掉了，真是浪费哦。”余清丽感叹道。



“我这不是受了你的感召吗，想要立志在中国文学上建功立业嘛，毕业后就选择做了文案，想着好歹也是搞写作的，比英语有奔头，嘿嘿。”



“你啊。”余清丽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眼睛突然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对了，我听说大城市的白领在工作中都会有一个英文名字，你也给我取一个好不好？让我也赶赶时髦。”



“给你取英文名？”



林冬皱起眉头，“老实跟你说，我自己的英文名都是随便取的，翻看词典第一个名字Amy，就叫上了。”



“Amy？也挺好听的啊。”



“啊，你快给我取一个嘛。”



林冬被催的头疼。



好在她想起了上午看书时记下的一句话：快乐是根植于内心深处的宁静，是生命永恒的主题。



“有了。”



“就叫你Joy吧，j-o-y,joy,快乐的意思，希望你永远快快乐乐，希望我们两个永远都快快乐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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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joy，哇，这个名字好听，以后我就叫joy了。”



余清丽开怀地说道，像是已经忘了父亲去世的那些事，沉浸在两个人的快乐时光之中。



林冬看了一眼路牌。



“您已离开湘州市……您已进入章水县……余老师，我们到章水县了。”



余清丽的脸渐渐黯淡下来。



章水县城镇狭长、湖泊星罗棋布，虽然又穷又落后，仍然不耽误一栋栋划破天际线、俯瞰山水的摩天大楼拔地而起。



尽管发展的脚步在追赶着时代，但大多数章水人依旧选择去附近的地级市湘州市讨生活，余清丽的兄妹就是如此。



混迹多年后，两人早已在湘州市略微偏远的地方买了房，定居了下来。



“湘州哪有这里好？”



“人家都说，章水自然环境好，你看看这山，看看这水，连空气都是清新自然的，确实是个好地方啊。”林冬望着掠过的一片片山峰和绿湖赞叹道。



“这叫人杰地灵……”



“人杰地灵的地方美女多。”林冬打趣道。



余清丽强打起精神，撇了撇嘴巴，说道，“是啊，都说章水县出美女，可我爸妈怎么就把我生的这么难看。”



“哪里难看了？别瞎说了。余老师，你前几天不还是自信满满的，写自己是万人迷吗，我预计你这本书会火。”



“唉，就是现实里没有，人们才会去小说里幻想。”



余清丽感叹了一句，突然大叫起来，“哎呀，我的小说今天还没有更新，我的手机呢，我得赶紧码字，不然一千多块的全勤都要没了。”



林冬看着余清丽眯着眼睛，在小小的手机屏幕上慢慢地打字，心想，等葬礼办完，回去还是给她买个平板吧。



车子从平缓的县城驶入高低起伏、蜿蜒回旋的山路。



“欢迎来到镜水风景区……余老师，你们家在景区里面呀？”林冬好奇地问道，望着外面静谧、优美的风景有点儿兴奋。



“有人来，那叫风景区，没人来，那叫荒山野岭。”余清丽头也不抬地答道。



“但是，我看这里修的还不错呀，道路、观景台、栈道、引导标志这些都一应俱全，不算荒山野岭。”



“没用，平时都没什么人来的，也就附近的人没事去爬爬山、跑跑步。我上学那时候的跑步底子就是在这里扎下的……”



半个小时后，视野豁然开朗。



大片枯黄的农田旁边，是一片整齐规划的房屋，大约有上百栋。统一的外观，统一的二层高度和内部格局，就连房屋之间的道路，也井井有条。



路灯、垃圾箱，这些市政设施也都齐全。



社区最前面，是一条街，分布着学校、邮局、超市、菜市场、社区医院等。



车子从街道穿过。



“这就是我从小住到大的地方了。”余清丽深情地说道。



“城关镇镜水社区。”林冬念了一遍导航上的目的地。



因为此地毗邻镜水风景区，政府早在三十年前就将附近的村子全部拆迁，集中建设了具有新农村风貌的镜水社区。



今天，再看这些房屋的样貌，已经有些落后时代了。



远远地便听见唢呐哀鸣的声音。



不用说，这一定是余清丽的大哥先回到家，把丧葬一条龙的事务给安排上了。



就要到家了，余清丽反而哭不出来了。



她揶揄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场丧事，我大哥一定会大操大办。”



“那他舍得花钱吗？”



“不孝子最愿意为了买一个好名声花大价钱，他舍不舍得，这个钱也得花了。”



让林冬担心的是，这笔钱会不会最后又落到余清丽的身上，要她来出？她摸了摸临走前悄悄取出来的三万块钱，希望这沓人民币能够一张都不动才好。



车子拐了一个弯，便到了第三条巷子里。



中间靠路口的那栋房子前摆了灵堂，乐队班子在旁边吹拉弹唱，亲戚熟人进进出出。路口的空地也被被流水席的师傅给占用了。



门口站着一男一女，披麻戴孝。



他们看见宝马车在自家门前停了下来，不由得露出吃惊又疑惑的表情，大概是在猜想来了哪个有钱的亲戚。



一些人也向车这边羡慕地看了过来。



余清丽推开车门，从上面走了下去，看见大哥和小妹在紧紧地盯着她，便冷淡地呼喊了一声，“大哥，小妹，我回来了。”



余清丽的小妹慌忙跑了过来，拉住她的手恭维道：“姐，我就知道姐夫会来。听说他这几年发大财了是吧，你们一定复婚了吧。”



“复个鬼的婚。”



余清丽甩开她的手，回头，等候着从车上下来、戴着墨镜的林冬，“是我叫我学生送我回来的，她在江城开公司，是公司老板。”



林冬取下墨镜，望着余清丽的大哥和小妹，微笑着说道：“大哥大姐，你们好，我叫林冬，是余老师零几年时候带的一届学生……”



余清丽的小妹忙不迭地招呼道：“欢迎，欢迎，林老板，一路辛苦你了，上完香请去那边喝茶。”



“小兄弟在哪发财啊，年纪轻轻就能开上宝马车，真是厉害。”余清丽的大哥谄媚地递了一支烟过来。



林冬赶紧摆了摆手。



“大哥，人家是女孩子，你真是，什么眼神啊？”余清丽责怪道，拉着林冬往灵堂走去。



“女的？”



余清丽的大哥和怀有同样疑惑的小妹对视了一眼，嘲讽道，“怎么成功女人都不男不女的？”



他掐灭手里的烟，丢到地上用脚狠狠地踩了踩，也跟着往回走去。



吊唁完的宾客都在门口闲坐着，等待着旁边的流水席，两个胖子师父在垒起的土灶上卖力地准备着晚上的饭菜。



一番寒暄后，余清丽拉着林冬，一起跨进了摆着冰棺的堂屋。



冰棺前摆着一张供桌，上面放着老人的黑白照片和一个香炉。



林冬端详着照片上笑容可掬的老人，想象不出来，这是一个年轻时候酗酒、暴怒、打老婆孩子、不顾家的男人。



她总在想，要是自己是余清丽，有这样的父亲，瘫痪了才不会管他，任他死在床上好了，这是他该得的报应。



一曲忧伤的哀乐响了起来。



余清丽在供桌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嚎啕大哭起来……



林冬不知道，余清丽到底是在为自己悲惨的童年哭泣，还是在为这三年来日复一日背负的痛苦而哭泣。



抑或是在用这哭声为自己某个阶段的人生画上一个隆重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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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吃完晚饭，做法事的道士班子登场了。



余清丽望着那几个围着冰棺转圈、神神叨叨唱诵念经的道士，似笑非笑地对林冬说道：“你能听懂他们唱的是什么吗？”



林冬认真地听了一会儿，遗憾地摇了摇头，“一个字也听不清楚。”



“我告诉你他们唱的是什么。”



余清丽眨巴着眼睛。



林冬预感到自己要被她捉弄了。



“一个字一块钱，一个字一块钱……”余清丽在胸前竖起右手手掌，学着道士的模样，故意含混不清地念叨起来。



噗嗤。



林冬捂住嘴，偷笑起来。



“你别说，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告诉你吧，他们会一直这样转圈、念叨，要唱到后半夜才算完。”余清丽从林冬新奇的目光中猜测她过去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便跟她介绍道。



“那恐怕得不少钱吧？”林冬问道。



在苍阳，葬礼是简单明了的，在来章水县之前，林冬从来没有见过在葬礼上做法事这种事。当年她母亲去世，为了偷偷土葬，天不亮就草草地送出了门，去了老家的坟地，连最基本的仪式，都省去了。



“一晚上得两千多块，后天出殡的话，得这样唱上两晚上呢。”余清丽掰着手指头说道。



天色已晚，山间寒气肆意。



“嘶，好冷。走，跟我上去拿件厚衣服去，晚上我要坐这里守灵。”



林冬便跟着余清丽绕过冰棺，走到屋子里面的楼梯，从那里上到了二楼。



“这是我平时住的房间。”



余清丽推开一间屋子，打开了灯。



中间是一张木床，旁边是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上堆满了书籍。



林冬看着这些东西，充满了好感。



“你一会儿就不用下去了，就在这里睡觉吧，我熬到三四点就上来。年纪大了，真撑不住。”余清丽一边在衣柜里翻找厚衣服，一边对林冬说道。



林冬走到她身后。



“厚衣服给我也找一件吧，我下去陪着你。”



“不用，你睡你的吧。”



余清丽不由分说，合上了衣柜门，拿着一件大衣往外走去，很快咚咚咚地下了楼。



林冬确实有点儿困，便躺了下来，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是半夜一点多了。



林冬不放心，便往楼下走去，想要去看看余清丽。



一下楼，喧闹的敲打、念诵声更加响亮起来。



门口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人，男人们在抽着烟，女人们已经在打瞌睡了。



余清丽靠后坐着，她半仰着脑袋，闭着眼睛，时不时把脑袋栽下去，又勉强再撑起来。



“余老师，你流口水了。”



林冬搬了一个凳子，走到余清丽面前故作正经地说道。



余清丽瞬间清醒，手一抹嘴巴，什么也没发现，便知道自己是上了当，伸手就打了林冬一拳头。



“坏死了你！”



“哈哈。”林冬得逞，小声笑了两声。



“现在没那么困了吧？”林冬在余清丽面前坐了下来，背对着她，眼睛望着还在里面转圈、念经的道士们。



“困啊，怎么不困。”



余清丽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径直倒在林冬的后背上，嘴里嘟囔道：“真好，瞌睡送枕头，来的正是时候，谢谢啦！”



在她的脸触碰到林冬后脖颈的时候，林冬登时浑身一激灵，整个身体僵硬地一动也不敢动，甚至连大口喘气都不敢。



她小心翼翼地遮住通红的脸，心扑通扑通地跳得飞快。



这种时刻，既痛苦又甜蜜。



也是在这个时候，林冬彻底将卢珊珊从心里抹掉，而悄悄地放进了另外一个人，这种微妙的变化她自己几乎都没有察觉到。



她只是极力地控制着自己，不去握住她的手，不回过头去，亲吻她的脸。



煎熬了一个小时后，法事班子终于停了。



余清丽猛地抬起头来，高兴地叫道：“啊，终于结束了，我们回楼上睡觉去吧。”



“嗯。”



林冬低着头，脸还是那么的红。



“你怎么了这是？”



余清丽望着她问道，还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呀，头这么烫啊，不会是冻感冒了吧？”



“没有。”



林冬转身就走，不敢在多停留一秒钟。



余清丽跟了上去。



床上只有一床被子，这下两个人得挤一个被窝了。



林冬坐在书桌旁，迟迟不愿意到床上去。



“你过来呀，睡觉呀，坐那里干什么？”余清丽脱得只剩下了贴身的衣服，坐在被窝朝林冬喊道。



“我不困，我想看会儿书。”林冬瞥了她一眼，飞快地拿起了一本书，翻看起来。



余清丽只好下床，朝她走过去，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书，合上放到一边，拉扯她往床上去。



“别装了，大晚上的看书，搞笑呢。”



两个人终于并排躺了下来。



“林冬，有你陪着我真好！”



余清丽自然地转过身来，将脑袋靠在了林冬的肩膀上，笑眯眯地望着她，“要不然，我一个人得难受死。”



“嗯。”



林冬强装镇定，将右手枕到了脑后。



余清丽的呼吸一丝一丝地朝她脸上吹来，弄得她心烦意乱。



一种冲动不住地从内心深处涌起，她真想翻过身去，把她压在怀里，可又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围绕着她。



以至于让她生出厌烦来。



“哎呀，余老师你离我远一点儿，我怕我会……”



“你会怎样！”



余清丽本来挺享受靠在林冬肩膀上的亲密感觉的，听见她厌烦的口气，不由得觉得自己受到折辱，便很是生气地支起脑袋，在微光中瞪着她的眼睛，“你又不是男人，还能怎么样我？”



这下轮到林冬尴尬了。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不懂的人解释同性也能亲密这件事。



余清丽躺到了一边，翻了几个身后，她突然很天真地问道：“你和你女朋友平时都是怎么做艾的呀？”



见林冬没吱声，她又自言自语道：“女人和女人怎么弄嘛，我都想不明白。”



她的语气活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林冬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能问出这么直接的问题的，脸再次羞得通红，只好拉起被子捂住脸，翻过身去，只把不停起伏的后背留给了她。



“那你慢慢想吧，我睡了。”



“唉……”



余清丽叹了一口气，显得很无辜的样子，随后将脸贴在了林冬的后背上，神经兮兮地说道：“世界上奇怪的事情为什么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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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醒来以后，余清丽那娇小的身躯刚好被林冬裹在怀里。



“哎呀！”



余清丽慌乱又尴尬，赶紧推开她，从床上滚了下去，顺便还拿起一件衣服遮在了她半露的胸前。



“林冬，你……你……占我便宜！”



“哼。”



林冬勾起嘴角冷笑了一下，“你最好搞清楚，夜里是谁一直在往我怀里钻。我真是甩都甩不掉。”



她支起脑袋，挑衅地望着余清丽。



“我老实告诉你，一个女人也是可以让你失身的。”



余清丽下意识地往自己下半身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惶恐，见那里完完整整地被衣裤覆盖着，脸色又转变成了一股绯红，她想了想，又忽然大笑了起来。



“切，少在这里跟我说鬼话。”



说完，她飞快地穿好衣服，逃离了这个房间。



余清丽走后，林冬瘫倒在床上。



再次回想起余清丽那在贴她身上的□□、哼哼唧唧的呓语、还有那无意识摸来摸去的手，她的呼吸都要暂停了。



伸手摸了一把内裤，几乎能够攥出水来了。



“真是够了，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一片奇异的天空中，余清丽的身姿轻轻地漂浮起来，在一波波浪涛中，融入了无尽的巅峰之中。



林冬喘着粗气，渐渐平静了下来。



“怎么还不起来啊？”



余清丽突然出现在房间门口，她望着脸上兴奋还没完全褪去的林冬，疑惑了一下，随即又摆出老师的姿态，严肃地说道，“上午没什么事，我带你参观我的小学和初中去，我在楼下等你，你快点儿啊。”



林冬快要臊死了。



她真不知道，刚才最后时刻自己的那声嚎叫有没有被余清丽听到。



啪！



她羞愧难当地朝自己脸拍了一下。



“以后千万不能再这样了，真是丢死人了。”



林冬下去，在胖子师父那里端了一碗面条吃。



余清丽远远地骑在一辆电瓶车上，面无表情地驶了过来。她在林冬面前刹住车，脚撑到地上，对她喊道：“我去亲戚家借了一辆电瓶车来，你慢慢吃，我等你。”



林冬一看她那嫌弃的表情，就知道她是在说反话。



三下五去二地吸溜完面条，她跨上了电瓶车的后座。



“很远吗，怎么还要骑电瓶车？”



“不远啊，就在来的那条街上。不过，我这不是不想让你累到吗，女人的精气也很珍贵啊，消耗了也得休养、大补才行啊。”



余清丽意有所指，林冬再次臊红了脸。



“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后仰身子，双手支在后座的行李架上，想要与余清丽拉开距离。谁知余清丽一拧车把，电瓶车突然加速，林冬还是扑到了她后背上。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别人家的车，跟我的不太一样，不好掌控。”她半停下来，装得很无辜地说道。



“嘁。”



林冬无奈地叹了一声，好像很嫌弃似的，使劲往后挪了挪，尽量不触碰余清丽的身体。



“你现在可以搂着我的腰了，特殊情况，我不会怪你占我便宜的。”



“呸，不稀罕。”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余清丽骂了一句，又是猛一加速，车子往前窜去，不过这次林冬早就握紧了后座的行李架，并没有让自己的身体失去控制。



“嘻嘻，又想害我，不知道我早有准备吧。”林冬特意得意地凑到她耳边说道，还故意将鼻子的气息喷在她的耳根上，心里突然有了报复的快感。



这回余清丽既没说话，也没再使什么坏，就那么毫无反应地、安安静静地往前开着，林冬偷偷瞄了一眼小小的后视镜，从里面看到，她的脸红得像苹果。



余清丽抿着嘴唇，两眼直直地、空洞地望着道路远方，也不知道是陶醉还是痛苦，总之是一种飘忽的、奇异的神色。



山风吹动路两旁的白杨树，泛黄的叶片发出哗啦啦拍手的声音，还有一些飘落下来，在那刹那，她们两个人都感觉到，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像是进入了慢镜头。



落叶飘零，长发飞舞。



林冬就那么双手支在后座上，欣赏着这一切，平静地似乎连呼吸都忘掉了。



如果可能，生命就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短短五百米的林荫路，两个人像度过了一生。



“喏，这就是镜水小学。”



余清丽将停在小学门口，透过紧闭的大铁门，遥望里面正在列队升旗的学生和老师。



“可惜了，进不去呀，余老师。”



门卫老头一眼就认出了余清丽，跑过来把小门打开，热情地说道：“余老师，难得回来一趟，进去看看吧。”



“他怎么认识你？”林冬问道，身下的电瓶车已经开进了校园。



余清丽自豪地说道：“我大学寒暑假，都在这里支教啊，他们当然认识我了。”



“也是，认识你的人那么多，我就显得微不足道了。”林冬酸酸地说道，从停下的电瓶车上跳了下来。



余清丽在车棚里停好电瓶车，过来拍了一下林冬的肩膀，用老师特有的气息说道：“林冬同学，你永远是最棒的。”



“嘁。”



在校园里转了一大圈，余清丽说得口干舌燥。



“嘿，余老师！”



一个拿着课本的女老师叫住了余清丽，“来，跟我去办公室坐坐，老师们都很想你呢。”



“一起去吧？”



余清丽邀请林冬，林冬赶紧摆摆手，“我可不去了，我对老师办公室有心理阴影，我在这边等你好了。”



余清丽只好笑笑，跟着那个女老师跑开了。



校园里，有一片杉树林。



杉树长得又高又直，十分粗壮。



正是百无聊赖的时候，林冬望着这些树木发呆。



突然，她回想起小时候和同学在这种树上刻名字的事，便掏出路上捡到的一把小刀来，心里琢磨着，该刻些什么呢。



林冬到此一游？俗气。



祝余老师天天开心？太长了。



转念一想，刻中文字比划也太多了，想想都累得慌，不如刻几个英文字母吧。



一个大胆的念头升了起来。



她鼓起勇气，挥动手里的小刀，毫不犹豫地在树干上刻了起来。



只花了半个小时，就刻好了。



从上到下，一行字。



林冬走到远处，回望了一下，脸又一红。



“这样恐怕不太好吧，要是让余老师看见……她该会是什么反应啊？”



这么想着，她不禁懊悔起来，走上前去，想要把这行字给刮掉。



“林冬，你在树林里干嘛呢？”



余清丽喊道，同时好奇地跑了过来。



林冬立刻转过身来，面朝余清丽，背对树干，用身体遮挡住了树上的字。



“没，没什么。”她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余清丽走了过来，打量着她的脸。



“鬼鬼祟祟的，还说没什么。”



她翻了个白眼，趁林冬不注意，突然一使劲，把林冬拽到了一边，树干上的字露了出来。



“I love J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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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余清丽变得平静又疏离。



换句话说，她开始在林冬面前端起老师的架子了。



“这是我的学生林冬，对，很优秀的一个人，现在是一家公司老板。”余清丽向新来的亲戚朋友介绍道，充满了长辈的那种很看重你的客套劲儿。



两个人的距离从之前的不超过五十厘米，猛然扩增到了一米的距离。



林冬敷衍地朝别人笑了笑，心里十分后悔，不该在那小学的树上刻上那样一句话。余清丽她不会理解两个女人之间的感情的，她只会认为这是病态的，不可理喻的。



好在十月二号这天上午要出殡，琐事繁忙，两个人谁也顾不得去想那些叫人尴尬的东西。



厚重的柏木棺材运到了。



据说这样的棺材足足要八千块，而且重量之大，需要吊车专门起吊才能移动。



一辆由拖拉机改装的平板吊车将棺材从平板上吊了下来，放到了门前的空地上，棺材盖也被七八个大汉移开，露出了幽深的内部空间。



余清丽打水为老人擦拭完身体后，有几个人过来，把老人的遗体从冰棺里搬了出来，几步之后，小心地放进了底部已经摆满各种祭祀用品的棺材中。



主事人用章水话喊了一句什么，人们便自发地排起长队，绕着棺材开始行走，走到棺材头部那的人都要探头往里面看上一眼。



林冬明白过来，这是上山前最后一次看看老人家。



余清丽扯过还在发愣的林冬，将她塞到了自己身后，待她刚走到棺材头附近时，便用力大声嚎哭了起来。



在哀乐营造的悲情氛围中，她痛哭流涕地抓住棺材，将身体俯在那里，朝里面的亡人含混不清地哭诉着什么，片刻后，过来了好几个人，才将她拽开。



林冬重新回到队伍里。



轮到她时，她往棺材里认真地瞧了一眼，就见一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赫然映入眼帘，这让她心里微微一惊，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棺材闭合之后，送葬队伍就要往旁边的山上出发了。



幸好山上修了水泥路，才使得吊车能够载着棺材开上去。



等送葬队伍三步一跪，五步一磕地走上山去时，墓地那里已经利落地封了顶，几个工人正在堆砌由花岗岩雕制的墓碑。



除了刻字的主碑，碑顶、碑柱、护栏、盖板、墓碑底座无不造型古雅、浮雕精美，这一套涵盖两个主碑的墓碑差不多又要一万块。



光是工人把它运到山上来，搬运费就要了两千块。



一捆捆黄表纸被点燃了，纸屑烟尘漫天飞舞，接着五十响的礼花一箱接着一箱在山里鸣放起来，震得山头之间，都是雷鸣之音。



外人都被这种气派震慑住了。



只有余清丽的脸上表情复杂，难掩担忧。



一切终于告一段落。



送葬的队伍零零散散地往回走去，林冬看见，余清丽的大哥上了一辆工人开上来的面包车，面包车很快就消失了。



她隐隐觉得不大对劲，便抓起余清丽的手，向前跑起来。



“我们得赶紧回去。”



“怎么了？”



林冬无法解释自己的猜测，被余清丽甩开了手。



余清丽一回到家门口，丧葬老板便朝她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堆条子、单子。



“你是余家老二是吧，这些钱你结一下。”



“还差多少？”



余清丽接过费用单子，翻看起来，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本以为费用还剩下些零头没给，自己付也没有关系，可现在一看，零零散散加起来差不多要三万七千块。



其中八千块定金已经提前付了，还差两万九千块。



“两万九千？这么多，你咋不找我大哥呢，他是老余家儿子，是主家，我只是个嫁出去的女儿。”余清丽解释道。



“我也知道不该找你，可他在回湘州之前，跟我说，叫我找你，说钱都留给你了。”丧葬老板苦着脸说道。



“他放屁！”



余清丽不敢相信地望了一眼停车的地方，那辆破旧的长城轻卡果然不见了。



“这个王八蛋！”



余清丽气的倒在了椅子上，呼哧呼哧喘气。



林冬扶住她，心想，果然是这个结果。三万块的现金，看来只能剩下一千块了，还好，有的剩。

余清丽的小妹走了回来，见余清丽那副模样，便上前来问道：“姐，咋回事？”



听完林冬的描述，她对余清丽说道：“啊这，大哥真是的。不过，姐，我现在是一分钱没有，你可别找我跟你分摊哈。”



“你们……你们两个到底还有没良心啊，”余清丽哭诉起来，“爸这三年，一切费用都是我一个人出，你们两个一分钱也没朝他身上花过，现在人死了，这点儿丧葬费还叫我出！还有没有天理了？”



余清丽的小妹摆出一副无辜又无赖的模样。



“姐，现在爸也死了，有些话也能说出来了。叫你一个人出钱，还不是因为爸妈供你读了大学，你当了高中老师，比我们有本事嘛，又安逸，工资又高。你看看我和大哥，没有文化，没有学历，整天只有卖苦力的份。这钱叫你出，咋了，你还委屈上了？”



啪！



余清丽听见这话，气急败坏地朝自己的妹妹扇了一巴掌。



“好这钱我出，你给我滚！”



余清丽的妹妹捂着脸，愤怒地瞪着她，被旁人拉开了。



“你微信拿来，我转账给你。”



余清丽对等候在一旁的丧葬老板说道，用眼色叫林冬过来给他转账。



“我们这是小本买卖，只收现金。”



“现金？现在叫我去哪里给你弄现金啊？我银行卡都没有带在身上。”



林冬瞧了一眼余清丽。



“余老师，我拿了。”



她向自己的车走去，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来，三沓崭新的红彤彤的纸币到了她手里面。



“你什么时候取的钱？”余清丽很吃惊。



林冬没有回应她，直接抽出一千块，将剩下的交给了丧葬老板，“你点点吧。”



丧葬老板点完钱，高兴地走了。



余清丽的妹妹提着包离开了。



场地被清理，人群散去，家门口就坐着余清丽和林冬两个人了。



“我真傻，我就不该回来。”



她靠在林冬的肩膀上，流下了扑簌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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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眼看就到了中午。



“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吃完我们就开车回去吧。”



林冬提着从街上买来的两份盒饭走了回来，对依旧坐在门口发呆的余清丽说道，“这钱本来不就是准备好要给你父亲花的吗，只是没想到他老人家突然就走了……”



她小心地瞥了余清丽一眼。



余清丽听了这话，表情渐渐舒缓，从椅子上动了动她那僵了好久的身体，点头道：“也是啊，我又何苦跟我那两个混账兄妹较劲，一点儿也不值得。”



林冬欣慰地笑了。



她一边打开饭盒，一边洒脱地朗诵道：“唯有美食与爱不可辜负。”



说完她突然意识到，“爱”这个字眼现在在她们两个之间是一个特别敏感的词，心里便咯噔一下，迅速胡诌道，“刚才我在街上买饭，一不小心捡到了十块钱，你说我运气好不好？”



余清丽接过自己的那份盒饭，望着远处苍茫的山脉，定定地重复道：“是啊，这世间唯有美食与爱不可辜负。”



说完，她埋头大口吃了起来。



“小丽，吃饭呢。”



“嗯呢，婶子。”



林冬望着那个从隔壁走来，端着饭碗、身材胖胖的大妈，也从饭盒里抬起头，朝她礼貌地笑了笑。



“你家的事我都听说了，唉，你也真不容易。我说话直，你别见怪，你是老师，是个有知识有文化的人，就不要跟你哥和妹妹计较了，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老想着这些烦心事，多累啊。”隔壁大妈怕余清丽想不开，好心宽慰道。



“我知道。”



余清丽淡淡的说道，“都过去了，我们吃完饭就准备回苍阳了，这我爸也不在了，我以后没啥事估计就很少回来了。”



“这就走啊，这十一假期不还有好几天嘛，不在家里多玩两天？”隔壁大妈瞧了一眼林冬，客气地说道，“我看你这个学生是个外地人吧，她来了帮你忙里忙外的，现在有空了，你不说带她去镜水景区逛逛？”



“没事的阿姨。”林冬抢先推辞道。



余清丽认真地看了看林冬，露出愧疚的神色，又回过头向隔壁大妈说道：“可是镜水景区也就那样，有啥好玩的？我这学生也懒，体力又差，不爱动，爬山她肯定是爬不动的。”



林冬差点儿没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我怎么又懒，体力又差，又不爱动了……”她默默地在心里抗议道，默默地承受了隔壁大妈那看笑话的目光。



“你怕是还不知道吧，迎霞峰山顶上原来不是很陡，人上不去嘛，现在路修上去了不说，上面也给推了一个平台出来，专门用来看日出，像他们外地来旅游的都还没几个人知道呢，只晓得在别处瞎转。”



“真的啊？”



余清丽喜出望外，她知道迎霞峰是最适合看日出的地方，小时候，她总想爬到山顶去，却一直都没有成功。



“那我还能骗你？上次端午节，我儿子带着他女朋友回来过节，就去那了，回来了他女朋友跟我说，说美的很。”



“算了吧，日出有啥好看的。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我怕林浩轩在家里闲不住，又搞什么幺蛾子呢。”林冬拉了拉余清丽的衣服，小声说道。



余清丽却毫不犹豫地甩开林冬手，满不在乎地说道：“哎，他们两个男孩子，有什么好担心的。”



第二天凌晨五点。



“东西都收拾好了？等下看完日出就直接回苍阳了哦。”她望着装的满满的后备箱，再次跟余清丽确认道。



“好了！我差点儿没把我房间里的东西搬空。”余清丽嘟囔着拉上了房子大门，用钥匙反锁上，又用手推了推，没问题后才向宝马车走去。



她系好安全带后，摇下车窗，呆望着路灯下熟悉的老房子。



“这个家从此以后跟我怕是再也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了，可怜呀，我这个没有家的女人。”余清丽感叹着，将房子钥匙抛进了路边的水塘。



林冬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眨眼间，汽车已经往迎霞山上驶去。



对林冬来说，也曾幻想过，要和最爱的人一起看日出。



但她和卢珊珊没有看过。



如今和余清丽来，也不过是为了顺她的意而已，并不是两厢情愿的心心相印。



无聊！



她心里只这么觉得。



到了山顶，寒风呼啸，人根本没法在外面坐着。



“就在车里看吧，暖和。”



林冬将车头调整到日出的方向，然后又将座椅后移，放低了后背，以一个舒服的姿势半躺在那里。



她想趁余清丽不注意，再睡上一觉。



“哎，你把眼睛闭上干嘛？说好的我请你来看日出，怎么搞得就我一个人看了？”余清丽把林冬打醒，气呼呼地说道。



“你也大可不必对我这么好。”林冬冷着脸回道。



“嘁，你什么意思！合着我自作多情了？”余清丽眼里涌出了委屈的泪，“你为什么就这么不在乎我对你的好？”



“我哪里不在乎了？”林冬也火了。



“你就是不在乎！”



云海翻腾，霞光升起。



一轮圆盘大小的红日从云海的天际线上猛地跃出。



两个人同时被这副景象震撼住了。



他们不由得对视了一眼，正是这一眼，让林冬再也情难自禁。



她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趁着余清丽恍然不知所措的瞬间，两手朝她肩膀按了过去，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占据了她全部的视野。



在她的唇触碰到她的唇以后，一切抗拒消失了。



林冬能够感觉到，怀里的女人如水一般柔软滋润。温度如同升起的太阳，越来越炙热。



车子终于有节律地摇摆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一个骑在一块大石头上的年轻人瞧见了动静，便对他的同伴笑骂道：“他妈的，大白天的，这些人也不害臊。”



“嗨，这种事……谁叫你没车呢，你要是有车，带个妞上来，不也可以这样玩一玩嘛，这叫情趣你懂不懂？女人都喜欢这一套的。”



车子的晃动停止了。



林冬霸道地压着余清丽，瞪着她问道：“昨天是谁说我体力差的？”



余清丽的脸上放着迷人的光芒，眼睛却只是温柔地看着林冬。



“不说是吧？”



车子再度摇摆了起来。



“啊，流氓，救命啊。”余清丽喊着，却有意识地压低着声音，只让林冬一个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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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回到苍阳一中，时间才刚刚到九点。



走进楼道里，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余清丽怪叫了一声抱住林冬的腰，柔声说道：“怎么这么黑呀。”



林冬顺手搂住她，坏笑道：“要不，我背你？”



“嘁。”



余清丽甩开她，娇嗔道：“还是省省吧，我怕你太累。”



“太累”两个字在她特意的强调下，音调拉得不是一般的长，夸张的叫林冬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真是受不了你。”



虽然嘴上这么说，她还是紧紧的握住了余清丽的手，暗中牵引着她，往楼上走去。



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林浩轩和李子西跑哪去了呀？”余清丽问道，突然变得像一个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的婴儿，总是看着林冬。



林冬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望着她回答道：“他们两个大概是出去吃早餐去了吧。”



余清丽只觉得浑身发软，顺势扑进了她怀里。



两个人之间，又燥热起来。



“吻我！”



余清丽命令道。



林冬望了一眼阳台，还好装的是磨砂玻璃，便搂紧眼前这个娇小的女人，俯身用力吻了起来。



这破败的小房子，一切都变得香甜起来。



余清丽抓住林冬的手，将她推进了她们两个的卧室。



一面担心两个男孩会中途回来，一面又是疯狂不息的热火在燃烧，两人就在这种情绪的交缠中再次纵情，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



一曲终了，两个人沉沉睡去。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中午十二点，两个男孩还是没有回来。



“坏了，这林浩轩会不会又泡网吧去了？”林冬飞快地穿上衣服，跳下床，这一次，她没再特意从属于自己的那一侧下去。



青春期的男孩除了沉迷打游戏这件事，别的没有再能吸引得了他的。林冬的猜测是合情合理的，毕竟，在刚开学时，林浩轩就一直逃课泡网吧。



“好家伙，他泡网吧倒也算了，怎么把我们家李子西也带去了，我们家李子西从来不玩那些乱七八糟的，单纯的都没去过网吧，再给他带坏咯！”余清丽在林冬面前自然地套上衣服，显得对林浩轩很不满。



“也怪我，不该给他那么多钱。”林冬说着走出了门。



两个人也顾不得吃午饭，往楼下走去，急着去学校附近的那家网吧找林浩轩和李子西他们两个。



苍阳一中五百米范围内原先网吧林立，后来在学校的再三申请下，市教育局联合市公安局、市市场监管局、市消防救援支队等部门联合执法，反复扫荡，最后只有一家后台很硬、名字叫做星空世纪的网吧存活了下来。



林冬走到星空世纪网吧门口，对余清丽说道：“我上次就是在这里抓到林浩轩的。”她自信的神情使余清丽相信，两个男孩就在这里。



她率先走了进去。



两人兵分两路，一个从左边找，一个从右边找，直到走到最里面，再走出来，也没有看见林浩轩和李子西。



“怪了，不在这里？会不会是跑到别的网吧去了？”余清丽紧张起来。



林冬握住她的胳膊，安慰道：“应该不会的，别的网吧都挺远的，跑那么远，不划算啊。”



网管过来打量她们两个。



“找人？”



“对，一个叫林浩轩的高中生，还有一个叫李子西。”余清丽报上姓名，满怀期待的望着他。



网管奚笑了一声。



“我们这儿学生上网都是不用证件的，你告诉我名字可没用，我都不知道他们叫什么。”



林冬想了一下，朝他说道：“哦，有一个男孩腿上还打着石膏呢。”



“哦，那两个学生啊。”



网管像是想起了什么精彩的事，脸上意犹未尽，“他们打架，叫警察给带走了，就在街那头的警务室。”



“什么？”



余清丽和林冬两两相望，简直吓坏了，愣了一会儿赶紧往外跑去。



“看看你们家林浩轩，就是个惹事精。”



“大小伙子打个架，有什么的，余老师，你可别太紧张了，我敢保证，这里面肯定没李子西什么事。”



“最好没有，不然我非把林浩轩给揍死不可。”



余清丽这会儿的严肃和护犊子的凶狠让林冬有点儿不适应了，只得尴尬了笑了笑，大步朝前跑去。



顺城街道警务室。



老远就听见里面一群男生在吵闹个不停。



“是他先动手的。”



“是他骂人，我才动手的。”



“我骂人，还不是因为这个小杂种不长眼撞了我？”



“你再骂一句试试？”



“小杂种，就骂了，怎么了，你来打我呀？”



砰！



民警猛地一拍桌子，吼道：“都给我住嘴，现在打电话，叫你们的家长过来。”



林冬和余清丽就在这时站到了民警面前。



“警察同志你好，我们就是林浩轩和李子西的家长。”



一头血的林浩轩和扶着一只拐杖的李子西惊讶地朝这边望了过来，一脸的担忧和害怕。



“哦，把这份材料填一下，就可以领他们走了。”民警递过来一份材料。



林冬看见余清丽脸上压抑不住的暴躁，生怕她会控制不住地发火，甚至在这里打孩子，便对她说道：“余老师，这材料还是你来填一下吧，我过去收拾他们两个。”



“我靠，林浩轩，你这战斗力真弱鸡啊，还能挂彩！”她过去笑着拍了拍林浩轩的肩膀，又看向李子西说道：“小西，你没事吧？”



“林阿姨，我没事。”李子西没有那么害怕了。



林浩轩甩了甩脑袋，豪气地望了望不远处蹲着的两个男生，撇嘴说道：“什么啊，老姑，我一打二，也就受了点儿小伤，你没看那俩家伙，脑袋上也是血么，扯平了，这一波我不亏。”



“你这带李子西出来，又是上网，又是打架的，余老师都快气疯了。”林冬望了一眼还在没停笔的余清丽，搂着林浩轩和李子西悄声说道，“咱们快跑吧，我怕她一会儿过来，会揍你俩。”



林冬抓着林浩轩，林浩轩背着李子西，三个人跑出了门。



“林阿姨，浩轩哥是为了我才跟人打架的，那两个人嘲笑我的耳朵，骂我是怪物，丑八怪。”

“行啊，林浩轩，我就知道你讲义气。”林冬夸赞道。



余清丽从后面追了上来。



“哎，你们三个等等我啊，跑什么跑呀？”



林冬回头瞅了一眼，夸张地大喊道：“快跑啊！”



在欢快地笑声中，她和林浩轩像飞奔的兔子一般，带着李子西朝学校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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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余清丽毕竟小时候练过长跑，很快就追上了林冬她们。



“你们几个跑什么跑呀？”



她脸上的怒意已经变成了和林冬她们一样欢乐的笑意了，几个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么单纯地笑得直不起腰来。



“哎哟！”



林冬突然叫了一声，望着余清丽，一脸无辜地问道，“你掐我干嘛，疼啊！”



“活该！”



余清丽骂了一句，拉着林浩轩朝前走去，一边走，一边耐心地问道：“你们两个说说吧，都怎么一回事？”



林冬远远地跟在后面，她知道，余清丽已经平静下来，不需要她再担心了。



盯着余清丽的背影，林冬不知不觉又悸动起来……



秋高气爽，落叶缤纷。



正是国庆节出游的日子，校园里除了上年纪的人，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她想上前去牵住余清丽的手，向这个世界宣告，她是自己的女人，可又怕林浩轩和李子西两个人看见。



好在余清丽频频回眸，温柔的目光给了她慰藉。



到了楼下，老太太们围了上来。



“余老师，听说你父亲去世了？哎呀，可怜的，你可算是解脱了，不用在发愁到处给他弄钱了。”



“人老了就该死，活着就是给儿女添负担……”



“小林，你也陪着余老师回老家了？哎，真好，你们的感情真叫人羡慕。对了，你是余老师什么亲戚来着？”



林冬语塞，望向余清丽。



余清丽眼睛机灵地一转，笑道：“啊，小林是我表妹，姑姑家的孩子。”



上了楼，林浩轩不解地问道：“余老师，你干嘛要把我和我老姑说成是你的亲戚，就说学生不好吗？”



“亲戚不是显得更亲近嘛。”余清丽市侩地回答道，在黑暗中，悄然握住了林冬的手。



林冬一激动，赶紧附和道：“对啊，就是。”



“亲戚才显得更像一家人嘛，是吧，余老师，咱们是一家人。”



“那是，吃我的，睡我的，不是一家人是什么？”余清丽握着林冬的手松开，伸进她腰间飞快地摸了一把，却又无辜地看着她。



“哎呀，假期过得可真快啊，眨眼就只剩下半天时间了。”林浩轩抱怨道。



他额头上的血刚才在路上已经被余清丽给擦拭干净了，伤口也渐渐地凝固了。



林冬在后面嘲讽道：“三天假期，你两天半都窝在网吧里，还嫌不够啊，再把眼睛给玩瞎？”



“不去网吧，还能去哪啊，你又不在，不能带我们出去玩。我兄弟约我去玫瑰世界玩，我都没法去。”



“哈哈，你给我老实交代，到底是你兄弟约你，还是女生约你？两个大男生去玫瑰世界那种地方，笑死人了。”余清丽乐着说道。



“什么呀，玫瑰世界怎么就两个男生不能去了？那里面又修了好多个主题游玩的区域，有游乐城、电玩城、电影院，还有各种展出，听说现在在办菊花展。”林浩轩解释道，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在门口等候着人来给他开门。



“那要不，我们下午去看看？两个孩子也确实好久都没有出去玩了。”林冬向余清丽提议道。



余清丽打开门，站在屋里笑道：“行啊，反正也是闲着。”



吃完饭，余清丽到卧室去。



再出来时，她已经换上了那件林冬买给她的漂亮的裙子，脸上也简单地涂抹了一下，看起来要比平时年轻好几岁。



林冬咬住嘴唇，站在那里注视着她，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



余清丽的脸上放着光彩，眼神也回到了年轻时那种小孩子般的天真灵动，爱情，正隐秘地改变着她。



“妈妈，我都快不认识你啦。”



坐在车上，李子西对前排嘻嘻哈哈的余清丽说道。



就连林浩轩也摸着下巴，沉思道：“余老师，你这不会是恋爱了吧？能告诉我，是哪个猥琐男在追你吗？”



“哈哈……”



余清丽望着林冬大笑了起来，说道：“嗯，追我的那个人可猥琐了，我都快烦死了。”



“啊？”



听见这话，李子西惊恐地叫了一声。



余清丽赶紧回过头去，安抚他道：“傻瓜，妈妈开玩笑的，没有的事。”



林冬补刀道：“有也不会告诉你的。啊，对了，李子西，你说，你妈要是给你再找个爹行不行啊？”



“我才不要，我只有一个爸爸。”李子西生气地说道。



余清丽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去，良久没有说话。



到了玫瑰世界，远处是玫瑰的海洋，近处是人的海洋。



各式各样的景致吸引着人流。



李子西硬要撑着拐杖自己走，林浩轩磨不过，只好跟在他左右，小心地照看着他。



人群里，余清丽骄傲地扬起头，牵着林冬的手，往前走着。



李子西没能走多远，便被太阳晒得满头大汗。



“好热呀！”



余清丽也停下脚步，浏览了一下四周的自然景观后说道：“不如我们回电影城那边，看场电影吧，这大太阳下面，实在是晒得慌。”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一行人便往回走去。这回，李子西趴到了林浩轩的后背上，他实在走不动了。



“你们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买票。”林冬说完向售票台走去，选了即将开场的电影，买了四张票和两大桶爆米花、四瓶可乐。



“给我来三张票。”



林冬转身后，听见背后传来了一个机械的、嘶哑的声音，这声音很难不叫她想起李子西的爸爸。

她回头看了一眼，似曾相识，并不太敢确定就是他。



待他买完票，林冬跟在他身后。



这男人也往坐满等候的人的休息区走去，突然，他猛地停顿了下来，目光紧紧地聚焦在余清丽的身上。



林冬注意到，他神色变得震惊、意外，还有一丝丝惶恐。



余清丽抱着胳膊站着，在看贴在圆柱上的一张电影海报，侧着身子，那个角度把她身体的曲线刚好完美地呈现了出来。



最重要的，她那种丰盈、自然的状态，完全不像几天前跟前夫哭喊咒骂的那种怨妇。



那男人有些摸不着头脑，悻悻地离开了。



林冬确定了，这个男人就是余清丽的前夫李建禹。



她不动声色地往余清丽走去，并不打算告诉她她看到了这个男人，省得毁坏了余清丽的好心情。

但就在这个时候，李子西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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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爸爸！”



李子西鼓起勇气又喊了一声，单腿立在那里，呆呆地望着就站在不远处的李建禹，想要上前去，却又不敢行动，瑟缩着手脚，显得特别无助。



李建禹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既嫌弃又鄙夷，转身从一个女人的怀里抱起了一个三四岁大的小女孩，宠溺地逗弄着。



小女孩穿着精致漂亮的裙子，与李建禹身上西装革履的派头很相称。



“阿嚏！”



小女孩突然打了一个喷嚏，鼻涕口水流了出来。



旁边的女人看到后，慌张地立马站了起来，赶紧从挎在肩上的印着LV标志的包里掏出一包纸巾，伸手去给孩子擦拭，一边擦，还一边谄媚地对李建禹笑道：“还是我来抱吧，别弄脏了你的衣服。”



“不要紧的。”



李建禹不在意地说道，飞快地瞥了一眼站在远处、正怒气冲冲望着他的余清丽，脸上故意保持着成功人士该有的体面的微笑，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像是在跟余清丽炫耀和示威，以及达到目的后的得意。



“旁边那个，就是李子西爸爸的新老婆啊？”林冬明知故问，刚想要抓住余清丽的胳膊，却被她躲开了。



“嗯。”



余清丽敷衍地应了一声，便越过林冬，火冒三丈的往李子西走去。



“遭了！”



林冬预感到事情要复杂起来，却也无法阻拦了。



余清丽走到李子西面前，抄起那只搁在凳子上的拐杖塞到他手里后，便开始推搡他，一边推，一边愤恨地斜视着李建禹，对李子西吼道：“你不是想很爸爸吗，现在他就在你面前，你去啊！你去啊！看他要不要你。”



附近的人都被这话吸引过来了目光，他们看着陷入癫狂的余清丽，又看了看那个置身事外的男人，瞬间从等待的无聊中变得兴致勃□□来。



只有坐在凳子上，沉迷在手机游戏世界里的林浩轩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



林冬赶紧过来拉住余清丽。



可李子西还是被她推的往前冲了出去，啪叽，扑倒在了李建禹的面前。



“爸爸。”



李子西并没有哭，只是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弱弱地又喊了一声。



李建禹抱着可爱的小女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李子西，冷着脸，一言不发。小女孩的妈妈瞟了一眼李建禹，不知道是觉得他有点儿过分还是什么，主动上前，把李子西给扶了起来。



“你别管他行不行？”



李建禹对女人的多事感到恼火，众目睽睽之下，他觉得人们看向他的目光更加轻蔑了，素来讲究脸面的他知道这场电影再也无法看下去了，便抱着孩子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女人抱歉地望了一眼李子西，跟着李建禹挤出了电影院。



林冬放下爆米花和可乐，赶紧过去，把挂满无声眼泪的李子西搂到了怀里，摸着他的头安慰道：“没事吧，刚才摔疼了吗？想不想吃冰淇淋，阿姨给你买冰淇淋吃好不好？”



李子西这才把头埋进林冬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余清丽听见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声，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做的太过分了，太对不起李子西了，便在一个空凳子上失魂落魄地坐了下去，陷入了痛苦的自责。



“那是你前夫吧？”



旁边一个中年女人搭着余清丽的肩膀，善解人意地说道，“他怎么对孩子这样？怎么说，也是他的亲儿子呀，虽然残疾了。”



李子西今天出门的时候，特意在腿上又套了一条裤子，好不让人看见他那惹人注目的打着绷带的腿。



人们看不见他在养伤的腿，便根据拐杖，自然而然地以为，他就是一个腿有毛病的残疾人。



余清丽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儿子，他不是残疾人，他只是腿摔断了，还没有好而已。”



“哦。”



那中年女人有些尴尬，便讪讪地说道：“我去年也离婚了，我那个前夫比起你前夫来，还要更不是东西，他……”



“余老师，来吃个冰淇淋吧。”



林冬将一个甜筒递到了余清丽面前，余清丽这才从那中年女人的诉苦和共鸣中抬起泪汪汪的眼。



李子西跟着走了过来，他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眉眼已经因为舔食甜筒而变得笑逐颜开，无比满足。



林浩轩伸了个懒腰，从手机游戏中走了出来。



他望着搁在他身边的爆米花和可乐，又看了看余清丽和李子西拿在手里的甜筒，不满地叫道：“老姑，我也要吃甜筒！”



“你吃狗屁。打游戏的人，没资格吃好吃的。”林冬抱起爆米花和可乐，抬头望了一眼大屏幕，说道，“走吧，我们该进场啦！”



余清丽故意放慢脚步，往林冬的怀里倚了倚，一边伸长舌头舔着甜筒，一边开心地像个被宠坏了的小孩子，露出了肆意的笑容。



“浩轩哥，你要是不嫌弃的话，给你吃一口。”李子西停下来，将舔得只剩下蛋卷的甜筒递到了林浩轩面前。



林浩轩舔了舔嘴唇，毫不在意的一把抢了过去，一口塞进嘴巴里，就没了。



“我的也给你吃？”



余清丽将自己的也递了过来，不过，就在林浩轩大手抓过来的时候，她嗖地一下，晃了过去，转个圈笑道，“我才不给你吃，我给林冬吃，来林冬，我喂你吃一口。”



她把甜筒径直塞到了林冬的嘴边。



林冬见周围那么多人，实在不好意思，便刷地扭过头去，故作傲娇地说道：“我可不吃，上面有你的口水，有毒！”



“嘁。”



余清丽暗中揪了一把林冬，阴阳怪气道：“要是我的口水有毒，恐怕早给你毒死了。”



“呵呵，也是啊。”林冬暧昧地笑道。



林浩轩望着这两个有点儿黏腻的人，摸着头，嘲讽道：“你们俩在说什么呢？说得好像你们接过吻似的。”



“滚！”



余清丽和林冬立刻统一战线，一致朝他骂道。



李子西啥也听不明白，只跟着傻呵呵地笑。



放映厅的大灯还没有熄灭。



林浩轩一手扶着李子西，一手看票，找到了23排。



正要往里走，他看见余清丽和林冬却往后面一排走了进去。



“唉，不是23排吗，你们怎么往24排去？”



“呃，买票的时候位置不多了，就没有连起来，你和李子西在23排，我们在24排，刚好前后座。”林冬一本正经地辩解道。



余清丽望了她一眼，偷偷笑了。



大灯熄灭，电影要开始了，没一会儿，电影名字跳了出来。



在黑暗中，余清丽握住了林冬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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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天边一片云霞，映照着远处的玫瑰园。



林冬和余清丽站在电影院门口的广场上，等候着还在厕所里没出来的林浩轩和李子西。



落日余晖洒在林冬的脸上，她遗憾地对靠着她的余清丽说道：“可惜了，没有时间去采点儿玫瑰花送给你了。”



“哼，小气鬼，你就不知道去花店给我买上九百九十九朵？偏要做什么采花大盗，小心我弄死你！”



林冬赶紧吐了吐舌头，笑道：“不敢了，不敢了。主要是买花不得花钱啊，咱不是穷吗，穷就要有穷人的觉悟，坚决抵制消费主义……”



余清丽突然大力甩开林冬的手，从她怀里弹了出去。



“怎么了？”



林冬疑惑道，一转头，瞧见了从电影院门口走出来的林浩轩和李子西，幸好他们两个在说笑，没有往这里看。



“瞧把你给吓得！”



余清丽打开她故意扒拉的手，撅起嘴唇，没有理她。



四个人汇合，往停车场走去。



不像下午刚来的时候，停车场里满满当当都是汽车，现在大把的停车位空了出来。



“你王八蛋！”



一个女人哭诉怒骂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你跟我老实交代，你跟那个贱女人到底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你把手机还我，有什么事回家在说，行不行！”林冬和余清丽对视一眼，都听出了，那是李建禹的声音。



啪！



手机砸在地上，哗啦破碎。



“你……”



李建禹抓住女人的衣领，面目狰狞、高高地扬起了手掌，却因为林冬他们的出现，突然停滞在了那里。



“爸爸……”



李子西淡淡地嘀咕了一句。



余清丽走到李建禹面前，掏出手机对准他们，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笑道：“怎么，李建禹，你这个人渣还学会打女人了？你打啊，你倒是打啊！没准你还能上明天的热门短视频，我现在免费送你个标题——奔驰老板暴打娇妻。”



“哼！”



那女人被李建禹一把推到了地上，他自己径直往旁边的奔驰越野车走去，车门半敞着，后排的安全座椅里，那个小女孩正在酣睡。



满身华丽服饰，面容却无比憔悴的女人伏在地上，呜呜地哭了。



“我早跟你说过，李建禹不是个好东西，现在你该相信了吧？”撂下这句带着一丝复仇快感的话，余清丽转身，拉着林冬走开了。



这一次，她离开的脚步特别的扬眉吐气。



宝马车从另一边开出来的时候，李建禹还坐在车里，闷头抽着烟，那女人灰头土脸地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坐了上去。



李子西摇下车窗，看着奔驰越野车的车牌念道：“鄂W6B616……”



“6B，牛逼啊！”林浩轩打趣道。



李建禹看见坐在宝马车副驾驶上的余清丽，不由得惊了一下，赶忙从车门里探出头，呆呆地望着。



“呸！”



余清丽经过他的时候，毫不客气地朝他啐了一口吐沫。



“他妈的，这个死女人，怎么突然时来运转了？”李建禹自言自语地骂了一句，冷冷地看了一眼女人放回手套箱里的苹果手机，盯着那摔的稀烂的屏幕，不紧不慢地启动车子后，朝她低声喝道：“你以后再这样，就给我滚！”



坐在车上，李子西突然若有所悟地对余清丽说道：“妈妈，爸爸是不是不爱那个阿姨，对她一点儿也不好。”



“爱，怎么会不爱呢？”余清丽低头，冷笑了一声。



一时间，像是有一股愤懑的情绪无从消解，叫她的眼睛又红了起来。



“开始的时候都是爱的轰轰烈烈，到了后来，习惯了，也就当老妈子使唤了。李建禹这个人，自私又狭隘，说到底，他爱的只有他自己，谁跟着他，都只有倒霉的份。”



“要我说，他眼光也太差了吧。这女人看起来粗俗、肤浅、了无生气，身材也挺差的，也不知道当初，他们是怎么到了一起的？”林冬感叹道，扭动方向盘，往苍阳一中的方向开去。



“俗是俗了点儿，不过，人家穿戴的挺好的，一身都是名牌呢，看来李子西的爸爸挣钱挺厉害的。”林浩轩羡慕地说道。



余清丽兀自叹了一口气。



她靠在座椅上，眼睛茫然地望着车顶，物伤其类地说道：“三年前，我见过这个女的。那时候，她还是个活蹦乱跳的小姑娘呢，可没想到，这一眨眼，李建禹就给人摧残成了满脸沧桑的大妈，真是不可思议，好像无论是哪个女的跟了他，最后都会变成这个样子一样，多么可怕啊。”



“余老师，这是她的报应，谁叫她当小三，那时候拆散你们。现在，叫她也尝尝被小三的滋味，同情她干嘛？”林浩轩愤愤地说道。



李子西也激动地叫了起来。



“浩轩哥说的对，她抢走了我的爸爸，她是个坏女人，我们应该骂她才对。”



林冬望着道路尽头。



两个孩子不懂余清丽话里的含义，但是她懂。



一个差劲的、没有能力付出爱的男人，只会奴役、驱使他身边的女人，只会给她委屈和泪水，只会让她无能狂怒，满脸沧桑，最后沦为一个外人眼里癫狂的神经病。



很明显，李建禹就是这样一个男人。



从前，他叫余清丽从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变成了后来的泼妇模样，现在，他又将新俘获的爱人变成了同样的泼妇模样。



他有学历，有文化，有钱，却缺失了最基本的叫□□和包容善良的东西。



他以为他在操控别人，时时赢得胜利，又岂知，自己何尝不是陷入了充满冷漠、背弃与不信任的地狱，在那里受着刀山火海，灵魂永不得安宁！



这么想着，车子就到了苍阳一中。



时间刚好是晚上六点。



“老姑，我饿了，咱们别回去做饭了，就去川香园吃吧。”林浩轩提议道。



“我看行。”



余清丽也点了点头。



现在她生怕林冬太累，毕竟晚上还等着她手摇拖拉机耕地呢……说起来脸红，她自己也不知道现在为什么对这档子事这么迷恋。



吃完饭回到家。



两个人把卧室门关好、反锁上。



余清丽指着一墙之隔的隔壁，小声警告林冬道：“别动手动脚，隔墙有耳了现在。”



“那我们先码字吧。”



林冬坏笑着扑在她身上，敲击起了不该敲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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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夜深了。



林冬和余清丽却才刚刚停歇下来。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余老师这也才四十出头，难怪这么亢奋，真是累死我了……”林冬瘫在床上，在心里叹道。



“还行不行啊你，要不要明天给你买点儿猪腰子回来补补？”余清丽趴在她肩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嗯，我看行。”林冬顺着她说道。



嘟嘟……



林冬的手机响了两下。



她拿起来一看，竟是卢珊珊发来的一条短信——林冬，我想你了。



望着贴在自己肚皮上听声音的余清丽，她深吸了一口气，果断地回道：“既然说好不再联系，就不要再联系。再说了，我现在也有女朋友了，过得很幸福，我祝你也早日找到幸福。”



“哈哈，你肚子咕噜噜地叫得好厉害……”



余清丽没有听到林冬的回应，便抬起头来，看见她正板着脸，在手机上输入。



“你干嘛呢？”



“啊，没什么。”



林冬怕她多想，便遮住手机，打完最后几个字后，退出了短信窗口。



“鬼鬼祟祟的，到底干嘛啊！”



余清丽坐了起来，一把把她的手机给夺了过来，几分钟后，她翻到了卢珊珊的那条短信。



“你刚在回她的短信？”



“嗯。”



林冬实话实说，“从分手以后，我们差不多快有大半年没有联系了，我也不知道，她大半夜突然发条短信来是干嘛？但是，我得跟她说清楚，我讨厌牵扯不清的关系，断了就是断了，新的感情就要干干净净才好。”



“嗯。”



余清丽重新在她怀里躺下，摸着她的脸感叹道：“林冬，能跟你在一起真好，我又重新感受到了快乐和幸福。”



“我也是。”林冬笑道，眼睛看着天花板，陷入了回忆之中，“其实，你不知道，这些年我常常梦见高中生活，梦见你。从江城回到苍阳的那天早上，我还做了一个春梦，嗯，和你的春梦。”



“呀，你真是个流氓，看来你对我就是蓄谋已久，你这个坏东西。”余清丽把脸埋进被子，羞得发烫。



“我真没想到能在遇见你，这辈子对我来说，就彻底没有遗憾了。”林冬说完，轻抚余清丽乌黑的长发，在上面亲了一下。



“哎呀，你压我头发了！”



余清丽惊叫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巴，生怕隔壁的两个男孩听见。



两个人调整了一下睡姿，重新回到舒服的位置。



余清丽枕在林冬胳膊上，凝望着她的眼睛，有些羞怯地问道：“卢珊珊长什么样，照片能给我看看吗？”



“哎，看她照片干嘛。再说了，分手那天，我就全给删除了。唉，其实，我们两个的照片就足足存了四五个硬盘。”



“你骗人，你肯定还有她的照片，拿给我看看吗？”



“我真没有了，不信你自己翻我手机相册嘛。”林冬将手机相册打开，一张张给余清丽看，真的没有找到卢珊珊的痕迹。



“好吧，那睡觉吧。”



余清丽有些失望，但又无可奈何，只得重新在林冬胳膊上枕好，渐渐进入了梦乡。



林冬伸手熄灭了台灯。



躺在黑暗里，听着余清丽的鼾声，她觉得此刻的自己如此心安、幸福。



可一想到自己还欠着一百多万的债，没有工作，没有事业，一无所有，未来，又该如何给她们母子安稳的生活呢？



自己总不能还有伸手找余清丽要钱，靠她的工资过活吧，那样也太失败了。



林冬感觉到了沉重。



此时此刻，未来就像这黑夜，什么也看不清，直叫人充满了迷茫和恐惧。



第二天，林冬带李子西去拆了石膏。



医生说他恢复的很好。



毕竟是十来岁的孩子，新陈代谢速度快，恢复的就快，更何况，这些日子营养又一直跟的上。



“要彻底好起来，恢复到能跑能跳的程度，最快估计也得一个月。”医生判断道。



“一个月？”



林冬愣在那里。



那么一个月之后，自己和林浩轩又该何去何从呢？总不能一直赖在她家里吧。



爱情的热潮，来的时候总是无所顾忌，可一旦要它长长久久地流淌下去，却不得不需要正视周围的一切。



林冬想要回避，却怎么也逃不开。



午饭的时候，余清丽是垮着脸回来的。



“怎么了？”



余清丽就是不说话。



吃完饭，林浩轩把林冬叫到天台上。



他点了一支烟，想要递给林冬，却被林冬拒绝了，“我一直不抽烟的，你不知道。再说了，你叫我来干嘛，有屁快放。”



林浩轩吐了一口烟，故作深沉地说道：“老姑，你知道今天余老师找我干嘛了吗？”



“干嘛了？”



“她叫我给她看你前女友的照片。”



“你给她看了？”



“这有什么的，我当然就打开手机给她看了呀，毕竟珊珊姐也是请我去过她家里的人，我手里有大把我们的合照。”



“你怎么能给她看呢，哎呀！”林冬有点儿气急败坏，“难怪她今天回来就不高兴。”



林浩轩在地上磕了磕烟屁股，卓有深意地望着林冬。



“老姑，你俩不对劲！”



林冬被这话吓得背后一凉，马上反驳道：“什么不对劲啊，你别瞎说，你个小屁孩你懂什么？”



“老姑，你是不是爱上她了，她也爱上你了？”林浩轩直言不讳地说了出来。要不然，余清丽在看完卢珊珊的照片后也不至于反应那么大。



“我……”



林冬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暴露出的情绪出卖了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面色难堪，不得不点头承认，“是的，怎么了，应该……应该不犯法吧，我们两个都是单身来的。”



“你别这么看着我啊，我也没说什么啊。怎么弄得一副想要杀我灭口的样子似的。”



林浩轩装作害怕，调侃道。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林浩轩掐灭了烟。



他望着远处操场上疯跑踢球的男生，带着小心说道：“老姑，你不知道平时我们班那群男生都是怎么编排余老师的，他们白天把她骂得跟什么似的，夜里又都在那疯狂意淫她。



要是让他们知道，余老师和女的在一起了，估计他们得疯掉。”



林冬有些烦躁，推着林浩轩往楼下走去，小声嘱咐道：“所以，为了保护好余老师，你一定要替我保守好秘密，这事千万不要给外人说，也不要告诉李子西，好吗？”



“放心吧，我也不是第一次当你的恋爱见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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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林冬回到卧室，余清丽已经睡下了。



钻进被窝，林冬将她搂进怀里，余清丽虽然闭着眼睛，却也下意识地抱紧了林冬。



“傻瓜，今天为什么不高兴啊？”



“……”



余清丽把脑袋换了个方向，却没有回答林冬的话。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我改好不好？”林冬奸笑了一声，“还是我昨天晚上没让你满意啊？我听你，下午就去买猪腰子，买上十斤，一顿饭吃它个大半斤，好不好？”



噗！



余清丽终于被她逗笑了。



她捶了林冬一下，嗔怪道：“讨厌，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正经呢？不要脸。”



“要脸干嘛，能当饭吃啊。”



林冬止住笑，认真的说道：“以前你是我老师，现在你是我媳妇儿，对老师要正经，对媳妇儿，嗯，就得怎么不正经怎么来了……”



说着，她深情凝望着余清丽的眼睛，含住了她的唇。



热吻过后，余清丽心中豁然开朗。



她抓着林冬的手，仔细地盯着她的每一个手指看，假装不经意地说道：“我今天在林浩轩的手机里看见卢珊珊的照片了。”



“嗯。”林冬轻轻地应了一声，等待她自己说下去。



余清丽突然用力甩开林冬的手，翻了个身，望着她，激动地说道：“她好漂亮呀！又年轻又漂亮，跟你……跟你好般配。”



她低下头去，声音变得低落忧郁，“我在办公室拿出好用都不用的镜子，才发现，我自己又老，又丑，皮肤满是皱纹，面色枯黄，脑袋上还飞着枯草一样的白头发……你不知道，那一瞬间，我差点儿被自己丑哭了。”



“你这说的也太夸张了！”林冬不以为然地说道。



若是客观的面对，余清丽年轻那会儿就算不上漂亮。



现在，她在岁月的磋磨下，更是苍老了很多，皮肤不在细腻，脸上也多了斑点。



但她身上的母性气息却比过去要浓烈了很多。



这是令林冬迷恋的地方。



“漂不漂亮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欢就行。”林冬依恋地说道。



余清丽立刻拿手堵住林冬的嘴，继续说道：“上午第四节课的时候，讲到试卷上的一篇阅读短文，内容有点儿伤感，我讲着讲着竟然哭了，我不是为文章里的主人公在哭，我是在为我自己哭。”



她的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



“你怎么又哭了？”林冬赶紧拿来纸巾，为她擦眼泪，温柔地责怪道，“爱哭包，一会儿眼睛又要哭肿了，还怎么去上课啊？”



余清丽年轻的时候，身上就有一股抹不去的自卑的情结。



林冬了解她，却无法替她面对。



只能心疼。



“跟卢珊珊比，我快要自卑死了。我好伤心，伤心地回来见到你也不想说话。其实……”



余清丽在她身上趴了下来，突然很用力地搂住了她，差点儿叫她喘不过气来。



“其实我好想你的。”



“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在想你，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也在想你。”



“写教案的时候在想你，上厕所的时候在想你，看书的时候在想你，码字的时候在想你，开会的时候在想你，批改试卷的时候在想你，上课的时候还在想你……”



听到这些真情告白，林冬的心都要融化了。



余清丽就是这样，天真起来就像个小孩子，从不遮掩自己真实的内心。



林冬讨厌那种世故的人。



现在，她在回想起卢珊珊，想到她说话时的惺惺作态，想到她那种总是充满敌意和戒备、从不肯流露自己内心真情实感的做派，便感到令人作呕。



自己能跟她那样一个人走过六年，又到底是因为些什么？



余清丽望着痴痴发着呆的林冬，扳过她的下巴，垂着眼睛小心地问道：“那你有没有像我想你一样，在想我？无时无刻的……”



林冬会心一笑，刚想脱口而出，“当然有。”



但她显然不想让余清丽就这么简单的得逞。



她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圈，板起一张脸，以一种痞气、玩世不恭的口气说道：“我可没有。我才不像你这么恋爱脑，我一天要做的事也挺多的，光是想小说情节就够叫我费脑筋的了，哪有空去想你啊。”



“啊？”



余清丽呆住了。



虽然她已经看出来林冬这是在捉弄她，但她还是难过地在床上滚了起来，一边滚一边叫道：“怎么可以这样，这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爱情本来就是不公平的，傻瓜！”林冬继续逗道。



“渣男！”



余清丽坐起来，瞪着林冬，撅着嘴唇，挤巴着眼睛，看样子又要哭了。



“我就不信你不想我。”为了挽回一点儿可怜的自尊，她自言自语道，“你肯定也在想我。”她不服气地掐起林冬来。



“啊，我投降。”



“哈哈，我刚才都是骗你的，笨蛋。”



林冬赶紧将她搂进怀里，认真地说道：“哎，我跟你说你个事，你不准骂我流氓。”



“哼……”



余清丽还有些生气，但她又为这跌宕起伏的波澜着迷和沉醉。



“我想你的时候，下面会湿，一天要换好几条裤衩子呢。”



“啊，我也是。”



余清丽眨着眼睛，立刻附和道，她捂住自己的脸，有些害羞，“不过可惜，我在学校，没办法换，就那么捂着，好难受的你不知道。”



“那你以后没事别想我。”



“混蛋，这是我能控制得住的吗？”



余清丽紧握住林冬的手，梦幻地说道：“我好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那么叫人沉醉，我从来不记得我有过这样的感觉。”



林冬望着天花板，凝重地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从前，我和那几个女孩谈恋爱，虽然也曾疯狂过、迷恋过，可感觉彼此之间就像流云，风一吹就散了，什么特别的东西也不曾留下来。”



“和卢珊珊在一起，也是一样。虽然我们一起度过了六年时光，可我们没有交叠的青春回忆，没有碰撞的思想共鸣，只有日复一日的、停留在生活表面的联结，只有浅浅的触碰，彼此灵魂却是陌生的。”



余清丽饶有兴味地趴着，看着她。



“那和我在一起呢？”



林冬皱起眉头，严肃地思考起来。



“我们两个就像，就像广阔海面下，碰撞到一起的两座冰山，即使是最细微的反应，也爆发着惊天动地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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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转眼，国庆节已过去半个月了。



这天是周六。



林冬买了好多菜，计划中午好好吃一顿，下午再带余清丽和两个孩子出去游玩放松一下。



咚咚咚！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林冬一看手机时间，才刚刚十点，猜想不能是余清丽和林浩轩，但也没准她们忘了什么东西，又在课间跑回来取。



李子西正在蹲厕所，他怕林冬没有听见敲门上，便大叫道：“林阿姨，有人来了，你开下门，我在厕所。”



林冬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芹菜，从厨房快步走了出来。



“来了来了。”她嘴里念叨道。



一拉开门，她傻眼了。



李建禹提着几个礼盒，看见她也有点儿措手不及，忙慌着去看门牌号，确信自己没有来错地方，“哎呀，这是余清丽余老师家吧？我没有走错门呀。”



“你是？”



他客套地朝林冬笑了笑，似乎不记得，之前在玫瑰世界他们见过面。



“哦，我是余老师的朋友。余老师她在上课，还没有放学呢。” 林冬也只好装作不认识，出于礼貌，皮笑肉不笑地望着他。



“我知道，我是来看我儿子李子西的。”



李建禹不由分说，挤了进来。



林冬跟在后面，关上门，心想，他来干什么？想到在玫瑰世界发生的那一幕幕，她对这个人便厌恶至极。



黄鼠狼给鸡拜年，准没好事！



“哎呀，怎么这么臭啊！”李建禹捂住鼻子，抱怨起来。



“爸爸！”



李子西裤子都没顾得系好，就打开厕所门，一跳一跳地蹦了出来。



也许是在自己家里，李子西比在外面见到李建禹的时候大胆多了，他扑到李建禹面前，抓住他的胳膊，兴奋极了，“爸爸，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啊。”



李建禹装腔作势地说道，不动声色地把李子西推到旁边的沙发上，嗔怪道：“上完厕所洗手了没有，就到处乱摸。”



他的眼睛没有停留在李子西身上，而是到处打量着。



林冬把阳台的窗户打开后，又回到了客厅。



李建禹见她腰里系着围裙，便向李子西询问道：“你妈妈什么时候交了个这么好的朋友，还来你家做饭？也不是我说，过去，你妈人缘真的挺差的，一个朋友都搁不住。”



“她是林阿姨，是为了照顾我才暂时住在我们家的。”李子西开怀地说道，他把缠着白色绷带的腿拿给李建禹看，“爸爸，你看，我的腿被车撞断了，现在又快长好了。”



看在李子西的面子上，林冬不好生李建禹的气。



“你们父子俩慢慢聊，我去厨房做饭了哈。”



她招呼了一句，脸色难看地回到厨房，随即掏出手机，给余清丽发了一条消息：“李建禹来了！”



“他个王八蛋来我家干嘛？三年了都没登门，怎么现在想起来来看我们母子俩了？”



林冬从余清丽的文字中就能看出来，她有多么不欢迎李建禹。



“看样子，他还打算留下来吃饭呢。”



“吃他个头，你别吭声，等我回来，我非把他从我们家赶出去不可。”



“李子西见到他停开心的，看在孩子的份上，还是算了吧。”



余清丽没有再回复。



十二点过一刻，饭菜已经摆上了桌。



李建禹自觉地坐到了正对门口的方向，还开了一瓶啤酒。



余清丽先到家。



“你来干什么？”



她冷着脸，只瞥了一眼李建禹便迅速移开视线，生怕他弄脏了自己的眼睛似的。



“怎么，我来看看我儿子也不行啊。”李建禹一见到余清丽，就笑嘻嘻地站了起来，朝她走了过去。



余清丽还没注意，手就被李建禹抓到了怀里。



“你干嘛啊，李建禹！”



她毛骨悚然地大叫一声，用力地甩开李建禹的大手，露出了既委屈又气愤的表情。林冬从厨房跑了出来，下意识地站到了余清丽身后，抓着她的胳膊，充满敌意地瞪着李建禹。



李建禹瞧了瞧林冬，感到很是怪异。



李子西坐在沙发上，眨巴着眼睛，望着这三个人，也察觉到气氛变得不那么正常，可是又迷迷糊糊的不知所以然。



李建禹斜了林冬一眼，撇了撇嘴，冲余清丽笑道：“怎么了，我拉一下我老婆的手也不行吗？”



“呸，谁是你老婆！你老婆在你自己家里呢，我现在的身份是你前妻，一个陌生人，你再搞三搞四，小心我直接报警，告你耍流氓。”余清丽激动地斥责道。



“我那老婆马上就要跟我离婚了，”李建禹绕到余清丽身后，故意推开林冬，挡在她们之间，手往余清丽腰间伸去，揽住她，强势地说道，“老婆，我们复婚吧，你和儿子只有跟着我，才有一个完整的家。”



林冬看见李建禹放在余清丽腰上的手，那一瞬间，一股邪恶的力量嘭地在她内心深处爆发，几乎要把她给吞噬了。



“你滚开！”



余清丽瞥见了林冬那张涨红了的脸，暗暗心疼又难过。



“妈妈，你就跟爸爸复婚吧，我想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李子西满脸憧憬地哀求道。



看着李子西的脸，余清丽软了下来，“先准备吃饭吧。”



她推了推僵在那里的林冬，有几分愧疚，“去盛饭去，林浩轩马上就回来了。”



林冬咬着牙，浑身颤抖着走进了厨房。



她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才觉得脸上的情绪平缓下来。



“我回来了。”



林浩轩大步跨进门。



李建禹坐在椅子上，望了眼林浩轩，又看了看林冬，有些想起来似的说道：“哎，那天在玫瑰世界，你们是不是跟余老师在一起啊？”



林浩轩坐了下来，他也一眼认出了李建禹。



“是的啊，李叔叔，你才想起来啊。我还记得在停车场，你跟你老婆吵架，你还要打你老婆呢，所以连带着对你印象很深刻呀。”林浩轩一边拿起碗筷，一边肆意嘲讽道。



李建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两口子哪有不吵不闹的，正常正常。”



他见余清丽也不说话，便把目光盯在林冬脸上，总感觉这个人很熟悉。



“他林阿姨，以前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林冬瞧了一眼余清丽，没敢擅自发话。



余清丽哼了一声，讥讽道：“哟，难得你还记得这个曾经在我们婚礼照片上出现的学生。还记不记得我没结婚时，总去我单身宿舍的那个学生，就是她。”



“哦，我想起来了。”



李建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惊喜又暗含醋意地叫道：“你叫林冬，对不对，我没有把你名字给记错吧？”



林冬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就说你余清丽哪来什么朋友，搞半天，原来是你过去的学生。你这辈子，也就能跟学生处到一起去了。”李建禹毫不掩饰地说道，大口扒拉起碗里的饭菜。



林冬憋了一肚子火，但她依旧不急不缓地对着李建禹说道：“你不觉得你随意评价别人，很不尊重人吗？”



余清丽的眼圈突然就红了。



她猛地站了起来。



“李建禹，你给我滚，提着你带的东西赶紧滚！”这一次，她没有歇斯底里，声音平静却充满了巨大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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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晚上，李建禹又打来电话。



“余清丽，你要是跟我复婚，我就出钱给儿子做耳朵矫正手术。”他讲出这个条件，一点儿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甚至以为，余清丽一定会为了儿子，答应他。



没想到余清丽怒了。



“你滚，你个畜生。猪狗都知道心疼自己的儿女，你算什么东西？还拿这个做条件，你就不是人！”



挂了电话，她委屈巴巴地望着林冬，骂道：“他竟然要复婚才肯出钱给李子西做手术，这个王八蛋！”



林冬抿了抿嘴巴，脸色乌青。



想了想，她觉得还是赶紧码字，赶紧挣到钱才好，便又在键盘上敲起来。



“对了，给李子西做那种手术，得要多少钱啊？”她回过头来，因为没有底气而不敢看余清丽的眼睛。



“去江城大医院做的话，至少得十万块的。”



余清丽叹息起来。



“我现在虽然没了我爸那个负担，可收入也不高，光凭着一个月四千块的工资，写网文也刚够拿个一千块的全勤，攒够十万块，得我不吃不喝地攒两年才行。”



“而且，对李子西来说，早一天做这个手术，就能早一天让他恢复自信，要是可能，我恨不得现在就带他去。”



林冬低下头去。



“要是咱们早些遇见就好了，我公司还在的话，十万块根本不算什么。现在……哎，我把我车卖了好了，最少可以拿到十多万。”



“那不行，林冬，我不能欠你的。”



“咱们还分什么你我……”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余清丽拿起来一看，是原来二中的一个老教师，也是当初她和李建禹的介绍人，见证了她们两口子多年的婚姻生活。



“喂，罗老师……对，是啊，我们都离婚三年了……复婚，哎呀，我算是不会跟他复婚的，他那个人，唉……”



林冬竖起了耳朵，猜到这个人一定是李建禹请来的说客。



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说了差不多大半个小时，最后，余清丽是沉默着挂的电话。



“她也是来叫我跟李建禹复婚的……”



望着林冬可怜的目光，余清丽无奈地说道。



林冬扭过头去，突然落了泪。



“那你想复婚吗？”



“不，我不想！”余清丽毫不犹豫地答道，她朝她走了过去，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林冬悲伤的情绪一下子就消散了，开心地笑了起来。



这天晚上，林冬带着余清丽和李子西到旺达广场买东西，那里有一家肯德基，是这个岁数孩子的都爱去的地方。



“妈妈，我也想去吃肯德基。”李子西小声乞求道。



余清丽因为没有答应和李建禹复婚，一直觉得愧对李子西，便一口答应了他这个小小的请求。



进了肯德基，余清丽有点儿抓瞎。



“哎，我也没吃过这东西，也不会弄，怎么买啊？”她向林冬求助。



李子西已经离开拐杖，可以跛着脚走路了。



他还没等两个大人商量好，就径直向点餐台走去，学着别的孩子，在那里排起了队。



余清丽也想过去，林冬制止她。



“让他学习一下怎么做这个事情，孩子是要自己成长的。”说着，她过去在李子西手里塞了一百块钱，嘱咐他想吃什么就跟点餐员点什么，大大方方的，不用害怕。



随后，两个大人便在一个一眼能看见李子西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跟在李子西身后的，是一个比李子西高一个头的男孩。



他盯着李子西的耳朵愣了一会儿，随即回头跟他后面的那个大人大声嚷嚷起来：“爸爸，你快看啊，这个人的耳朵好畸形！”



“啊哈哈，是哎，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耳朵长成这个样子的人呢。”那位爸爸也是一个粗俗的，不懂得照顾别人感受的人。



周围的人都朝李子西望去，李子西的脸刷的涨得通红。



还没等林冬和余清丽赶过去救场，他已经推开肯德基的玻璃门，从里面跑了出去。



林冬追了出去。



余清丽又气又恼。



当即朝那对父子破口大骂道：“你们两个嘴怎么这么贱啊，都是哪个粪坑里爬出来的东西啊，就这么嘲笑别人，怎么的，就你们自己长得完美无缺，挑不出毛病是吧！……”



也许是余清丽的话太倒人胃口，周围看热闹的人并没有支持她，而是都向着那对父子，附和道：“他耳朵就是很奇怪嘛，怎么了，还说不得吗？又没说他是怪物，这么凶干嘛。”



这一刻，余清丽发誓，必须要尽快给李子西做耳朵矫正手术，这件事再也不能拖下去了。



李子西躲在车里呜呜地哭着。



见余清丽走了进来，便大发脾气地哭喊道：“妈妈，爸爸说了，只要你们复婚，他就带我去做手术，你为什么不答应他！我受够了别人笑话我的样子了，我想要一个正常人的耳朵，我求你了。”



余清丽望着后排的李子西，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林冬下巴抵着方向盘，把头埋得深深的，不去看她们母子俩。



怎么办啊，她心里难过地想道，难道要成全他们复婚吗？



“你别哭了，李子西，你让妈妈再想想，好吗？”余清丽恳请道，转过身来，无助地望着林冬。

林冬双手抱着脑袋，不停地揪着头发。



到家的时候，林浩轩正在客厅做数学试卷。



他见李子西哭哭啼啼地走进来，问他怎么了，随后将手搭在他肩膀上，遗憾地说道：“可惜了，也就是我上晚自习，没有跟你们一起去，要不然，我非把那个王八蛋的牙给打下来不可！”



“没用的，浩轩哥，只要我的耳朵一天不正常，就永远会有人笑话我。”



李子西憎恶地望了一眼余清丽。



“都怪我妈妈，这么多年了，让我一直这样，受这样的折磨。”



林浩轩赶紧安慰道：“你妈妈也是因为没有钱，有钱谁不心疼自己的儿子呢。啊，对了，你爸爸那么有钱，找他去呀！”



“可是我爸爸说了，要我妈妈跟他复婚，他才同意给我钱做手术。”



“啊？”



林浩轩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便同情地瞥了一眼林冬。



“余老师，你难道要为了这点儿钱，跟那个混蛋男人复婚？我把我家房子卖了，给你凑出这笔钱，行不行？”



林冬和余清丽都坐在沙发上，垂着头，谁也没把林浩轩的话当真。



这天夜里，两个人都没开口提什么。



她们疯狂地吻着彼此，好像已经知道，这将是独属于她们两个的、最后的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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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两个人的关系从那一夜之后，便突然冷淡下来。



谁也不再黏糊谁了，说是形同陌路也差不多了。



在一个个疏离又难熬的夜里，林冬对自己叹息道：“这一个月赶紧过完吧，过完了，就带着林浩轩搬走，再也不想见到她，就这么成全他们一家吧。”



又是一个周六。



中午余清丽没有回来。



林浩轩一回来，便扶着李子西要往外走。



“哎，吃饭了，你们两个这是干嘛去？”林冬放下碗筷，询问道，意识到了什么。



“那个，余老师叫我把李子西送到校门口去，说是他爸在那里等他。”林浩轩望着林冬，说完朝她无奈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受人所托，也没办法。



“哦。”



林冬的脸僵了一下，片刻后挥挥手，说道，“那去吧，李子西，我祝你和爸爸妈妈一起度过一个愉快的周末。”



“嗯，谢谢你，林阿姨。”李子西很开心地回答道。



他们走后，林冬也跟了下去。



她脚步飞快，呼吸急促，好像生怕错过什么一样。



五分钟后，她越过操场，登上教学楼，站在三楼，透过走廊上的窗口，目光死死地盯着停在校门口前面的那辆奔驰越野车。



林浩轩搀扶着李子西，还没走过来。



但越野车上，却下来了一个人。



他西装革履，双手捧着一大捧惹人注目的玫瑰，随后抿了抿头发，向保安递了一支烟，便往里走了进来。



不用想也知道，他是要去办公楼里接余清丽。



苍阳一中每个周六的下午是师生们的休息时间，进出校门的学生特别多，到处都是三五成群的人。



他们看见李建禹，纷纷大呼小叫起来，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看他要往哪里去。



李建禹向办公楼走去，越来越近了。



他的嘴巴突然咧开，笑了起来，像是看见了什么人。



林冬想要竭力往办公楼门口张望，却碍于一颗高大的松树，刚好挡住了她的视线。



一个人影从松树的遮挡中走了出来，她向着李建禹走去，脚步矜持，笑容妩媚，在众人的注视与欢呼下，接过了那一大束玫瑰花。



林冬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至少他还能光明正大地送她玫瑰花不是吗？我能吗，我不能的。所以我理应退出她的生活……”



视线朦胧中，林冬看到余清丽挽着李建禹的胳膊，往校门口走去，随后上了车。



车门紧紧地关上了。



林冬的心咯噔了一下，两个人在车里激吻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闯入她的脑海，像利刃一样扎着她的心。



没一会儿，林浩轩把李子西也送上了车，车子启动，从林冬的视野里彻底消失了。



林冬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去。



她走在人群里，神情木然，动作僵硬，毫不避让迎面走来的人。



一个男生跟她硬碰硬地撞了一下，两个人都同时往后一趔。那男生仗着自己人高马大，上前来，想要跟林冬发火，可是看见她冒着火、无惧生死的眼神，立刻吓跑了。



林冬笑了一下。



她多希望能有个人来跟她打一架啊，让她发泄也好，让她挨揍也好，总之不要让她觉得自己现在像个死人就好。



回到家，她将一提啤酒搬到了房顶上，坐在那里闷头喝了起来。



一瓶接着一瓶。



终于醉倒在那里，呼呼大睡起来。



“老姑，老姑！”



林浩轩拍着林冬的脸，叫醒了她，“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风大，会感冒的。”



“感冒怕什么，我现在只想一死了之。”林冬已经清醒了很多，却故意说着没着没落的酒话。



林浩轩把外套盖在了她身上，在旁边坐了下来。



“哎呀，不就是失个恋嘛，我真搞不懂你们大人，对象没有了再换一个新的好了，干嘛这么要死要活的？”



他望着林冬红润的脸，抓着头发说道，“再说了，余老师她也不适合你，虽然她跟他那个混蛋前夫也不适合。你们两个完全两辈人，在一起就不怕有代沟吗？”



“什么代沟不代沟的，我喜欢她就只想跟她在一起，纵使她在别人眼里有一千一万个缺点，也不妨碍我爱她。”



林冬枕着胳膊，望着头顶上蓝色的天空，幻想那里夜幕降临，群星璀璨。她和余清丽就躺在银河中的一只小船里，轻轻地晃荡着。



“而且我觉得，你找女朋友，也应该找像你这样不需要在乎身份的，就像珊珊姐那样。



余老师她是一个老师，一辈子都不可能面对跟一个女人在一起的事实，只能藏着掖着，可是又能藏多久，掖多久呢？你想没想过，她要是被人知道搞同性恋，后果会是什么？”



林浩轩的这番话瞬间打破了林冬的美好幻想。



她烦躁地爬了起来。



“哎，林浩轩，你好烦哪，跟我说这些干嘛，还嫌我心情不够好是吧？”



“我……好吧，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林浩轩扶着林冬，从房顶走了下去。



快九点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敲门声，林冬以为是余清丽和李子西回来了，激动万分。



可门一打开，却只有李子西一个人。



“他们怎么叫一个人回来了？”



李子西吃力地走了进来，噘着嘴说道：“他们说要去办点儿事，就让我先回来了，我爸给我打的车。”



随后又炫耀道：“林阿姨，你们看，这是他今天给我和妈妈买的衣服。”



林冬打开纸袋一看，全是些两三百块的便宜货，不由得把纸袋摔到了沙发上，愤愤地说道：“你爸那么有钱，就给你们买的这些玩意？”



李子西心疼地抓过纸袋，对林冬不满地说道：“我和妈妈都觉得挺好的，平时我们都舍不得买这么好的衣服呢。”



“李子西啊李子西，你那抠门爹也就指着这三瓜两枣打发你们娘俩了，你可得小心点，别再给你卖了。”林浩轩拍着李子西的肩膀头揶揄道。



林冬以为余清丽办完事会回来，可是左等右等，都没有任何动静。



到了夜里两三点，她恍然明白过来，什么办事啊，两个人怕是亲热去了吧，所以才故意把孩子打发回来。



想到这里，林冬难受起来。



一幅幅余清丽和那个男人的画面冒了出来，在她想象的脑海中翻滚，折磨着她，让她无法入睡，一直瞪着眼睛，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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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最悲剧的事，就是看着悲剧发生，却无可奈何。



七点多，林浩轩从教室发来消息。



“今天的语文早自习，余老师没来，说是请假了。”



林冬感觉到疲惫，看到这个消息，心中已经没了什么波动。他们两个人既然选择复婚在一起，总要男欢女爱，这是自然规律，不可阻挡。



上午辅导李子西学习也变得无精打采。



“林阿姨，昨天晚上是不是我妈妈不在，你一个人就疯狂玩手机啊？你看看你的黑眼圈好大呀。”



林冬强颜欢笑道：“是啊，难得你妈妈不在，她要是在的话，躺在床上看手机她都要骂你，我可真受不了。”



“嘿嘿。”



李子西开心地笑起来，幸灾乐祸道：“今天妈妈就会回来了，今天晚上你就没得玩咯。”



林冬敷衍地笑了两声。



片刻后，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李子西，那个，你爸爸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带你去做手术啊？”

李子西摇了摇头。



他仰起脸，兴奋地说道：“昨天下午，他开车带我们去旺达广场逛了一天。我们在那里吃了西餐，喝了奶茶，还买了衣服。”



“然后呢，就带你们回他家了吗？”



“没有哇。”



李子西干脆地回答道，“我们一直逛到七八点，然后，他就叫我一个人打车回来了。”



说完，他的目光黯淡下去。



“不过，我坐在车上的时候，看见爸爸的车开到了附近的丽思国际大酒店。我听同学说过，那里的自助餐特别贵特别好吃，他们两个可能是怕我丢人，也怕为我多花一份钱，所以才没有带上我一起去的吧。”



林冬心中升起了疑问，却不敢肯定。



孩子的话很可怜。



她便摸着李子西脑袋，安慰道：“怎么会啊，你爸爸去那里一定是去见什么大客户的，不方便带着小孩子而已。”



“哦，那我就不怪他了。不过以后要是有机会，我一定让爸爸请我，还有你林阿姨，还有浩轩哥哥，请我们去那里吃自助餐好不好？”李子西激动地向往道。



“好呀。”



林冬苦笑着，“对了，那你知道，你爸爸现在住在哪里吗？”



李子西摸了摸脑袋，抱歉地笑道：“哎呀，林阿姨，这我忘记问他了。下次等我去了爸爸家，我一定把地址记住，回来告诉你。”



回到卧室。



林冬第一时间在网上通过李建禹这个名字搜索到了一家公司。



“苍阳市恒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地址：苍阳市东大街人民路二建大院7号。”她记下这个信息后，便走出了门。



“李子西，我有事出去一趟，中午我要是没回来的话，就让林浩轩把昨天的剩饭热一下，你们两个吃。”



“嗯。”



从苍阳一中去二建大院，直接往东，走人民路即可。



但林冬偏往西开去，故意从旺达广场那里绕行了一圈，在丽思国际大酒店门前，果然看见了停在那里的奔驰越野车。



十分钟后，她到了恒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你们李老板住在哪里，能告诉我一下吗？是这样，上次合作的事很愉快，我想要给他家里送点儿土特产去表示感谢，那个也不想让他事先知道。”林冬摆出过去跟人谈生意的派头，朝前台小妹问道。



前台小妹直勾勾地望着林冬。良久，笑了一下，把地址写给了她。



“沙湖玉玺园88号，您拿好。”



沙湖玉玺园是一片别墅区，是有钱的生意人住的地方。



林冬谢过前台小妹，拿着地址，往那里赶去。她想要知道，李建禹的老婆孩子到底还在不在。



车子开到一栋三层别墅门前。



上次在玫瑰世界见过的那个女人和小女孩正在院子里，女人在收拾侧面的一小片菜地，小女孩坐在地上玩着一个水枪。



“他妈的，李建禹这个狗杂种。”林冬心里狠骂了一句，从车上跳了下来。



院子里有一处茶台。



林冬被请到了那里，坐了下来。



“复婚？哼，想都不要想，那不过是李建禹这个混蛋想出来的花招罢了。”那女人抱起胳膊说道，俨然不在乎李建禹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什么意思？”林冬睁圆了眼睛，望着她。



那女人低下头来，仿佛有些愧疚似的，坦白道：“对不起，我依附了这个男人，对他却一点儿办法也没有。那天从玫瑰世界回来，他告诉我，前妻打扮的比我漂亮、有气质，又勾起了他的征服欲……”



林冬的脸色刷地变得苍白。



“就是说，他不过是玩玩？”



“不然，你以为呢？”



那女人朝她翻了一个白眼，有点儿笑话她太天真的意思。



见林冬脸色过于难看，便找补似的说道：“或许男人太有钱了就都是这样吧。看在那天他前妻拦着李建禹不让他打我的份上，我就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剩下的，我什么也管不了，我知道的是，他不会与我离婚的，因为怕我分他的家产。”



林冬什么都明白了。



她紧紧地捏着拳头，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打去。



余清丽的电话一直处在关机状态。



林冬调转车头，飞快地往丽思国际大酒店开去。她来到酒店二楼的自助餐厅，果然看到了正在那里吃早餐的李建禹和余清丽。



“李建禹，你这个骗子，无赖！”



林冬嘶吼着，一拳打在了李建禹的脸上，把他的眼镜给打飞了。



“林冬，怎么回事？”



余清丽站起来，质问道。



“余老师，他是个骗子，他在玩弄你，他和他老婆根本就没有离婚。”林冬指着李建禹控诉道，上去抓住余清丽的手腕，想让她跟自己走。



余清丽立马甩开林冬的手，走到李建禹面前问道：“她说的是真的吗？”



李建禹看了看餐厅里寥寥的几个人，无所谓地笑道：“余清丽，你这个傻女人，老子就是想回来玩一下你而已，你还真当真了？”



余清丽呆住了。



“你个狗杂种！”



林冬再也无法忍受，怒吼着扑了过来，又想朝李建禹挥拳头。



李建禹这次早有准备，一把就抓住了她的胳膊。



“你他妈的到底是余清丽什么人，这种事也用得着你来管，你有资格吗？”他看着陷入呆滞的林冬和余清丽，突然阴笑着把脸凑近。



“你们两个该不会是在搞同性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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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因为一拳头，林冬赔了李建禹两千块医药费。



“你个小王八蛋，要不是看在过去大家都认识的份上，老子非把你给送进去不可！”李建禹当着笑嘻嘻的派出所所长的面，指着林冬叫嚣道。



“有种你来。”



林冬不甘示弱，却被余清丽死死地拽住了。



余清丽不敢看李建禹的脸，只低声劝道：“算了算了，这苍阳的地盘上，他李建禹已经混成了地头蛇，咱们没有关系，有理也说不清，咱们斗不过他，赶紧走吧。”



两人还没出派出所的门，就听李建禹意有所指地在身后揶揄道：“替我照顾好我前妻哈，”他朝所长笑问道，“你说这女人没有那玩意，怎么叫另一个女人快活呀？”



“李建禹，你他妈的，这种事可别问我，你还是自己回去找点儿片子看看吧。”所长戴上帽子，走开了。



余清丽不是没有听见李建禹的下流话，她只感到浑身发抖，拉着林冬，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坐进车里，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一路回到了苍阳一中。



“妈妈，你回来了呀？爸爸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带我去做耳朵手术？”余清丽一进门，李子西就冲出来朝她问道。



余清丽再也撑不住了，抱住李子西，呜呜地哭了起来。



“你爸爸他是个骗子，他永远也不可能带你去做耳朵手术，你知道吗？”她又望向站在一旁，冷着脸的林冬忏悔道，“对不起，我不该天真地相信他……”



“没事了，我去做饭去了。”林冬淡淡地回应了一句，转身进了厨房。



“妈妈，到底怎么了呀，爸爸明明答应的好好的，怎么又反悔了？是不是你又惹他不高兴了？”

“李子西，你够了！”



“从今天起，你不准再给我提耳朵的事情，妈妈会给你慢慢想办法的，好吗？相信妈妈，行吗？”



李子西也不知是被余清丽震慑住了，还是哭了，林冬没有听见他再说什么话。



她开始机械地切一颗大白菜。



脑海里却在想着，自己怎么就这么混蛋，难道就不能原谅她吗？为什么还要拉着一张脸，一点儿高兴劲儿也提不起来？



她不过是爱子心切，才被那该死的男人骗了，她又有什么错？



可我自己为什么又这么难受，我又有什么错？



一不留神，锋利的菜刀切到了林冬的手指头上。



“嘶。”



她没有叫出声，只是轻轻地吸着凉气，任暗红色的血从一条细线处的伤口里涌了出来。



“余老师，家里有创可贴没？”



余清丽从沙发上抬起头来，被林冬那生分的眼神刺了一下，又看见了她被血沾满的手指头，慌忙冲她跑了过去。



她情不自禁地抓住林冬手指，心疼地说道：“哎呀，没事吧，疼不疼啊？”



“没事，死不了。”



林冬恶声恶气地说了一句，又催促道，“余老师，你还是赶紧给我找个创可贴吧，不然我没法做饭。”



余清丽短暂的热情被扑灭了。



她冷下脸去，在客厅的柜子里翻找起来，找到以后，又拿出碘伏，在林冬手指上的伤口上先认真地涂了一遍碘伏，再给她缠上创可贴。



尽管林冬一再不让她弄，她还是坚持一丝不苟地给弄完了。



“好了，这下没事了。”



余清丽放心地，淡淡地笑了一下。



从这天起，林冬对余清丽，又总是余老师、余老师的叫着，余清丽称呼她，也不再开门见山，而是通通都带上了她的名字。



晚上，余清丽在办公室加班，林冬在家里码字。



嘟嘟。



林冬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拿起来一看，是林浩轩用他偷偷带在身上的手机发来了几条微信消息。



“老姑，余老师今天下午在课堂说，同性恋是有病，是变态。”



“我真想不到，她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还叫我们不要看耽美、百合的东西，说那会影响我们的价值观。”



“要不是因为你，我真想举报她。”



林冬的心里一阵刺痛。



她脑子空白了一会儿，想了想，跟林浩轩回复道：“总得说来，她说的没错，也是为了你们健康成长。”



“切，恋爱脑！”林浩轩秒回了一句。



第二天上午，林冬又带李子西去了医院。



“小伙子恢复的很好啊，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暂时不要做剧烈运动，像是踢球、打篮球、跑操这些就尽量避免，尽量多做一些平缓的活动。”医生看着片子和李子西的腿说道。



从医院回来以后，林冬开始收拾行李。



“林阿姨，你这是干嘛？”



“李子西，你的腿也好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我和你浩轩哥哥也该离开这里，回自己的家了。”



“可是……”李子西不情愿地撇着嘴，“我不想让你们两个走，林阿姨，你和浩轩哥不要走好不好，就住这里……”



“那不行的。”



林冬无法在忍受两个人之间的尴尬相处，一分钟都等不及想要逃离了，尽管，她心里还是在无时无刻地想着她。



她又把林浩轩的东西给收拾了出来。



看了一眼时间，刚好十点多一点儿，便给余清丽发了一条微信消息。



“余老师，今天带李子西去医院检查了，医生说他已经完全好了，我想我和林浩轩也该回自己的家里，我把东西已经收拾好了，一会儿就走……”



没想到余清丽立刻回了一个电话过来。



“林冬，你先别动，等我回来！”她非常严肃地命令道。



十分钟后，就听见楼道里传来了急促地奔跑声，眨眼间，余清丽站到了门口，气喘吁吁。



她望着林冬，不知道怎么的，眼睛突然湿润了。



林冬的呼吸一下子也暂停了。



一切厚重的冰山，在这一刻就那么脆弱地轰然倒塌、破碎了。



“妈妈，林阿姨他们要走了。”李子西不明所以的凑上前来。



“我知道，你去帮妈妈去校门口的超市买两袋盐去。”余清丽掏出五块钱来，塞到了李子西手里，把他推了出去。



李子西的脚步越来越远。



余清丽和林冬拥抱在一起，彼此的手抓的也越来越紧。



“我不要你走，留下来好吗？”余清丽仰头望着林冬的脸，乞求道，舔了舔嘴唇，她又动情地说道，“你知道这些天我有多想你吗？”



一听见这话，林冬在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疯狂地朝她吻去。



“我也想你，我也好想你！”



几十年的人生，再没有一个片刻，能让林冬有这一刻的痴狂、迷醉，让一向冷静的她完全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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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如同冰窖的卧室，又恢复了炙热的温度。



一番云雨过后，余清丽畅快淋漓地在林冬身旁躺了下来，主动抓过她的胳膊，枕到了自己脑袋下面。



“我和男人哪个叫你更爽？”林冬直白地问道。



她的嘴角露出显而易见的醋意和妒忌，毫不掩饰将多日以来心中的苦闷发泄了出来，在心底得到了复仇的快感。



余清丽的脸马上沉了下来。



“你滚，好好的说这个干嘛！”



“呃。”



林冬讪讪地笑了两声，神色肃穆起来，“你知道现在我们是什么吗？是在搞同性恋，是变态，你怕不怕？”



余清丽呆住了。



她支支吾吾地掩饰道：“我……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我们……我们……”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失去了底气。



林冬知道，余清丽一直是个头脑简单的、天真的人，遇事也不爱思考，总想着逃避，可生活本身，残酷地必须要你看清真相，才能够有勇气活下去，更有智慧地与之周旋。



她不想余清丽一直活在那个她自己一心构筑的美丽泡泡里，活在她的想象之中。至少，在她们两个人的感情这件事上，她有责任，也有义务共同面对，如果要继续下去的话。



余清丽将脑袋蒙进了被子里，烦躁地踢着腿。



“余老师，如果我们两个在一起，那么我们就是别人口中所说的同性恋，这是不可改变、必须承认的客观事实。”林冬耐心地说道。



余清丽的身体剧烈起伏起来。



她突然掀开被子，激动地喊了起来：“我不喜欢女人，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林冬，我只是喜欢你，这跟你是什么性别根本没有关系！”



“我只是喜欢你！”



她扑进林冬的怀里，像是寻找慰藉一样，贪婪地蹭着她的脸。



“我不是同性恋，我只是喜欢你。”



她的眼泪滴了下来，落在了林冬的脸上，滑到了她的嘴里，那么咸，咸得叫人发苦。



呼。



林冬看着她泪汪汪无辜的眼，吧嗒吧嗒往下落的伤心的泪，不忍心再拷问下去，只得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抚摸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哎，好吧，是什么都重要了，只要我们两个能在一起，就比什么都好。”



说完，她又朝她吻了起来。



咚咚咚。



“开门，妈妈，我回来了……”李子西记着医生的话，这一路走得特别慢，足足花了四十分钟才重新回到家。



余清丽和林冬瞬间陷入慌乱。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出来开了门。



“林阿姨，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呢，结果回来一看，你的车还停在那里，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李子西说着，把两包盐送进了厨房。



细心的他已经发现客厅里的行李箱不见了。



“你林阿姨不走了，还要在这里住呢，林浩轩家离这里那么远，来回多不方便，多浪费时间啊，就住咱们这里吧，啊，对了，以后，你们两个得交伙食费。”余清丽盯着李子西，像是在说给他听。



“这不公平吧，我天天做饭，伺候你们一堆人，还要我叫伙食费呀，那谁来给我开做饭的工钱呢？”林冬大呼小叫道。



“嘿嘿。”



李子西发现家里的气氛融洽多了，不由得开心地笑了起来。



中午，林浩轩回来。



他在饭桌上望着眉来眼去的两个人，半开玩笑地嘲讽道：“耶，老姑，你不是说今天咱们就搬回去住的吗，怎么又留下来了？”



“哎，搬什么搬，住我这里不方便吗？”余清丽反问道，眼睛里又恢复了之前的那种光彩，恋爱的光彩。



林冬在下面踢了林浩轩一脚。



“就是啊，回去住的话，天天接送你，我油钱都不知道得多少，多浪费呀。所以想想还是继续在这里住好了。”



余清丽朝林冬会心一笑。



李子西却皱起了眉头，闷闷不乐地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余清丽这才想到，他马上得去上学了。



“李子西，我已经跟你们班主任说你腿养好了，他跟我说，叫你明天开始，按时去学校上下学，落下的课，他会找时间给你补起来的，总之，你躺在家里的舒服日子到此结束了。”



“妈妈，我不想去学校……”李子西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畸形的耳朵，脸上的痛苦表情难以言传。

林冬看出来李子西的难处，便安慰：“李子西，你先去上学好不好，我跟你妈妈跟你保证，在你去上高中之前，一定给你攒够做手术的钱，保证带你去做耳朵手术好不好？”



余清丽感激地看了一眼林冬。



“啊，就耳朵这点儿事啊？”



林浩轩反应过来，大笑着搂过李子西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道，“李子西，现在你在去学校，那跟从前可大不一样了，你现在有我这个靠山了。”



他把自己的胸膛拍得砰砰响。



“我告诉你，以后但凡哪个不长眼的敢笑话你，你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就是身在高考考场上，我也得马上冲出来，不把他的狗牙给打下来，眼睛给他揍成熊猫眼，不算完。”



林冬和余清丽笑了。



“看吧，有林浩轩这个壮汉给你撑腰，李子西，你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林浩轩又拍了拍李子西的肩膀。



“吃完饭，带你看我打球去，我把我那群兄弟都介绍给你认识。你得多交点儿朋友，有句话不是说吗，朋友遍天下，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怕……”



“林浩轩，我发现你还挺能白话的，写作文的时候要是也这么能吹就好了，没准还能得点儿高分。”余清丽奚落了一句。



“他能白话说明他天资不错，作文写的差，就说明语文老师不大行，没教好，林浩轩，你说是不是啊？”林冬反唇相讥道。



林浩轩咽下最后一口饭，一会儿看看余清丽，一会儿看看林冬，眼神茫然不知所措。



“啊，这我该说是还是不是啊？得了，好男不跟女斗，本大少爷打球去了。”



他推开碗筷，拉着李子西走了出去。



“你慢点儿，别让他运动，他腿还没有好透呢。”



“知道了。”



“这小子，可真会给我制造空间。”林冬心里想到，只是她的腰有点儿发酸，一想到马上又要同床共枕，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林冬把碗筷收拾到厨房里，准备洗碗。



余清丽走了过来，从后面抱住了她……



“啊，饶了我吧。”林冬在心里呼喊道，身体却不自觉地配合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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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每年十一月中旬，苍阳一中都要照例举行校运动会。



今年特殊的是，学生比赛完之后，还要老师们也跟着比一场，学生只有些物质奖品，但老师们就不同了，全是真金白银的奖金。



滴滴滴……



刚到五点半，余清丽的手机闹钟就响了起来。



“快点儿起来。”



她闭着眼睛，伸出手去摸到手机，关掉闹钟后，又去摇晃着林冬。



“哎，是你要早起去练跑步，又不是我。”林冬抱怨了一句，翻了一个身，困乏的眼睛都不愿意睁开。



“可是不是说好了，你陪着我，监督我的吗？哎，第一名两千块钱呀。”



余清丽不满地又开始摇晃她，“快点儿起来吧，你不起来开灯，我怕黑。”



“真受不了你。”



林冬无奈地坐了起来，开了灯，开始利索地穿衣服。她望着还窝在被窝里，不肯钻出来的余清丽叫了起来，“别墨迹了，快点儿，等到了六点学生就要起床啦。”



为了赶在学生起床前在操场练跑步，余清丽不得不起来这么早，省得叫人看见，说她太内卷。



出了门，秋风呼啸。



地上的垃圾、瓶子被风吹得哗啦哗啦直响。



“冷不冷，冷的话，我回去再给你拿件外套？”林冬贴心地说道，瞧着余清丽抱着胳膊、缩着脖子，又觉得好笑。



“没事，跑起来就不冷了。”余清丽甩开胳膊，往前跑了起来。



林冬没办法，只能大步跟上。



好在距离运动会也只有七八天的样子了，咬咬牙，还是能坚持下去的。



黑暗之中，余清丽绕着操场，一圈一圈地跑了起来。



林冬扭开保温杯的盖子，坐在看台那里喝起了本来是给余清丽准备的热水，喝了几口，她才觉得浑身没有那么冷了。



“加油，加油，还有五圈。”她对跑到她面前的余清丽大声喊道。



远处路灯的光还没有熄灭，照在余清丽的脸上，隐约可以看见她满脸都是汗水，两鬓的头发都湿哒哒地贴在脸上。



她闭着嘴巴，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听见林冬的话，她马上骂道：“你个混蛋，已经跑了六圈了，明明就只剩下四圈了好不好？你能不能专心点儿，不要坑我。”



“哈哈，是吗？可能我眼睛花了吧。”林冬愧疚的笑了笑，为自己偷偷玩手机而数错了圈数感到不好意思。



六点钟，广播声准时响起。



余清丽也刚好跑完了十圈。



林冬赶紧过来，从背包里拿出毛巾给她擦汗。



“还是我自己来吧。”



余清丽眼神不大自然，一把夺过了毛巾，自己擦拭了起来。



林冬往旁边一看，原来是有几个早起的学生走了过来，他们为了走近路，喜欢从操场穿过去，到那边的教学楼去。



“又不是你们班的学生，你怕什么呀？”



“哎呀，他们虽然不是我的学生，可他们都认识我呀。就这，背后传我闲话的就够多了。”



因为食堂还没有开放，两人便往校门口的早餐铺走去。



天色半明半暗。



林冬嬉笑着，见周围没人，故意想要牵住余清丽的手，可几次都被她给甩开了。



“余老师，这么早呀。”



一个骑电瓶车的女老师从校外赶来，向余清丽打招呼道。



余清丽僵着脸，礼貌地笑了一下。



“嗯呢，我去买早餐，要不要给你带什么吃的？”她没话找话地问道，给别人带早餐这种事，她还只给林冬做过。



“不用啦。”



那女老师盯着林冬，似乎在对她们两个的关系感到好奇，“我在家里已经吃过了，你们去吃吧啊。”



“哎好的，那回头见。”



女老师离去以后，余清丽拿胳膊撞了林冬一下，不高兴地叫道：“喂，别因为人家年轻、漂亮，你就想入非非啊。”



“呵，怎么会呀。”



林冬感到好笑，她之所以注意那个女老师，是因为她看她们的眼神很奇怪。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已经是她们第四次在校门口相遇了。



在早餐铺里坐下。



余清丽开始盘算她的夺冠计划。



“你说我要不要每个跑步的项目都参加啊，你看啊，一共有四个项目，分别是女子3000米长跑、800米跑、4×100接力赛、100米短跑，如果我每个都拿到冠军的话，就有八千块的奖金呢。”



“行啊，只要你身体吃得消。”林冬喝起了小米粥，用完全信任的眼神自豪地望着她，“我相信，你可以的，加油。”



“哎，放心吧，目测这个学校的女老师都不是我的对手，我一定能把钱都搞到手的。”余清丽得意地说道。



吃完早餐，余清丽回到学校，林冬往菜市场走去。



一路上，她为余清丽胜券在握感到高兴的同时，也忧虑了起来。



自己总不能就靠着每个月码字的那一千来块全勤混日子吧，这样的话，李子西的手术费用什么时候才凑的起来，自己答应他的话难道要当儿戏嘛？



可是该做些什么才能多挣钱呢。



买完菜，从菜市场出来已是八点多了，来学校给孩子送早饭的家长此时已经提着空饭盒在往回走。



有一个家长手里不仅拎着空饭盒，还拎着一包衣服。



她向另一个家长询问道：“刘姐，你住的地方有洗衣机没有？你看我这一大包衣服，手洗得洗到啥时候去？”



“唉，要我说你也是有点儿惯孩子了。就不能让她自己在学校里洗，人家别的孩子不都是自己洗吗？”刘姐反感地说道。



“夏天还好，可是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了，我怕冻着孩子呀。再说了，你没发现吗，是女生还好，那些男生，哎哟，简直没法看，一到冬天，那棉服穿的，油光锃亮都不带换的。”



“这倒也是，要是他们学校宿舍里有洗衣机就好了，洗衣服方便，也不至于这么埋汰了。”



“算了，这破县城破学校，宿舍连热水都没有，还想要洗衣机，谁给你弄那些。”



林冬跟在她们身后听完这番话，当即就在心里激动地叫道：“我来弄！”



两个妇女发觉身后跟了一个人，便回过头瞪了她一眼。



林冬抱歉地笑了笑，赶紧往回跑去。



她边走边思考。



对接校方谈合作、设备筛选、成本及维护、利润收益、模式是否安全可持续可推广……



一个个细节在脑海里过着。



很快，校园自助洗衣项目就在林冬心中变得具体可操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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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十一月十八日，万里无云，秋高气爽。



上午十点，苍阳一中校第三十九界运动会正式拉开帷幕。



校长蒋梦平起身，从座位上来到主席台前方的发言处，介绍起各位领导和来宾。



“前来参加我校第三十九界运动会开幕式的有……”



他用带着苍阳方言的语调铿锵有力地说着，时不时抹一把脑门上的汗。



“你看到没有，这个讲话的人就是我们学校的校长，你弄自助洗衣机那事，必须得找到他才能弄得下来。”



余清丽指着蒋梦平对林冬说道，她们两个就坐在旁边的看台上，夹杂在家属院亲属、食堂职工、其他老师之中。



“我平时跟他说不上话，这事啊，恐怕得找刘主任牵线才行。等比赛完了，我拿到奖金了，就叫刘主任约校长去江南人家怎么样？”



林冬心里感动极了。



“老婆，等我挣到钱了，一定全都给你花。”



“要死啊你，在这里乱叫。”余清丽紧张地四处张望，生怕被人听见了。



见无人注意，她顿了顿，又洋洋得意地说道，“那必须的，你要敢给别的女人花，看我不废了你。”



“下面我宣布，运动会正式开始，下面有请运动员方阵入场！”校长蒋梦平高声说道，话筒差点儿破了音。



从高一到高三，三个年级五十多个班，依次踏着整齐的步伐、喊着响亮的口号，排着方阵经过主席台。



随后是教师参赛者组成的方阵。



因为余清丽的个子太矮，负责操练方阵的体育老师就没让她参与方阵入场这个活动。



看着教师方阵走了过来。



余清丽的脸上有些委屈，她撅着嘴巴，振振有词地说道：“哼，别看我个子矮，等我上了赛道，一定比你们都跑得快。”



林冬突然想起来一个有意思的事，便朝余清丽问道：“你知道全中国跑得最快的老师是谁吗？”



“谁呀？”



“范跑跑啊！”



“哈哈……”两个人心领神会，愉快地笑了起来。



第三天。



天还没亮，广播声还没响起来，余清丽就睁开眼睛醒了，她怕吵到林冬，没有起床，只是忍不住翻来覆去的。



“看把你给激动的，这家伙，觉都不睡了，昨天晚上兴奋到半夜才睡，早上又这么早就醒了，你的身体还要不要了？”



“没事，我可以的，我打鸡血了。”余清丽调侃道。



这天刚好是星期天。



李子西也跟着林浩轩到了看台上，准备要给余清丽加油助威。



全校一共219名课任教师。



选手号码牌一直排到了252，多出来的33个人全都是什么政务处、教导处、总务处、保卫科等等部门的人，用余清丽的话说，就是闲人。



他们这些人平时养尊处优，闲得着急，能来参加比赛，只能证明一件事，那就是奖金给得实在是太多了。



第一场比赛，女子一百米短跑。



因为参赛的人实在太多，裁判定了25秒的预选标准，即便这样，也有五十多个女老师达到了这个成绩，进入了正式比赛。



先是分成十一个小组的预赛。



余清丽毫不费劲就在小组五个人中获得了第一。



再是复赛。



重新站到起跑线上的王者们谁也不服谁。



余清丽掐起胸前161的号码牌，向看台上的林冬、林浩轩和李子西三个人挥手。



“妈妈加油！”



李子西小声喊道。



“余老师加油，余老师必胜！”



在林冬和林浩轩的带头下，余清丽班上的学生们也大声呼喊了起来，但明显等着看笑话的意思更多。



砰！



发令枪响了。



余清丽刷地冲了出去，直接将第二个人拉了一截在后面。



“余老师加油！”



观众们疯狂了，为她的精彩表现感动的狂喊起来。



这些人也没有想到，这个个子小小的、穿着白色圆领T恤黑色运动长裤的女人爆发力居然这么强，跑起来，两只小短腿简直像飞速旋转的涡轮。



毫无疑问地，余清丽又夺了第一。



余清丽向大家挥手，林冬赶紧跑了下去，给她送去了毛巾和瓶装水。



“厉害啊，你拿第一简直不费吹灰之力。那些女老师，怕是一个个地输的心服口服了。”



余清丽接过拧开的瓶装水，飞快地灌了几口，然后满脸得意地说道：“这有什么啊？我告诉你，为了留体力给决赛，这我都没怎么使出全力。”



看台上的师生在关注余清丽的同时，也注意到了这个对她很殷勤的人，只是他们有点儿摸不着头脑，这个人到底是谁，跟她又是什么关系？



“注意了，女子组一百米决赛即将开始，请五位晋级选手入场！”主席台上，广播喊道。



余清丽站到了最外圈的跑道上，蹦蹦跳跳地，在做着赛前热身。



“余老师加油！”



“余老师加油！”



全场都为余清丽喊起了加油，声音震耳欲聋。



嘟！



裁判吹了一声哨子，使现场安静下来。



气氛突然变得无比紧张，任谁都屏住了呼吸。



砰！



发令枪再次响起。



余清丽像离弦的箭一般，大力冲了出去。



高手对决，彼此之间的距离再也没有拉开的很大，余清丽和另外一个人一直不相上下，齐头并进。



“余老师加油！”



“余老师加油！”



全场再次高呼起来，盼望她能够超越自己，超越并排的那个人。



余清丽的余光瞥见了那个人。



像是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这一回，她的速度猛地提了起来，四肢摆动的幅度也更加大了。



“喔……”



看台上的人欢呼起来。



余清丽终于把那个人甩在了身后，赢得了喝彩。



终点线就在眼前，她一咬牙，便冲了过去。



“哇，冠军呀，两千块到手啦！”林冬兴奋地叫道，推着李子西和林浩轩，几个人向余清丽跑了过去。



接着是女子八百米。



余清丽又是一阵风地夺得了冠军，弄得其他的女老师心里酸极了。



下午，是精彩绝伦的4×100接力赛。



这一次，同一组的四个参赛者们都放下了对余清丽嫉妒的心思，对她寄语了厚望，因为若是能拿到冠军的话，每个人都能得到两千块呢。



“余老师，这一回全看你了。”



“没问题的。”



余清丽站在最后一棒，心里想着，之前前面三个人正常跑，不出岔子，她准能把差距追赶上前。

比赛开始了。



余清丽这组一开场就领先，可到了第二跑跟第三跑交接棒的时候，棒子却掉了。在第三跑捡棒子的瞬间，她们就被旁边的一组给超越了。



余清丽回头望着奋力追赶的第三跑，急得喊起了加油。而旁边那组，已经再做最后一次的交接了。



余清丽抓到棒子的时候，前面那个人已经足足把她甩出了三十米。



“余老师加油！”



“余老师加油！”



全场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此时此刻，永不服输的体育精神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林冬紧握着拳头，手心里都是汗。



余清丽追了过去。



她的腿摆动的越来越快，身影像闪电一般，很快就追上了最前面的那个人，并在只剩下三十米的地方与她拉开了距离。



“余老师牛逼！”



看着余清丽直杀终点，看台上的男生们情不自禁地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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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时间已是下午五点。



这天的颁奖礼结束以后，余清丽脖子里挂上了三块冠军奖牌。



林冬挽着她的胳膊，兴奋地说道：“太棒了你。走，回去我们回去，一会儿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土豆烧鸡。”



林浩轩挠着头，望着余清丽胸前的奖牌。



“余老师得了这么多冠军，咱们就不能出去庆祝庆祝？”



“对啊。”李子西也附和道。



余清丽笑了起来，拍着林冬的肩膀说道：“就是，别回去做饭了，累不累啊，咱们就去川香园吃吧。”



“哟，这拿了冠军，口气就是不一样。”林冬戏谑了一句，一起往校门外走去。



到了夜里，余清丽兴奋的睡不着。



她缠着林冬要了一次又一次，美名其曰“庆祝冠军的胜利”。



可把林冬给累惨了。



心里叫苦道，到底是运动员的底子，体力那是真的强，是在下输了！



第二天一早。



余清丽便捂着肚子往厕所里跑。



“怎么了这是，是不是昨天那饭菜不新鲜，吃坏肚子了？”林冬心疼地问道，她不禁有些懊悔，早知道昨天晚上在怀疑那盘酱爆鱼块不够新鲜时，就应该制止他们继续吃。



余清丽拉完回来，有气无力地说道：“应该不是吧，吃的时候没感觉什么不对啊，而且你们几个也都没事。”



“赶紧吃点儿止泻药吧，这上午三千米可不是一般的项目。”林冬拿来药和温开水，催促余清丽赶紧服了下去。



一早李子西就自己上学去了。



林浩轩起来后，看见余清丽那副虚弱的样子，皱起眉头说道：“余老师，我看你这样子跑不了三千米呀，不行这个比赛就算了，不比了，反正咱也拿到三个冠军了，有六千块呢。”



“那怎么行，多一个冠军就多一份钱啊，我就是拼了命，也得拿到手！”余清丽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反驳道。



虽然她的肚子比刚才要好多了，但整个人失去了昨天的那种旺盛精力，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对林浩轩说完逞能的话后，感到了一阵心虚。



长跑不比短跑，靠的是耐力，我慢慢跑就是了，熬死对手就行了，她心里想道。



转眼间，上午的比赛又要开始了。



林冬和林浩轩坐在看台上，紧张地关注着老是掐着腰的余清丽。



“你老婆可真是个好强的人儿啊。”



林冬笑了。



“哎，我告诉你，林浩轩，找老婆就得找这样好强的，她才愿意为了整个家拼命。要是找那种好吃懒做的，得拖死你。”



“啧啧，整的自己跟恋爱大师似的。”林浩轩突然脸上升起一抹绯红，凑到林冬耳朵边说道，“老姑，我知道余老师为啥这么虚了？”



“为啥？”



林冬看见他那副不怀好意的样，心里已经有了三分答案，奈何她们之间一直都有点儿没大没小的，也没法说什么。



“都是你干的好事呗……你不知道，你俩昨天夜里那个动静，哎，我是真怕李子西听见了问我啊。”



“你……”



林冬已经羞红了脸，气得踢了他一脚，“声音有那么大吗，我们已经很注意了好吗？”



“唉，老姑你们收敛点儿吧，就当是可怜可怜我这个单身狗好啦，我忍得也很辛苦呀！”



“滚！”



砰！



发令枪响。



七八十个参赛选手一起从起跑线出发，往前跑了出去。



余清丽的手一直捂在肚子上，一摇一晃地往前跑着，渐渐地，已经落到了队伍最后。



“余老师加油！”



林冬和林浩轩喊了起来。



昨天那些将余清丽封为跑神的人，今天突然转变了态度，一致认为，她完了。所以，也都不在关注她了。



余清丽苦苦地坚持着，满脸是汗。



她想到昨天夜里不该跟林冬那么疯狂，浪费了许多体力，也没有恢复好，但后悔已经完了。



林冬望着摇摇欲坠的余清丽，比她还要着急。



“这可怎么办呀，不会出什么事吧？”



到了第三圈的时候，林冬站到了跑道边上，追着余清丽问道：“你没事吧，还能不能坚持？”



余清丽抬起疲惫不堪的脸，向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至少有一半人已经被落在了后面。



人们见余清丽又有了赶超的希望，便又疯狂地喊叫了起来，为她加油打气。



余清丽依旧不紧不慢地跑着。



她脸色甚至有些苍白了。



“不能放弃，决不能放弃，为了两千块，决不能放弃。”她对自己说道。



撑到第五圈，她已经是排在前面的十个人了。



“余老师加油！”



“余老师加油！”



林冬站在跑道边上，手心里都是汗，她不在乎余清丽是不是能够拿到这次比赛的冠军，她只希望，她能够平安无事就好。



到了第六圈，一个选手不小心将余清丽撞倒在地，她摔了出去，胳膊肘瞬间擦出了血。



林冬立马冲了过去。



嘴里朝那个人大骂着，将余清丽扶了起来，一脸紧张地问道：“疼不疼啊，要不别跑了，我带你去医务室吧？”



余清丽摇了摇头，咬着牙推开了林冬。



“不，我可以的。”



她追进队伍，开始一瘸一拐的，后来渐渐地恢复了正常的姿态。



林冬望着她，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第七圈冲刺开始了。



排在余清丽前面的只有三个人了。



每个人都显得特别痛苦、疲惫，顾不得看其他的人究竟到了哪里，只知道，拼尽要全力坚持到底。



余清丽甩开步子再次加快了速度，用她爆发出来的最后一点儿力气。



林冬跑到终点，冲她挥手大喊道：“快，再快点儿！”



看见林冬，原本已经被四个人超越的余清丽，像是得到了无形的力量，咬着嘴唇，再次振奋地冲了起来。



“快点儿，再快点！”



全场凝神屏息，全都注视着临近终点的三四个选手，紧张地心脏乱跳，猜测着谁将会最后的赢家。



“快啊！”



林冬向余清丽张开了双臂，奋力嘶吼道。余清丽与另外一个选手，只有一步的距离了。



余清丽龇牙咧嘴地眯起了眼睛，面部肌肉紧绷。



只是最后一瞬间用力的一跃，就把另一个潜在的冠军甩在了身后，接着便跨过了终点线，瘫倒在林冬的怀抱……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林冬兴奋地大声叫道，与此同时，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也响了起来。



余清丽浑身瘫软，像垂死挣扎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涨得通红的脸上布满了汗水，写满了痛苦。



稍微平复了一下，她看着林冬，露出了微微的喜悦。



这时候林冬望着怀里的这张动人心魄的脸，再也忍不住，激动地吻了上去。用力之大，尽管余清丽有所挣扎，也无法摆脱。



余清丽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毫无享受之意，片刻后，她才将恢复了一点儿理智的林冬给彻底推开。



世界安静了，好像所有人都在注视着她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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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疯了啊你！”



余清丽立刻朝林冬大吼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不安到了极点。她没有勇气往四面八方看，只低着头，悻悻然地往办公楼走去。



“哎……”



林冬想要追上她。



“你别跟着我了，还嫌不够丢人嘛！”余清丽扭头恨恨地说道，虽然声音不大，却十分有力，好像此时此刻，林冬就是她的杀父仇人一般。



林冬呆住了，心里有些许受伤，但更多的，是站在余清丽的角度，为她感到难受，继而责怪起自己的冲动来。



她向四周望去，人们早已将视线转入到了下一个项目，只有林浩轩在看到她的目光时，向她举起了大拇指。



林冬叹息着向林浩轩走去，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牛逼啊，敢在全校面前示爱，老姑，还得是你！”林浩轩小声说道，语气里全都是羡慕和嫉妒，还有震撼。



林冬脸一红，有些尴尬地问道：“你们都看到我亲她啦？”



她抬起头，看见余清丽汗涔涔、逃亡似的身影已经走出了操场边缘，正在向办公楼与教学楼之间的通道走去。



好在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她。



“咦，余老师怎么跑了？”



林浩轩顺着林冬的视线，这才发现余清丽离去的背影，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脸色渐渐复杂起来。



“老姑，你刚刚是不大妥哎。要是给我们班那群男生看见，余老师这辈子也别想当一个清清白白的人了。”



一想到刚才的举动将会彻底坐实余清丽同性恋的身份，林冬的脸就变得乌青，眉头紧紧的皱着，咬着嘴唇说道：“我真想抽死我自己，我怎么能置余老师于不顾呢，这会把她推到多么危险的境地啊！”



见林冬如此痛苦和自责，林浩轩安慰她道：“老姑，你先别这么想。我想注意到你们两个的人并不多，因为从看台上看下去，你抱着她，头又那么大，挡的死死的，一般人根本反应不过来你们是在干嘛。”



“我头大？”



林冬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想到不该纠结这个问题，便又问道，“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在亲她的呢？”



“嗨，我还不知道你。”林浩轩笑了起来，回忆道，“还记得那年寒假，你和珊珊姐带我去江滩跨年，零点的时候，你俩啃在一起，把我晾在一边，啃完了，还当我三岁小孩什么都不知道呢。”



“呃……”



林冬没话说了，脸一阵白一阵红。



不过想到看见她们两个接吻的人可能并没有几个人，她心里不由得安心多了。



尽管如此，责任也都在自己。



林冬想了想，还是在手机上敲下了一句“对不起”，给余清丽发了过去，往常总是给林冬秒回消息的她，这一次，久久没有回音。



想到余清丽可能还沉浸在被众人目击的羞愧和恐慌之中，她赶忙又补充了一句，自以为能让她获得平静。



“别害怕，没什么人看见。”



“可能吗？”



余清丽只回复了这么三个字，仿佛透着淡淡的嘲讽一般，再次令林冬的脸感到羞愧难当、自责万分。



内心的沉重折磨使她再次发出了一句“对不起”。



余清丽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这沉默像无形的利刃，成千上万地扎在林冬的心里，叫她坐立难安。



过去，林冬和卢珊珊在一起时，想牵手就牵手，想亲吻就亲吻，任何情侣间的亲密举动，别人可以有的，她们也能无拘无束地做，不必惧怕任何人的目光。



现在，她才体会到，那种状态有多么的难得。



在学校这种环境中，一切不合主流价值观的东西都是被批判、被唾弃的，同性恋这三个字更是碰也碰不得的高压电！



所以，想要和余清丽爱下去，就必须要像做贼一样，躲躲藏藏，时刻小心翼翼，才能在夹缝中求得生存。



一想到这里，自由惯了的林冬就感到烦躁不已。



她深吸一口气，叹道：“真想这一年赶快过去，等我东山再起，一定要带余老师离开这里，再也不叫她做什么狗屁毫无自由的老师。”



“老姑，想不到你对余老师的爱竟然这么深。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你过完这一年就跟她拜拜了。”



“怎么会呢？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从前对卢珊珊都没有这么好过。一想到余老师会吃半点儿苦，受半点儿罪，我就难受得要死，我一心只想让她幸福，让她快乐，这比我自己的幸福、快乐都要紧要。”



“可是她会放下这里的一切跟你走么？”林浩轩看着又一波比赛的老师，那里面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说道，“他们这些老师最追求安稳了，多少人一来这里，就在这里一直干，直到退休。”

林冬沉默了。



中午，余清丽没有回来吃饭。



下午快五点的时候，林冬正在厨房做完饭，余清丽回来了。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像是哭了很久的样子。



“怎么了？”



林浩轩还在篮球场看比赛，李子西还没有放学，林冬心疼地将余清丽往怀里抱，一点儿也不顾手上的水渍。



余清丽反抗的很激烈。



“你放开我，放开我。”



可余清丽越是反抗，林冬就越是不愿意松开，反而搂的更紧了，好像只有那样，她心里的愧疚才能减轻一些似的。



“林冬，你给我滚开！”



余清丽大声吼叫了出来，一把将林冬推倒在茶几上，玻璃板的茶几咔嚓一下就破碎了。



“啊，你没事吧。”



看见林冬躺倒在碎玻璃碴中，余清丽又十分愧疚地走了过来，赶紧将她拉起来，四处检查有没有被伤到。



“没有受伤吧？”



“有啊，”林冬垂着头，用手指着自己的心脏，凄然地说道，“这里碎了。”



“我……”



余清丽确认林冬没有被玻璃碴割伤后，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接着呜呜地哭了，一边哭，一边委屈地说道：



“林冬，你知道吗，今天下午，年级主任找我谈话了，他把咱俩在操场上……的照片拍到了我面前，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吗？我害怕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们问我，你到底是谁，和我到底是什么关系？我咬死了说你是我表妹，可他突然大拍桌子，说我在撒谎。”



“他拿出了李建禹发给学校的举报信，他个王八蛋举报我和你搞同性恋！”



林冬听完这些，只感到天旋地转，她在地上坐了下来，绝望地望着余清丽，缓缓地问道：



“那……学校是要开除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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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余清丽失神地摇了摇头。



林冬这才松了一口气，低声说道：“没事就好。”



“没事？怎么会没事？”



余清丽笑着讥讽道，“事情大着呢，他们说我是同性恋！说我跟女人亲密接触就代表着是同性恋！”



“对不起……”林冬不敢看余清丽的眼睛，她的眼神是那么的扎人。



余清丽突然将身体从椅子上挪了下来，两只手快速地按在林冬的肩膀上，看着她的眼睛，一边疯狂的摇晃她的肩膀，一边大吼着发出诘问：“可我真的是同性恋吗？林冬，我真的是同性恋吗？你告诉我！”



林冬被逼问的有些恼火了。



她用力甩开余清丽的双手，冷着脸反驳道：“是同性恋又怎么了？又没有杀人放火，又没有伤害谁，难道犯法吗？我就是同性恋，我还不是一样活的好好的！”



“可我跟你不一样啊，林冬……”



“我是个人民教师！要身先示范，为人师表。”余清丽流出了既委屈又无助的泪水，“我不可以是同性恋，这会毁了我的职业生涯的。”



“那你的意思是……你想要去找一个男人结婚？”林冬道出了一种可能的潜台词。



余清丽慌忙支支吾吾起来。



“我……不是……什么结婚……没有……”



时间已到了五点多。



林冬想到要赶紧做饭，一会儿两个孩子该回来吃饭了，便不再说什么，默默地起身，拿出扫帚打扫起了破碎的茶几。



“那个，我下去买个新茶几回来，要不一会儿吃饭没地方。”余清丽拧开了门，要往外走去。



“我跟你一起去吧。”林冬想着这样重的东西，恐怕余清丽一个人不太方便拿。



余清丽转身挡住林冬，低头说道：



“不用了。那个，林冬，我们两个没什么事的话，还是最好不要在一起出现在校园里，万一被人指指点点的就麻烦了。”



“哦。”



林冬点了点头，转过身，靠在已经关上的门背后，哗啦哗啦地掉起了眼泪。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委屈和心酸。



哭着哭着，她想到，要是一切从未开始过就好了。



要是最初的最初，她没有爱上余清丽，余清丽也没有特别的喜欢上她，就好了。



要是自己在医院与余清丽重逢之后，只是漠然地把她当一个陌生人，不去关心她、呵护她，该有多好。



那样余清丽就依旧会是那个孤苦伶仃、泼辣恶俗的女人，过着冷硬、麻木的生活，也就不会因为爱上自己而变得像现在这样这般痛苦压抑。



可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的就怪余清丽。



谁叫她在自己最年少无助的时候关心、爱护自己，才叫自己从此以后不可自拔地爱上她，以至于多年都恋恋不忘。



每想到这里，林冬的心就变得柔软了。



“无论如何，我都该好好地爱着她，这是我对她最好的报答。”笑着擦干眼泪，林冬又去继续收拾起地上的碎玻璃了。



不一会儿，林浩轩回来了。



“老姑，怎么搞的，你怎么把茶几给打碎了呀？”他满头大汗，手里抱着篮球，一进门就看见林冬还在捡地上的玻璃碴。



“碎了就碎了呗，余老师去买新的去了。”林冬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林浩轩想起什么似的，凑到林冬耳朵边说道：“老姑，我帮你留意了，没什么人传瞎话，总之风平浪静。”



“没用，她已经被学校叫去谈话了。”



“就因为上午那事？”



“是啊，看起来相当严重的样子，她回来的时候，眼睛都哭肿了。”



林浩轩抓了抓脑袋。



“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顶多就是挨两句骂呗。我们现在高三，正紧张呢，不管是学校还是家长，天大的理由也不会让半道换老师的，除非那老师得了病，还病得课都上不成了。”



“倒也是这个理儿哈。”林冬舒展了一下身体，感到轻松多了。



晚上，李子西一回来就注意到余清丽哭肿的眼睛，以及家里冷冷清清的气氛，料到一定是跟比赛的事有关系，便开口问道：



“妈妈，是今天的比赛你输了吗？”



余清丽没有回答他，只是坐在沙发上机械地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呀？”李子西凑上前去，抓住余清丽的胳膊轻轻地摇晃了起来，“妈妈，我不要你不开心，我希望你还像以前那样开心。”



余清丽勾起嘴角，勉强笑了一下，“妈妈没有不高兴。你看，这是妈妈新买的饭桌，比过去那个茶几大多了吧？”



“嗯。”



林冬端着一盘红烧鱼出来，扫了一眼客厅中央余清丽刚刚买回来的又大又笨的方桌，心想，也不知道她那么小的身躯，是怎么给抗回来的。



“可以开饭了李子西。”



余清丽扭过头来，淡淡地说道：“林浩轩不是还没有回来吗？”



“哦，他刚才回来了，随便吃了两口就跑了，说是要去抓紧时间做练习题，这个月月底有大型联考嘛。”



“哦，他说的那个是九校联考吧。这个联考其实不多好，出的题又多又怪，跟高考偏了十万八千里。”



“呵呵，是吗，那还考它干嘛？”



“教育局安排的，学校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应付一下咯。”



李子西就坐在余清丽和林冬两个人的对面，时不时斜眼瞧瞧她们俩，心中很是疑惑。这两个人平时吃饭总是有说有笑，今天却像是两个不大熟悉的人似的，让人觉得怪怪的。



“比赛的钱估计明天上午会发下来。等我领到了，就去请年纪主任约一下校长，能不能约到还不好说，据说校长最近很忙。”余清丽对林冬说道。



“哦，你说自助洗衣机那事啊。”林冬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今天两个人聊天好像始终不在一个频道上，总是鸡同鸭讲。



她突然对这件事没那么感兴趣了，便说道：“余老师，要不还是算了吧。别去找年级主任了，我怕他……我是说，他有可能也对我有成见了，所以不会向校长引荐我，促成这个事的。”



“他应该没这么小气的，林冬，你让我试试好吗？一码归一码的。”余清丽郑重其事地说道。



“要是真能一码归一码，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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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三天后。



余清丽在手机给林冬发来消息：“校长给你约到了，说是明天晚上有空，你准备一下吧，到时候我不方便陪你去哦。钱就放在床头柜里，要用你自己看着拿。”



林冬打开床头柜，里面除了几包纸巾以外，便只有一沓鲜红的人民币，崭新的还带着浓浓的油墨味道。



她把这沓钱拿在手里，故意拍的啪啪响，心里琢磨道，包间一桌饭菜一千块，两瓶茅台六千，两条中华烟一千，好家伙，这一下余清丽在运动会上白拼命了。



把钱放到嘴边吻了吻，又重新放了回去。



“还是花我自己的吧。”



说完林冬自己尴尬地笑了一下，心想，自己卡里的那两万多保险理赔款老实说也是属于余清丽的呢，真正属于自己的钱可以说是一分也没有。



“真是无语了，我都没想到自己居然穷到了这个地步，好像上次给车子加油的钱都是余老师出的哎。”



林冬摇了摇头，对自己感到很失望。



这样一来，她对自助洗衣机这个项目又生出了极大的希望，希望能靠着它挣些钱来，省得让自己沦落到要靠余清丽养活的境地。



第二天下午，安顿好家里的一切后，林冬早早地赶到了就与丽思国际大酒店一河之隔的江南人家。



“我们这儿的宴席有800一桌的、1000一桌的，还有1500一桌的，您看您要订哪个档次的？”



“要最贵的那个。”林冬毫不犹豫地说道。



“那烟酒呢，需要吗？”



“要的，两瓶茅台，两条中华烟。”林冬很自然地说道，虽说在外面也能买到这些烟酒，但真假难辨，倒不如直接在这家口碑好的大饭店里直接购买。



服务员先是有些犹疑，直到不小心看到她捏在手里的宝马车钥匙，才轻松地笑了一下，愉快地在下单的iPad点了起来。



安排好一切之后，林冬就进了包间。



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又从包里拿出好几天前就写好打印出来的自助洗衣机项目方案，静静地看了起来，想趁这会没事，再看看哪里还有纰漏。



七点。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下去。



“蒋校长，您里面请！我表妹她早就提前到了。”



余清丽那甜美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林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不是说不方便来的嘛？



“蒋校长，您好！我是林冬。”



林冬迎了出去，捏住蒋梦平的手轻轻地握了一下。随后朝余清丽瞥了一眼，余清丽却像没看见她似的，只是跟着微笑。



“林冬是吧。”



蒋梦平松开林冬的手，认真地端详了一下她的脸，不由得怔了一下，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暗暗的惊讶。



他扭头望向余清丽，将她推了过来，说道：



“你就是余清丽她表妹啊，哎，你说说，这自家表妹的事她怎么能不来？所以我就叫刘主任把她也给喊来了。”



刘卫东尴尬地笑了笑，他没有跟蒋梦平说过余清丽和林冬关系的事，但现在看来，蒋梦平似乎自己辨认出来了，大概是那天他在操场上也亲自目睹了。



“刘主任您好！”



林冬过去握了一下刘卫东的手，冲他热情地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道，“真的很感谢您，能把校长这个大忙人给请来。”



“客气了。”



刘卫东点了点头，脸上虽保持着的亲切的笑容，眼神中却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林冬不以为意，仍是淡定地面对着一切。



“啊这位是？”



没想到跟在校长和年级主任之后，还有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身穿电工服，浑身上下灰扑扑的。身材敦厚，身高不到一米七的样子，国字脸，眉骨粗粝，看起来有些凶凶的。



他也不在意什么场合，就那么吊儿郎当地立着，时不时从嗓子眼里咔出一口痰来，随意地往地上吐去，吐完还要拿脚给抹一抹。



要不是余清丽暗中提醒，林冬还以为这个人是饭店里的勤杂人员。



“哦，这是我表弟王光明，负责后勤水电的。”



蒋梦平将心不在焉的王光明抓了过来，推到林冬面前来，接着说道，“我听说你想要在学校弄自助洗衣机，所以就特意把他给叫过来了，到时候好方便你们对接嘛。”



“王主任您好！”



林冬向他伸过手去，王光明一愣，赶忙把发黑的粗大的手掌在裤子上蹭了蹭，弯下腰，殷勤地握了过去。



蒋梦平见王光明那副模样，忙自嘲道：“我表弟刚从乡下学校调过来没几天，平时在乡下粗野惯了，又是一个老单身汉，没人管，没人教的，叫你们见笑了。”



众人客套一笑，随着林冬往包间走去。



菜陆陆续续地上来。



蒋梦平接过林冬递过去的中华烟，客气道：“哟呵，林老板，你挺看得起我们的呀，招待规格的搞这么高。”



余清丽往桌上的茅台酒、中华烟看去，心想，这得花多少钱啊。



刘卫东在心里叹道，本来以为这就是个女流之辈，没想到竟是个见过世面的女人，也难怪余清丽不找男人，会跟她在一起。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终于到了谈正事的环节。



林冬不慌不忙地将准备好的方案递给蒋梦平和王光明，同时，嘴上也没有停歇，噼里啪啦地说着这个项目如何如何好。



从刚进包间时的冷淡，到现在气氛刚刚好，林冬想要竭尽全力抓住机会，一举拿下这个事。如果不成了的话，自己付出的成本就太大了。



蒋梦平的脸色和态度一直在不停地变化着。



别看吃吃喝喝时亲的像兄弟一样，这会儿，拿到方案，就变成了批阅试卷的老师，露出了铁面无私的一面。



余清丽心里也捏着一把汗，不由得朝林冬看去。



“姐，你别担心，我的项目这么好，蒋校长一定会慧眼识珠的。再说了，这事要是成了，对提升学校形象、提升学生生活的舒适度都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啊。”



林冬一本正经地说道，其实只是想让余清丽放轻松一些。



王光明手支着涨得通红的脸，另一只手随便翻了两页，就把方案扔到了一边，嘴里说道：“草他妈的，搞的这么复杂，老子也看球不懂，看得头疼。”



他说完，现场气氛一下变得尴尬了。



蒋梦平快速地翻到最后一页，站起来将做领导讲话似的，说道：



“方案做的很好，林老板一看就蛮专业的。对于这个方案，我有三点想要说的，第一，就是选址。要把洗衣机摆在宿舍楼下这一点，既不美观，也不安全……”



“呕！”



王光明突然将脑袋趴到桌子下，吐了起来。



蒋梦平的讲话被打断。



“没事吧？”



余清丽在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背，又给他递了一杯白开水。



王光明接过水杯，认真地看了一眼余清丽，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咳咳……”蒋梦平故意清了清嗓子，瞪了王光明一眼，自己又接着讲了起来。



“总之十台洗衣机是装不下的，那间洗衣房最多只能放下五台。”



“蒋校长，没问题，五台就五台。”林冬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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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这也太奢侈了吧，一顿饭就花了八千多！”



一回到家，余清丽就向林冬不满地吼叫道，对她来说，一顿饭花个一千块已经是能接受的极限了。



“做生意嘛，不下点儿血本怎么行？”林冬摇头晃脑的，一副醉醺醺的样子，和吃饭时的干脆利落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你放心吧，这点儿钱，很快就会赚回来的。”



门关了，夜也深了。



林冬想要索取爱的心又蠢蠢欲动起来。



“余老师……”



她向余清丽靠近，搂住了她。



余清丽像是触电一般，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了一下。她的脸刷地红了，为自己曾下定决心不再跟她亲密接触，却保持不到一个星期就崩溃而感到羞愧。



再触碰，依旧心动的厉害。



试图挣扎甩开林冬，却被林冬抱的更紧了。



“余老师，别离开我，我知道你是爱我的，你这辈子就只爱我一个人。”



林冬动情地说着带着酒气的话，酒味却为她平添了一种独特的魅力，令余清丽更加沉醉了，就像她又看到林冬在酒桌上侃侃而谈时的潇洒与风度一般。



余清丽喘着粗气，用尽最后一丝清醒喊道：“可是我不想再当同性恋了！你愿意当你当，我不想当了。”



林冬怔住了。



那一刻，她像是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酒也醒了一大半。



她松开余清丽，讪讪地笑了一声，委屈地说道：“余老师，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说着，她自觉地往旁边挪去，一直挪到了床的另外一边。



“那就睡觉吧。”



余清丽熄灭了灯，躺了下去。



想着林冬如此痛苦，她的心里也不好受，可她只要一想到刘卫东“同性恋影响多不好你知道吗”的训话，就如坠冰窖。



“林冬，你是不是因为母亲去世的早，想要在我这里得到母爱？我告诉你，我这里没有，你就别想了。”黑暗中，她冷冷地说道。



“你怎么会这么想？”林冬扭过头来，不可思议地望着她。



这番话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强大了，让她既恼怒又委屈，一时间，咬紧了牙，怒气冲冲地说道：



“余老师，我从来没有想要在你这里得到什么，刚好相反，为了你，我只愿意倾尽全力地付出我自己。”



“现在我明白了，要怪就怪我不该一回来就爱上你，更怪我不该在十六七岁的时候就爱上你！”

余清丽的泪水模糊了双眼，可她依旧冷酷地嘲弄道：“你爱上谁，那都是你自己的事，跟我无关。”



“怎么会没有关系呢，”林冬失去了力气，只觉得浑身发冷，“高中的时候，你要是不对我那么好，我又怎么会爱上你？”



“那个时候对你的好，只不过是看你可怜！”余清丽闭上眼睛，说出了这话后，痛苦万分，不由得又补充道，“也是欣赏你有才华，有个性。”



“对，我是可怜，我只有可怜。”



林冬流出了两行热泪，转过身去，蒙上了被子。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余清丽会这样肆无忌惮地来伤害她。一直以来，余清丽都是多么的宠爱她啊，那宠爱绝不是出于什么同情，而更多的是喜欢和爱。



这是毋庸置疑的。



过去发生的无数次争吵，也未曾在她们之间划上鸿沟。



但现在……



两个人的位置，就像一个站在南极，而另一个瞬间站到了北极。无所谓相望不相望，更多的，是怨恨了。



辗转反侧了半个多小时后，林冬突然决定道：“余老师，这样吧，我和林浩轩住在这里，确实给你造成了不便，明天我喊他收拾收拾，我还是带着他回他自己家去住吧，虽然距离远是远了些，但至少不会有人在说你的闲话了。”



余清丽的心里咯噔一下，脑子混乱起来，想了好一会儿，她才忿忿地说道：“那怎么行？你的自助洗衣机的事还没有弄完呢，你走了，难道是想指望我在这里给你跑来跑去吗？你想都别想，我告诉你，你最好是留在这里，等弄完了再走。休想把烂摊子甩给我，我可是什么都不懂的。”



林冬也不明白，她明明那么讨厌自己，为何又不让自己走，或许，是她真的不愿意去处理自助洗衣机的事吧。



转眼到了月底。



这天中午，吃饭时间只有余清丽和李子西相继回来，林浩轩一直不见影子。



“余老师，林浩轩他人呢？”



林冬端着最后一个菜从厨房出来，向余清丽问道。



余清丽盛好三碗米饭，转头朝林冬的方向，眼睛却并不看她，说道：“他今天打架了，现在在政教处写检讨呢。”



“哦。”



林冬本来觉着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但是却从余清丽郁郁寡欢的脸上读出了欲言又止的意味，只是她现在不愿意再去主动关心她了，便什么也没问，只是埋头吃起了饭。



快一点的时候，林浩轩才回来，这个时候余清丽已经去办公室了，李子西也去上学去了。



林冬从厨房里端出留的饭，满不在乎地问道：“又打架啦？”



“嗯。”



林浩轩接过饭菜，大口吃了起来。



他的脸上挨了一拳，弄了个乌眼青，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那个，不是我八卦啊，这件事是不是跟余老师有关系？”林冬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揉了揉鼻子，“我看她今天脸色不大对的样子。”



林浩轩抬起头来，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老姑，你跟余老师关系都这样了，你还管她干嘛？”



“行了，你就快告诉我吧。”林冬大声叫了起来，红着眼睛，“我跟她哪样了，我都依然还爱着她。”



林浩轩嫌弃地皱了皱眉头，吃了一会儿饭，才缓缓说道：



“今天上课的时候，我们班后排有个男生在那里看小黄书，还打飞机，好死不死的刚好被余老师给抓住了，余老师就当着全班的面骂他不要脸、思想不健康。



那个男生一气之下，就把余老师在操场和你kiss的事说了出来，说她才不要脸，搞同性恋，变态。



余老师想要打他，可是被他抄起的凳子给吓跑了。



下课以后，我就带着几个人，把那个人堵在厕所给揍了一顿，结果被教导主任给撞见了，就把我们抓去写检讨了。”



“这下可完蛋了，本来没有几个人知道的事，这一下子还不传的全校都知道了？”林冬内心慌乱地叹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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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



虽然每天晚上都还能见到余清丽，但林冬对她白天是怎么熬过去的全都一无所知，只是从她日渐黯淡和消瘦的脸上看出来，一切都很艰难。



林冬想要结束这种糟心的日子，可自助洗衣机项目正在校长办公室走审批流程，至于什么时候能下来，一点儿消息也没有。



现在，她依旧每天早上出门去买菜。



但那些坐在楼道口晒太阳的大妈们却跟以往不同了，她们不再热心地喊她小林，不再问她菜价的情况，而都以异样的眼神打量她，小声地窃窃私语着什么。



十二月的天空总是阴沉沉的，第一场雪虽然还没有来，却已叫人感到寒气逼人。



焦灼、不安，沉沉地压在林冬心底。



她的目光凝重起来，好像看什么，都充满了悲剧的色彩，哪怕是菜市场里那些五彩斑斓的水果。

拎着菜回来的时候，她总会一走进校门就停下来，朝办公楼张望。



过去，三楼靠后倒数第三个窗口那里，总会探出一双俏皮的眼睛来，笑着回望她。但现在，再也没有了。



窗口关的严严实实。



许是到了冬天，太冷了的缘故吧。



林冬自我安慰地想到，便收回目光来，重新提起步子，漫不经心地往家属院走去。



办公室的工作异常忙碌，余清丽从窗帘缝隙中回过神来，什么表情也没有地，再度回到批阅堆积如山的试卷中去了。



中午林冬做好饭。



余清丽没有回来。



李子西端着饭碗疑惑地问道：“林阿姨，最近怎么都见不着我妈妈呀，她就那么忙吗？中午也不回来吃饭。”



“她当然忙了。我们刚刚举行了联考，老师们又必须要赶在三天之内把卷子批出来，哪里还有时间跑来跑去的了。”林浩轩替林冬解答道。



“那你有给她送饭去吗，林阿姨？”李子西又问道，过去，这样的事林冬干过几次，以至于李子西认为林冬会给他妈妈送饭是理所当然的事。



林冬摇了摇头。



“你妈妈说了，不叫我给她送饭去，她会去食堂吃，说是会比较方便一点儿。”



“哦。”



“李子西，吃完饭，跟我一起去打会球怎么样？”林浩轩邀请道，他那些兄弟各个忙于学习，实在是凑不出几个人来打球。



“好，不过我很菜，你千万别笑话我。”李子西羞涩地答应道。



“放心吧，老弟。”



晚饭，余清丽依旧没有回来吃。



林冬实在忍不住了，便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你吃饭了没有？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啊。”



也没有回音。



林浩轩和李子西都去上晚自习了，家里就她一个人。



望着空荡荡的房子，林冬心里抓狂一般的难受，无论是想找点儿什么事做，都感到无比厌烦。今天的网文更新她早已在下午时就完成了，但百般无赖之下，她又开始码字，想要使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不知不觉，时间已到了七点半。



咚咚咚！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沉闷的空气里总算来了一丝新鲜的东西，林冬心中升起一点儿活力，笑着跑去开了门。



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站在门口。



林冬并不认识她。



大妈眉眼带笑，衣着虽然普通，却打理得很得体。



“这里是余清丽余老师的家吧？我是九栋张老师的妈妈，有人叫我来跟她撮合一门亲事。”



“张大妈，余老师她还没有回来……”



林冬的脸垮了下去，心里别提有多反感这个来人了。



叫余清丽去跟男人结婚？



可余清丽她是属于我的！



强烈的占有欲使林冬根本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一想到余清丽有可能跟她分开，她就难受的五爪挠心。



“没关系，我先等她一会儿，顺便也跟你聊会。”张大妈不请自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听说你是她的表妹是吗？”她看着林冬，显然根本不相信这个说辞，对林冬的身份早有了自己的看法。



林冬看了出来，便破罐子破摔道：“张大妈，我也就不瞒你了。我和余老师是一对相好的，嗯，就是人们说的那个同性恋，同性恋你知道吧？”



张大妈微微一惊，身体往后退缩了一下，脸色十分尴尬地说道：“那个，她们谣传的是真的啊？你们俩……”



“对，是真的。”



林冬直视着张大妈的眼睛，坚定地回答道。



她想着反正全校的人都知道了，说破又如何，要是能把她给吓得知难而退才是最好的。



“呵呵，”



张大妈突然笑了，像是为了缓解紧张的气氛一般，说道，“哎，其实这玩意过去也有，我年轻那会也见过，没什么稀奇的。啥恋不恋的，说到底也不过都是女人之间过家家，还是要嫁给男人才靠谱。”



“再者说了，我们这里是学校。你和余老师弄这个，叫别人咋想她？她现在走到哪里，都有人背后骂她变态，她得多难受啊。



要是叫学生家长知道了，更是不得了，我听说也有人投诉，不过都是被校长给压下来了。嗨，还不是看她带的高三耽误不得嘛，要是高一高二，一准叫她停职反省了。”



林冬的心有点儿松动了。



她看向张大妈，心虚地问道：“张大妈，那个……现在别人都知道她喜欢女人了，还有男人愿意接受吗？不在乎她搞过同性恋？”



张大妈一挥手，不当回事地说道：“我刚才不都说了嘛，女人弄这个都是过家家玩的，男人不会当真的。而且，你想啊，要是有男人愿意在这个时候跟余老师谈恋爱、结婚，还会有谁背后再说她同性恋、变态啥的。”



“你还年轻，你早晚会嫁人的。余老师一个女人又带个男孩子，实在也不容易，你给不了她一个安稳的生活，而随便一个男人却能做得到，单单是为了余老师好，你就应该让她去嫁人，过正常人的日子，对你对她都好。”



“我……”



林冬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眼下，她能带给余清丽的，全是动荡和骂名。



只要是为了余老师好，她都愿意承受。



“倒也不是我爱管闲事，是有人非要叫我来撮合，我想着，也是件好事，才特意过来费这个心的。”张大妈怕被林冬怪罪，这么说道。



“哦，那叫你撮合余老师跟谁啊？”



“王光明，就是后勤的那个水电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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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王光明……



听见这三个字，林冬的脑海顿时浮现出那天在江南人家见到的那个邋里邋遢、粗俗不堪的男人。

怎么会把这样一个人介绍给余清丽，真是岂有此理！



林冬快要气炸了。



可碍于王光明是校长的亲戚，她并不敢当着张大妈的面说什么，只是嘴上应着：“哦，他啊。会不会跟余老师不太搭啊，余老师还是更喜欢有文化的人一些。”



张大妈甩了个白眼，不满道：“现在可轮不到余老师她挑别人，只能别人挑她。咱们学校是有几个离异、丧偶的男老师不假，可人家任谁也看不上余老师啊，都说她带这个拖油瓶，负担很重，现在加上她跟你……名声又不大好，谁还敢要她啊。”



“人家王光明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是人不矫情。直接跟我说了，说不在乎余老师喜欢不喜欢女人，只要愿意嫁给他，能给他洗衣做饭、生孩子，他就愿意接受她的儿子，拿她儿子当自己亲儿子养。”



张大妈得意地说着，好像王光明能做到这些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一样。



“不管怎么说，也得看余老师喜欢不喜欢才行。”林冬委婉地驳斥了一句，脸上挤出尴尬的笑容。



“那可就又不得她了。”张大妈斩钉截铁地说道，“说难听点儿，人王光明现在是来救她于水火，她还不赶紧顺杆往上爬呀！”



林冬沉默了。



转眼十点多了。



李子西和林浩轩相继回来，看到林冬和张大妈坐在客厅，便自觉地打了声招呼就去洗漱去了。



屋子里丁零当啷地吵闹起来。



张大妈觉得自己不便在等下去，便起身告了辞，说是下回再说。



“我送您下去。”



林冬搀扶着张大妈，从七楼慢慢走了下去。



张大妈离开以后，林冬按捺不住，往办公楼走去。



学生们都回宿舍去了，现在，整个校园变得昏暗又空寂，远远地看见，三楼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在。



林冬猜测，余清丽大概是还在办公室里批改试卷。



她朝办公楼另一面走去，果然在那个窗口那里看见了一个人影。犹豫了一会，决定就在楼下等她下来。



但半个小时之后，那个人影依旧没有动。



林冬急了，大步往楼上跑去。



站在办公室门口朝里看，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余清丽一个人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林冬一边拉下羽绒服拉链，一边朝余清丽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生怕把余清丽给吵醒。



走到她身后，林冬将又大又厚实的羽绒服小心地盖在了她的身上。



随后，她坐了下来，将余清丽面前的那摞试卷缓缓地移动到自己面前，拿起红笔，认真地接着批改起来。



整间办公室都是沙沙的笔画声和余清丽轻微的鼾声。



一个小时后，林冬哆嗦着打出了一个失控的喷嚏，直接把余清丽给惊醒了。



“林冬，你怎么在这？”



林冬吸了吸鼻涕，笑道：“余老师，我看你睡着了，就想着替你批改试卷，你放心，马上就全部改完了。”



余清丽的眼圈突然就红了。



“你这傻子！”



她把身上的羽绒服拿了下来，走过去递给了林冬。



“快穿上吧，这天多冷啊，都冻感冒了都。”



“不要紧的。”林冬眼睛盯着试卷，满不在乎地说道。



余清丽坐在那里，呆呆地凝视着林冬。



林冬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可她并不敢抬起头来，她怕自己一触碰她炙热的目光，就会忍不住突破两个人之间的界限。



尽管如此克制，她的脸还是不由自主地红了，只有自己能感觉到脸在发烫。



“林冬，这世界上怕是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像你这样，对我这么好了。”余清丽突兀地说道，语气十分伤感。



“余老师，怎么会呢？你要对自己和这个世界有信心，你一定会再次遇到比我更好的人的，再说，我对你这点儿算得了什么呀，要是……”林冬没再往下说下去，从一本正经中陷入了饱含忧郁的沉默。



余清丽走到她身后，徘徊来，徘徊去，时不时指点林冬几句。



“这里给的分多了。”



“这篇作文你应该多给几分。”



当余清丽的手从林冬耳边伸向试卷的时候，林冬感知到了一股她想要靠近自己的气息，便猛地回过头去，盯住她的眼睛。



余清丽像是被人窥中了秘密一般，慌张地躲闪，朝别处扭过头去不敢看她。



“哼，胆小鬼！”林冬冷笑着说道。



“林冬，你说谁呢？”余清丽像是受到侮辱似的，反问道。



“难道这里还有别人吗？余老师！”林冬故意把余老师三个字的语调拉的特别长，透着无限的轻蔑。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头也不回地继续批着试卷，心中已满是苍凉。



“你说谁是胆小鬼！”



余清丽大声喊了起来，胸膛起伏，像是气到极点，一把将林冬从座位上拽了过去，拉到了自己面前。



“你！”



林冬直视她的眼睛，毫不畏惧地再次说道，两只手却一心想要挣开余清丽抓着她的手。



人不服气的时候往往越想证明自己。



余清丽气急败坏地将林冬往后面的一张椅子上一推，将她推得跌坐在椅子上，林冬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的肩膀已经被余清丽怀抱住，双唇也狠狠地咬住。



一阵热流瞬间涌遍全身。



余清丽跨坐在她腿上，与她热吻了起来。



快凌晨两点的时候，两个人摸黑走出黑黢黢的办公室。



夜风嗖嗖地刮着。



林冬牵着余清丽的手，将她半裹在自己的羽绒服里，小声地在她耳边调侃道：“余老师，你今天是吃了豹子胆了？敢在这样神圣的地方□□我？不过，说真的，好刺激啊，比平时在家里刺激一百倍。”



“爽吧？还想要吗？明天再来一把吧？”余清丽也同样调侃道。



“你杀了我吧，我可不敢了。要让人知道，我是没事，你可咋办呀？”林冬立即制止道，提醒她要注意当前形势。



“去他妈的，我可不管了，反正都说我同性恋，我不恋白不恋。”余清丽把手伸进林冬腰里，半是暖手，半是戏弄。



“余老师，你真这么想？”林冬大吃一惊，欣喜万分。



“嗯，你知道我想你想得有多痛苦吗？”



林冬心疼地将余清丽的手指含进嘴里，片刻后说道，“走，回家，继续大战三百回合。”



“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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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王光明？哈哈哈，张大妈可真行，竟敢把这样的人介绍给我，也不怕我见到她了骂死她。”余清丽躺在林冬怀里笑道，两个人都汗涔涔的。



她翻了个身，趴在她身上，手掌紧贴着林冬的脸，摩挲着。



“那样的臭男人哪有我的宝贝香气扑鼻，哎，我跟你说，我现在想起他那天又是吐痰，又是呕吐的，我都还直犯恶心。”



“我也是。”



林冬将手环在余清丽的腰上，又开始心猿意马。她自己也很难解释清楚，为何余清丽会让她如此痴迷。



躺在办公室地毯上做的，加上回到家里来，在床上做的，差不到快有七八回了，可是就是不知疲倦地还想要。



尤其是一想到王光明，一想到别的男人可能会来夺走她，林冬的占有欲就会像火一样燃烧起来，吞噬两个人。



后半夜，林冬差不多累瘫了。



这也给了余清丽反攻的机会。



“你啊，还是没有我身体素质好。”余清丽笑着占据了主动，她第一次按照记忆里的林冬做的那些，学着去摸索，去进攻。



开始林冬总是笑话她菜，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之后，终于轮到林冬开始求饶了。



“天啊，原来主动去上一个人，竟然是这种感觉，我的征服欲算是彻底被勾起来了。”余清丽坏笑着说道，又将手伸了下去。



“不要啊。”林冬压低着嗓音，惨叫起来。



第二天一早，趁余清丽还没起来的空档，林浩轩悄声问道：“老姑，你跟余老师又和好啦？”



“你怎么知道的？”林冬脸刷地红了。



林浩轩笑呵呵地说道：“你俩昨天夜里叫得像杀猪似的，求求你俩，就饶了我这个单身狗吧，真是受不了！”



“你滚！”



回到卧室，林冬在余清丽耳边悄悄说了这事。



余清丽的脸也羞得通红。



“哎呀，都怪你，都是你在猪叫，还叫那么大声。”



林冬赖皮地抓过她的手，亲了一下，说道：“这可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这技术太好了，叫我爽的实在忍不住。”



“滚，不要脸！”



时间又过了一个星期。



自助洗衣机的事依旧没有半点儿动静。



林冬站在宿舍楼那间空房子前，呆望着，陷入了沉思。



到底是怎么搞的嘛，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正是学生需要洗衣机来洗衣服的时候，学校却迟迟不肯批复，等批复下来，怕是学生都要放寒假了。



又过了几天。



林冬再次转到宿舍楼前的时候，发现有几个工人正在预备用来做洗衣房的空房子里敲敲打打起来。



好奇心驱使她上前去询问。



“喂，大哥，你们这是干嘛呢？”



没准是学校要批复她的项目了，先派人来把洗衣房给布置好也说不准。



王光明从里面回过头来，一看是林冬，又迅速扭过头去，满脸厌恶。



“哦，学校要把这个屋子弄成洗衣房，我们是来走水电的。”那位最靠外面的工人对林冬解释道。



林冬看见了蹲在那里忙活的王光明。



“王主任，您好。”



她向他走过去，热情地伸出了手，但王光明只当是没看见，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学校这么快就让你们弄这里的水电了，怎么我的项目还没有批下来呢？”



王光明抠了抠鼻子，懒洋洋地朝她说道：“那谁知道呢。学校办事，一向是慢的很，你耐心等着吧。”



他斜眼看了看林冬，很是轻蔑。



“我听说，你跟余清丽在搞同性恋？是你害得她不愿意跟我好的吧？”



“什么？”



林冬愣住了。



她没想到王光明这样的大老粗会这么直白。



其余几个工人也都惊讶地望了过来，对林冬充满了厌恶之意。



林冬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应对，支支吾吾地搪塞道：“这个嘛……她愿意跟谁好，是她自己的事，我又左右不了。”



“我知道，就是你在缠着她。她原来可是有老公的，她老公本来想跟她复婚的，可谁知道你跟她搅在了一起，害得他们婚也复不了了。”



“事情并不是这样的，王主任。”林冬斟酌着话语，小心翼翼地说道，“她跟她前夫的事先不说，她跟你，可能就是不大合适。”



“你放屁！她跟我不合适，跟你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人，就合适啦？”王光明反唇相讥道，其余几个工人在他的挑动下也都嘲讽地笑了起来。



“你能给她什么呀？”王光明上下打量林冬，粗俗地说道，“连个JB都没有，怎么草B的，能爽吗？”



“哈哈哈……”其他人浪笑起来。



林冬只感到无地自容。



“王主任说话能不能文雅一些……”



王光明和其余几个工人露出来的男人的侵略性，令林冬感到胆战心疼，她不自觉地退出了屋子。

“呵，忒……”



王光明朝地上大口吐了一口吐沫，指着林冬的鼻子叫嚣道：



“别他妈的叫我王主任，假惺惺的，恶心。还有啊，我告诉你吧，我的事黄了，你的事也别想好。弄洗衣机这种事，老子直接去联系厂家就行了，还用得着经过你。”



林冬的心里咯噔一下。



“你什么意思，跳过我直接联系厂家？难道蒋校长也会允许你这么乱来吗？”



“我告诉你，这就是蒋校长的意思。厂家直接入驻，比你给的赚多了，你算哪根葱啊，赶紧滚吧！”



林冬被羞辱一番，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



晚上。



林冬闷闷不乐地码字。



余清丽一回来就发现了，搂着她的肩膀问道：“怎么了这是？是不是最近老是被我反攻，心里不爽呀？”



“嘿嘿，怎么会呀。”林冬笑了一下。



“那怎么了？”



“是自助洗衣机的事，黄了。”林冬将白天见到王光明的事说了出来。



“王光明这个王八蛋！”



余清丽知道后，气得骂了起来，想了想，她担心地问道，“这也就是说，我们在江南人家花的那笔钱，全打水漂啦？”



林冬无奈地点了点头。



“这……这可真够倒霉的。”余清丽心疼地叹道。



“没事，我小说的稿费快要下来了，有两千多块呢，你呢？”林冬笑着问道，下巴搁在余清丽的肩膀上。



“啊，我也是。”



“那咱们不弄自助洗衣机也无所谓了，再加把油，把书写火的话，说不定以后的稿费会更多呢。”



“嗯。”余清丽在林冬的鼓舞下有了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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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几场雪过后，春节就变得越来越近了。



高一高二全放了假，整座学校里，只剩下高三年级还在按部就班地学习、生活。



晚自习后，余清丽没让林冬去接她。



独自冒雪走了回来。



“还有两天高三的补课就结束了，他们就都要回去过年去了，咱们家的年货准备的怎么样了？我这一天天的实在是太忙了，家里面的活根本顾不上。”余清丽愧疚地说道。



“放心吧，一切尽在我的掌控之中。别人家过年有的，咱们家也绝对不会少一星半点儿的。”林冬从暖热的被窝里钻出来，掀开一角，要余清丽赶紧躺进来。



余清丽把围巾挂到门后面，脱下羽绒服，用力地抖了抖上面的雪花，将它搭到了衣帽架上。脱得只剩下秋衣秋裤后，她嘴里嘶嘶哈着气，飞快地钻进被窝里。



“真暖和啊！”



“来把你的脚给我。”林冬触碰到她的脚，冰的像铁坨子一样。



“不了，太冰了。”



余清丽只把手伸进了林冬的怀里，林冬却从被窝里摸索到她的脚，将它们放到了自己的肚子上，紧紧地搂着。



“林冬，你以前是不是对卢珊珊也这么好？”余清丽感动之下，却又有了嫉妒之意，心里不由得酸酸的。



“为什么会这么问呢？”



林冬轻抚着余清丽的头发，趁她不注意，揪掉了一根白头发。



“哎哟！”



余清丽疼的叫了一声，但又舍不得打她，只是噘着嘴说道：“你这个人，我发现，真的是坏的要命。”



“坏老师教出来的学生，当然会更坏咯！”林冬咯吱余清丽，把她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笑了一会儿，她停了下来。



“嘁，林冬，你这个狡猾的小狐狸，休想转移我的注意力，躲过我的问题。快回答我，你以前是不是对卢珊珊也这么好？”



林冬翻身躺了下来，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一样，说道：“老实说，没有。我们两个在一起，其实更多的是她在照顾我，像给我做好吃的，端洗脚水，给我剪头发什么的，这些贴心的小事，都是她在为我付出。”



“那你为什么没有为她做这些事呢？其实你从小也很细致贴心的。”



“不知道。”



林冬想了想，又接着说道，“除了你之外，我对别人都非常被动。我和卢珊珊相识的最初，并不是我主动的，是她追的我。那时候我对她也是一种可有可无的感觉，只是架不住她势不可挡的热情，后来，就像赶鸭子上架一样，被她栓到了一起，习惯了她对我的好，也就习惯了她对我的付出。”



“听起来有点儿渣。”余清丽总结道。



她抬起身子，俯视着林冬的眼睛，问道：“怎么我就这么不一样，叫你主动了呢？我都想不明白，我哪里值得你喜欢的。”



“哪里都值得呀！”



林冬抓着余清丽已经被暖热的脚，轻轻地摸了摸，“就像这脚一样，只要长在你身上，再臭我都毫不嫌弃。”



“嘁，你敢嫌弃……”



余清丽伸展身体，靠进林冬怀里，带着满意的笑意，安稳的睡去。



除夕这天，家家户户都特别忙碌。



余清丽家也不例外。



一大早，余清丽就带着两个孩子屋里屋外地打扫卫生，林冬则在厨房里准备着年夜饭。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们也放鞭炮吗，林冬？”余清丽询问道，像这种事，她总爱叫林冬拿主意。



“放什么鞭炮呀，多俗气，我们放烟花。”林冬从厨房出来，塞给林浩轩一百块钱，对他和李子西吩咐道，“去，你俩去校门口买两箱礼花回来，我们吃完饭，去楼顶上放。”



林浩轩和李子西欢呼着跑下了楼。



“林冬，你怎么这么会整活呢？”余清丽揶揄道，眼神里又带着一丝欣赏。



林冬故作潇洒地转了一圈。



“那必须的，”她朝余清丽挤了挤眼睛，伸出手指放在下巴上，“不但白天会整，晚上也会整，请叫我整活大师。”



“臭不要脸！”



贴完对联，吃完年夜饭，天渐渐地黑了。



“走咯，上楼顶上放烟花去！”林浩轩提议道，拽着李子西往外走。



林冬放下手里的饺子皮，对余清丽说道：“别包了，等下回来再接着包。”



咻……嘭！



夜空中，璀璨的烟花漫天绽放。



林浩轩和李子西在一旁兴奋地又蹦又跳。



“余老师，这个年你过得开心吗？”林冬对着余清丽的耳朵问道，余清丽贴着她站着，总会在烟花咻地飞上天、嘭地炸响的那一瞬间躲进林冬的怀里。



“开心！”



“这是我十几年来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年了。”趁着夜色，余清丽偷偷地亲了林冬一口，“谢谢你，林冬，谢谢你能爱我。”



她偷偷克制着自己，才没叫眼泪在孩子们面前流下来。



林冬没说什么，只是将余清丽放在自己口袋里的手再次用力地握了握。



夜风呼啸。



掀起余清丽那件柔软的羊绒大衣，但她却不再觉得寒冷了。



回到家中，四个人一边看春晚，一边打牌，一直到十一点多，林冬和余清丽实在困的不行了。



“年纪大了，就是熬不住啊。”



她们两个躺进了温暖的被窝里，听着外面寒风啸叫，不由得抱紧了对方。



“零点倒计时……10,9,……”



门外传来了即将零点报时的声音。



“哇，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你有什么愿望没有，林冬？”余清丽问道。



“有啊。”



林冬眯起眼睛想了一下，敏捷地说道：“我的新年愿望只有一句话，你听好了。good good love, day day joy.”



“good good love, day day joy？什么意思啊，说人话！我可是只听过good good study, day day up, 没听过你这个。”



林冬憋着笑。



“哈，一看就没安好心。”余清丽掐了她一下。



“啊呀疼疼疼。”



“快说，什么意思？”



“就是多多做*爱，天天开心的意思。”林冬挺起身体，虎视眈眈地望着余清丽，“余老师，这两句可是运用了互文的修辞手法哦。”



余清丽没有说话。



她深情的目光定定地看着林冬。



林冬愣了一下。



一股热流袭来，她朝她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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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大年初二这天早上。



家属院里热闹起来，不是一家人出去走亲戚的，就是一大群人来这里走亲戚的，到处传来“新年好”的问候声。



“我没娘家，也没有亲戚可走了，悲哀呀！”余清丽躺在被窝里叹道，“这孤儿寡母的……好冷清。”



“你这不还有我嘛！”林冬手里端着一碗煮好的饺子，站在床头，等着余清丽从被窝里坐起来，“来我喂你！”



“嘁。”



“我才不要，弄的我好像是个植物人似的。”



余清丽腾地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才把林冬手里的饺子接了过来，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生怕洒到床上，尽管林冬已经在被子上铺好了纸巾。



“妈，我们是不是没有亲戚可走呀？”李子西探进头来问道，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欢快地说道，“靠，悲催！那我和浩轩哥下去打球去了。”



“这孩子怎么学会说脏话了，跟谁学的啊？”余清丽皱起眉头，斜眼望着林冬。



林冬大呼冤枉。



“我可没有说这些，这些日子他总跟林浩轩他们混在一起，学几句脏话难免的，男孩子嘛，那么斯文干嘛！大大咧咧、活泼开朗才好。”



一提到林浩轩，林冬像是想起来什么，赶紧把他叫了过来。



“林浩轩，那个你俩球还是先别打了。我给你点儿钱，你买点儿东西，回去看看你妈吧，给她还有你姥爷拜个年呗。”



林冬掏出手机，打算给林浩轩转两百块钱。



林浩轩把脑袋一扭，冷冷的回应道：“我不去！她不是我妈，我也不想认她。我更不想看见她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



“李子西，我们走。”



没等林冬和余清丽反应过来，两个家伙已经拿着篮球跑下楼了。



“林浩轩这孩子也挺可怜的，还好有你这个姑姑全心全意地照顾他。这半年来，他听话多了，再也不跟我对着干了，成绩也进步到了年级前两百名，到时候考个好点儿的一本大学应该是没问题了。”



余清丽说完，吸溜起饺子汤，浑身暖洋洋的。



“你看江城大学他有希望考上吗？”林冬坐在余清丽的腿边，认真地问道。



自从林浩轩知道他爸爸在江城某监狱服刑后，便立志要报考江城大学，为的就是能够常去看看他。



余清丽低头想了想，严肃地说道：“要看他到时候考场上的发挥吧，要是超常发挥的话，应该是可以的。”



“毕竟江城大学是个百年名校，是省内最好的大学，每年多少考生抢着报考啊，竞争很激烈啊。林浩轩这不是很出挑的成绩，依我看，报个提前批读军校是最有优势的，他身体条件那么好，性格嘛也满热血的。”



“其实这孩子的理想也确实是想当军人，警察也行，他想要考军校、警校，只是家里的情况不允许了，说到这些我就挺内疚的……”



“为什么呀？”



林浩轩的爸爸没有回来过春节，余清丽就觉得怪怪的。



“他爸坐牢了，其实什么事也没有犯。只因为我让他挂名当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后来公司被人搞了，他就进去了。”



“这样啊，也就是说，他爸是替你坐的牢？”余清丽虽然不懂什么是法定代表人，但基本理解了这里面的关系。



林冬点点头。



“是的。”



“那我得谢谢他爸，不然咱俩就没法在一起了。”余清丽肃穆地说道，牵过林冬的手，“等我有钱了，我们就在这附近的小区买套房子，我们搬去那里过我们的小日子，你说好吗？”



“你不嫌弃我没本事吗？别忘了，我还欠着一百多万的债务呢。”



“不嫌弃啊，你在家当家庭主妇我看也挺称职的。债务嘛，我们两个以后慢慢还吧，总会还完的，怕什么。”



“余老师，你别这样。”



林冬低下头去，愧疚万分，“你越是这样，我越是难受。我真后悔没有在有钱的时候遇见你，在这个时候遇见你，一点儿幸福也没有带给你，净让你陪着我过苦日子了。”



“什么呀，咱俩谁陪谁呀！你也苦，我也苦，刚好平平等等，谁也不欠谁。要是你的生意还没有落败，叫我遇见你了，我也不敢跟你在一起，我会太自卑的。”



余清丽拍拍被子，开心起来，“我就喜欢现在这样，清苦、平淡，但充实、踏实。”



“可是我……我不能让自己的女人跟着自己过苦日子。”林冬捧着余清丽那张虽然有着许多皱纹，但却满是孩子气的笑脸，默默地对自己说道。



背负着一百多万的债务，即便从林浩轩高考以后开始重头再来，寻找商机、铺垫市场，拼到能够翻身，最起码也要两三年的时间。



这还不说能不能成功，万一失败的话，不知道得多少年熬。



余清丽这个年纪，还有时间陪自己熬吗？



林冬第一次产生了想要放开余清丽的念头，让她回归到安稳的婚姻之中去。即使这样想的时候，她的心在一抽一抽的疼痛。



“你在想什么呢，表情这么严肃，这么深沉？”余清丽咧开雪白的牙齿，抓着她的手问道，“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种样子，还挺迷人的。”



“没什么。”林冬淡淡地笑了笑。



“鬼才信，快老实交代。”



林冬只好说起她的梦想来。



“我在想，咱们要买房子就去江城买。不买别墅，太大，上楼太累。就买个一百多平的，不要精装修，我亲自来设计，你不是喜欢书房吗，我要给你弄整整一大面实木书柜，把你的书全都放进去。”



“嘿嘿。”



余清丽知道她在瞎想，也跟着漫无边际地憧憬，



“弄两个书房吧，你一个，我一个，我们每天各自在各自的书房里写作，谁也不打扰谁。阳台上，我要种满各种各样的花，每天一起床就是给花花草草浇水，看着阳光洒在这些花花草草上，啊，想想就觉得很幸福。”



“为什么要弄两个书房啊，咱们就不能在一起写作吗？”林冬不解地问道。



余清丽嘟着嘴巴说道，“不能，写作的时候就要好好写作，杜绝你这种一有机会就耍流氓的可能性！”



最近这段日子里，余清丽实在是受不了码字的时候被林冬偷袭，然后累得要死的时候，还不能接着睡觉，必须得把剩下的给码完的痛苦。



林冬的眼睛滴溜溜一转，嘴角露出坏笑。



“哈哈，那我们到时候试试在大书桌上做，好不好？”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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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大年初七。



下午的时候，天空突然变得阴沉，不多时，鹅毛大雪洋洋洒洒的落了下来。



校门敞开。



从各个乡镇，市区的各个小区、家属院赶过来的高三学生，随便哪一个，脸上无不挂着上坟一般的心情。



余清丽和林冬刚好从外面回来。



“余老师，新年好！”



“余老师，新年好！”



几个余清丽班上的学生见到她，热情地朝她打招呼，顺带好奇地看着牵着余清丽手的林冬，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林冬任寒风鼓荡着自己的风衣，掐着腰朝他们戏谑道：“寒假作业都做完没有，没有的抓紧时间去教室里抄啊，别叫余老师给发现了哈。”



那几个学生听完，惊讶地看着余清丽。



“嗨，你……”余清丽气得瞪着林冬，赶紧向学生解释道，“你们别听她胡说，都给我老老实实地写哈，不会做的空着也不许抄！”



“知道了，余老师。”那几个学生嬉笑着跑远了。



人有时候挺奇怪的。



藏着掖着的时候，生怕被人知道，却偏被人投以异样的目光。



你若是真不在乎了，坦坦荡荡地敞开自己，别人反而不敢对你怎么样，甚至还多了喜欢和欣赏。



嘟嘟……



余清丽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一看，是刚才的一个学生发来的。



“余老师，你跟你女朋友真般配，看起来好甜啊！这CP我嗑死。”



“CP是啥意思啊？”



余清丽把手机拿给林冬看，脸上都是得意。



“笨蛋，CP都不知道，CP就是Communist Party，中国□□的意思。”林冬憋着笑，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你休想再骗我！”



余清丽斜眼望着她，哼了一声，随后干脆利落地在手机上打开百度，一眼就扫到了答案，然后举到她面前，“是情侣的意思啦，看到没有！还□□，共你个大头鬼啊，坏蛋。”



林冬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余清丽突然变得严肃，把脑袋凑到她耳朵边上，小声说道：“林冬，说真的，你的头确实挺大的哈！”



说完，她拔腿便跑，银铃般的笑声响了一路。



春风化雨。



转眼间，校园里的枯树发了新芽，草地泛起了新绿，三月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



3月22号、23号这两天，学校拉起了正式模拟高考的三月统考。



林浩轩和余清丽都是一样的紧张。



对学生来说，这次统考成绩，几乎可以完全预测六七十天以后高考的成绩。



而对老师来说，这次统考班级里的平均分，将会在全市七所高中里进行排名评比，直接反映课任老师教学成果的好坏。



考试结束以后，试卷全部被运到了市教育局，在那里由各高中抽调过去的老师进行电脑批阅。



余清丽被抽了过去。



在市教育局呆了整整一个星期才回来。



林冬去接她的时候，余清丽正站在教育局的门口，一个长得挺文雅的男老师跟她聊着什么，两个人不咸不淡地说着话。



“谁啊那是？”余清丽坐进车里后，林冬酸酸地问道。



“怎么，醋坛子被打翻啦？”



余清丽调侃了一下，望着那个男老师的背影，说道，“他是乡镇高中的，也是语文老师，一起改卷子的时候认识的。人其实挺有才的，能说会道，他想调到市里高中来，可惜学校不放他走，有点儿屈才了。”



“单身吗？”



余清丽扭过头来望着林冬，惊讶地反问道：“这我怎么知道？再说了，他单身不单身，管我屁事。”



林冬知趣地闭上嘴，将一包零食递给了她。



月底，成绩出来了。



余清丽第一时间将从林浩轩班主任那里看到的林浩轩的成绩排名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林冬，顺便肯定道：“不错啊，这小子，按这个趋势，江城大学是稳稳的能够上了。”



林浩轩，总分610，全校排名第97名。



林冬看到这个成绩，顿时心花怒放，心里想着，总算能对得起他那蹲监狱的爸爸了，没有辜负他交给自己的重任。



第二天是周末。



三月统考科目班级平均分在全市前十名的老师在前一天收到通知，要求这天去市教育局接受嘉奖并参加高考研讨会。



一大早，林冬就把余清丽送到了市教育局门口。



“你结束了发消息给我，我再来接你哈。”她对余清丽叮嘱道。



“知道啦！”



余清丽按捺住脸上的狂喜，向里面跑去。



林冬转弯经过市教育局门口附近的公交站，因为等红灯的缘故，她停了下来。



扭头看见上次那个男老师从公交车上挤了下来 ，他理了理身上并不平整的衣服，提着印着白河高中的纸袋，往市教育局走去。



林冬撇了撇嘴，也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好在这时候绿灯亮了起来，她一脚油门，离开了这个让她不安的地方。



下午五点，林冬收到余清丽发来的消息，要她去接她。



一到市教育局门口，她就又看见了上午那个男老师，不同的是，这一次，余清丽对他挺热情的。

林冬从车上下来，余清丽带着他走到林冬面前。



“林冬，这是陶文逸陶老师，陶老师，这是我表妹林冬。”



“陶老师您好！”林冬想他伸过手去，这让他一愣，大概是没想到过女人还能主动跟男人握手。



“别看陶老师虽然在乡镇高中教书，可是成绩却是顶呱呱的，这一次我排名第三，他第二，可厉害了。”



“余老师过奖了，我们白河高中的老师孤陋寡闻的很，还要多向你们城里的老师们多学习交流。”陶文逸彬彬有礼的说道。



随后，他拎起纸袋，一边走，一边指着公交站的方向说道：“有空下次在聊，我还得去赶公交车，晚了汽车站回白河的汽车怕是要赶不上。”



余清丽瞧了林冬一眼，林冬立刻会意。



“陶老师，您上车吧，我们送您过去。”



“不了不了，太麻烦你们了，我自己坐公交车就行。”陶文逸推辞道，一看就是一个清高的、不爱麻烦别人的人。



眼看陶文逸就要走远，余清丽跑了过去，一把夺过他的纸袋，叫他跟自己上车，陶文逸这才无奈地同意。



余清丽对自己欣赏的人十分热心肠，这一点儿林冬跟她也一样。



“陶老师，我们送您也就几分钟的事，不耽误的，不用不好意思哈。”林浩宽慰他道，陶文逸的脸色这才轻松了许多。



到了汽车站门口，陶文逸下了车，十分郑重地向车上的人挥手道别。



“谢谢了，余老师！谢谢了，林冬！”



林冬目送他进汽车站的身影，说道：“这个陶文逸人真的挺好，像极了我爸年轻的时候，斯文、克己、内敛。”



“你爸年轻的时候也是语文老师？”余清丽随口问道。



林冬点了点头。



“是啊，我爸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特别好的语文老师，所以我才会在后来再爱上一个语文老师。”



“挺好，一脉相承这叫。”



余清丽打趣地笑了笑，接着转头叹道：“陶老师什么都好，就是太穷了，老婆病死了，留下了一屁股债和两个儿子，挺不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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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三月三十一日下午，是学生们月假归来的日子。



篮球场上，林浩轩正在场边休息。



他回过头一瞥，刚好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哎，陶夕谦，过来打会儿球。”



陶夕谦摆手拒绝，却跑了过来，朝林浩轩问道：“轩哥，咱余老师住哪栋楼哪间房，你快告诉我，我知道你在她家住。”



“不是，你要干嘛？”林浩轩警惕地问道。



他注意到陶夕谦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里面像是有活物，他身后还站着一个年纪大的人，戴着眼镜，背着手，看打扮和气质，也像是一个老师。



“那个，这是我爸，他想来感谢一下余老师平时对我的照顾，你也知道，我老找她借钱，她对我确实挺好的。”



林浩轩笑着站起身，向陶夕谦的父亲打了个招呼，说道：“陶叔叔您好。余老师家就在十八栋702，你们去吧，她现在在家呢。”



“林浩轩，该你上了，快点儿。”



“好叻！”



球场上有人把篮球朝林浩轩扔了过来，他眼疾手快地接住，一转身，又加入到打球的队伍之中去了。



李子西吃完中午饭就去学校上学去了，家里只剩下林冬和余清丽。



时间三点，正是她们午休起床的时间。



“宝贝，该起床了，你不是说还要写什么备考教研报告吗？”林冬推醒酣睡的余清丽，提醒道。



眯着眼睛的余清丽脸色渐渐绯红，突然她睁开眼睛，朝林冬的手打了一下，娇嗔道：“你喊人家起床就喊人家起床，干嘛又搞偷袭？”



“这不是刚好家里没人嘛，就……”林冬期许地望着她，手依然不老实。



“去去去，”余清丽推开她，翻身下床，把衣服抓了过来，一边穿一边嘟囔道，“还有俩月就要高考啦，我都快紧张死了，可没有心情跟你这个那个的，我得写我的报告去了。”



咚咚咚！



外面的门响了。



“你去开门，我再睡会。”林冬翻了个身，眯上了眼睛。



余清丽在镜子前稍微整理好仪容，然后走了出去。



“来了，谁呀？”



“余老师，是我。”陶夕谦在门外叫道。



余清丽一打开门就看见了他，与此同时，也看见了就站在他旁边的陶文逸。



“哎呀，陶老师，你怎么来了？”余清丽看了看陶夕谦，又看了看陶文逸，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啊，您是陶夕谦他父亲？”



“是啊，是啊，我也是上次去市教育局开完嘉奖会回去，才知道你就是我儿子的语文老师。这回我刚好顺路送他来学校，一直听他说你挺照顾他的，就想过来谢谢你，冒昧打扰你了……”



“余老师，这是我奶奶家里养的老母鸡，很补的，特意给您抓了两只来。”陶夕谦将蛇皮袋递了过来。



“余老师，请你一定要收下，我们家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陶文逸怕余清丽推辞，便将袋子硬往她手里塞。



余清丽只好接过袋子，一手伸向沙发说道：“啊，你们这也太客气了，快请进来坐吧。”



她拎着袋子往厨房走去，经过卧室时特意敲了一下房门，用高兴的声音说道：“快出来，陶老师来了。”



“陶老师？”



林冬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心里琢磨道，他怎么来了，莫非是来找余老师表白的？啊，这个该死的情敌。



想到这里，她顿时有点儿慌，噌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呀，还真是陶老师呀，稀客稀客！”



林冬从卧室里走出来，跟刚在沙发上坐定的陶文逸握手，这回陶文逸像是习惯了，起身主动捏住她的手，轻轻地握了一下。



“余老师的表妹林冬，这个名字我没记错吧？”陶文逸含着笑意说道。



“你们语文老师都记忆力这么好嘛，啊哈哈。”林冬目光转到陶文逸旁边坐着的小伙子，差不多猜到那应该就是他的儿子，因为他们长得实在太像了。



“这陶夕谦，我们班尖子生，是陶老师的儿子。”余清丽从厨房里走了过来，跟林冬介绍道。



“好，你们聊，我去烧水泡茶。”



林冬退回厨房。



随后看到了被余清丽放在角落里的蛇皮袋，她悄悄地打开一看，竟是两只被绑住脚的老母鸡，被林冬惊动，吓得又咯咯叫了几声。



还送了两只老母鸡来？八成是有所预谋……林冬心里胡思乱想着，直到水烧开发出的声响把她给惊醒。



“真没想到，陶夕谦会是你的儿子，怪不得也这么优秀呢。这回三月统考，他考到了年级第十七名，比那些奥赛班的学生还有厉害，要是再加把劲，到时候考个清华北大估计都不成问题呢。”余清丽说道。



陶文逸摆摆手。



“不成，我们家供不起，他还有个弟弟在读高一，家里还有他妈妈生病去世留下来的几万块钱外债，负担很重。我已经跟小谦说好了，到时候报国防科技大学就好了，读军校既有前途，又能给家里省钱，也挺好的。”



余清丽沉吟片刻，说道：“嗯，那也行。”



“对了，陶老师，你教学能力这么突出，估计这回高考完了，市区的高中怕是要抢着要你调过来呢。”



陶文逸笑了一下，说道：“嗯，其实我这次来，就是你们校长约我来的，他想叫我调到这里来。”



“那你答应没有？”余清丽睁大了好奇的眼睛。



“我还没去跟他聊呢，一过来就先到你这里来了。”陶文逸望着余清丽的眼睛特别的有神。

林冬将茶水端了过来。



“陶老师，你要调到一中来啊，那太好了。”只有余清丽听出她话语里酸酸的味道。



“啊，还没有定呢。”



陶文逸谦恭地笑了笑，站起身，“好了，就不打扰了，我还要去校长那里，再次感谢余老师你对我儿子的照顾，等我们做了同事，我一定要第一个请你吃饭！”



“那我祝你早点儿调过来，一切都顺利。”



送走了陶文逸父子，林冬不客气地将余清丽搂进怀里，盯着她的眼睛问道：“你喜欢上他了？”



“我哪有！”



“无聊。”



“你往我眼睛里面看，看看这里面是不是只有一个姓林的小崽子？”余清丽扒开自己眼睛，叫林冬往那儿看。



“你的小崽子要抱抱。”



林冬把脑袋贴在余清丽的后背上，眼睛望向天花板，沉着脸，想到了很多还为来得及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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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晚自习后，林冬去接余清丽。



余清丽从办公楼出来，一见到林冬就跟她开心地说道：“陶老师要调过来的事成了。”



“你怎么知道的？”



林冬拉过余清丽的手，放进自己兜里，两个人在路灯下往前走着，周围的学生很多，但没什么人注意她们。



余清丽跳到林冬面前，笑着说道：“他发微信告诉我的呗，而且我们办公室的人也有知道这个消息的，都在说想叫他来。”



林冬的心里酸溜溜的。



“来就来呗。”



她甩开余清丽的手，黯然往前走去。



“怎么了，你怎么又生气了？”余清丽追了上去，伸手去逗她，却怎么也逗不笑她。



林冬板着一张脸，看起来很伤心的样子。



“你等着吧，他很快就会追求你的。”她低沉地说道。



“怎么可能啊，全校都知道我同性恋了，哪个男的不长眼还来追我？”余清丽反驳道，也知道了林冬生气的原因，认真地安慰道，“放心吧，林冬，我只愿意跟你在一起，别的人，我谁都不想。”



在内心深处，林冬意识到陶文逸会是一个很适合余清丽的男人，可真当这个人来到她的面前，她又无法忍受，像是有刺在扎自己的心窝一样。



半个月后。



余清丽好不容易忙完，刚准备上床睡觉，手机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陶文逸发来的消息。



“余老师，你睡了吗？自从听人说你离异一个人在过，我就对你动了心思。现在干什么都总会想到你，想到你那双爱笑的眼睛，就觉得生活充满诗意，特别美好。”



余清丽读完，毫不犹豫地回了一个，“对不起啊，陶老师，可能你还不清楚吧，我喜欢女人。”



“这我都知道，但是我不介意。你既然结过一次婚，就说明是能够接受男人的，你并不是真正的同性恋。”



林冬见余清丽表情不对，早就悄悄跑到了她背后，将她们两个之间的对话看了个一清二楚。



“这陶老师，果然对你表白了吧！”林冬撇着嘴说道，一副醋意浓浓的样子。



余清丽在床上躺下，不以为意地说道：“那又有什么用，反正我又不喜欢他，我是说恋人的那种喜欢。”



她的手机又亮了一下。



林冬拿起来一看，读道：“校长跟我谈好了，到时候我调过来会给我五万块钱的安家费，我还了债就一身轻了，决不拖累你。”



读完她盯着余清丽看。



“你看我干嘛呀……”余清丽枕着胳膊，翘着脚，不满地叫道。



“看看，别人多真诚呀，我都被感动了。”林冬阴阳怪气地说道，虽然余清丽表现的很坦诚、很坚定，但她心里总有一丝疑虑，害怕余清丽也会喜欢上他。



“那你嫁给他好了。”



“我嫁给他，那你咋办？”



“守寡！”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五月，天气变得炎热起来。



一早起来，余清丽换上了一条新裙子。



她扭着腰肢，站在镜子前看来又看去的，充满了欣喜。



“哇，这裙子真好看。”



“你也很性感。”林冬盯着余清丽的腰身，移不开视线，又有几分担心的说道，“要不，还是别穿出去了吧，我怕那些死男生会意淫你。”



“意淫他们的去呗，看得见摸不着，才叫痛苦，我就是要给他们的不道德带去道德的惩罚。”余清丽故意摆出了几个性感的姿势，弄得林冬直痒痒。



“打住，你这是先把我给惩罚上了，过来抱抱，安慰我一下。”



余清丽便走过来抱住林冬，感激地说道：“谢谢啦，就你那两千块的稿费，还老是给我买这么贵的衣服，你那一百多万什么时候能还上……”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你就负责漂亮、开心就行了。”林冬笑着说道，但心里却为刚才那句话感到了压力。



余清丽走后，她独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再也睡不着。



自从上次陶文逸表白失败后，就再也没有来骚扰余清丽了，林冬心想，这可真是一个老实巴交的男人。



虽然不是很机敏，但也很值得信赖和托付。



渐渐地，林冬的心中有了一个想法，一个想要成全她们两个的想法。



上午，卢珊珊再次发来消息。



“林冬，我来苍阳了，你在哪呢，我想跟你见一面。”



“跟我见面，想都别想。”林冬在心里冷冷地说道，转念一想，这是个能让余清丽狠心离开自己的机会，于是她拿起了手机。



“好啊。”



林冬回复道，随后在地图上找到丽思国际大酒店的位置给卢珊珊发了过去，然后就将手机关机了。



晚上要睡觉前，林冬故意将她跟卢珊珊的聊天页面亮着，装作不经意让余清丽看见。



余清丽拿起林冬的手机，背着她慌张地翻了翻，随后默不作声地躺了下去。



“你去见卢珊珊了？”



“……”黑暗中，林冬一声不吭。



“做了什么？”余清丽声音低沉，彻底失去了往日快活的活力，冰冷地叫人后背发凉。



林冬流着无声的眼泪，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叫道：“哎呀烦不烦，我们什么也没做，就是去见面聊了几句，然后我就回来了。”



“你骗三岁小孩呢？”



“爱信不信吧你，反正我怎么说你都不会相信的。”



林冬确信自己演的很真实，也确信余清丽是真的相信了，她也能感觉到，余清丽在流着心碎的眼泪，可她只能狠心的继续。



余清丽突然打开灯，坐了起来。



“你干嘛，不睡觉了啊。”



林冬早就将眼泪悄悄擦干，也坐了起来，要去搂余清丽，却被她强硬地打开了。



“滚一边去，我嫌你恶心。”



“我做什么了，什么都没做啊，真是冤枉死了。你就算认为我出轨，好歹也得捉奸在床，有证据才行啊，血口喷人算怎么回事。”林冬狡辩道。



余清丽瞪着林冬的眼睛。



“林冬，我从来没想到你竟然也是这种下三滥的人。好好的人不做，偏要去做这种勾三搭四的事，跟动物又有什么区别呢？



以前听人说同性恋圈子里的人又脏又乱，我还不相信，我以为你跟她们是不一样的。看来我真是高看你了，还以为你高洁、自律、专情，现在看来，不过也不过是那茅坑里的蛆虫一个罢了……”



“要怪就怪你自己太天真！这个圈子本来就这样啊，都喜欢见异思迁，哪有什么长久。”林冬小声嘀咕道。



余清丽红着眼睛，愤怒地拽了她一下，骂道：“不要脸的东西，你给我滚出去，从今以后，你不配睡在我的床上，出去睡沙发去！”



林冬抱着一床被子走了出去，在沙发上躺下来，她才舒了一口气，房间里余清丽呜呜的哭声传来，叫她一夜都没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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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早上五点多，林浩轩起来撒尿。



他从卫生间出来，见林冬躺沙发上，睁着眼睛发呆，便过去蹲下，小声地问道：“老姑，你咋被赶出来了？”



“没啥，那个大人的事你别管。快去教室背书去吧，到时候可要给我争气，争取考上江城大学。”



“我的学习你就放心吧。”



林浩轩抓了抓脑袋，进了房间，穿好衣服后出了门。



不一会儿，李子西也起来了。



他路过林冬时也问了同样的问题，虽然他的年纪还小，但已经知道她妈妈和林冬是在恋爱的事实了。



等余清丽起来时，林浩轩和李子西都已经出门了。



她望着翘着二郎腿躺在那里的林冬鄙夷地说道：“要不是看林浩轩马上就要高考了，我恨不得把你给撵出去，爱去哪去哪，最好去丽思大酒店和那个混账东西你俩长相厮守。哦，错了，你们这种人是不会长相厮守的，只会始乱终弃，玩玩罢了。”



“余老师，你别说的这么难听好吗？还有几天就高考了，你放心，考完我就滚，绝不在这里碍你的眼。”林冬吊儿郎当地说道。



“哼！”



余清丽带着两个黑眼圈，砰地摔门下楼去了。



好几天两个人见面时都不再说话，家里的气氛再次冰冷起来。



这天晚自习，林浩轩悄悄来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余清丽一个人在。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举起从花带里采来的一捧月季花，说道：“余老师，我不知道我姑怎么了，让你这么久都不肯原谅她。作为她的侄子，你的学生，我今天斗胆来替她求个情，希望你能原谅她，你们和好好吗？”



“你的好意我领了。”



余清丽接过月季花，将它们插在了桌子上的花瓶里。



回过头，她面色冰冷地说道：“但是我是不会原谅她的，永远也不会。好了，你就别为我们之间的事操心了，快回去复习吧，时间很紧，不要浪费了。”



“我姑……她到底犯了什么错呀？”林浩轩想不通，以他对林冬的了解，林冬那么爱余清丽，是不可能做什么伤害她的事的。



可现在，又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呢？



“好了，小孩子就不要问了，快回去吧，一会儿班主任去班里，看到你不在，又该罚你了。”余清丽起身，将林浩轩推了出去。



林浩轩走到门口，停了下来，回过头来望着余清丽的背影挠了挠头，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转身离开了。



五月底，高一高二高三全部放了假，要为高考腾出考场来。



高三的学生全都将书本搬到了宿舍、出租屋，各自自觉地继续复习着。老师们都被叫去布置考场，进行监考前的培训等等，忙的不可开交。



余清丽好几天很晚才回来。



“我今天见到陶老师了，高考那天文综考试我俩刚好在一个教室监考。”余清丽报复式地对林冬说道。



“哦，挺好的。”



林冬回了一句，此后两个人再也没有说话。



高考结束的当天晚上，余清丽对林冬说道：“我接到市教育局的通知，明天下午出发去江城参与批阅高考试卷，大概要一个星期，我希望一个星期以后，我回来的那天，不要再在这里见到你。”



“放心吧，我明天就会搬走的。”



林冬顿了顿，问道，“那个，陶文逸也被选中去省城改高考试卷了吗？”



“对啊，你怎么知道？”余清丽抱起胳膊，仰头看着林冬，一副很瞧不起她的样子，“这回我再见到他，一定会答应做他的女朋友。”



“余老师，你怎么这样，咱俩还没分手呢？”林冬故意激她道。



“行，那我现在宣布，咱俩正式分手。”



“我同意。”



“呸，谁还需要你的同意！”说完，余清丽关上了卧室的门，将林冬留在了客厅。



第二天一早，林冬就开着她的宝马车出了门，再回来的时候，她是坐公交车回来的。



从别的学校来监考的老师大部分就暂住在一中门口的向阳旅馆里，林冬从前台问到了陶文逸住的房间号。



两个人像是心照不宣似的，在房间里坐了下来。



“其实我知道，你就是余老师的同□□人，我猜的对吗？”陶文逸望着林冬肯定地说道，丝毫不怀疑自己的判断力。



“从今天开始已经不是了。”林冬笑了笑，“我知道，你很喜欢余老师，你们两个也很般配，我今天来的目的，就是希望，你能跟她在一起，跟她结婚，照顾好她和她儿子。”



“看得出来，你也很爱她，又为何不继续跟她厮守下去呢？我可是听说，你们为了在一起，余老师也是经受了不少冷言冷语，也挺不容易的。不会是因为我的出现，导致你们感情破裂了吧，那我就有点儿内疚了。”



“不不不，跟你没有关系。”林冬摆手说道，“是我们两个自己的问题，确切的说，是我自己的问题，我给不了她未来和幸福，我只能选择离开，你懂吗？”



陶文逸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真诚地说道：“其实，我也给不了她什么，我这条件你也看到了……”



林冬将随身带来的手提袋提了过来，从里面倒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来。



“这个给你，一共十五万块钱，其中十万，是给余老师的儿子做耳朵矫正手术的，剩下的五万，给你们小家庭用。千万不要告诉我这笔钱是我给的，我希望你们能够幸福。”



陶文逸打开塑料袋，看到了一沓沓崭新的人民币，大为惊愕。



“这，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



“也算不上是给你的，只是以你的名义用在余老师身上，你能拿出这钱来给她的儿子治病，给她买个小房子，想必她会更爱你一些。”



陶文逸受到了震动。



呆了一会儿，他感动地说道：“我明白了，你这是在成全我。”



“可是，你既然有这么些钱，为什么要放弃她呢？”



“我没钱。”



林冬摸着手指头，低头说道，“这点儿钱是我把车给卖了才凑到的，我在外面还欠有一百多万的债务，一时半会儿根本还不清，我不想拖累余老师。”



“那我明白了，我会对余老师好的，这个你放心吧。”



从余清丽家里收拾完东西下来，林浩轩望着停车位，纳闷地问道：“老姑，你车呢？”



“被偷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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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虹星花园。



林冬站在二十八楼的阳台上，眺望苍阳这座城市，眼里满是惆怅。



搬回来已经五天了。



今天上午，她才发现余清丽的朋友圈变成了一条灰线，没敢拨她的电话，想必也被她给拉黑了。

林冬了解余清丽，她是那样爱憎分明、眼里容不得沙子。



快十一点的时候，林浩轩起来了。



他蓬头垢面地走到阳台上来，眯着半梦半醒的眼睛对林冬报告道：“老姑，我听陶夕谦说，他爸跟咱余老师好上了。”



林冬整个人微微一颤，心里像是被插上了一把钢刀，虽然万分难过，她仍旧保持着毫不在意的姿态，以免被林浩轩发现她的异常。



“所以，是不是前段时间余老师劈腿他爸，你俩才分的手啊？”



林浩轩很疑惑，完全不相信那么相爱的两个人会突然分开，这里面一定是谁犯了难以饶恕的过错，现在他总算找到了一点儿蛛丝马迹。



“哎，这个事，你就不要瞎打听了好吧。分手就分手了，她愿意跟谁在一起，那是她的自由，跟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林冬越是遮遮掩掩，越是令林浩轩相信自己的判断。



“切，说的好像挺无所谓的，谁每天夜里把眼睛哭的跟灯泡似的，谁自己知道。”



林冬立刻把头扭向林浩轩看不到的方向，朝他不耐烦地挥手，“去去去，玩你的游戏去，让我自己静静。”



林浩轩没有动，他哀求道：“那个，老姑，能不能麻烦你下一下厨啊，我实在是不想在吃外卖了，闻到那味道我就想吐，一股浓浓的地沟油味儿。”



林冬转过身来，郑重其事地说道：“哟，还想要高三被供起来当少爷的待遇啊，我告诉你，从高考完的那天起，这待遇就正式结束了。想吃嘛，简单，自己做，反正我是没心情伺候你了。”



“靠！”



林浩轩生气地拍打了一下旁边的绿植叶子，“老姑，你这恋失的，多少有点儿殃及池鱼了吧，也是大无语了。”



“少废话吧你，有外卖吃就不错了。”



一个星期后。



嘟嘟……



林冬的电话突然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竟然是余清丽，一时间五味杂陈，愣了半晌才按下接听键。



“那个，我刚从江城回来，发现你相机怎么忘这里了，还要不要啊？”



“不要了，送给你吧。”



“我不要你的东西，你还是找个时间过来取一下吧，最好在这几天，等李子西中考结束，我又要出门了。”



“去哪？”



“用得着告诉你吗？”余清丽提高音调，但并没有太多情绪。



“哦好吧，”



林冬心里一沉，“那我一会儿就过去，到了给你电话。”



“嗯。”



林冬走进一中家属院的时候，远远就望见等候在楼下的余清丽，她手里正拎着自己心爱的佳能5D。



正是烈日炎炎的时候。



余清丽穿着一条薄薄的白裙子，站在树荫下面。



那裙子一看就是新买的。



从前，她总会用炙热的目光迎着自己，无论周围有多少人，但今天，她只是冷冷地瞟了几眼，像是很陌生。



林冬走了一路，也被晒了一路，额头上，脸上全都冒出了汗珠。



她偷偷瞥了一眼余清丽，发现她的状态还好，既不是很开心，也不是很难过，脸上十分平静，就像刚从墓园扫完墓出来一样。



一看见林冬矫健的身体靠近，余清丽的心还是忍不住跳了几下，可一想到她出轨的事，又觉得矛盾难受。



她克制住内心的喜悦与悲哀，望着林冬，吃惊地说道：“你车呢？怎么不开车来，这么热的天。”



“那个，拿去抵债了。”



林冬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撇开目光，为余清丽在看向自己的第一个瞬间散发出的那种熟悉的闪亮的目光而感到满足。



“抵什么债，风流债吗？”



余清丽狠狠地嘲讽了一句，平静的脸上又展露出怨恨的神色，但很快，这种情绪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只留下她那挂在嘴角的淡淡的讥笑。



林冬歪头叉腰，吊儿郎当地站在余清丽面前，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望着旁边的地面故意气她道：“算是吧，怎么着，你嫉妒的慌？”



说着，瞟了她几眼。



带着戏弄和侵略的眼神从余清丽身上滑过，这让她顿时戒备起来，一个字再也不想跟林冬说了。



“给你相机，还有什么东西忘我家的没？再让我发现，就不跟你说了，直接扔掉了哈。”



“随便你。”



终是被林冬的痞气打败，余清丽气哼哼地转身，咚咚咚地往楼上跑去了。



林冬拎着相机，在手里晃荡起来。



她没有挪动脚步，就站在楼下面，向上望着余清丽可能抵达的楼层。



七楼的楼道窗户那里，明显站着一个人，因为光线的缘故，并不能看清楚。



余清丽跑到了七楼。



就听见楼道里传来“她就是个混蛋！”的唾骂声，和一个男人“别生气，中午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怎么样”的安慰。



是陶文逸的声音。



“他们这么快就同居了？”



林冬的心里酸痛难忍，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拔腿便往家属院外走去，发誓再也不会到这个地方来了。



六月二十五日，高考成绩出来了。



“查分啊林浩轩，怎么一点儿都不紧张，还在这里打游戏呢？”林冬显得比他本人还有着急。



林浩轩不紧不慢地挑起一小块西瓜，说道：“早查了，陶夕谦帮我查的，他考680，我考657。”



“不错呀。”



按往年的录取分数线来看，江城大学的录取分数一般都在六百分左右。



这回林浩轩差不多是十拿九稳了。



“老姑，你这都不算什么，你知道最绝的是什么吗？”林浩轩放下游戏手柄，朝林冬兴致勃勃地炫耀道，“最绝的是，我语文居然考了139，大胆推测，很可能就是单科状元了。”



“啧啧，这下余老师还不得高兴死了。”林冬激动地拍着大腿说道，她真想马上就给余清丽打个电话去，告诉她这件事。



“她高兴啥啊，”



林浩轩不满地说道，“我跟她发消息问还有没有比我更高的，她都不回我。”



“哦，你跟她说了的啊。”



林浩轩摆弄着自己的手机，抬头说道：



“对了，昨天晚上，李子西跟我聊天，说余老师要带他去江城做耳朵矫正手术了。我问他，家里不是没钱吗，他告诉我，说是陶叔叔给他出的钱，还说陶叔叔很快就要跟他妈结婚了。”



他抓了抓头，不解道：“陶夕谦家里那个穷酸样，怎么一下就突然有钱了？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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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进入八月中旬，苍阳学子们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纷至沓来。



林浩轩收到了江城大学的录取通知，因为父亲这边没几个亲戚在，林冬并不打算给他办升学宴。



对林冬来说，比升学宴更有意义的，是在开学前几天带着林浩轩和他的录取通知去江城某监狱看望林宇，给他一个惊喜。



去江城的火车票已经买好了，跟江城某监狱的探望也预约上了，现在就只等着到时间出发了。



在等待出发的日子，林浩轩差不多每天都要出去参加同学的升学宴。



林冬在礼金上面已经花出去一千多块了。



这天上午九点多。



“给我五百块，我又要去参加同学的升学宴。”林浩轩向林冬伸手说道，这已经是他参加的第八场同学的升学宴了，没办法，谁叫他兄弟多，人缘好。



“之前不都随两百块意思意思得了吗，今天怎么要这么多？是你最好的哥们？”林冬皱着眉头问道，想着卡里越来越少的一万多块钱，有点儿心疼。



林浩轩揉了揉鼻子，表情有些复杂，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是，但又不光如此。”



林冬坐在沙发上，直视着他，等他自己说出来。



“那个，我说了你可别难受哈。”林浩轩盯着林冬的脸，小心翼翼地说道，这两个月，林冬的情绪一直都很低落，他实在不想再刺激她。



“说吧，别磨磨唧唧的。”



“是陶夕谦家。在江南人家办他爸和余老师的婚礼兼带陶夕谦考上国防科技大的升学宴，你说余老师结婚，光是冲我在她家住了小一年，我这钱就不能给的太寒酸吧。”



林冬的脸上没什么情绪，林浩轩松了一口气。



“你住她家怎么了，我还给她做了一年饭呢，谁也不吃亏，谁也不占便宜的好吧。”她说完，自言自语地嘀咕道，“切，结婚都不说给我发张请柬，真没良心。”



“给你发啥呀。”



林浩轩不客气地吐槽道，“你见过谁结婚，会请自己的前任啊？再说了，余老师人家能请我去，完全是看在我和陶夕谦是好哥们的份上，要不然估计连带我都不想看见。我和余老师情深似海的师生关系完全是因为你，才裂成这样的，稀碎稀碎。”



“得了吧你，你俩仇深似海还差不多……”林冬调侃了一句，起身往卧室走去，一边走，一边扭头朝林浩轩喊道，“去给我找个红包出来。”



林浩轩翻箱倒柜，终于从抽屉里找出一个过去买来没来得及用的空红包，林冬过来，将一沓纸币塞了进去。



“一千块呀，给这么多？”



“人家结婚嘛，怎么说也是大喜事。”林冬笑得很苍白无力。



林浩轩认真地看着林冬，摇头说道：“老姑，看来你还是深爱她的，唉，可惜了。要不你跟我一块去，咱们现场把新娘子给抢回来吧？”



“算了算了，强扭的瓜不甜，强抢的女朋友早晚还得飞，替我跟她说声新婚快乐吧。”林冬扶住额头，假装很遗憾的样子。



林浩轩换上球鞋，就要出门。



“哎，你站住，怎么能这么随意呢？”



林冬望着林浩轩T恤短裤加球鞋的造型，嫌弃地直撇嘴，便拽着他来到了林宇的衣柜前。



一番打扮后，林浩轩穿上了硬挺的短袖衬衫，还打上了一条深蓝色的领带，下身是一条黑色的西裤，脚上是锃亮的皮鞋。



“看看，这样多帅气。”林冬拍拍林浩轩的后背，叫他把背挺起来。



林浩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个劲嘿嘿嘿地傻笑。



“去吧，争取勾搭个女朋友回来。”



“男朋友就不行吗？”



“嗨你……”



林浩轩在林冬扬起手的瞬间，拿起红包和手机，一溜烟跑出了门。



家里只剩下林冬一个人了。



她抱着抱枕在沙发上躺了下来，只觉得浑身都提不起劲儿，漫无边际的空虚占据着她的心，啃噬着她的灵魂。



“祝她幸福吧，只要她能幸福就好……”



反反复复念叨着这么一句话，她的眼泪却不争气地顺着脸庞滑落了下来。



躺了不知道多久。



嘟嘟，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林浩轩给她发来的一个视频，视频封面是余清丽开心的笑脸和深情凝望的眼睛。

僵持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点开了。



“林冬，谢谢你给我送这么大的礼，虽然咱们分开了，我还是希望你也能够过的幸福，找个人白头到老吧，别再瞎玩了。我还是喜欢读书时候的你，积极又上进，善良又重感情，好了，不多说了……”



视频里，余清丽穿着火红的新娘礼服，头发做了发型，上面还有一些装饰。她的脸也化了妆，看起来成熟而有魅力。



她说话时，看着镜头的样子很认真也很平静，就像读书时候那样，在以一个老师的身份谆谆教导，透着无私的关怀和包容。



视频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林冬早已哭的泣不成声。



又一个视频发来。



“林阿姨，给你看看我的耳朵，你看，是不是跟正常人的一样啦？我好开心，妈妈总算没有食言，叫我在升入高中前做回了正常人。”



李子西摆弄着那个被手术矫正好的耳朵，对林冬说道，满脸都是欢喜。



“真好……”



林冬放下手机，满脸是泪地躺在那里，嘴里楠楠地念叨着。



一点多的时候，林浩轩回来了。



“老姑，我知道你一准没有吃饭，特意给你打包了酒席上的菜，快起来吃吧。你这段时间不好好吃饭，都饿瘦了。”



林冬坐了起来，在茶几上打开几个饭盒，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我给你发的视频和照片都看到了吗？”林浩轩在林冬对面坐了下去，很快发现了她那双哭过的眼睛。



“看过了。”



林冬的声音有些嘶哑，为了掩盖她自己哭过的事实，不惜用力咳了几声。



最后发来的照片，是余清丽和陶文逸夫妇与学生们的新婚合影。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林浩轩紧挨着余清丽站着，就像当年余清丽特意把林冬叫到她身旁，拍下了那张结婚留念照片一样。



“余老师夸我能文能武，帅气逼人，所以特意把我安排在她身边照的相，你看，李子西都被挤在我外边了……”



林浩轩滔滔不绝地说着。



“你觉着余老师和陶夕谦他爸，能幸福吗？”林冬突然打断道，睁着红红的眼睛向林浩轩求证道。



林浩轩一怔，缓缓说道：“应……应该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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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江城某监狱。



会见厅。



一进门便看到被铁窗和厚实玻璃围住的监管区，以及一个个隔着玻璃，各放着两部电话的会见人座位。



座位就在走廊上。



走廊很长，依次摆放着几盆散尾葵，绿意给冰冷的会见厅带来一丝活力。



林冬带着林浩轩走过长长的走廊，最后在指定的21号窗口坐了下来，等候着林宇的到来。



30个会见窗口不一会儿就坐满了家属。



又等了好一会儿，里面的一道铁门被拉开，一个个民警各自带着一个犯人朝会见座位走来。



“爸！爸！”



林浩轩一眼就看见了林宇，激动地拍着玻璃，大喊大叫。



林宇也看见了他和林冬，沧桑、迟滞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欢喜的笑容，仿佛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林冬拉着林浩轩坐了下来，将电话递到了他手里。



林宇望着眼前的姐姐和儿子，还没拿起电话，嘴唇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电话拿了起来，嗓子却像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冬伸出手，贴在玻璃上，想要触摸自己的亲弟弟，可是感受到的却是玻璃的冰凉，望着林宇毫无生气的眼神，心疼、悔恨顿时化作婆娑泪眼，无声的凝望着他。



林宇给了林冬一个不必愧疚的眼神，接着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儿子。



“喂……”他含混不清地吐出了一个字。



“爸，我考上江城大学了。”



林浩轩盯着父亲期许的眼睛，迫不及待地回应了他这个好消息，“你看！”他从纸袋里把录取通知书拿了出来，扣在玻璃上，亮给林宇看。



林宇把脑袋凑近玻璃，看着录取通知书上赫然在目的“江城大学”四个字还有林浩轩的名字，眼中顿时闪出了泪花。



“我儿子考上江城大学啦，我儿子考上江城大学啦！”他激动向周围的民警和狱友们喊道，引起了一阵骚动。



民警并没有制止他，反而和狱友们一起向他和林浩轩投来了羡慕、钦佩的目光。



他拍着林宇的肩膀说道：



“林宇，你行啊，竟然生了一个这么优秀的儿子，江城大学，那可是名牌大学哎，我们土生土长的江城人都不一定能考的上的。”



林宇客气地笑了笑，转头过去继续打起了电话。



“儿子，好样的，你以后就是名牌大学生了，前途一片光明，你爹我就是现在去死，也没有什么遗憾了。”说着，抹起了眼泪。



林浩轩一下难受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林冬听见这话赶紧喝道：“林宇，你瞎说啥呀，林浩轩这好不容易成才了，你这个当爹的还不等着早点儿出来享福啊。”



“他选的可是最热门、录取分数最高的金融专业，等以后毕业了，不是进银行，就是什么投资机构，分分钟操作几千万的资金，挣钱不要太容易，你就坐等他给你买大别墅吧。”



林宇的眼睛亮了起来。



“哎，我等着。”



“爸，你在里面过的还好吗，平时都吃些什么呀？”



“还不错，吃的饱，睡的好，你看我现在都变白变胖了不少。”林宇端坐着，任林浩轩和林冬打量自己。



大概是心情的影响。



这一会儿的林宇比刚进来的时候看起来要精神多了，他整个人也确实白了、胖了，从前总是油腻的脸也变得清爽了很多。



只是眼角多了一些困顿的皱纹。



现在，他笑逐颜开，这些皱纹也就舒展开了。



“你们不用担心我，我在这里表现的挺好的，跟狱友，跟管教相处的都融洽的，听管教说，我这种情况，最快明年这个时候就可以出去了。”



“那太好了。”林冬笑道。



“对了，林浩轩这马上开学，学费准备好了没有？”林宇担心地问道，“我听说，现在读大学还挺花钱的。”



“花啥钱呀。”



林冬瞅着林浩轩，严肃地说道，“我为了锻炼他自立的能力，特意给他办理了生源地贷款，学费、生活费都齐活了，等他毕业了，自己还钱就行了。”



“什么呀，没钱就直说，还给自己带高帽。”林浩轩小声嘀咕了一句。



林宇皱了一下眉头，想了想说道：“那也行吧。我知道你现在手里也没什么钱，还有一屁股债，能省一点是一点。”



“好了，这回你交给我的光荣任务总算给你满意地完成了，我也该想想我自己的事业了，我想到南方去，那里机会多点儿……”林冬拍拍手，如释重负。



林宇突然打断她道：“姐，既然林浩轩跟我都在江城了，那你也别往别的地方跑了，就在这里找份工作吧，没事还能来看看我……”



林浩轩也扭过头来，劝道：“是啊，老姑，人家不是都说了嘛，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爬起来，我看你留在江城，一样能东山再起的。”



“留在江城？”



林冬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想着两个月前余清丽来过这里，在这里批阅过高考试卷，吃过巷子里的热干面，她就升起一股暖意来。



“那好吧，我就留在江城。”



半个小时的会见时间，眨眼间就过去了。



从监狱出来，林冬和林浩轩的心情都比来之前轻松了许多，脸上也不再那么凝重。



“接下来去哪？”



“送你去学校啊。怎么，你还想像过去那样，一来江城，就一定要去游乐场里玩上一遍？十八岁了哎，林浩轩！有闲工夫，不如早点儿去学校泡个妞，等你爸出来，直接抱上大孙子，还不高兴死他。”



“我靠，我明年才大二，你就叫我生孩子呀，真是服了。”



公交车路过一个军校，穿军装的学员进进出出。



这让林浩轩感叹起来。



“哎，我的军校梦算是破灭了。你不知道，陶夕谦已经到学校了，他穿上了军装，别提多帅了，给我发来的照片都快给我羡慕死了！”



“那他后妈还好吗？”林冬望向窗外，不敢直视林浩轩的眼睛。



“他后妈？”



林浩轩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哦，你是说余老师啊。你这么关心她，怎么不去自己问她？”



“她给我拉黑了。”



“我看看，她最近朋友圈都在干嘛？”林浩轩翻起了手机，突然叫道，“靠，她什么时候也给我屏蔽了，啥也看不到了。”



见林冬一脸失落，林浩轩安慰道：“算了，反正她都是已经结了婚的人了，老姑，你还是去泡别的妞吧，反正这里美女这么多，随便一个都比她好。”



“哈，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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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林冬，咱们老地方见一面吧。”



大概是朋友圈与林浩轩在江城大学的合影暴露了林冬的方位，卢珊珊看到后，又向她发来了骚扰消息。



兴许是“老地方”这个词勾起了她的美好回忆，这一次，林冬没有再拒绝。



下午三点。



林冬辗转了几趟公交车，终于到了位于望山半岛附近的幽兰咖啡店。



因为背靠大学城，幽兰咖啡店更像是一家书咖。



两层楼，整面整面的书墙，幽静的读书环境，是过去林冬和卢珊珊都喜欢到这里来的主要原因，更主要的是，她们两个就是因为在这里看书而相识相恋的。



每次一走进这里，林冬的心情都会变得轻松愉快。



时隔一年再来，也不例外。



她朝二楼那个特定的角落望去，果然看见了卢珊珊等候的身影，只是因为心里已经装下了另一个人，再见到她，心就飞不起来了。



“让你久等了。”



林冬在卢珊珊对面坐了下来，已经瞥见她那张漂亮的脸袋还一如从前，挂着亲切、依赖的微笑。



“让你从江城大学那边跑过来，真是不好意思哈。路上又堵车了吧？”卢珊珊热切地盯着林冬的眼睛，将她往常最爱喝的拿铁推了过来，“服务员刚送来没多久，还是热乎的。”



江城三镇，江城大学在南边那个，而望山半岛则在北边那个，之间隔着一望无际的长江，光是开车就至少得大半个小时，倒公交车的话，少说也要两个小时起步。



林冬不想让卢珊珊知道自己的落魄，便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望着别处。



“我知道这一年你都在苍阳给林浩轩陪读。上次我要去见你，你干嘛发了个酒店定位又不接我电话，故意耍弄我一番是什么意思？”



卢珊珊的语气有点儿咄咄逼人，这让林冬感觉自己瞬间回到了过去她们两个吵架时候的那种状态，顿时厌恶起来，便冷冷地说道：“我都跟你说了，我在苍阳有女朋友了，是你自己自讨没趣。”



“哈哈，女朋友！我告诉你，我早都听林浩轩跟我说过，那是他的语文老师，一个又老又丑又俗气的中年女人，你怎么会喜欢上那样一个人，林冬，你该不会是心理变态了吧？”



“你……”



林冬的脸色变得铁青，转过头去，不想跟卢珊珊一般见识。



深吸几口气，她站起身。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专门羞辱我的吗？还有事没事，要是没事，我走了，没工夫陪你扯淡。”



“哎，别呀！”



卢珊珊一激动，站起来抱住了林冬。



“林冬，我们和好吧。我知道你已经跟她分手了，我要你回来爱我，不许再去爱别人。”



熟悉的拥抱让林冬的心软了下来。



她没有狠心地推开卢珊珊。



“和好？当初分手可是你提的。”



“我现在后悔了不行吗，你一个T就不能大度一点儿，谁还没有犯糊涂的时候。”



“那好，这些都不说。”



林冬分开卢珊珊，双手按着她的肩膀，严肃认真地问道：



“你难道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情况吗？你想跟我过一无所有的日子？你难道不知道我公司被耀光集团吞并、被做局害我的弟弟坐牢，害我背着一百多万债务的事吗？”



“你难道不知道我在望山半岛的房子已经卖掉了，我的宝马车也卖了，今天我从广步屯来汉口这边，你知道我倒了多少趟公交车吗？你可是最讨厌坐公交车的人了，能跟我一起挤公交吗以后？”



两个人重新在座位上坐了下去。



卢珊珊并不感到吃惊，像是都知道一样，伤感地低下头去，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我才回来找你的，这一切……”



她欲言又止，眼中闪过一丝愧疚，转而握住林冬的手说道，“不怕，我们重新来过。



过去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不也是从头开始的吗？虽然我是你眼中娇生惯养的江城人，可我们租房，住城中村的烂房子，出门骑小黄车，风吹日晒地跑客户，这些我不也陪着你走了过来吗？”



林冬这才正视卢珊珊的眼睛，露出了心疼、愧疚的表情。



“你给我买的房子还在，大不了把它卖了，给你当做东山再起的本钱好了。”卢珊珊毫无保留地说道。



林冬被感动了。



她反握住卢珊珊的手，动情地说道：“珊珊，你为什么一直对我这么好？你知道，我对你其实也就那样。咱们分手以后，外面那么多你的追求者，你随便找一个，也都比我好呀。”



卢珊珊含泪望着林冬。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爱你的。”



林冬茫然地摇了摇头，只是呆呆地望着她的眼睛，心想，也许这一次，自己该好好地珍惜这个深情的灵魂了。



卢珊珊抹去眼泪，眼角挑起，笑着说道：“我是怎么爱上你的故事，我曾经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呀。你这家伙总是不走心，那我再说一次。”



“其实我跟你一样，也不是一个能随随便便就爱上谁的人。还记得那个时候，我到这里来赶一个项目方案，总能在角落里看见你在那里看书的背影，孤单而又坚定、执着。”



“你的脸圆圆的，帅气算不上，孩子气倒是挺多的。我想你一定会是一个天真可爱的人，一个爱上了就会抛出自己的全部真心，决不会随便放弃的人。”



“我朝你搭讪的时候，你那么羞涩，装作不经意触碰你，你甚至会主动弹开，以保持距离，好像生怕别人把你给吃了似的。”



七年前的往事重提，恍如隔世，又是那么的新鲜了。



林冬笑了。



“我当然怕了，你那会儿打扮的那么职业，一脸成熟，一看就是感情老手，不知道撩过多少人，我可不敢随便相信你。”



“我要说你是我撩的第一个，你信吗？”



“我信了你的邪！还第一个。”林冬终于放松下来，两个人像是回到了从前在一起的时候，亲密无间。



“真的。”



“你套路太多了，我也是防不胜防，才上了你的贼船的。”林冬抱怨道，想起卢珊珊仅是送了她一本书，她就答应跟她处对象，未免感到吃亏。



“什么呀，我这么漂亮，风情万种的，别人想要还得不到呢，给你你还嫌弃，真的是，可别不知好歹了，多少T哭着喊着要给我买房买车，我都没答应。”



“说的跟我亏待你了似的，还不是一样给你买房买车，让你们全家从家属院里面搬出来，住进了大别墅。”



“那我可得谢谢你，怎么着，肉偿吧！”



两个人互相注视着对方，眼睛里生出了爱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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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年轻身体并没能让林冬像过去那样疯狂兴奋，云雨之后，她陷入了空虚和呆滞。



“怎么，你该不会是还在想那个老女人吧？”



卢珊珊以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质问道，眼神中透露出了浓浓的鄙夷和愤怒。



“呃，怎么会？”



林冬朝旁边滚去，心虚地否认了这个问题。



她不想承认，只是怕卢珊珊会伤心。



但对于她自己的心而言，她有一万个回答，全都是在说，啊，我就是好想她！想的跟人做-爱都提不起精神。



“林冬，她到底有什么好的？”



卢珊珊实在是太了解林冬了，她一看她那个半死不活的状态，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她脸上的表情骗不了人。



她宁愿自己没这么明白就好了，也就不会这么容易伤心了。



“对不起……要不，你等我放下她了，我们再继续在一起，行吗？”林冬望着卢珊珊委屈的眼睛说道。



卢珊珊拉过林冬的胳膊，紧紧的抱着。



“不，你心里就算装着别人，我也要天天跟你在一起，我离不开你，你知道吗，你这个混蛋！”



“我会尽快忘了她的。”林冬承诺道，温柔地摸了摸卢珊珊的脸。



这时候，楼下传来了珊珊妈的叫喊。



“珊珊，林冬，快下来吃饭，饭做好了。”



从四点回到距离望山半岛不远的碧云别墅区，一直到现在六点半，两个人压根就没有睡觉。



林冬穿上衣服，有点儿疲倦。



卢珊珊倒是满面红光，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幸福之中。



“走吧，我们下去吧。”



“我妈一定又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里脊和排骨藕汤。”



她揽着林冬的胳膊，歪着头，亲昵地说道，她雪白的脖子上有几枚毫无遮拦的“草莓”。林冬赶紧将她的衣领往上拽了拽。



“切，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卢珊珊偏要把衣领扯开，置气道，“有这玩意的存在，才能说明你这个女婿功能健全，职能到位，没有占着茅坑不拉屎。”



“行了行了，一到吃饭的时候，你就故意整些恶心人的词，我看你就是不想让我好好吃你妈做的饭。”



“什么你妈啊，是咱妈。”



卢珊珊握住林冬的手，趾高气昂地往楼下走去。



“林冬，怎么老长时间都没有见着你，你跑哪里去了，我还以为你跟我们家珊珊分手了呢！”珊珊妈一边摆筷子，一边嘟囔道，典型的江城大妈做派，又欢迎你，又带着点儿矫情劲儿。



林冬有点儿尴尬，刚准备开口。



卢珊珊跑过去叫道：“哎呀妈，不是跟你说过八百遍，她回老家给她侄子陪读去了吗，怎么还问，烦不烦啊？”



“哦，那你侄子今年考的怎么样？”珊珊妈瞪了卢珊珊一眼，又问道。



“考上江城大学了，我这刚把他送去学校，就过来看您了。”



“哦，真不错，能考上江城大学。没事叫他来家里吃饭，我还记得他那小模样呢，也不知道又长高没有。”



“爸呢？”



好久不叫，林冬有些不自然。



“哦，老头子闲不住，非要去旁边那个小区当保安，要八点才下班，我们先吃不管他。”



三个人在一张大桌旁坐了下来。



三菜一汤只占据了小小一块地方，就显得很不起眼。



“林冬啊，你是个好孩子，我才允许我们家独生女宝贝珊珊跟着你的，你可不能辜负她，欺负她知道嘛。”



“我知道，妈。”



尽管珊珊爸妈过去只是钢厂的职工，没什么文化，但他们作为城市人，谱摆的挺大，总爱拿腔拿调的。



“来，吃这小青菜，都是我自己搁这花园里种的，可新鲜了。”珊珊妈夹起几根青菜，放进了林冬的饭碗里。



林冬倒也不嫌弃她，径直吃了起来。



“妈，你别老种菜，多累呀。”



“哎，人老了，闲不住，总想找点儿事做，谁叫你们两个不给我生个孙子带呢。说真的，我出钱，不行你们去国外生一个吧，我真是想孙子想的很。”



林冬瞧了一眼卢珊珊，撇嘴道：“妈，这事可不能怪我。我也想要孩子的很，可是卢珊珊就是反对，她不但自己不愿意生，还不让我生。”



“笑死了，你一个T老说想生孩子，哪有你这样的呀？”卢珊珊笑话道。



珊珊妈皱了一下眉头，不乐意地反驳道：“什么T不T的，是女人就能生孩子，我说珊珊啊，你要是不愿意生，可别拦着林冬生。不是我说话难听，这再过两年，你俩就是哭爹喊娘的想生，怕是都生不出来了，得抓紧啊。”



吃完饭，两个人回到了卢珊珊自己的住处。



“你是什么时候把这个房子给装起来的？我不是记得，买了就一直放在这里的么？”林冬四处打量，发现卢珊珊的品味还不错，房子装修的很漂亮。



“我找了个设计师的工作，就在这附近，不装的话，我上班不方便啊，所以今年上半年就给装了起来。”



卢珊珊望着啥也没有的林冬，拍拍她说道，“就委屈你先在这里住下了，等你要用钱的时候，我再考虑卖房子的事。”



林冬打开电视，在沙发上躺了下来。



“算了吧，我送别人的东西从来不往回要，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你甭替我担心。”



卢珊珊坐到了林冬脚边，不客气地问道：“呀，林冬，你该不会是把你的宝马车送给那个老女人了吧？”



“什么呀！”



林冬生气地坐了起来，喊叫道，“我不许你再叫她老女人，请叫她余老师，不然我跟你急啊。”

“那你是不是把车送给……余老师了？”



“不是，我卖了，钱拿去还债了。”林冬毫不犹豫地说道，懒得看她，气呼呼的重新躺了下去。



“那……”卢珊珊又想问些什么，却被林冬飞快地打断了。



“别再提她了行不行，本来我没能想起她来，现在你老提老提，还叫我怎么忘得掉她？”



“行，你忘不掉是吧，我来帮你忘！”



卢珊珊压住林冬，吻了上去。



窗帘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快乐的哼叫也一波接着一波。



恍惚之中，林冬看见，那是余清丽在疯狂地占有她。



她终于有了超越下午时候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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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林冬整天闲在家里，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便在给卢珊珊做一日三餐之余，又把断更的小说捡了起来。



有个叫“水里的鱼”的读者留言：“终于更新了，作者这是难产了么？”



林冬撇了撇嘴，不高兴地哼了一句，切，你才难产呢，我只是最近没心情往下写了而已，但凡我往电脑这一坐，怎么也是文思泉涌、下笔千言的好吗！



早上买完菜回来，林冬便兴致勃勃地冲到了电脑前，准备将刚才在路上想到的情节赶紧写出来，完成两章四千字的任务，然后好去厨房给卢珊珊做午饭。



然而一打开文档，她却懵了。



刚才路上想到的是啥来着？这他妈的，真恨不得把脑子抠出来，用筛子筛一遍，好把遗忘的东西给筛出来。



无奈地拍了几下脑袋，林冬只能重新开始构思。



越是写不出东西的时候，越是想要去做些无关紧要的事，诸如喝水、上厕所、浏览一会儿新闻……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林冬的脑子依旧一片空白，就像是生了锈似的，什么也想不出来。



“不能啊，以前在余老师家的时候，写这些玩意简直跟玩似的，从来没觉得这么难，这么痛苦过，莫非语文老师的磁场对我的写作能力有神奇的加成？”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她把手放到键盘上，一会儿写，一会儿删，反反复复半个小时，才写出了七八行字。



想要放弃不写吧，心里又在跟那个叫“水里的鱼”的读者较劲，写吧，又十分的不顺畅，对林冬来说，痛苦的硬憋，是憋不出什么好文字来的。



“去他的，不写了，做饭去。”



合上电脑，她走出了书房。



拿出一捆芹菜，打开客厅电视，林冬坐在茶几旁，一边欣赏着眼下最热门的电视剧，一边择着手里的芹菜叶。



思绪放松中，她突然回想起路上想到的点子。



啪！



她一拍大腿，终于想起来了。



扔下芹菜，转身就往书房里跑，身旁又把回想起来的精彩的点子给忘掉了。



打开电脑，删去之前写的垃圾，她两手翻飞，噼里啪啦地在键盘上敲打了起来，一脸专注的盯着电脑屏幕，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分心。



咚，咚，咚……



卢珊珊踩着高跟鞋下班回来了。



客厅里电视开着，饭桌上却什么也没有，饭菜的香气也一点儿没有闻到。



“亲爱的，你在干嘛呢？”



她推开书房的门，看见林冬正在聚精会神地码字，便走过去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想要看看她在写些什么。



“去去去，跟你说过多少回了，我写东西的时候，不要来打扰我。”林冬甩开她的手，叫她出去。



“什么啊，那你也不能为了写小说饭都不给我做吧，我都快饿死了。”卢珊珊回到书房门口，抱怨道。



林冬正写的酣畅淋漓，压根没注意她在说什么，写到高兴处，还咯咯地笑了几声。



卢珊珊以为她是在嘲笑自己，顿时火了。



“林冬，你给我别写了！”



见林冬没反应，卢珊珊气冲冲地走了过去，啪地将她的电脑摁了下去，“我说别写了！”



“你干嘛啊你！”林冬站了起来，瞪着她。



“你天天在家啥也不干，就让你给我做个饭，你都做不到吗？就知道写这破小说，能挣几毛钱呀！”



“卢珊珊，我又没叫你养我，买菜我花的我自己的钱，我不欠你的，你没资格教训我。”



“是，你不欠我的。可我看到你整天游手好闲的，我就很烦，也很没有安全感，你怎么就不能像以前那样，整天忙着谈生意、做业务，多积极向上啊。”



“那样的日子又有什么意义呢，到头来，不还是给别人做了嫁衣吗？”林冬叹了一口气，在椅子上重重地坐了下去。



“那你也不能因为一次打击，就彻底颓废了呀。你得重新站起来，让耀光集团那群王八蛋好好看看，你林冬是打不倒的。”



“算了吧，要不是我弟弟替我顶了罪，我早进去坐牢了，现在你就是想跟我吵架，也得探监的时候才有机会。”



卢珊珊愧疚地低下头去，拿出手机点了起来，又对林冬说道：“对不起，我刚才不该吵你，我已经点了外卖了，一会儿我们就随便吃点儿吧。”



“你不愿意做饭就不做，不过下次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点外卖，省得耽误时间。”



林冬有些奇怪卢珊珊的反应。



从前，她一旦抓住自己的错误，绝对会咄咄逼人地骂个不停，这一回，她是怎么了？



“你那副表情干嘛？是耀光集团害的我，又不是你。”



“我……”



卢珊珊勉强笑了一下，眼中露出几分恨意，说道：“林冬，咱们想想法子，什么时候要是能把这个仇给报了，我这心里的一口气才能出去。”



“耀光集团来搞我的时候，你都跟我分手了，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你生的哪门子气？”林冬不解地问道。



“我……为你生气啊，不行嘛。再说了，这公司怎么说，也是咱俩一手创起来的，我也是有感情的好吗？”



林冬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去年，自打卢珊珊提出分手，公司就开始出事了，从那以后，压根就再也没见过她的影子，好像人间蒸发了似的。



“算了，冤冤相报何时了，商场上最重要的一是不做无利可图的事，二是要愿赌服输。我输了就是输了，只能认命。”



“嗨，你过去的斗志都哪里去了？”



“随便你怎么说，就当我一蹶不振也好，反正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干，只想在家里简简单单的写写小说。”林冬说完，走了出去，在沙发上慵懒的一躺。



卢珊珊跟着走了出去。



她皱着眉头，虽然没有再反对，但也毫无赞许之意，只是不敢在刺激眼前这个失落的人了。



林冬眼睛盯着电视画面，心里叹道，她一点儿也不懂我，就知道赚钱赚钱的，俗透了。



一天都过得空虚不安。



傍晚，林冬打开自己的小说，查看点击和评论情况。



在最新的章节下面，“水里的鱼”留言道，“这个创意十分精彩，看得我快要笑死了，不过也从侧面反应出，作者经历了不少失意的人生，才能写出这么幽默风趣的话语来，不错，继续加油！”



林冬抿嘴一笑，总算找到了精神上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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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亲爱的，我刚收到短信，河马超市里的麻辣小龙虾今天打五折，你知道我最爱吃这个了，你去帮我买两份回来，记得拿上我的会员卡，还能再打九折。我中午就不回去吃饭了，留着肚子，就等着晚上回去吃小龙虾。”



在手机上看到这个消息，林冬皱了下眉头。



“真是个贪吃鬼。”



不过，她还是立刻就回了一个“好”。



今天的小说如有神助，不到十点半，她就写完了规定的两章任务，这下能够好好地去逛一回超市了。



河马超市是这个区域规模最大、东西最丰富的商超，里面有上档次的商品和美食，特别受有钱人的欢迎。



不过，这个超市距离卢珊珊的房子有八公里，坐公交车得半个小时，来回不方便，所以林冬一个人的时候很少去。



车库里虽然停着卢珊珊的凯迪拉克轿车，但林冬并不想去碰。



自从上次被骂天天啥也不干以后，她更是生怕自己占了她的便宜，要低人一等。所以，她连卢珊珊的河马超市会员卡都没有拿。



到了公交站，林冬发现路过河马超市的公交车有好几趟，有的票价两元，有的一元。



毫无疑问，她选择了一元的。



到了超市，她闲逛了起来。



逛超市对有些人来说是一项采购任务，但对有些人来说，是一个品味这个世界工业化进程和艺术审美的美好享受。



林冬就是痴迷逛超市的那类人。



只要是一个人来，她必定会从第一个货架，一直逛到最后一个货架，确保整个超市的边边角角都被自己好奇的目光发掘了一遍。



待她回到餐饮区的时候，时间已到了中午十二点。



买了两份一共六斤小龙虾，花去了她两百块钱。将小龙虾打包好以后，她见很多人都在餐饮区的用餐区吃饭，便也拿了一份快餐过去。



是一份最便宜的炒粉，只要六块钱。



隔壁桌是一家三口，正在吃刚刚加工好的海鲜。各种各样的海鲜摆了小小的方桌，林冬随便扫了一眼，便看见了一只趴在盘子里波士顿龙虾。



这些东西早在她有钱那会儿，就带卢珊珊来吃了够，早就不稀罕了，但眼下兜里寒酸了，反而觉着这些东西有些刺眼。



隔壁桌的男人为了哄孩子，特意转过身来。



“哎，这不是林老板吗？”



林冬抬起头来，看见刘耀光那张带着讽刺、鄙夷和挑衅的表情，脸顿时沉了下去，并露出了愤恨的神色。



这就是耀光集团的老板刘耀光。



今年四十出头，孩子却才五六岁，老婆也很年轻。



看在他老婆和孩子的份上，林冬克制着自己对他的仇恨，哼了一声，并没有理他，继续埋下头吃自己的炒粉。



“这谁呀，干嘛喊她老板，一个老板会来这里吃盒饭，怕不是要笑死人了。”刘耀光的老婆瞧着林冬的炒粉，无情地讥讽道。



林冬嘴里的炒粉顿时变得难以下咽，卡在嗓子眼里，咽也咽不下去，吐也吐不出来，尴尬到了极点。



“老婆，别这么说人家。谁有钱的时候不是一掷千金，没钱的时候不是抠抠搜搜，正常。林老板一掷千金的时候你是没看见，那家伙，曾经我的耀光集团还叫耀光有限公司的时候，别提我有多羡慕她了。”



“是吗？”



刘耀光的老婆打量了一下林冬，讪讪地笑了两声，便不再关注她。



林冬沉浸在羞愤之中，餐盒里剩下一大半炒粉，再也没有心情吃下去，便随意扣上盖子，起身想要离开。



一对明显是拉拉的情侣推着购物车走了过来。



走在左边的那个T又高又帅，谈笑间散发着迷人的自信。



林冬认出来，她正是刘耀光的妹妹刘耀华，她的情敌，卢珊珊曾经的追求者之一。



“哥，嫂子，我东西都买好了，你们还没吃完啊，真够墨迹的。”



“要不要再给你俩点点？不饿吗？”



“不用了，我家乐乐海鲜过敏。”刘耀华贴心地揽住旁边那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小女孩，一副极其宠溺的表情。



“哟，又换女朋友了，之前不是跟那谁私奔到云南去了吗？”刘耀光故意瞥了一眼林冬，“这么快就给人甩了啊？”



“哪里啊，是她甩的我好吧。”



刘耀华无奈地说道，看见擦肩离去的林冬，便突然拽住她说道：“林冬，听说卢珊珊跟你和好了？”



“关你什么事？”林冬恼火地甩开她的手，发现她的手指又长又白皙，心中不禁又是一阵恼羞成怒的狂躁。



“嗯……”



刘耀华扫见了桌上的快餐盒和洒落的米粉，敌意消散了，泄气地反讽道，“算了，有些事就不告诉你了，省得让你难受，你已经够惨了。”



林冬不解地看了她一眼，她的眼里像是藏着很多事。



何必自取其辱呢。



她面色通红，双唇紧闭，就是不肯开口问个究竟。



正是青春靓丽的乐乐瞧了一眼林冬，奚落道：“哎呀，这么老的T，又穷，还能有女人愿意跟她，真是邪门，都不知道图个什么。那女的眼睛怕是瞎了吧？”



“乐乐！”



刘耀华喝住乐乐，转头又跟林冬道歉，“她还小，不会说话……”



林冬没听她说完，落荒而逃。



坐在回去的公交车上，林冬心潮汹涌、目光犀利。



“我发誓，一定要东山再起，只有用强大的实力，才能回击报复他们这些势利眼、落井下石的混蛋！”



晚上七点半。



卢珊珊迈着疲乏而又期待的脚步回来了。



“哎呀，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怎么还主动给我剥起小龙虾啦？”她望着茶几上被林冬剥出来的半盘虾尾肉球惊喜地叹道。



“嘿嘿。”



林冬讪笑了两下，继续着手里的活计。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快进屋收拾收拾过来吃吧，啤酒，美剧，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今天这六斤小龙虾我让你吃个够。”



卢珊珊换上家居服，洗了手，跑了过来。



她一坐下就被林冬先喂了两个虾球。



“辛苦了，我给你发个红包吧，我今天可是收到了一笔外快，见者有份。”



“别，敢发我跟你急。”



林冬知道她的用意，她总是装作不经意给想林冬一些零花钱，以前她还会收下，但今天，她强硬地拒绝了。



卢珊珊有些尴尬，转头点开美剧，装作看电视去了。



“我今天在超市看见刘耀华了。”



“啊！她跟你说什么没？”卢珊珊显得异常心虚。



“没有。”



“哦。”



看着她的神色，林冬心中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没有多想，严肃而郑重的说道：“老婆，我是得振作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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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转眼，春节快要到了。



江城张灯结彩，珊珊妈家的别墅区却冷清下来，太多人外地人，一到年节，就带上老婆孩子回老家去了。



“林浩轩，你这个小兔崽子，快点儿下来吃早饭，这都几点了，马上就中午了。一天到晚就是打游戏打游戏，怎么读了名牌大学的人还这么堕落呢！”



珊珊妈在楼下叫喊道，见没动静，又补充道，“我这个大妈叫不动你是吧，行，你等着，一会儿你姑来了，叫她来收拾你，真是信了你的邪了都。”



说话间，一辆凯迪拉克就开到了门口。



林冬从车上下来，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拎出大包小包，不是卢珊珊公司发的福利，就是她从超市买来的。



“爸，今天没出去钓鱼？”



老卢看着比珊珊妈年轻，头发乌黑乌黑的，一点儿也不像快六十的人。



他手里握着给菜地浇水的花洒，叹气道：“我也想去啊，可你妈不让我去，说是这路上又是雪又是冰的，危险。”



“哪天大晴天了，我陪您去，她就不会说什么了。”



“哎，那可太好了。”



卢珊珊冲他们两个翻了个白眼，揶揄道：“林冬，你可真是我爸的好大儿。”



“那必须的，没听过那句话吗，一个女婿半个儿。”



“切。”



一进门，老太太就开始投诉林浩轩。



林冬放下手里的东西，从厨房的电饭煲里拿出两个包子，转身上楼，“妈，我这就去管教他，这小子真是无法无天了。”



到了林浩轩的房间。



一进门就看见超大的曲面显示屏上运行着游戏，林浩轩坐回电脑椅上，又飞快地把耳机戴到了头上。



“别玩了！”



林冬一生气，直接把他耳机给抢了下来，“这么大个人，不知道出去找个兼职做，整天在别人家里吃了睡，睡了吃，还有就是打游戏，你像话吗？”



“拜托，我就是兼职放假了才过来的好吗，我这才玩了几天，一个个就都看我不顺眼，我还不如跑网吧去我。”林浩轩不满地回答道。



“看看你这眼睛，都红成什么样了，别再给玩瞎了。来，先把这包子给吃了，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你不知道？”



林浩轩是有点儿饿了，接过包子便大口吃了起来。



“珊珊也回来了吗？”



“嗯，在楼下，她们公司拖到今天才放假，要不然我们两个早就过来了。”



见外面没人，林浩轩小声说道：“老姑，我昨天看同学群，有人说余老师病了。”



“啊，她病了，什么病，严重吗？”



林冬反应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直接、夸张，完全是出于本能的，心就不自觉地揪了起来，感到难受万分。



冷静下来，她才意识到，自己不该这样，这样对卢珊珊一点儿都不公平。



“哈，我诈你的。”



林浩轩手舞足蹈地笑了起来，“我这就告诉珊珊去，让她跟你吵三天三夜不睡觉。”



“我靠，林浩轩，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卑鄙了呢！”林冬嘴上骂道，心里却松了一口气，只要余清丽没事，就好。



“叫你还说我打游戏，哼。其实我也没有几天玩的时间，初四我就要去兼职的培训机构上班了，你们就别管了我，让我痛快几天，好吗？”



“好好好，我让你打游戏，你也不许跟珊珊说我坏话？”



“放心吧，不说，谁说谁是狗。”



“以后不许再跟我提起余老师了，我既然跟她分了手，跟珊珊重归于好了，就应该一心一意地对珊珊，否则我和你我们两个都不配到她家来，你懂吗？”



林冬非常严肃地对林浩轩说道，林浩轩被吓住了，生怕自己再说半句抬杠的话就会挨揍，只得嗫嚅了一下嘴巴，赶忙点了点头。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天还没亮，老卢和林冬就起来，到别墅区的小广场那里集合，和七八个钓友一起往附近的望山水库出发了。



“瞧瞧，老孙又把他儿子的路虎给开出来，臭显摆。”老卢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拉着林冬就往老孙的路虎车上挤。



林冬小声说道：“爸，等明年我挣了钱，给你买比这更好的车。”



老卢心宽地摆了摆手。



“不啦，买来有什么用，我连驾照都考不了。”



老孙穿着黑呢外套，一看就是退休的老干部，头发被染得漆黑，还打了摩斯，派头十足。



“老卢，你这出去钓个鱼还有拎包的，真好。”



老孙发动汽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林冬，羡慕地说道。



“啥呀，还不是我家那个老太婆逼的。不让我干闺女跟着，她就不让我去，生怕我一个人死外面了。”



“爸，妈还不是为了你好。人年纪大了，得多点儿小心，别看你身体这么棒。”林冬劝说道。

“是啦，是啦。”



车里的其他人也跟着附和了几句。



车子开到水库里面的一处野滩上，一个个钓鱼摊子很快就支开了。



快到中午了。



几个人一个小鱼苗都没见着，气氛多少有点儿不振。



老孙的鱼漂刷地被拽到了水里。



他赶紧站起来，发现鱼线被鱼扯得哗哗地往出放，便兴奋嚷嚷道：“都看我的，我这一杆要不打破咱们的空军记录，我他妈今天晚上就住这儿了。”



鱼竿被扯得弯成了一个“U”字，依旧保持着良好的韧性。



“得亏老孙有钱，装备好，要换我，这鱼竿非折了不可。”老卢嫉妒地嘲讽道，这让他坚信，水下那条鱼少说也得是个二十多斤的大青鱼。



遛鱼的动作老孙十分娴熟，用不着任何人帮忙，他一个人玩的不亦乐乎。



其他人也都不管自己的鱼竿了，围着他，死死地盯着水面，等待着那条即将浮出水面的大鱼露出真容。



疲乏了的鱼终于放弃挣扎，被扯了过来。



当长长的黑影被拉出水面的那一刻，众人欢呼起来，老孙更是激动的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



“啊！”



他突然闷叫了一声，捂住心口，颓坐了下去。



“怎么了，老孙？”



旁边那人赶紧从老孙手里接过鱼竿，利索地把鱼扯了上来。



“怕是太激动，高血压犯了吧，老孙，你带药了吗？”老卢扶着他，关心地问道。



老孙摇了摇头，脸色越发苍白起来。



“这可怎么办呀？”



“送医院，赶紧开车送医院，在耽误就完了。”有人说道。



“可是从这里出去，至少得一个小时，而且我们都不会开车，有车也白搭。”一伙人露出了害怕的神情。



老卢赶紧推了推林冬，对大家说道：“她会开，她会开。”



“可是我不认识这的路啊。”



老孙进入水库后，仗着他的车是越野车，走的尽是没有标识的野路，一般人根本不知道怎么走。

老孙挣扎得越来越厉害，像是快要死去一般。



林冬当机立断，找来了一个没用过的备用鱼钩，抓起老孙的十个手指头就依次扎了过去。



血滴被挤了出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处在惊愕之中。



就见老孙的身体平静下来，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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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老孙回过神来以后，还是有些虚弱。



一行人不敢在继续钓下去，便叫林冬开车，准备先把老孙送去医院做检查。



那条十来斤的大青鱼被搬进了后备箱。



“不容易啊，老孙差点儿因为你死这儿了，非把你带回去做成腌鱼不可。”搬鱼的那人调侃道。

好在有老孙指路，车子终于在一个小时之内驶出了水库，往附近的人民医院开去。



一番检查后，老孙被安排住进了病房。



“孙部长，你这有高血压，一激动就会有可能造成急性脑梗死。幸亏您身边有人懂急救，给你扎了十宣放了血，才把症状给缓了下来，不然您当时在水库那种偏僻的地方，很可能就过去了，是撑不到这个时候的。”



大家都往林冬看，眼里充满了感激和钦佩。



“谢谢你……”



老孙望着林冬真诚地说道。



“看吧，我带的这个拎包的管上大用场了吧。”老卢自豪地说道，高兴了一会儿，他又有些疑惑，扭头望向林冬问道，“哎，你是怎么知道扎手指头这个法子的？”



林冬笑了笑没有说话。



“你该不会是怕我也脑梗了，专门学的吧？”老卢说出了他的猜测，心里有几分感动，又有点儿小别扭。



林冬抱起胳膊，坦然地回答道：“是啊，我特意学的如何急救，就是怕你和妈平时会出什么意外，我和卢珊珊却只能抓瞎。”



“多好的干女儿啊。”其他人纷纷赞叹道。



不一会儿，老孙的儿子接到电话赶了过来，再次对林冬进行了感谢。老孙有了人来照顾，大家便纷纷散去。



老卢和林冬出了医院，便朝附近的一个大菜市场走去。



“爸，你该不会是要去买几条鱼回去吧？”林冬露出一副我都懂的表情，呵呵地笑着。



“那必须的，空军回去，多难看啊，又要被那老太婆给笑话了。”



到了鱼摊前，老卢指着池子里的草鱼，霸气地说道：“这个鱼，最大的给我来两条。”



提着两条大草鱼，两人往外走去。



一个拎着背篓的人坐在菜市场门口，背篓里全是野生的小鲫鱼。



“爸，买点儿这个鱼吧，卢珊珊最爱吃了。”



老卢吃惊地嗯了一声，随即叫卖鱼的称了三四斤，一并喜滋滋地提在手上。



菜市场距离别墅区不算太远，两人往回走去。



“林冬，这可不像你啊。”



“过去你对我们家珊珊可没有这么殷勤，什么都想着她。”



林冬有些羞愧。



“我过去……那不是不太懂事吗，现在懂事了，懂得了要珍惜眼前人了。”



老卢拧了一下眉头，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们去年是分手了吧，哎，你别跟我抵赖，虽然我平时不管你们两个的事，但我心里什么都明白。”



“去年那一年，珊珊都没回来过，她骗我说跟你回苍阳陪读去了，可我一问林浩轩，这事就露了馅。”



林冬很难堪，低下头没敢说话。



“从一个男人的角度讲，你过去对我们家珊珊并不是很贴心，只能算是比较负责任，有你的担当，挣钱也肯给她花。”



“她离开你，我想可能有这里面的原因吧。不过，看到你们又和好，我也很高兴，也许是失去才让你懂的了珍惜，希望你以后都能好好珍惜她。”



“嗯，我会的爸。”



快到家的时候，天空阴沉下去，细碎的雪花飘了下来。



林冬提着鱼走进家门。



“妈，我们回来了，这是今天爸钓的鱼。”



珊珊妈看了一眼鱼，又瞧了一眼老卢，轻蔑地说道：“你俩少蒙我，就这鲫鱼像野的，但也有可能是你们在菜市场买的。这草鱼，看看这肚子，大的跟怀了孕似的，一瞅就是饲料鱼。”



林冬和老卢对视一眼，不好意思地笑了。



杀完鱼，林冬才看见手机上卢珊珊发来的消息。



“亲爱的，我看见外面下雪了，你们还不回来呢，外面多冷呀。”



她总是比自己关心她要多一些。



想到这些，林冬就觉得很是亏欠她，总想多做些事儿来弥补，这半年，她尝试了几个小项目，都不怎么成功，手里更是没挣到几个钱，只能明年在继续努力了。



晚饭桌上，老卢将红烧小鲫鱼推到了卢珊珊的面前。



“喏，林冬特意给你买的，多吃点儿。”



“不是你们去水库钓的么？”



卢珊珊夹了一筷子鲫鱼，抬头问道，她不相信林冬会主动为她做些什么，她很少有那份心，除非要求她。



“钓什么呀，今天一去水库，那个谁，老孙就差点儿脑梗死那了，多亏了林冬……”老卢将林冬在水库救人的光辉事迹讲了出来，瞬间，一家人都拿她当英雄看。



吃完饭回到房间。



外面的寒风呼呼的挂着，鹅毛大雪纷飞。



卢珊珊先躺进了被窝，不一会儿就把被窝暖的热烘烘的。



林冬从外面端来的洗脚水。



“哎，你这个懒虫，怎么不洗脚就上床了，臭不臭呀？快来洗脚。”



卢珊珊只好披上被子，坐了起来。



“不用下来了，把脚伸给我就行，我来给你洗。”林冬蹲在洗脚盆前，贴心地说道。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你今天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怎么突然这么巴结我？”



林冬捉住卢珊珊的两只脚，放进盆里，轻轻地洗着，笑道：“盗你个头啊。对你好，你还不乐意了。”



“真不习惯，你还是冷点儿我比较心安理得。”



洗完脚，林冬也躺进被窝后，卢珊珊搂着她抱怨道，“其实我知道你这个人很用心，你看你对我爸，怕他出意外，专门学什么急救手法。但是你对我就很少这么用心，总是一副懒得搭理我的样子，说实话，我都已经习惯了，真的。”



“对不起，过去我对你太不认真了，可能是觉得你那么爱我，我想怎么样都行，一点儿也不担心你会离开我。但是这半年来，我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开始担心了。”



“林冬，我不会离开你的，再也不会像去年那样了。”



卢珊珊抱着林冬，流出了懊悔的眼泪，“我只想永远和你在一起，哪怕你再也不会成功，再也挣不到大钱，哪怕你天天无所事事写一辈子小说都成，只要你还能陪在我身边，对我好。”



“嗯，我一定对你好，好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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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雪一连下了好几天才停。



四处白茫茫一片，连停在院子外面的汽车都被厚厚的雪给完全覆盖住了。



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



还有咔嚓咔嚓铲雪的声音。



卢珊珊半梦半醒中钻进了林冬的怀里，被窝里□□涌动，温度燃烧起来，让一切寒冷都不足为惧了。



结束后，林冬抹着汗涔涔的脸坐了起来。



“你再睡会儿，我去帮爸铲雪去。”



“哎呀，我要你陪着我，”卢珊珊又把她拽到了自己怀里，“他那么闲，身体又棒，就让他一个铲好了。”



她贴着林冬的脸，轻抚着她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肚子，喃喃道：“林冬，我爱你，你爱我吗？”

林冬眯着眼睛，享受着。



“你们女人是不是都喜欢问这种废话呀？”



“什么你们？还有哪个女人也这样问你了，快，老实交代？是不是她也这么问了？”卢珊珊掐住林冬的肚皮，气呼呼地问道。



林冬立刻暗暗懊悔地叫了一声，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



“嘶嘶，疼啊。”



“什么她她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为了躲避卢珊珊没完没了的拷问，林冬趁她不备，噌地跳下了床，飞快地穿好衣服，跑走了。



“哎……你这混蛋！”



卢珊珊骂了一句，重新躺进被窝，气得用被子蒙住了脑袋。



一楼客厅里的挂钟显示现在才七点。



珊珊妈还窝在卧室的床上，刷着喧闹的短视频。



“林冬啊，起这么早干嘛，多冷呀！”



“那个，我睡不着，去帮爸铲雪去。”



“行，你去吧，我待会起来给你们做鸡蛋粉丝汤喝，刚看抖因学的，现学现卖我这是。”



林冬笑着回应了一下，推开门往院子里走去。



“爸，铲雪呢。”



“嗯，你看这雪这么厚，不铲的话没法出门啊。”



看着才铲了五分之一的院子，林冬从旁边的杂物间拿出一把铁锹来，对老卢说道：“爸，我跟你一起铲。”



“行啊。”



老卢停下手里的活，立在那里抽起了烟。



“那个老孙啊，他昨天出院了，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想要今天中午请咱俩去春湖酒楼吃饭，以表感谢。”



林冬看出来，老卢对被请吃饭这事有几分憧憬和向往，便先确认道：“你答应他了？”



“没啊，我这不先来问问你吗，我知道你最不喜欢出去跟人吃饭了。”



“还是爸你了解我。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你跟他说，心意咱领了，吃饭就不必了，以后有空还一起去钓鱼就成。”



“嗯。”



老卢有点儿遗憾地吐掉烟头，抄起铁锹，弯下腰继续铲了起来。



“他儿子怕是八成不会叫他出去钓鱼了，这家伙要是死了，那白花花的退休金可就要打水漂了。”



“上次在医院，我听医生喊他孙部长，他从前是个什么官呀？”林冬问道，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感到浑身都在发热。



“我只知道他是个退休老干部，具体什么官，我也没问过。嗨，咱这小保安，要不是一块去钓鱼，平时跟他都说不上话。”老卢感慨道。



雪铲到一半的时候，林浩轩也下来加入了。



三个人很快就把院子打理的干干净净，顺带着把车上的雪也给清理了。



吃完饭。



“走，妈让我去乡下接爷爷奶奶来过年，你陪我一起呗。”卢珊珊拉着林冬说道，林冬想也没想，就跟着一起出门了。



坐进车里，林冬提议道：“我看还不如把爷爷奶奶都接过来，就在这里长住好了，住辛洲那个鬼乡下，多不方便呀。”



“也不是没想过啊，只是他们不愿意来嘛。”



从望山去辛洲，开车花了一个多小时。



到村里之后，三间平房的小院里，只坐着卢珊珊的爷爷。



“爷爷，奶奶呢？我们来接你们去家里过年。”



满头白发，手持拐杖的老头往村子深处指了指，朗声说道：“村东头老陶家的儿子好几年没回来，这一回来，带回来了一个新媳妇，你奶奶跑去看热闹去了。”



“啊，老陶家呀。”



卢珊珊一听就知道在哪里的样子，拉过林冬的手，往村东头走去，“走，我们去找奶奶。”



老远就听到老陶家人声鼎沸。



一辆看起来有些旧的大众轿车停在院子门口。



绕过轿车，卢珊珊和林冬两个人来到了老陶家的院门口，一眼便看见里面坐满了老的少的，嗑瓜子、吃零食、七嘴八舌聊天，热闹非凡。



而被人群围在最中间、就坐在二层小楼的堂屋门口的，竟是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陶文逸春光满面，余清丽笑靥如花。



两个人亲昵地谈笑着。



他们比半年前看起来都要年轻了许多，一副志得意满、神采奕奕的模样。



“余老师！”



林冬眼睛发直，情不自禁地喊出了口。



卢珊珊也呆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见林冬心心念念的余老师。



听到叫喊，余清丽震惊之余，也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目光炙热地回应道：“林冬，怎么是你？”



直到卢珊珊嫉妒、鄙夷、仇视地瞪着她，她的热情才瞬间降到了冰点。



“你们……”



卢珊珊见到她们那种深情的反应，顿时觉得委屈、愤怒，心痛的都要无法呼吸了。



林冬傻傻地站着，眼睛自始至终就没有从余清丽的身上离开。当她发现余清丽的脸色变得冷淡，便一下子伤心起来。



“是我们家小珊来了呀！”



洒着阳光的角落里，一个老太太起身，高兴地拍了拍手，拍掉上面沾着的瓜子皮，要往外走。



“是卢老爷子的孙女啊，又来接你爷爷奶奶去过年吧？快进来坐会儿，时间还早呢？”老陶家的女主人过来张罗道，“这位是？”



卢珊珊从余清丽身上收回带刺的目光，斜了一眼林冬，勉强笑着说道：“陶奶奶，这是我朋友，陪我一块过来的。”



“陶老师，余老师……”林冬扬着热情的笑脸，朝两个人走去。



陶文逸默默地站了起来。



他还没开口问些什么，林冬就主动解释道：“我是陪我们家珊珊来接她爷爷奶奶的，真巧，想不到陶老师的老家竟也是这个村的。”



“坐会儿吧，我去给你们倒茶。”陶文逸客套地说道。



余清丽瞧着抱着胳膊盯着她的卢珊珊，脸色愈发难看，讥讽道：“是很巧呢，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能碰见，真是邪了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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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一整天，卢珊珊再也没有理林冬。



“亲爱的，你生气了？”



晚上躺进被窝里的时候，林冬小心翼翼地问道，心里感到很麻烦。想到上午见到余清丽时，她过的那么好，不禁想要咧开嘴角笑，但眼下明显不合时宜。



卢珊珊憋了一会儿气，突然吼叫起来。



“你眼里是不是只有她？我在见到你们两个对视的那一刻，我就快要气疯了，我气了一整天，林冬，你怎么现在才看到？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空气？”



一连串的追问让林冬感到头疼，她扭起一张脸，忙争辩道：“不是的，我只是……”



“你只是见到她太过激动，激动的晕了头是吧？”



卢珊珊委屈地哭了起来。



“今天见到她，我好失望。她比我想象的还要老，长得又矮又丑，到底哪里让你如此魂牵梦绕，让你们还是那么的爱着？”



“对不起……”



林冬伸出胳膊，想要安慰卢珊珊。



“离我远点儿，别碰我。”卢珊珊恼火地打开她，一双愤恨的眼睛怒视着她。



林冬也有点儿恼羞成怒。



“卢珊珊，你到底怎么了？我和她今天只是偶然碰见，又不是背着你约会什么的，就看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就走了，你就这么过不去嘛！”



“是，你们什么都没做，很清白。可你们两个那火热的眼神，简直比你去勾三搭四地玩玩还让我难受，因为我知道，你们是真的，不是在逢场作戏。”



“对不起，卢珊珊，我也不知道我再见到她会是那种反应，我都没有想到，更没有办法去克制、控制。说实话，我也被吓到了，可是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而且一切也都回不去了，请你原谅我吧……”



林冬坦诚地说完，枕着胳膊望着天花板，等候着卢珊珊的原谅或者不原谅，一切她都愿意坦然接受。



“我好生气啊，你为什么就那么爱她！你好可恶啊，林冬……”卢珊珊像是找到了台阶下，啪啪啪地朝林冬挥舞小拳头，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林冬毫不在意地忍受着，见卢珊珊终于打累了，便翻身捉住她的手，低沉而希冀地说道：“我们睡觉吧。”



“那你保证，你心里不会再想着她。”



“我保证，我发誓。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你，是你的……。”林冬朝卢珊珊靠了过去，这一刻，她只想忘却一切不该想起的。



欢愉过后，卢珊珊很快就睡过去了。



林冬给她掖了掖被角，靠着她，眼睛又望向了天花板。



回味着刚才的一幕幕，她心里感到很满足，只是总感觉少了点儿什么，就像一盘美味佳肴却没有放盐那样。



盐？



余清丽的娇小、柔弱、生涩，仿佛就是那盐。



这是卢珊珊所没有的。



她太强势了，总是像个雄赳赳的母鸡，行云流水地主导两人之间的一切。有时候甚至会让林冬感到压抑，无法真正地释放自我。



想到余清丽，她的心又跳动了起来。



“她为什么会对我说那样的话，她是讨厌我了吗？”天花板上像是又浮现出上午余清丽说话时的那张讥诮的脸。



林冬感到难过。



“她的脸好有生气，好快乐。”可是这快乐，让林冬嫉妒，怨恨。



“是陶文逸这家伙让她满足快活了么？啊，真是可恶，难道会比我还要让她开心吗？到底是直人，还是更喜欢男人那玩意多一些吧，哎，为什么我不是个男人？”



一时竟越想越气，越想越后悔。



林冬后悔不该把余清丽让给陶文逸那家伙，这悔恨让她百爪挠心，痛苦起来。再没有什么比余清丽不爱她了，爱别人去了，更让她痛苦的事了。



“可是不对啊……”



她又想起两个人第一眼的那份炙热，那种罔顾整个世界的激动和张狂。



“她还是爱我的，比对陶文逸都要爱。”



想到那对视的一幕，林冬的心里就激起了甜蜜、幸福的涟漪，比任何欢愉都要让她更满足，更慰藉。



卢珊珊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呓语了几句，朝她转过身来，下意识地将头钻进了她的颈窝里。



林冬的心一怔。



“我真是个混蛋，爱着一个，心里却还想着另一个。”她内疚地在卢珊珊额头吻了一下，在轻轻的叹息中睡去了。



第二天，再醒来的时候，卢珊珊像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一样，又跟她很亲密。



这就是卢珊珊的优点。



无论她为什么事生气，只要那件事过去了，下一刻，她就能恢复笑脸。



她是一个不记仇的人。



“今天是大年三十，也不知道你爸他们是怎么在过？”



“还能怎么过，跟后妈她们那一大家子一起过呗。你还操他的心，她们那边比我们人可多多了，咱要是去，饭都抢不到热乎的。”



“明天初一，我们这边没什么亲戚走。我就陪你去一趟松城，我们去看看她们吧，你这好几年都不去看看亲爹的，后妈还不骂你不孝？”卢珊珊提议道。



“嗯，也行吧。”



林冬觉得卢珊珊说的有道理，便同意了。



第一天到松城，林冬和卢珊珊还有林浩轩只在那里住了一晚，第二天就回来了。



“林冬，看看你爸，被你后妈那个骚狐狸吃的死死的，一瓶酒都舍不得做主给我们带回来。”卢珊珊抱怨道。



“你稀罕他一瓶酒啊，咱家里啥酒没有。”林冬也无可奈何。



“我不是稀罕他酒，我是稀罕你后妈那个妻管严的劲儿，我什么时候才能学得会，也把你吃的死死的呢？”



卢珊珊掐起腰，瞪着林冬，心有不甘地说道。



“你不都说她是骚狐狸了吗，得够骚才行，卢珊珊，你得加油啊！”林冬挑着卢珊珊的下巴，调戏道，“来给爷浪起来。”



“我看你是想找死吧。”



卢珊珊笑着说道，霸道地把林冬摁住，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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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转眼大年初六了。



卢珊珊的爷爷奶奶念叨着要回乡下去。



“吃完饭，你们俩送爷爷奶奶回去吧，啊，珊珊，林冬。”珊珊妈嘱咐道，手里没有闲着，还在忙着切香肠。



“好勒，妈。”林冬想也没想就答应道，心里暗暗期待起来。



卢珊珊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转头朝厨房抗议道：“不，妈，我一个人去就行，林冬她在家，你不是还要砍腊肉吗，让她帮你。”



“干嘛不让她去啊。我刚看新闻，路上到处结冰了，你一个人开车，我可不放心。厨房里的事，妈自己能搞定。”



“就是啊，干嘛不让我去？”林冬觉得莫名其妙。



卢珊珊瞪着她，揪住她腰上的肉，一边拧一边小声威胁道：“贼心不死是吧，还想去见她呢。我告诉你，以后想也别想。”



林冬痛苦地皱起眉头，砸着嘴，表示投降。



她讪笑道：“妈，我一会儿还有事，就不能陪珊珊去了，她一个人可以的，你放心吧。”



“这还差不多。”卢珊珊弯起嘴角，终于满意了。



下午五点多，天差不多快要黑了。



“这珊珊怎么去这么久，还不回来呢？林冬，你打电话问问，她该不会是要在那过夜吧？”珊珊妈焦急地说道。



“她不会在那过夜的，明天还要上班呢。”



林冬掏出手机，看到自己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她都还没有回复。



嘟嘟嘟……



电话里传来一阵长鸣音，一直到挂断，都无人接听。



“哎，奇怪，怎么不接电话。”



珊珊妈捂着心口，发愁地说道：“冬啊，不瞒你说，我这心砰砰乱跳了一下午了，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唉，我就说要你跟她一块去，她非犟的不听。”



林冬也隐隐不安起来。



卢珊珊从来没有不接电话的习惯，她要是不接电话，八成是手机掉了，或者就是出了什么事。



稳了稳心神，她安慰道：“妈，你先别胡思乱想，这还大过年的呢……”



“啊，也是啊。呸呸呸……”珊珊妈朝垃圾桶里连吐了三口吐沫。



嘟嘟……



林冬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起来一看，是一个座机电话，便很紧张地摁下了接听键。



“喂你好，林先生您需要办理贷款吗？我们这个小额贷款……”



“这该死的广告。”



颤抖的心又平静下来。



呆坐在沙发上，林冬假想起了卢珊珊出车祸的画面，想到了卢珊珊躺在病床上死去的画面，奇怪的是，她心里竟没有太大的波澜。



就好像，那是一个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人一般，虽然也感到难受，但却没有惊心动魄的撕裂感。



若躺在那里的是余清丽……



林冬的心一下子就狂跳起来，胸闷的紧，太阳穴砰砰地几乎要炸裂。



“不可能，绝对不会是她。”



“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死，唯独她不行，不行。”



滴滴……



院子门口响起了熟悉的汽车鸣笛声。



“啊，珊珊，终于回来了，谢天谢地。”珊珊妈赶紧打开门，跑了出去。



“哎呀，我就是半路上遇见老同学了，去她开的店里玩了一会儿……我手机落车上了，等我想起来回电话，又没电了。”



卢珊珊嘟囔着走进了屋子里。



“哎，林冬，你怎么哭了？”她一眼就看见坐在那里愣神流泪的林冬，不由得既感动又心疼，过去一把搂住她说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死了，哭的这么伤心？”



林冬回过神来，迅速抹了一把眼泪，心虚地反驳道：“屁啦，我刚踩死了一个小强，我是在为小强哭泣。”



“嘿嘿，装吧你就。”卢珊珊很开心。



林冬却在心里万分自责。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不爱卢珊珊吗？可是，我喜欢她，关心她，也愿意发自内心的对她好，在床上也很陶醉，很快乐，难道还不能说明我是爱她的吗？”



“可是更余清丽比起来，我对她的感觉为什么又会那么平淡？下午她那么久没有回来，其实我一点儿也没想起她来，更没有担心她有没有事……”



“发什么呆呀，来喂你吃水果。”



望着卢珊珊喂过来的水果，林冬扭过头去，嘴上说着“别这么肉麻”，心里却是认为自己没有资格再享受她这种无私的关爱。



吃完晚饭，两个人回到了自己的小家。



“一想到明天就要上班了，就好烦呀？假期怎么就过得那么快呢？”卢珊珊抱怨道，期待林冬能安慰她两句。



可林冬却自顾自地翻来覆去，就是平静不下来。



“你怎么了这是，你明天又不上班，你烦什么？”



林冬平躺好，没敢去看卢珊珊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冷不丁地问道：“要是以后我没那么爱你了，你还会这么爱我吗？”



卢珊珊愣了一下，像是被一把刀戳中似的，久久没有说话。



“你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了吗？”林冬再次重复了一遍，声音虚了下来，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说，可是已经晚了。



卢珊珊缓缓背过身去，幽怨地说道：“林冬，你在说什么傻话。其实你一直不都是这样的么？过去，我总是以为自己不够好，所以你没那么喜欢我，我忍了六年，跟你分手了……现在我知道了，因为我永远也代替不了那个人在你心中的位置。”



“所以，你还会离开我吗？”林冬皱着眉头问道。



其实对她而言，当初分手的痛苦并没有很厉害，或许因为那段时间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随便一件都比分手要沉重。



卢珊珊却为分手感到内疚。



她振作了一下，转过身来，坦诚笑道：“不，我不会离开你的，因为我真的很爱你。分手的那一年，我看清了自己的心，谁都没办法吸引我，我心里只有你。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



也许是被卢珊珊的这番话触动灵魂了，林冬流出了两行眼泪。



“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就会永远也不离开你，新的一年我一定要作出一番事业来，让你不必再去那个破公司受累。”她信誓旦旦的说道，心中已经有了新的创业计划，虽然还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但她信心十足。



卢珊珊摸到了林冬脸上的泪水，心疼地说道：“怎么还哭了？别搞得跟个情种似的，咱俩两个都成熟一点儿罢，往后还要过一辈子呢……”



“嗯，那我争取在你头发白之前挣够养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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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这些天，林冬总在街上晃悠。



功夫不负有心人。



她终于找到了两处合适的地方——宽敞、安静、租金合理、交通方便，即便如此，前期投入至少也得七八十万。



“得这么多钱啊，那我只能卖房了。以目前的房价来看，我这套房子至少可以卖一百多万。”卢珊珊估算道，对她来说，毫无保留地支持林冬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林冬感动地亲了她一下，用手指弹了一下脑门。



“傻瓜，房子卖了咱们住哪呀？”



“回爸妈家住呗，反正别墅那么大，空着也是浪费。刚好还可以多陪陪他们两个老人。”卢珊珊留恋地扫视房间里的一切，“只是可惜了，当初这可是我好用心设计的。”



“那就不卖。我林冬可不会让自己的女人卖掉她心爱的东西。”林冬拉过她的手说道。



“不卖上哪弄钱啊？”



“我去找以前认识的有钱老板拉点儿投资来，喏，投资回报书我都写好了，准能吸引到他们。”林冬指了指桌子上刚打印出来的一个文件册子，自信满满。



“能行吗？”卢珊珊怀疑地看着林冬。



“就放心吧，我会拼尽全力促成这事。”



林冬舒展的面庞又凝重起来，“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我这个企业培训项目要想挣到政府的补贴，最关键的是，得跟政府搭上关系，达成合作才行。”



“也就是说，要找到这方面的当官的。”



“嗯。”



林冬抓着头发，陷入了苦恼之中。



在江城的这些年，狐朋狗友认识不少，但政府机关单位里的人，能说上话的一个也没有。



“走，回去问问我爸去，看看我们家亲戚有没有认识人的。”



卢珊珊雷厉风行地站了起来，拉起林冬就往楼下走去。



“怎么不早点儿过来，今天炖了老鸭汤呢，你们两个没喝到，可惜了。”珊珊妈瞧见她们两个面色严肃地在沙发上坐下去，跟老卢谈起了事，便识趣地拿起衣服，出门去跳广场舞去了。



电视里新闻联播还没有播完。



老卢将音量调低，随后问道：“找关系？”



卢珊珊和林冬都点了点头。



“这事啊，不太好办啊，我们家亲戚虽然都是江城土生土长的的人，但其实都是些小老百姓，哪里认识什么当官的大人物。”老卢摆手说道。



老卢一家能住上别墅，在他们亲戚里已经算非常风光和了不起的了。



“那朋友、同事呢？总有能搭上边的吧。”林冬不肯放弃。



“朋友、同事……我想想。”



老卢陷入沉思，良久以后，他悠悠地开口道：“哎，你说老孙算不算啊？别人可是叫他孙部长呢，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部的部长。”



林冬一拍大腿。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他。怎么说，我上次救了他一命，算是有点儿交情，至少能说上话了。要是说不上话的，哎，送钱都送不到人家手里去。”



卢珊珊露出了微笑，为林冬感到高兴。



“那我们现在就找他去？”



“不成，”



老卢阻止道，“他最近不在家，听说是被女儿接到南方去了，怕是得一阵子才能回来。我先打听打听再说，这事急不得。”



“那就辛苦你了爸。”林冬客气的说道。



“这么见外干嘛，都是一家人，还跟我说两家话，不像话啊林冬。”老卢笑着责怪道。



“就是。”卢珊珊打了林冬一下。



之后的好几天，老卢一下班就到老孙家的别墅门前转悠，想看看他回来没有。



他手机上虽然一直有老孙的微信，但实在不愿意开口说这种求人的事，怕会被他拒绝或无视。



老孙的儿子终于注意到了老卢。



“卢叔啊，您有什么事跟我爸打电话直说就是了，不用不好意思。”



“不不，我还是等他回来，跟他当面聊比较好。”



“那你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了，我姐让他在那带外孙子呢，没有两三年，他脱不开身了。”



“啊，这样。”老卢失望了。



老孙的儿子特别热心地说道：“卢叔啊，您是我爸的救命恩人，什么事不好意思说的，能办的我绝对给你办。你就跟我说说吧，我想想办法。”



老卢窘着一张脸，结结巴巴地把事情说了出来。



“这事啊，小事一桩。”



老孙的儿子打了包票，叫老卢跟林冬说，到春湖酒楼安排饭局，带她认识几个人。



有了强硬的政府关系背书，林冬很容易就从一个个小老板手里拉来了投资款，江城新里程企业培训有限公司就这么成立了。



培训一人次，政府补贴两千块，光是第一个月，公司就培训了两千人次，刨去前来授课的各大高校教授、老师们的薪资，林冬净赚一百二三十万。



两三个月过后，林冬终于把过去欠供应商们的一百多万给还清了。



“这钱也太好挣了，比原来我们累死累活做实业轻松多了。”望着公司账上的流水，卢珊珊开心地说道。



她已经从那家公司辞了职，专门来做文宣部的经理。



“是呀，我心里边被耀光集团坑的那口气总算出来了，现在再叫我看他，把他的集团给我，我都不屑一顾。”林冬扬眉吐气地说道。



卢珊珊的脸冷了下来，咬牙切齿地说道：“那可不行。这仇我们必须得报，她坑的我……我们那么惨，不整死她不算完。”



“算了吧，没必要了，他们那种小人……斗着也没意思。”林冬劝道，“再有一个多月，我弟弟就刑满释放了，等他出来，我好好补偿他就是了。”



卢珊珊没有听她说，自顾自地说道：“哎，你说巧不巧，我前几天碰见一个耀光集团的死对头，就是曹老板，我们可以来个借刀杀人，你说怎么样？”



“搞垮耀光集团吗？”林冬正色道。



卢珊珊有些嫌弃地说道：“林冬，你千万不要心慈手软，商场如战场，他不死，我们就永远是圈子里的笑话，只有报了这个仇，以后才没人再敢来欺负我们。”



“那行吧。你把你的计划说来我听听。”



“是这样，我听说耀光集团现在现金流出现了点儿问题，打蛇打三寸，我们给曹老板提供资金，让他……”



林冬勾起嘴角笑了。



“刘耀光，当初你怎么对我的，现在我用这套一模一样的方式叫你也尝尝其中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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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九月。



阵阵秋风拂过，江边梧桐树的叶子渐渐泛黄。



晨光熹微中。



浩瀚的长江波光粼粼，横流不息。



江边的马路上，行人和车辆都渐渐多了起来，隔着玻璃，也仿佛能听见那嘈杂的声响。



萧瑟秋意带来了无尽惆怅。



林冬呆坐在那里，远远地望着窗外，直到卢珊珊也醒来，走过来拍了拍她，才回过神来。



“今天林宇出狱，看把你给激动的，这才几点，就睡不着了。”



林冬回过头来，拉住卢珊珊的手，怅然说道：“时间可真是一场轮回啊，遥想两年前，万事皆悲，今天却又再次翻了个个，一切终于又回到了我林冬的主场。”



“风水轮流转嘛。”



卢珊珊感叹了一句，款款走到落地窗前，抱起胳膊，霸道地笑道：“耀光集团快完蛋了，这也算是给你弟弟报了仇了。”



“不，我要刘耀光也进去呆几年，才算是扯平。光是整垮他们集团，算个什么事，挠痒痒吗？”林冬心里的仇恨被勾了起来，便一发不可收拾。



“这……”



卢珊珊的计划里，并没有这一步，便迟疑了起来。



“就按我说的做，务必要把刘耀光弄进去，我心底的这口气才算彻彻底底地吐了出来。”林冬斩钉截铁地叮嘱道。



犹疑了一会儿，卢珊珊郑重地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时间刚到八点。



“好了，我们该出发，去监狱了。”林冬急吼吼地站了起身，要回卧室换衣服去。



卢珊珊赶紧拦住她。



“这才几点呀，太早了点儿，没准监狱都还没有开门呢。你等着，我去做早餐，我们吃完了再走。”



“行吧，对了，还要接上林浩轩。”林冬扭头往厨房的方向望去，说道，“你忙吧，我来问问林浩轩，一会儿上哪接他去。”



吃完早餐，两个人到了地下车库。



“开你的车，还是我的车？”



卢珊珊望着眼前一辆沃尔沃、一辆奔驰询问道，她原来的那辆凯迪拉克已经送给她妈妈练车用去了。



“开我的吧。”



林冬摁了一下车钥匙，面前的奔驰车滴滴叫了两声。



“先去把林浩轩给接上，他现在刚好在火车站那边迎新，很顺路。”



“好的，亲爱的。”



到了火车站的广场上，稍微等待了一会儿，就见林浩轩远远地跑了过来。



卢珊珊从车上走下来，亲自为他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哟，卢总，这是什么表呀，亮闪闪的，真好看，我也想给我女朋友买一个。”林浩轩望着卢珊珊戴在左手手腕上的名牌表，羡慕地说道。



“这表啊，是我过生日你姑送我的，十多万，你怕是买不起了。”卢珊珊上了车，关上车门后朝后排侧身说道，炫耀之意溢于言表。



林浩轩委屈地望着林冬。



“老姑，你看你怎么就光知道疼媳妇，不知道也疼一疼你大侄子呢。赶明我过生日，你也送我一个呗。”



林冬笑着发动汽车。



“你想得美。”



一听这话，林浩轩失望极了。



他颓丧地往后排一靠，抱怨道：“哎，我这苦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学费贷款，处女朋友靠苦逼的兼职，我现在别说手表了，就是带她去吃肯德基我都有压力我。”



“没事，浩轩，你姑不疼你，我疼你，赶明你生日，我给你经费。”卢珊珊斜眼望着林冬，不明白她为什么有钱也不给自己侄子花。



“打住啊，你不许惯他。男子汉大丈夫，就该自己打拼，别指着从我和珊珊这里捞油水，想都别想。”林冬郑重其事地说道。



“切……”林浩轩不满地嘀咕了一声，不敢再说什么。



一个小时后，车子到了监狱门口，那里已经有很多家属在等候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高高的铁门徐徐拉开。



七八个提着行李包的男人在两个民警的带领下走了出来。



在这七八人中，就数林宇看上去既斯文又老实，其余的，一个个凶神恶煞，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



“爸，爸！”



林浩轩第一个跳下车，朝林宇奔了过去。林宇赶忙将行李包扔下，与儿子拥抱在一起，激动的眼泪流了下来。



卢珊珊望着林宇，心疼地说道：“林宇看着老了好几岁，都有白头发了。这几年，在里面真的是受苦了。”



“是啊，所以刘耀光这混蛋，我们决不能就这么轻易地饶过他。”林冬恨恨地说道，下车关上了车门。



“姐，行啊，这才多久啊，奔驰都开上了。”林宇缓步走了过来，看着林冬身后的奔驰车露出了由衷的高兴。



“珊珊，你也来了。”



相继和两个人拥抱了一下，林宇拉开车门上了车。



在车上坐定，林冬并没有急着开车。



“林宇，我这个当姐姐的让你受苦了。”



说着，她从皮包里掏出一串崭新的房门钥匙和一把宝马车的车钥匙，朝林宇递了过去，“这算是我对你这三年的补偿，要是不够，你再跟我提。咱们先去吃洗尘宴，过几天，等你休息好了，再去办理过户手续。”



“这……”林宇很不好意思，并没有伸手去接。



“林宇，你就收下吧，这是你应得的。”卢珊珊附和道。



林宇挠了挠头，动作迟缓，半天才吐露道：“姐，咱们一家人，你这么做多见外啊。你把林浩轩陪读到江城大学了，我就已经很满足了，对于这些东西，我并没有多大兴趣。”



“真不要啊？”林冬故意来了一句。



林宇依旧摇了摇头，倒是林浩轩先急了。



他从林冬手里一把抓过钥匙，大声叫道：“爸，你不要，儿子替你要了哈。你儿子我还等着这些东西娶媳妇呢。”



“还回去！”林宇大喝道，脸上有了怒气。



“我说了不要这些东西就是不要，明天我就回苍阳去，这大城市我一天也呆不惯。等林浩轩大学毕业了，你想帮他一把就把这些东西给他娶媳妇，不想帮他就拉倒，反正也无所谓的。我也会在老家找点儿事做，慢慢地攒钱。”



林浩轩看着钥匙被还回了林冬手里，无比沮丧地叹了一口气。



“回苍阳去？不如你就在我公司干好了，我给你安排个闲差如何？”林冬无奈地收起钥匙，觉得自己大概是伤到弟弟的自尊心了，心里有些懊悔。



“不了，我要回苍阳去。”林宇坚定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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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春湖酒楼。



门口站着一个美女接待员。



她一眼就认出了向她走过来的林冬，笑靥如花地招呼道：“林老板啊，欢迎光临。”



“我们一起四个人，麻烦给我来个包间。”



林冬并没怎么去注意她，而是将目光投进了熙熙攘攘的酒楼大厅里去，心里嘀咕道，今天到这里来吃饭的人怎么这么多。



林宇和林浩轩都是第一次来春湖酒楼，他们酒楼看着富丽堂皇的外观和金碧辉煌的內厅，不由得感到拘谨。



“不好意思啊，林老板，包间没有了。”



“怎么会啊，我平时这个时候来，不是一直都有的吗？你们二楼好几十个包间呢，哪里用得完。”林冬不解道。



“赶巧就是这几天人特别多，升学季，都是家长来给孩子办升学宴的。您不知道，包间的预定都排到三天后了。”



一个长得很机灵的年轻服务员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对接待员，也是对林冬她们说道：“大厅刚好还有几个位置，几位要不跟我进去吧？”



林冬迟疑着，扭头跟卢珊珊商量道：“要不我们换一家吧，去吃东来私家菜吧？”



还没等卢珊珊说话，林宇抢先劝说道：“别跑来跑去的了，就在这里吃吧。”说罢，率先走了进去。



今天林宇是主角，没人敢不给他面子，一行人便随着服务员往一张四人卡座走了过去。



“这里的清蒸武昌鱼是一绝，今天一定要让你们尝尝。”林冬说着，在菜单上勾了一下，随后将菜单递给了林宇，叫他随便点。



菜上来了，几个人有说有笑地吃了起来。



“姐，你去年一年陪林浩轩辛苦了，我以茶代酒，谢谢你！”林宇端起茶杯，在空中碰了一下。



“还好了……”林冬客气地说道，她并不想去多说多想那一年的事情了。



林浩轩意有所指地笑道：“辛苦什么呀，老姑一点儿都不辛苦。而且我们没有住在家里，是住在学校，我语文老师的家里，不用跑来跑去，很方便。”



“住在语文老师家里？”



林宇有些不可思议地挑起眉头，“林浩轩，你们语文老师怎么这么好，还让你们住她家里。那多不方便啊。”



卢珊珊有些不高兴了，低着头，默默地吃着东西。



林冬跟林浩轩刚好是对角，想要伸腿踢他却够不着，只能用眼神示意他别说了，可他像没看见似的，滔滔不绝地回忆着。



“看来林浩轩能考上江城大学，不光是我姐的功劳，这里面，语文老师的功劳也很大呢，等我回苍阳了，一定要去好好感谢人家。”林宇认真地总结道。



“我看不必了林宇，你姐已经感谢人家的够多了。”卢珊珊阴阳怪气地说道。



林冬的脸羞红了。



午饭时间接近尾声，大厅和包间里吃饭的人三三两两起身离开。



“哎，这不是林老板吗？”



刘耀华跟几个官员模样的人物挥挥手，转身停下，双手撑在林冬面前的桌子上，才没让自己摔倒。



“嘿嘿，你别以为我们集团的事我不知道是谁在搞鬼？”她瞪着林冬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朝其他人扫了一眼，目光停在卢珊珊身上，玩味地说道，“珊珊，你也在啊。”



卢珊珊躲过她的目光，低下头去，显得有些畏缩。



林冬站了起来，义正辞严地说道：



“对，没错，耀光集团是我搞的，怎么样？我不过是把你们用过的手段再重新用回到你们身上去而已，怎么，这才哪到哪，你就受不了了？”



刘耀华没想到林冬如此坦诚，一时有点儿发愣。



林冬指着林宇继续说道：“看见这个人了吗，他被你们害得坐了三年牢，今天才放出来的。我林冬现在东山再起了，不为我弟弟报仇，不跟你们的新仇旧恨一起算，那我他妈还算个人吗！”



“呵呵……”



刘耀华张狂地笑了起来，张开胳膊说道：“好啊，那就放马过来吧。你以为你能有多牛逼？我们刘家在江城扎根世代数百年，会害怕你这个外地来的小瘪三不成？你也不打眼看看，刚跟我一起吃饭的都是什么人。”



林冬不是没看见，其中一个人是市检察院的，当初就是他一手把林宇给办进去的。



“刘耀华，你嚣张什么呀？我们从北京请来的律师，会怕你。你要是不信邪，咱们就走着瞧好了。”卢珊珊斥责道，脸上满是对刘耀华的愤恨和鄙视。



“好你个卢珊珊！”



刘耀华讥讽了一句，转头一把揪住林冬的衣领，扯了一下，叫嚣道：“你们两个给我等着！别让我抓住把柄，再把你亲手送进去。”



“你想干嘛？”林浩轩站起来，撸起袖子。



刘耀华见势不妙，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这就是害我们的那个人啊？”林宇望着刘耀华离去的背影，胆怯地说道。



“不，这人是那个老板的妹妹。”



“我看她那个样子，应该也是个喜欢女人的人吧。”林宇看了出来，望着林冬推测道，“你们过去会不会是因为感情纠纷才积怨的？”



卢珊珊心虚地望向别处。



林冬皱了一下眉头，说道：“没有的事。她这个人很滥情，仗着自己长得帅，有点儿小钱，隔三岔五就换女朋友，根本不知道真爱是什么。我和珊珊怎么会跟这样的垃圾货色是一个世界的。”



“刚才那个检察官我认出来了……她家势力那么大，我看你们还是息事宁人算了，我已经坐了三年牢了，不想再看到谁再进去。”林宇老实巴交地说道，很是担心。



“这个……”



林冬的眉头皱的更厉害了，她朝卢珊珊问道，“我们这边就一个北京来的律师，能顶得住吗？是不是还得跑跑关系才行？”



“嗯……我现在也说不好，回头我们叫上那个律师，还有曹老板，我们在一起商量商量对策吧。”



“好。”



林冬想起老孙儿子介绍的那两个关系，就是不知道能否帮得上忙，这个她决定明天去亲自跑一趟，问一问。



“林冬，你跟我买票吧，我想下午就坐火车回去。”林宇请求道。



“别啊，”卢珊珊挽留道，“怎么说，你也应该跟儿子去大学看看再走吧，你说是吧，林浩轩？”



“是啊，爸，下午别走了，我带你参观江城大学去。你不是遗憾一辈子没去过大学吗，我带你去，也算是满足你的心愿了。”



“好好，那我改天再走。”



林宇露出了欣慰和期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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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好消息，那个刘耀光被抓了。”卢珊珊一进门就跟林冬汇报道，“快调到江城电视台，一会儿估计有关于他被抓捕的新闻，咱们看看电视上怎么说？”



林冬拿起遥控器，一边换台一边嘴角勾起得意的笑意。



“哼，还说她刘家多么多么厉害，我不过是找了一个小局长，就给她震住了。”



“她刘耀华也就是吹牛逼行，除了玩女人，根本办不了正经事。”



卢珊珊换好家居服，到林冬旁边坐了下去，讥讽道，“我听人说，她请人家那些当官的吃饭，明明是她求人家给她办事，她还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人回头还能搭理她嘛？不墙倒众人推就算不错的了。”



林冬高兴地搂住卢珊珊，亲昵地说道：“珊珊，我们去度蜜月好吗？”



卢珊珊有点儿受宠若惊。



“林宇从里面出来了，现在也回老家去了，刘耀光个王八蛋也进去了流程走到法院怕是也得好几个月，这段时间，我们也该清闲清闲了。”



“你总算想起来要跟我好好过过二人世界了，这些日子你都忙坏了，连给我的起床吻都给忘了。”卢珊珊靠进了林冬怀里，娇嗔道。



“那我这回一定要好好补偿补偿你，我们两个什么也不干，就一路缠绵个不停，你说怎么样？”林冬看着她的眼睛，坏笑道。



“流氓样儿！”卢珊珊瘪着嘴说道，兴奋的眼神都亮了起来，充满了期待。



晚上八点。



江城电视台的新闻果然播放了刘耀光被抓捕的画面，涉嫌罪名有非法经营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集资诈骗罪、虚开发票罪、内幕交易罪等等。



“真是大快人心啊。”林冬拍起了巴掌，“这下不判他个十年八年的，不算完。”



“都是他们自找的，当初，他对你要是不步步紧逼，积下仇恨的话，事情也不会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是啊，刘耀光做的太绝了，不知道给自己留后路。又或许，他根本想不到，我林冬还有再起来的一天，想让我就这么轻易地垮掉，不可能的。”



“亲爱的，你怎么这么优秀？”



“那还不是因为我找了一个优秀的媳妇……哈哈……”



第二天。



卢珊珊拉着林冬的手，走上了停机坪上的一架小小的飞机。



“这飞机怎么这么小啊，能坐几个人呀？”她望着周围的大飞机奇怪地说道，“而且怎么也没有别的乘客，就我们两个人呀，林冬，你确定我们没有上错飞机吧？”



林冬憋着笑。



“Surprise！”



“这是我专门为你租的私人飞机，乘客嘛，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其余的都是乘务人员。”



“啊！”



卢珊珊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到了机舱里面，她的嘴巴长张得更大了。



“尊贵的乘客，欢迎登机！”



两名漂亮的空姐站在机舱里面迎候着林冬和卢珊珊的到来，她们笑起来，特别的叫人赏心悦目。

“有什么吃的吗，我饿了。”时间临近中午，卢珊珊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



空姐听到卢珊珊的话后，立刻开始报机上配备的餐饮。



“您好，本次航班我们准备的餐品有黑椒牛柳意面、烤法式香肠、烤牛排、蔬菜沙拉、烟熏三文鱼，糕点，三明治和水果；饮品有红酒、啤酒、茶还有咖啡，您看您需要哪些？”



“来份意面吧。”



“再来两份烤牛排和红酒，一份蔬菜沙拉，谢谢。”林冬又补充道。



“这得多少钱啊？”卢珊珊小声地问道。



林冬望着空姐送来的冒着热气的烤牛排，举起红酒杯不以为意地说道：“吃吧，这些东西全都包在租机费里了，来干杯！”



吃饱喝足后，两个人平躺在座椅上，睡着了。



咚咚咚……



飞机突然剧烈地颠簸了起来。



“飞机遇到气流了，到云南这边的高原经常会这样，你们二位不必担心。”空姐走到被晃醒的林冬和卢珊珊跟前，安抚道。



“那你也快到座位上去吧，站着危险。”林冬飞快给卢珊珊系上安全带，也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



空姐往回走的路上，颠簸更加剧烈了。



卢珊珊从她脸上明显看到了恐惧。



“林冬，”她立马抱紧她，瑟瑟发抖起来，“我们怎么倒霉，不会死吧？林冬，我还不想死，我还想跟你好好地过。”



“我也是。”



林冬搂紧了卢珊珊，紧张地额头冒出了冷汗。



如果说人生还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这一切奢华的生活没有让余清丽享受到。在这个生死关头，她心里竟是一种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余清丽的遗憾。



这一年来，她一直压抑着对余清丽的思念，认为那是罪恶的，不应该的，可耻的，是对不起卢珊珊的。



但眼下这个关头，什么都顾不了了。



她开始放任自己思念起余清丽来，想起了过去一年和她的种种。



美好的回忆中，颠簸渐渐平息了下来。



林冬心中被激起的无处发泄的情感，此刻全都倾泻到了卢珊珊身上。她们两个人就那么躲在一张大大的毛毯下面，做起了缠绵悱恻的事。



机舱里安静的不像话，连喘息声都觉得好大声。卢珊珊用毛毯蒙住头，咬紧嘴唇，又羞又臊又觉得无与伦比的快乐。



又过了半小时，飞机抵达香格里拉。



“雪山，你快看雪山。”林冬湿着头发，满脸是汗地靠着舷窗，看到了云开雾散后的恢宏雪山。

辽阔、圣洁的雪山犹如白色的尖冰屹立在大地之上。



“啊，真是太美了。”



卢珊珊靠在林冬怀里，朝外面望去，不由得发出了赞美。空姐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意味深长地瞧了一眼她们两个人。



卢珊珊的脸便刷地红了。



“都怪你！”她捅了林冬一下，小声地嗔怪道，“你看看，让人家知道了吧，多难为情啊。”



林冬也注意到了那空姐的眼神，分明是同类的眼神，包含着羡慕和嫉妒，还有难以捕捉的迷恋。



“哈哈，害羞什么，反正做都做了。那再来一次，让她在好好欣赏一下？”说着，林冬又往卢珊珊脸上明目张胆地亲了过去。



那空姐奇怪地笑了一下，快步退回到帘子后面去了。



这一次，林冬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从前和余清丽缠绵的那些画面，激动之下，更加卖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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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刚到酒店住下，林冬就发现自己手机上收到了一连串的辱骂短信。



是一个陌生号码。



“是刘耀华的手机号。”卢珊珊看了一眼，便脱口而出。



林冬觉得哪里不对劲，立即问道：“你怎么知道这是她的号码？”



“呃，”



卢珊珊窘了，想了一会儿，辩解道，“去年你出事的时候，我找她求过情，不过她没有理我，就是冰冷的拒绝了。”



“呀，没想到你还是挺念旧情的。”林冬浑身暖意席卷，笑了起来。她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将刘耀华的号码给拉到黑名单去了。



“好了，我给她拉黑了，虽她个蠢货骂去吧，累死她。”



“嗯，别被她影响了我们的好心情。”换好衣服，卢珊珊挽着林冬出了门。



酒店附近有一个很大的民俗集市，里面各种玉器饰品琳琅满目。



“哇，你看这里有一个玉做的小海豚。”



卢珊珊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晶莹剔透的小海豚，拿在手里，给林冬看。林冬一瞧见，就被迷住了。



“你买了送给我吧。”她不客气地说道，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卢珊珊斜了她一眼。



“那还用说吗！咱俩在一起的这么多年，我哪次不是到处帮你搜罗这个小玩意，你回家数数，家里的小海豚物件没有一百件也有七八十了吧？”



“嘿嘿，是呢。”



林冬傻笑了一下。



望着远处苍茫的雪山，她凝神想道，为何卢珊珊对自己的好，自己却像是从来没有放在心上一样？



去年两个人分手后，她把那些小海豚物件精心收好，全都带回了苍阳，放在了林浩轩的家里保存着。



她之所以精心地保存这些东西，并不是因为她有多在意卢珊珊，实际上，她甚至想不起来这些玩意都是卢珊珊给收集来的。



她只是纯粹喜欢一切海豚形象的东西。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很纳闷，林冬，你为什么会对海豚这东西情有独钟呢？”卢珊珊歪着脑袋问道，已经掏钱从店主那里买来了那件小海豚玉器。



霞光照在热闹的集市上。



林冬往前走着，思索着，有些迷茫地说道：“具体什么原因我也不记得了，反正我好像从读高中的时候就开始喜欢这东西了。”



“是因为什么人吗？你的初恋？”卢珊珊眨着眼睛，期待着。



她知道林冬在高中时，是有一个难以忘怀的初恋的，关于那个人的一切，她曾听林冬说过很多次，但她总怀疑是不是还有什么隐瞒自己的成分。



林冬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是。什么初恋啊，我早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尽管如此，她的心里还是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也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不过，对海豚的喜好跟她并没有半点儿关系。



在路过一栋建筑时，挂在檐角的风铃哗啦啦地响起来。



这清脆的鸣响恍然间就将林冬拉回到了那个微风拂送的午后——风吹起余清丽挂在宿舍里的风铃，一只只挂在风铃末梢的透明小海豚起伏晃荡。



“余老师，你很喜欢海豚？”



“嗯，因为我觉得海豚很聪明，就像你一样，机灵、洒脱、自由自在。”



回过神来，两人已经走到了湖边。



夕阳下的湖面幽蓝、静谧，一对对天鹅亲昵地挨着，两个弯弯的脖子共同勾出爱心的图案。



“珊珊，我爱你！”



湖边的长椅上，林冬搂过卢珊珊，深情地告白道，仿佛再不说出这句话，她就会从此失去她似的。



浩瀚无边的水面，屹立千年的雪山，明明那么永恒，却让她的心感到岌岌可危，像是从心底深处又跳出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让她心旌摇荡，难以自持。



现在，她只能用直白得不能再直白的话语来对抗那种感觉的侵袭，某种程度上，她几乎是在对她自己的心呐喊——林冬，我再重申一次，你必须要好好爱卢珊珊。



“林冬，我也爱你。”



卢珊珊朝她吻了过来。



这一次，林冬的全副身心都在投入着，可却没有了甜蜜和悸动，有的只是机械的吸吮和索然无味。



怎么搞的，为什么会失去感觉。



林冬在心里叹道，一种绝望和苍凉渐渐占据了她的内心，仿佛在向她揭露真相——混蛋，别装了，你就是不爱她！



卢珊珊闭着眼睛，如痴如醉，直到脸颊绯红、喘不过气来才将林冬推开。



“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林冬的脸上有着难以掩饰的疑问和怀疑自我的痛苦，她抿了抿嘴唇，苦笑道：“珊珊，我好像对你失去感觉了。”



“你没事吧！”



卢珊珊像看傻子似的看着林冬，回忆着刚才两个人的互动，明明很和谐，很陶醉，她那么主动，甚至还玩起了叫人意想不到的小花样。



“我可不信，你刚刚明明那么沉醉。”



“嗯……”



林冬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甚至无力在说下去，深怕这样的话会像一把利剑，刺伤卢珊珊的心，刺破两个人感情的泡泡。



天色暗了下来，暮色笼罩下，四周升起了迷雾，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水面还泛着粼粼的波光。



卢珊珊的唇又朝林冬凑了过来，一只手搂抱着她，将她压倒在长椅上，一只手不老实地动了起来。



“我就不信，这样你还没有感觉。”她坏笑着说道。



林冬被挑逗的兴奋了起来。



她搂着卢珊珊滚下了低矮、坚硬的长椅，落在了柔软的草地上，从卢珊珊手里夺回了控制权，尽情地发起了进攻。



像为了取悦对方、单纯为了完成任务似的，林冬的脑子无比清醒，每一步都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在干什么，要怎么做。



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完全被一种莫名激动的情绪所只配，脑子丝毫没有思考的余地。



只有附近偶然传来的一串脚步声，才激起了她的一阵战栗。



战栗过后，卢珊珊更加沉醉了。



而她却更加清醒了。



卢珊珊咬着她的肩膀，林冬几乎能体会到她到底有几颗牙扎在她的肉里。她咬的有多痛，她的回击就有多么沉重。



那一阵阵痉挛的律动，像水面的波纹，荡漾起来。



让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就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而意义不明的挑战，林冬空虚地瘫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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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一个星期的蜜月，到最后，卢珊珊终于体会到林冬并不是在撒谎，而是在坦诚地面对她自己的问题。



尽管她绝不肯说出问题的根源。



两个人郁郁寡欢地回到了江城，似乎变得比过去都要生疏了。



一天下午。



叮铃铃……



林冬办公室里的座机电话响了起来。



“喂？”



“林总，有个叫刘耀华的人想要来见你。”



是前台小王的声音。



林冬的眉头皱了起来，马上不耐烦地回道：“就说我不在。”



说完，便啪地挂掉了电话。



颓坐在椅子上，林冬的脑海里又回想起卢珊珊的拷问。



“你是不爱我了吗？是又喜欢上那个女孩了，还是还在惦念你的余老师。可你的余老师已经嫁人有家庭了呀，你难道还想去横刀夺爱，拆散别人的家庭？”



林冬只觉得自己走到了一个两难的路口。



一边是对卢珊珊没有感觉了，一边是无法重新拥有余清丽。



若是就这么放弃卢珊珊，自己好像也没有办法再爱上谁。那就这么一个人过下去，似乎又太孤单了。



“没关系的，反正卢珊珊不会跟我提分手的，就这么凑合着过吧，也许我会在某个时候重新再爱上她的。”林冬苦笑着自我安慰了一句，心里却很虚，很害怕。



嘟嘟……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



“林总，我现在到保税区仓库了，司机跟我说红酒一会儿就到，我先去请卸货工，叫他们过来等着。一整个集中箱，够装卸工搬的了。”



“好的。”



林冬脸上有了笑意，起身便往卢珊珊的办公室走去。



“珊珊，我给你买的红酒到了，走，我带你去保税区仓库那边看看，顺便拿几箱回来给你老爸送去。”



“你买了多少箱呀，至于要存在仓库吗？”卢珊珊抱起胳膊走了过来，在距离林冬还有半米的距离时，停下了，翻着白眼说道，“都没感觉了，还来讨好我干嘛？”



“走吧，去看看吧，就当给我个面子。”



林冬上前抓住卢珊珊的手，卢珊珊到底还是爱她，心软了下来。



两个人来到停车场。



刚靠近奔驰车，一个人突然从车后面窜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了林冬面前。



“林冬，我求求你了，不要让我哥坐牢好不好，过去我们得罪你的地方，我现在弥补给你，我扇自己行不行？”



刘耀华不顾来往的行人，双手左右开弓，朝自己那张白净帅气的脸上轮流抽打了起来。



“你疯了吧，刘耀华！”卢珊珊惊叫道。



林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慌了神，有点儿手足无措。



想上前去扶她起来，又觉得她挺可恨的；想要扭头就走，又不忍心。



定了定神，她沉稳地说道：“刘耀华，你之前不是挺牛逼的嘛，说什么你家在江城，任谁都要给三分薄面。怎么现在走投无路了？”



“对不起，冬哥，我错了，我吹牛逼我该死！”她扇自己扇得更用力了。



卢珊珊再也看不下去了，跑过去抱住她的腰，想要给她拽起来。



“耀华，你别这样好不好！”



林冬看向这两个人的目光顿时一凛。



“卢珊珊，你别碰我！”刘耀华甩开卢珊珊的手，朝她怒吼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太了解你了，这一切的背后，少不了你的出谋划策。”



“这件事是我自己的事，跟她没有关系，你要报仇什么的，尽管冲我来。”林冬对刘耀华说道，鄙夷地笑了。



刘耀华瞪了一眼卢珊珊，转过脸来，哀求道：“冬哥，我真的不想我哥坐牢，我求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让人去告他了好吗？”



“哈哈，刘耀华，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年纪轻轻的也不多读些书，你哥这种刑事案件，是由检察院进行公诉的，人都抓进去了，只会往下一步步走流程，你懂吗？



你要是求我，就早些来求，在他还没被抓的时候来求，说不定我就叫我这边的人算了，你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可是你蠢啊，以为自己厉害着呢，现在死到临头才知道到我这来，可惜晚了！”



刘耀华听见这话，呆呆地站了起来，脸上又羞又恼。



“林冬，你他妈的混蛋……”她捏紧了拳头，可林冬也不是软柿子，早就做好了打斗准备。



“刘耀华，我警告你别乱来，我报警了啊。”卢珊珊威胁道。



刘耀华转头看向卢珊珊，满肚子怒气似乎有了出口。



“臭婊子，呸！”



“你骂什么，你再骂一句试试？”林冬大步上前，揪住了刘耀华的衣领，怒气冲冲地瞪着她。



“哟，看不出来，你们两口子这么恩爱呢。那为什么之前她会跟你分手？”刘耀华瞧了一眼卢珊珊，像个无赖似的笑了起来。



卢珊珊慌了。



“你闭嘴，刘耀华，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答应过你什么？我可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你跟我去了云南，咱们在那里睡了半年，你还把林冬公司里的很多事告诉了我，这才有了后面的那场大戏。”



林冬惊呆了，愤怒地望着卢珊珊。



“林冬，你别听她瞎说。我之所以跟你分手，完全是她的阴谋，我被她欺骗，上了她的当，后来才知道他们不过是想利用我整你，可是那时候已经什么都晚了，对不起林冬。”



“是这样嘛，刘耀华？”林冬依旧紧紧的抓着刘耀华的衣领。头晕目眩中，过去想不明白的一切突然就想通了。



原来自己是这么陷进耀光集团的埋伏圈里的。



刘耀华见挑拨离间的目的达到，无耻的笑道：“你觉得呢？哼，她那么一个三十多岁的人，成熟干练，会被我骗？我不被她骗就算好的了。”



“刘耀华，你不要太过分。”



卢珊珊嘶吼道，“你就是利用了我，你为什么不肯承认？”



“我以为你比林冬更爱我，才愿意跟你在一起的，结果呢，你只是想从我这里套取商业信息，好让你哥做局，置林冬于死地。好让我从此以后，死心塌地地跟着你，可是，可能吗，我又不是傻子。”



林冬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和好以后，卢珊珊对她是那么的百依百顺，再也没有了过去的那种得理不饶人。



“哈哈，臭婊子，被你发现了呀。”刘耀华嚣张地说道，“不过，我也发现了，你就是个恶毒的女人，跟着我整林冬，跟着林冬整我，你会不得好死的。”



“林冬，你能原谅我吗，我真的是一时糊涂才铸成了大错的。”



卢珊珊哭着跪了下来。



“你这个贱人！”



林冬咬牙切齿地说道，并没有看卢珊珊，而是猛地挥起拳头，直愣愣地朝刘耀华的脸上打去。

刘耀华被打倒在地，嘴角吐出了血水。



带着满腹怒气和失望，林冬快步走上奔驰车，头也不回地开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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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车开到江边，天也差不多要黑了。



街灯下的，滨江公园很是热闹，到处都是来散步、嬉戏的一家人。



林冬找了一处斜坡，在上面躺了下去。



江风吹来，让她又昏又胀的脑袋清醒了一些。她看着旁边踢着足球的小朋友，心思却飞回了度蜜月那天。



在集市上买完东西，卢珊珊去公共厕所了。



林冬闲得无聊，便打开了手机上的拦截短信，想要看看刘耀华到底还能骂出什么新花样。



一百多条短信，前面全是污言秽语。



最后几十条提到了卢珊珊，尽管说得也很脏，但林冬从里面拼凑出了一些信息——卢珊珊和她分手后，是和刘耀华在一起了。



更为关键的是，那时候在和耀光集团抗衡的时候，林冬公司所有不利的消息也都是卢珊珊透露给刘耀华的。



当时林冬后背上的冷汗就下来了。



深爱自己的卢珊珊竟是这样的，她这么害自己到底是为什么？难道就是为了报复自己对她的不够爱吗？



等卢珊珊从厕所出来，林冬什么也没有提起。



她按下了自己的恐慌和愤怒，打算还是原谅她好了，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而且看得出来，这一年来，她其实就是在将功赎过。



只是，她再也提不起对她的兴趣了。



身体不会骗人。



林冬觉得自己就是彻底地不爱她了，也没有恨，就是不爱了。



下午刘耀华再次提起这些事，林冬并没有太多意外，她其实更想向卢珊珊问一个为什么，但想想，也没有多大意义了，便放弃了。



她似乎已经能够猜到，一切不过是刘耀华的因爱生恨设下的圈套，卢珊珊因为一时的感情空虚，上了她的套而已。



想到这些，她又自责起来。



要是那段时间，对卢珊珊好一点儿就好了，也不至于把她推到了外人的怀里。



现在她终于懂的了珍惜，却是历经了磨难后。



“林冬，求求你原谅我，千万不要离开我，我这辈子只有你了，离开你我一天也活不下去。今天晚上你要是不回来，就代表不肯原谅我，那我就只有去死了。”



看见手机上卢珊珊发来的这条消息，林冬心里一惊。



卢珊珊一向是个理性的人，她能说出要去死的话，想必那也真的绝望了。



于是，林冬赶紧坐起身，迅速在手机上回道：“说什么傻话呢，等下我就回去。对了，吃周黑鸭吗，我给你带点儿你最爱吃的鸭舌回去吧。”



回到家，餐桌上摆了好几个菜。



一看就是卢珊珊特意做的，她其实很少下厨。



林冬将两瓶红酒和鸭舌放到了桌上，双手抱住她的肩膀，严肃地说道：“卢珊珊，其实你不必这样，就算你有错，欠我的，这一年，你也还完了。现在你不欠我了，你不必对我这么讨好。”



“这么说，你肯原谅我了？”卢珊珊红红的眼睛里闪耀着欣喜。



林冬用力地点了点头。



“你以后不要再犯傻了就好，千万不要在天真地相信别人。”



“嗯。”



卢珊珊低下头，应了一声。



她心里知道，自己的罪过到底有多大，林冬又是多么的宽容她，她现在有的只有感激。



“对了，那个刘耀华，挨了我一拳以后没有找事吧？”



“没有，她起来就走了。”



卢珊珊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将碗筷递给林冬。



“谢谢。”



林冬客气地说道。



这话让卢珊珊有点儿懵了，愣了片刻，她也客气地回道：“不用谢。”



一切都在无意中变得客套。



两个人像是刚认识的陌生人，彬彬有礼地坐着，拘谨的吃着，仿佛忘了她们本是一对亲密无间的伴侣。



几天后。



林冬陪卢珊珊一起去河马超市买东西。



河马超市下面的停车场特别的大，属于那种不留神记住车位号，回头来，想找到自己的车就会很费力的那种。



“E区103号。”林冬念叨着，一手还扶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车。



卢珊珊在前面负责寻找，但她有点儿路痴，好几次从B区转到了F区，最后又转了回去。



半个小时后，两个人终于来到了E区。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她们大吃一惊。



林冬那个原本熠熠生辉的奔驰车变得千疮百孔，前面的引擎盖被捶得坑坑洼洼，前挡风玻璃更是碎了一个大窟窿。



“我靠，这是那个王八蛋干的？”卢珊珊气得骂了脏话，掏出手机来，就打了报警电话。



保安室。



警察命令保安调出监控，一行人看了起来。



十几个拿着木棒的黄头发混混，但为首的，林冬和卢珊珊一眼就认了出来，是刘耀华。



“这人是谁，你们认识吗？看起来像是来专门报复的，并不是来盗窃的。”警察看着林冬问道。

“是刘……”



卢珊珊刚说出刘耀华的姓，就被林冬暗中制止了。



“警官，我们不认识这些人。”林冬说道，“不知道他们因为什么来砸我们的车，还请警官早点儿把他们抓到，好给我赔偿。”



警察摸着下巴。



“你们要是不认识这些人，那就难办了，追查的话，就不知道要耗费多长时间了。”



叫了拖车把损坏的奔驰车拖到修理厂，林冬和卢珊珊打车回了家。



“你干嘛不让我跟警察说，这事就是刘耀华干的？”卢珊珊不满地说道，出于对刘耀华的恨意，她现在巴不得她也能被抓进去坐牢去。



“算了，冤冤相报何时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林冬笑着说道，“他哥要蹲个十年八年的，已经够长了，我们就别再逼她们了。给她一次发泄的机会吧，就当是我上次打她那一拳的代价。”



“你可真够大度的。”



卢珊珊奚落道，“我告诉你，像刘耀华这种卑鄙小人，以后跟你睚眦必报的事还多着呢。”



“没事，我不怕她。”



“要是她再来搞我的话，我就跟警察指认是她砸的我的车，车损三四万，按故意损坏财物罪，也得判她个一年半载的。”



“再说了，她这样没脑子的，也成不了什么气候的。她跟她哥比，差得远了。”



林冬一边说着，一边将购物袋里的东西分拣到冰箱里。



“别去为刘耀华的事烦心了，还是想想晚上吃什么吧？你点，我来做，咱们把林浩轩也叫过来，犒劳犒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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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寒风萧瑟，江城的冬天来了。



“那个律师刚跟我打来电话，说法院宣判了，刘耀光被判了六年半。”卢珊珊对正在沙发上看电视剧的林冬说道。



林冬揉了揉僵硬的脖子，伸了一下懒腰，说道：“六年半？哼，也够他受的了。要不是刘耀华费劲心机找关系，他怕是还得多蹲几年。”



“我还听说，刘耀光那老婆从他被抓就开始跟他闹离婚，现在最近总算办好了。她把孩子扔给了刘耀华，自己跑了。”卢珊珊幸灾乐祸地说道。



她拿起林冬面前冷了的茶杯，又去厨房给她泡了一杯热的。



林冬接过卢珊珊端来的热茶，吹了口气叹道：“我早看那女人不靠谱了，只能一起享福的货色。考虑到她是小三上位，大难临头就自己跑，也正常，毕竟就是冲他钱来的，跟他能有多少感情呢。”



卢珊珊抬头看了看挂钟。



“这都七点多了，林浩轩怎么还不回来？不是说六点就下班的嘛。”



“他跟我说，今天要加班到九点半。”



“我看外面都下雪了，一会儿我去接他好了，省得他一个人回来又冷又不方便。”



“不必了，他年轻人，让他吃点儿苦怕什么。”



卢珊珊端着茶杯靠着林冬坐了下来，身体还有些拘谨，但林冬却自然地搂住了她，这让她脸上绽放出了久违的笑意。



晚上十点一刻，林浩轩顶着一头雪花开门走了进来。



一进门，看见林冬和卢珊珊暖意融融地坐在沙发上，便气不打一处来。



“老姑，你们俩可真够狠的，下这么大雪都不说去接一下你大侄子，你怕是想让我冻死在街头吧。”



卢珊珊立马辩白道：“唉，不是我不去啊，是你姑不让我去的。”



“我那是怕把我媳妇给冻坏了，你个糙小伙子，挨点儿冻怕什么，顶多也就是感个冒，喏，姜汤都给你准备好了。”



林冬往厨房里瞟了一眼，那是卢珊珊用小奶锅刚刚煮出来的，还冒着热气。



林浩轩到厨房倒了一碗，咕嘟咕嘟喝了起来，脸上依旧不高兴。



“那个，我明天就放假了，我打算回去了。”



“你前几天不还说不回苍阳过年吗，说过几天让你爸到我们这里来，跟我们一起过。”



卢珊珊猜到林浩轩说的是气话，便朝他走过去，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都这么大人了，别跟个小孩子一样动不动就生气，好吗？”



林浩轩摇了摇头。



“其实在哪里过年对我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班长喊我回去，说我们高中同学要搞个同学聚会，我可是班里的红人，这种活动，哪能少得了我。”



“哦。”林冬应了一声，“那你想回去就回去吧，你跟你爸在苍阳过年，我们在江城过年，等大年初一我和珊珊再回去看你们。”



第二天下午，林浩轩便收拾了东西，从火车站坐火车回苍阳去了。



小年这天，雪停了，到处是灿烂的冬日暖阳。



林冬从公司仓库搬了两箱茅台酒，又拿了些乱七八糟的礼盒，开车往卢珊珊父母家驶去。



卢珊珊早就到了，正在厨房和她妈妈一起忙活着。



“爸，妈，我回来了。”



林冬朝家门口吆喝了一声，随后打开后备箱，将几个礼盒递到了赶来的老卢手里，自己则抱出一箱茅台酒，往屋里走去。



“我听珊珊说，你们今年生意很不错啊。”



老卢瞧着林冬抱着的茅台酒，心里很是得意，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一整箱的茅台呢。



“还行吧，也就挣了大几百万的样子。”



林冬谦虚地说道，实际上，她公司银行账户上，余额早就超过了一千万。



“哎，真不错。要说，还得感谢老孙一家。”



老卢望着林冬刚刚放到角落里的茅台酒，不舍地说道，“我看，要不把这箱酒送给老孙家吧，咱自己喝也喝不出什么名堂来，不如拿去送礼好了。”



“爸，你可真会替我打算。”



林冬感激地说道，“不过，给老孙家的酒后备箱里还有呢，这一箱就专门送给你的，等亲戚们来的时候，拿出来，给他们敞开喝，叫他们看看你老卢的阔气。”



“哈哈哈，那好，那好。”



老卢想到林冬说的那个情景，简直乐开了花。他这辈子在意的，就只有那几个亲戚了，在他们面前长面子，那简直是最大的乐事。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八。



午饭的时候，珊珊妈宣布道：“今年我想好了，想把几家亲戚都叫过来，都聚到咱家来过大年三十，这样也更热闹些。”



老卢眯着笑眼，心里知道，老太婆其实更想在亲戚们面前炫耀她这个得力的“女婿”给她买的貂皮大衣。



“同意，一起过热闹。”林冬和卢珊珊都回答道。



吃完饭，两人又去被窝里躺着。



林浩轩突然发来消息：“老姑，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当然是好消息了。”



“那个，我发现我爸搞对象了，还是一个三十多岁没结过婚的女的。”



“说明你爸魅力挺大的呗。”



“行吧，你要这么说，我就只有尊重祝福了。”



“那坏消息呢？不会是你跟你女朋友分手了吧？”林冬故意调侃道。



林浩轩没有理会林冬的话。



“坏消息是，余老师被医院诊断出了肺癌，现在搁家里等死呢……”



“什么！”



林冬的心像是猛地被导弹击中一般，顿时翻江倒海起来，她从被窝里坐了起来，头却剧烈轰鸣，发晕地直往下坠。



“怎么会这样，她不能死，我得救她。”这个强烈的念头瞬间占领了林冬的脑子，让她从床上跳了下去。



“亲爱的，你干嘛去？”卢珊珊睁开迷蒙的睡眼，见她一脸慌张，便也紧张地坐了起来，“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余老师重病，我想回去看看她，是肺癌。”林冬放缓了穿衣服的速度，有点儿担心卢珊珊会闹腾。



“那我和你一起回去吧。”



作为伴侣，卢珊珊的这个提议很合理。她心里想着，反正那个女人马上就要死了，去见她最后一面也无所谓了。



“嗯，好。”



林冬犹豫了一下，却又想不出理由来拒绝她，便只好答应了。随即催促道，“那你快起来穿衣服呀，我们开车回去。”



“哎呀急什么，天大的事，也不在这一时半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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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林冬从衣柜里拿出卢珊珊的备用行李箱，胡乱抓了几件衣服就往里面塞。



“哎，不是说回去看看她就回来嘛，你干嘛还带行李？”



“珊珊，不如我们就回苍阳，跟林浩轩他们一起过年吧，这些年我总在你家过，都没有跟我的家人团聚过。”



卢珊珊的嘴巴瘪了下来。



什么跟自己家人团聚，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谁不知道。



还不是想留在苍阳，好多跟可怜的余老师见上几面呗，还要说的这么冠冕堂皇的。



“你别不高兴呀！”



“你要是不想跟我一起回去就算了，我一个人回去，你留在这里陪爸妈她们过年好了。”林冬看出来，卢珊珊的情绪变得很低落，很压抑。



卢珊珊振作了一下精神，勉强笑道：“那哪行，我可是你媳妇，回老家不带媳妇，人家还以为咱俩分了呢。我可一定得去。”



说完，她也从衣柜里收拾了几件衣服，放进了行李箱里。



“行，那咱们就赶紧出发吧。”



林冬提起行李箱，快步往楼下走去，把楼梯踩得咚咚响。



卢珊珊紧跟其后，心想，到底是老情人重要，看把你给慌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病的是你亲爹呢。

“你们这……干嘛去啊，是要出差谈生意吗？”



珊珊妈在楼下挡住她们两个，询问道，可是见她们匆忙而又紧张的架势，又觉得并不像是她猜的那样。



“妈，我们不是去谈生意，是打算回苍阳去。”



“回苍阳？”



珊珊妈急了，脸上扭做一团，“就是说，你们两个不在家过年，要回苍阳过吗？”



老卢也从沙发那边踱了过来，嗔怪道：



“林冬，不是说好了叫亲戚们都来，今年大家一起过个热闹年的嘛，你们这两个年轻人跑了，剩我们两个老家伙，那还有什么意思。”



“爸妈，我回去是有急事，不然也不会这么突然的。”



林冬不想过多解释，继续往门口走去。



“什么急事啊到底，难道你弟弟他出什么事了还是怎么的，你倒是跟我们也说说啊？”珊珊妈又上前去拦住了她。



卢珊珊跟在后面，跟老卢嘀咕了一句什么。



老卢一听，立刻激动大声吼了起来：“什么，高中老师生病？那关你们两个什么事呀？又不是自家亲人，还管那么多。”



林冬见珊珊妈听的一知半解，便解释道：“是的，妈，我高中老师得了重病，可能要不行了，我得赶紧回去看看她。”



“呸呸呸，大过年的，怎么能跑去看一个病人呢，晦气啊。”珊珊妈朝空气里虚吐了几下，更加理直气壮地掐起了腰，挡在她们面前。



“她得了肺癌，也许随时就会死，我得去看看她，妈，你就让我回去吧。”林冬哀求道，心里甚至有些想发火。



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卢珊珊。



卢珊珊只好委曲求全地抓着老卢的胳膊乞求道：“爸，妈，这个老师对林冬非常重要，你们就不要在问了，让我们赶紧回去吧。”



“万一要是见不到她最后一面，那林冬这辈子心里都不舒服，何必呢。”



老卢似乎听出了一些味儿，瞪着林冬。



“一个老师而已，就算是恩师，到时候她去世你去祭拜她就行了，又不是父母亲人，还赶着见最后一面，那不是搞笑吗？”



“就是啊，林冬，听妈的话，还是别去了。给她打打电话、发个慰问的红包什么的，不也一样吗，实在想见她，等过完年，你再去呗。”



林冬实在拿不出充足的理由，只能放开行李箱，唉声叹气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



只是她的心里真的很焦灼，恨不得现在就飞到苍阳去，去守候在余清丽的身旁，现在一定是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



卢珊珊把行李箱提到了楼上，脸上很得意。



哼，叫你去见那个臭女人，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好见的，快要死的人了，还不知道会变得多丑。

吃完晚饭，林冬心神不宁地说道：“妈，我出去一下，去门口的驿站拿一下快递。”



“嗯，你去吧。”



林冬发动汽车，在夜色中绝尘而去。



卢珊珊从楼上下来，找不见林冬，便问道：“哎，妈，林冬去哪了？”



“她说去门口拿快递去了。”



“什么拿快递呀，她一定是偷偷地跑回苍阳去了。”卢珊珊跺着脚说道，转身就往楼上跑去，要去换衣服追她去。



“珊珊，你站住。”



老卢突然很严肃地发话道，“你不准去。她既然想去见那个人，就给她空间，让她见去吧，反正一个病人，没几天活头了。”



“你……”



珊珊妈气得抱住胳膊，叹道，“老卢不是我说你，你怎么就这么惯着林冬呢，依我的，现在就给她打电话叫她回来。大过年的，真是不怕晦气啊。”



“哦，你说的好听，你叫人家回来就回来，人家要是不回来，你还能怎样？”老卢叼起林冬送他的中华烟，嘲讽道。



珊珊妈想了想，好像也是，便歇了气。



卢珊珊回到自己房间，钻进被窝，给林冬发了一条消息。



“林冬，我知道你回苍阳了，一路平安，注意身体，今年这个春节，咱们就在两边分开过吧。事情完了，就赶紧回来，我还等你陪我去看电影呢。”



林冬的车早已上了高速。



路上车辆很多，她不敢大意，手机一眼也没有看。



她只是有些奇怪，这都离家快一个小时了，老卢他们怎么就不给自己打个电话来，追问自己干嘛去了。



算了，不想这些了。



她的脑子里又浮现起余清丽来，心里抓心挠肝地想着，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啊，到底有没有生命危险？



哎，不管怎样，自己都不能让她死，一定要救她，必须要救她。



李子西不能没有妈妈。



怀着这样的信念，林冬只用了两个小时就跑完了三个小时的车程。



咚咚咚！



她在林浩轩家门口敲响了门。



“你怎么回来了？”林宇打开门的那一刻异常吃惊，顺便还往外面扫了一圈，没有发现卢珊珊的身影，便问道，“怎么，你俩分手，你离家出走了？”



“哎呀，不是。”林冬不耐烦地说了一句，往屋里走了进来。



林浩轩从沙发上扭过头来，毫不意外地说道：“老姑，我就知道你会在最快的时间赶回来。”



“那个，余老师，她到底怎么样了现在？”



“我听陶夕谦说，今天下午的时候，余老师大吐血了，他爸给她送去一医院了。”



林冬的眼睛瞬间瞪的极大，满是惊恐和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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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苍阳市第一人民医院。



去年才完工的新院区里，巨大的连体大楼在微蓝的天光下显出它的肃穆与可怕。



多少间病房里，住着垂死挣扎的人。



多少个在痛苦中失眠的病人，在仰望着天边的晨曦，乞求着些许微不足道的希望与奇迹。



远处鸡叫声中，晨曦洒进了病房。



余清丽睁着眼睛，侧着脑袋，静静地看着趴在她床边睡着了的林冬，她那藏在被子里被她握住的手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会把这个给她带来喜悦与希望的人惊醒。



她不知道林冬究竟是什么时候来的。



她只知道，夜里醒来的时候，察觉到这个握住自己手睡着了的人就是林冬的时候，她的心里有多么的欢喜。



简直比吃了蜜还甜，以至于身上的痛都被暂时忘掉了。



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来，或许正是上次同学们来家里看望她的时候，林浩轩也在的缘故吧。



那些曾经过往的不愉快，早就化作了烟云。



现在，只要林冬能呆在她眼前，她就是马上去死，也觉得满足了。



想到这里，她的手指头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



正是这细微的颤动，让细心的林冬猛地惊醒，坐了起来，那只手却依旧没有离开余清丽的手，尽管早已被自己给压的麻掉了。



“余老师！”



林冬望着余清丽闪着光彩的眼睛，激动地喊了一声，“你醒了？”



余清丽微微点头示意，用依旧甜美却显得很无力的声音说道：“我夜里就醒了，看到你在这里，我很高兴，就怎么也睡不着了……”



说着，她的眼泪情不自禁地滑了下来。



林冬立刻从床头抽出纸巾，伸手便去给她擦拭眼泪，只是不再像过去那么亲昵，那么自然了。



余清丽的眼睛也躲闪着，有了几分别扭。



“你来看我，卢珊珊知道吗？”



林冬重新在凳子上坐了下去，坦然说道：“嗯，我跟她说了。本来她打算跟我一起来的，不过，后来还是决定在她家陪她父母过年，就没有来成。”



余清丽转了一下脑袋，哦了一声。



“那个，你病这么厉害，陶老师怎么不来陪你啊，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像什么话。你看别人都有家属在呢。”



林冬瞥了一眼旁边两张病床，每张病床边上都坐着一个家属。



“我没事的。”



余清丽浅浅地笑了一下，说道，“陶老师还有三个孩子昨天都陪在这里，晚上我怕他们在这里都休息不好，就叫他们都回去了。”



“再说陶老师还要在家照顾三个孩子，我不能让他连觉都不睡，他要是累坏了，这个家就没有支柱了。”



听到余清丽这么心疼陶文逸，林冬的心里顿时觉得酸酸的。



一见提起陶文逸，林冬的脸上就是那种不太舒服的表情，余清丽便赶紧转移了话题。



“你昨天什么时候来的，我都不知道呢。”



林冬伸了个懒腰，说道：“十点多吧，那会儿看你睡的正香，就没有叫醒你。你再睡会儿吧，看你脸色不太好，还是得多休息休息才行啊。”



余清丽躺在那里，笑着说道：“不，我就想和你聊天，我怕我睡着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知道你属于卢珊珊，可我依然还是很爱你。”



她又像过去那样，竹筒倒豆子一般，无所顾忌地说起了孩子气的话。



“……我会一直在这里的。”



林冬低下头，无颜面对。



想到余清丽也许就快死了，她心里一阵锥心的痛，眼中也泛起了泪光。



“林冬，要是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林冬抹了一把眼泪，恼怒起来，气呼呼地驳斥道：“你干嘛说这样的丧气话，你会好好地活着的，我一定不会让你死。”



“可你又不是医生，又不能治好我的病，那可是肺癌啊，哎……”



“肺癌怎么了？”



“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有什么癌症治不好的，就是治不好，也能让人多活很多年，不像我妈那个时候，得了癌症就算有钱治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只能在家等死。”



“林冬，你知道吗，其实我是一个很怕死的人。但是我宁愿躺在床上等死，也不愿进医院做那些可怕的化疗、放疗，我太怕受罪一场，结果还是要死去。”



林冬沉默了。



她盯着余清丽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注意到她话语里那种难以言传的绝望和凄苦，这绝望和凄苦的背后似曾相识，让她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眼泪又涌了出来。



“余老师，我知道你想什么。”



“你不是怕死，也不是怕治疗受罪，你是不想花光家里的钱，人财两空后，让陶文逸背上一身债，和孩子们去过穷苦的日子。”



余清丽笑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虫子。”



“过去，我妈也是这么说的，你们说的简直一模一样。”林冬苦笑着，双手支在下巴上，在回忆里沉浸了片刻，显得有点儿颓丧。



余清丽抿起干枯的嘴唇。



“渴了是吧，我去倒点儿水来，你等着哈。”林冬飞快地跑了出去，又很快跑了回来，将水杯小心的倾斜，让水缓缓地流进余清丽的嘴里。



余清丽小口吞咽了起来，看得出来，她的吞咽很困难，也很痛苦。



林冬的心绞着，恨不得痛苦的是自己。



“是哪里疼啊？”



“肺疼，一呼吸就疼的不行，里面像是很多线扯着，扯的很痛。”



“昨天，我吐了好多血，给我吓死了，我差点儿以为我再也活不过来了。孩子们也都吓得哇哇直哭，唉……”余清丽喝完水，话又多了起来。



林冬眉头紧锁，默默地看着她。



“你眉头皱那么厉害干嘛？”



余清丽有气无力地调侃道，“是不是在想什么事？我就要死了，就要去见你妈妈了，你有什么话想让我带给她吗？我还是挺乐意效劳的。这么一想的话，我的死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的事。”



林冬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不，余老师，我不要你死！”



她不敢往余清丽身上扑，怕将她那痛苦的身躯给压的更加难受，只得坐下来，将脸贴在余清丽的手上，痛哭了起来。



“咳咳……”



门口响起了一个男人故意的咳嗽声。



林冬回过头去一看，是拎着保温饭盒的陶文逸，他的身上沾满了细碎的雪花。



窗外，阳光已经不见了。



雪飘飘洒洒地漫天飞舞着，阴沉的天空令人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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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林冬，你怎么过来了？”



陶文逸提着保温饭盒，缓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非常意外神情，他压抑的目光中似乎还藏着一丝不悦。



“那个，”



林冬慌忙擦了一把眼泪，起身迎候道，“我昨天听林浩轩说余老师重病了，就连夜从江城赶了过来，想来看看她。”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真希望，他来放下饭盒就走好了。



“辛苦你了，坐吧。”



陶文逸绕过林冬，从床下又掏出一个凳子，坐到了床头。



他望着余清丽，十分温柔心疼地说道：“好些了没？我给你熬了点儿山药肉沫粥，坐起来吃点儿吧。”



林冬偏过头去，不想看到她们两个的腻味，便走到床尾去，摇起了床头起降的摇杆。



床头升了起来。



陶文逸便拧开保温饭盒的盖子，用小勺子舀起一勺粥，稍微吹了几下，往余清丽嘴边递去。



余清丽吃的很拘谨，大概是顾及林冬的缘故。



林冬坐在那里有些尴尬，便自找话题，问道：“陶老师，我听说你们老师看病是可以报销百分之九十的，为什么你们会担心没有钱看病呢？”



这戳到了陶文逸的难处。



他面色沉了下去。



“报销是报销的挺多的，不过你可能没怎么了解过我们这里的报销政策吧。看大病也是有上限的，三十万封顶。”



“现在人得了肿瘤，三十万说实话够干什么的，多少人一两百万都打不住，就这，到头来，钱也花了，人也没了，多的是。”



“不信你问问隔壁床的，问问他们住这里半年，花了多少钱了？”



隔壁床的家属跟陶文逸挺熟的样子，立马抬头望向林冬，叹息道：“别提了，已经卖了一套房了，花了六七十万了，就这，每天还在流水般的花钱，根本扛不住啊。”



一听到这些话，余清丽的眼神就黯淡了下去。



六七十万？



别说六七十万，就是六七百万，对林冬来说也不算什么事。



她想要提出给余清丽出医疗费，却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好，现在的身份，总有些难以拿捏彼此之间的距离。



余清丽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嘴里的粥也被喷到了被子上。



陶文逸手忙脚乱，一时不知道是去帮余清丽拍背好，还是拿纸巾擦拭被子的残渣好。



林冬站在一旁，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



“你……你回去吧……咳咳……林冬……咳咳……回去好好睡一觉……咳咳……你……咳……有空再过来看我好了。”



余清丽咳的喘不上气了了，挥手叫林冬离开，不想她看见这么狼狈的情景。



“我还是喊医生过来吧？”林冬关切地说道。



陶文逸也摆了摆手。



“不用了，她现在基本上就是这种情况，咳嗽根本止不住。医生说，大概是肿瘤压迫的缘故。反正只能这样了，你先回去吧，等她好点儿，你再过来。”



林冬只好往外走去。



站在门口，回头望见陶文逸那么耐心、温柔地照顾着她，心里在发酸的同时，也感到了丝丝安慰。



他是一个好丈夫，只可惜余清丽命不够好。



林冬转身往电梯走去。



电梯刚到一楼，就听见门诊大厅里传来了乱哄哄的声音。



几个候梯的人一边往里走，一边议论道：“这破医院见天就是医闹，该说不说，这里面的医生水平之差，老是把人给治死，真该把他们给开除才对，省得天天在这里害人性命。”



“就是啊，盖了这新大楼，医生们就只剩下挣黑心钱这一条路了，苦啊，没法说，要不是没钱，谁不想到省里大医院去看。”



林冬心里警觉起来。



是啊，应该把余清丽带到江城去看病才对，在这里，就是医生肯好好看，可他们的水平毕竟也是有限的。



医疗设备和技术各方面就更不用说了，肯定没有江城的协合先进。



大厅里，一群家属和保安对峙着。



他们拉起的横幅上白底黑字写着“误把胃溃疡当胃癌，一年治死我闺女，一医院草菅人命”。



围观的群众各个指指点点。



“唉，你们不知道，肿瘤科那个吴主任，过去就是个赤脚医生，被他爹给安排进来的，什么都不会，一年不知道治死多少人了。”



林冬站在一旁没有走。



按他们医生这操蛋的水平，那余清丽的病是不是也存在着被误诊的可能？毕竟，把小病当大病治，也是缺德医生创收的手段。



想到这里，林冬转身又往电梯那里跑去。



“哎，林冬，你怎么又上来了，是有什么东西忘这里的吗？”陶文逸起身问道。



余清丽见她没有走，有点儿高兴。



林冬朝余清丽点了点头，随后望向陶文逸，严肃地说道：



“我刚到楼下，有人在那里闹事，说是医生把胃溃疡给误诊成了胃癌，现在把人给治死了，棺材都抬到了门诊大厅外面。”



陶文逸并没有太吃惊。



“这种事，小地方常有的。”



“不是，你们难道没有觉得问题很严重吗？我是说，或许，余老师，还有这里的这个大叔，你，大妈，你们都有可能并不是癌症，也有被误诊了的可能呀。”林冬朝病床上的三个病人说道。



没有人回应林冬，只有余清丽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是啊，我只在这家医院做了检查，根本没有多去几家，万一要是这家医院的医生弄错了呢。”余清丽对陶文逸说道。



另外两个病人也有点儿茫然了，看着自己的家属，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陶文逸也茫然了。



“那现在怎么办？”



他转而瞧向林冬，但是并不确定她会有什么能力和办法。



“陶老师，我想立即给余老师办理出院手续，然后我马上带她去江城协合医院去，到那里重新检查，重新治疗。”



余清丽听见这话，脸色一凛。



“去协合，医保很难报销啊，而且听说特别贵，我不去。”



其他人也说道：“是啊，听说那里的医生都是开进口药，动不动就成千上万的，根本报销不了。

都是有钱人才往协合跑，咱们这些没啥钱的，只能搁这里治了。”



陶文逸转过头来望着林冬，一副无能无力的样子。



“余老师，陶老师，费用问题你们不用担心，钱我先来垫着，就当是借你们的，以后你们慢慢还我就行了，眼下就是抓紧时间过去，明天协合医院就放假了，再去就停诊了。”



其他人一听林冬说这话，都转过头来，羡慕地望着她。



余清丽和陶文逸都在犹豫。



林冬猛地推了一把陶文逸，喊道：“行了，别墨迹了，余老师的小命要紧，还是你陶老师的面子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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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那我现在就去办出院手续。”



对余清丽的爱压倒了其他一切顾虑，陶文逸虽然脸上仍旧带着很多疑虑，但毅然决然地快步走了出去。



陶文逸离开后，余清丽愁容满面的开口问道：“林冬，你那一百万的欠债还上了吗？要是手里也没什么钱，千万不要因为我，太为难你自己。”



她又怎么会知道，仅是穿在林冬身上的那件羽绒服，就花了一万多块，更不知道，她藏在手腕里的名表，又是有多么的名贵。



林冬突然大笑了起来。



余清丽被她这笑弄得莫名其妙，又咳嗽起来。



林冬坐到床头，为她抽出纸巾，递了过去。余清丽将咳出来的带血色的痰吐到纸巾上，并飞快地揉成一团，不想让人看见似的。



“余老师，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吗？”林冬呆望着余清丽，眼中柔光闪烁。



“是什么呀？”



余清丽有些力不从心地问道，时不时呕出一口血痰来，让她浑身发虚。



“是我在没钱的时候遇见了我最爱的人，却在又有钱的时候，永远地失去了她。”一颗晶莹的泪珠从林冬的眼角冒了出来，顺着她的脸颊，落到了她自己的手背上。



余清丽忘记了咳嗽，瞪大眼睛看着林冬，怔在那里。



“手续办好了！”



陶文逸手里抓着一张单据，走了进来。



余清丽又咳嗽起来。



林冬慌忙擦了擦自己的脸，抹去了那颗泪珠留下的痕迹。



十几分钟后，病房里的人羡慕的看着余清丽她们离去的背影，暗暗感叹自己怎么就没有那么好命。



陶文逸背着余清丽，跟随着林冬的脚步，看见了那辆挂着江城车牌、覆盖了薄薄一层白雪的奔驰SUV。



天色更加暗了，北风呼啸着，吹起余清丽凌乱的头发。



望着林冬的背影，她的眼中突然就有了泪。



林冬打开后备箱，将提下来的余清丽的生活用品全都塞了进去。



陶文逸将余清丽放在了后排座位上，想要给她系上安全带，可是扯出安全带却不知道怎么弄，还是余清丽自己给系上了。



“哎，老陶，你也去的话，孩子们在家里怎么过这个年呀？”余清丽叹息着说道，但她心里又知道，陶文逸作为丈夫，不可能不陪着一起去的。



“那个，我刚才已经打电话给老大了，叫他带两个弟弟，去他乡镇上的姥姥家过。你就放心吧，老大会照顾好两个弟弟的，更会照顾好李子西的。”



陶文逸说完，关上了后排的车门，坐到了副驾座位上。



“林冬，你这是做生意又发财了？这奔驰车坐着就是舒服，连座椅都热乎乎的唉，真是神奇。”

林冬启动了汽车。



“余老师，你坐那里还舒服吗？”



见余清丽点了点头，她才扭头看向陶文逸说道：“这叫座椅加热功能，现在的汽车差不多都有了。也没啥，就是冬天坐着不会冰屁股。”



奔驰车从停车位里开了出去，在门口岗亭又停下，交了停车费，之后便飞快地跑了起来，虽然速度很快，但林冬开得十分平稳。



“林浩轩到江城大学读书后，我也留在了那里。后来发现了一个政企培训的商业机会，就开了一家叫新里程的公司，现在不光把过去欠的一百多万还清了，账上还挣了不少钱。所以钱这方面，你们两个就不要担心了，别说六七十万，就是六七百万，我也能给你拿出来。”



林冬看向后视镜。



“余老师，这次去江城，不管是误诊也好，就是肺癌也好，你一定要答应我，要听医生的话，该怎么治，就怎么治。不为别的，李子西还小，他不能没有妈妈啊。”



这一回，余清丽轻轻地“嗯”了一声，显得很乖。



陶文逸忧愁地叹了口气。



“可是，要是肺癌的话，协合的医生就一定能治好吗？要是花了你一两百万，病还没有治好的话，就……”他实在说不下去了。



“放心吧，据我所知，协合的医疗水平全国前列，相信一定可以治好的。”



“而且，要真是那样，我也认了。你放心，陶老师，这钱我不让你还，就当是我报答余老师的师生恩情了。”



“喂，我还没有死呢，你们两个就搞的像在讨论我的后事一样呢。”余清丽咳嗽着，气呼呼地说道。



她从后面抓住陶文逸的衣领。



“陶文逸，要是我真死了，欠林冬的，你得给我换上，谁叫你是我丈夫来的，别平白无故占别人便宜好吗？”



陶文逸挠了挠头，实话实说道：“我是不想占林冬的便宜啊，可是，就我一年不到十万的工资的话，还带三个孩子，真的很难啊。”



“你们还住在家属院余老师那个房子里吗？”林冬不想让陶文逸太为难，转移起了话题。



“是啊，为了孩子读书，我们把钱攒下来了，没有出去买新房。这也是余老师的要求。”陶文逸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叹息道，“林冬，说实话，你肯对余老师这么好，我真是过意不去。我这个当丈夫的，清贫又无能……唉，让余老师跟着我吃苦了。”



“别这么说，陶老师。余老师要是不生病，你们一家五口也是其乐融融的。就像去年，我在辛洲那里见到你们的时候一样，当时看见你们两个笑得很开心，我就觉得，你们应该过得挺幸福的，你对余老师一定很好。是不是啊，余老师？”



余清丽靠着椅背，淡淡地笑了起来。



“是啊，挺幸福的，陶老师是个好老师，好男人，好爸爸，好丈夫，有时候我无名火犯了，想找他点儿茬，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好。”



听到余清丽夸陶文逸，林冬的咬起了嘴唇。



“说的这么夸张干嘛？你在家里还不是经常会骂我。”陶文逸呵呵地笑了一会儿，突然默然了，良久他才朝林冬说道，“她要不生病，我应该也会是这个世界上幸福男人中的一个吧。”



“嗯。”



林冬违心地应道，心里却不怎么是滋味。她轻轻带了一下方向盘，车子就上了去江城的高速。

一路上，鹅毛大雪纷飞。



但车里却很暖和，余清丽的心里更是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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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汽车开进江城的时候雪停了。



无论是民房高楼、还是空地林木，到处被厚厚的雪覆盖，白皑皑的，让整座城市显得圣洁而可亲。



挂在路灯上的红灯笼提醒着春节的即将到来。



远远望去，一栋大楼楼顶上，“协合医院”四个红色大字格外醒目。



希望近在眼前，林冬的脸上有了微微的笑意。



她真渴望这里的医生能够一拍桌子，大声吼道，这哪里是什么肺癌，简直是瞎胡闹，哪里的医生给诊断的，真是不负责任。



“那栋大楼就是协合医院啊？”陶文逸指着外面，不敢肯定地问道。



林冬的思绪被勾了回来，赶紧回道：“是呢，再拐个弯，马上就到了。”



“终于要到了，我真怕余老师要撑不住了。”



陶文逸往后排看了一眼，看见余清丽脸色苍白地靠在椅背上，一副不醒人事的样子，感到很难过。



“余老师，你一定要坚持住啊。”林冬也赶忙鼓气道。



她想要在加快车速，可前面的车流却慢了下来，滴滴滴的喇叭声此起彼伏，看来是又堵车了。



林冬一脚踩着刹车，两眼盯着前面的长龙，握着方向盘的手急得直冒汗。



“已经快十一点了，上午的号应该是挂不到了吧。”陶文逸猜测道，心有不甘却没有任何办法，他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了。



反正车子也不能动。



林冬觉得陶文逸说的确实是个问题，便趁这会儿有空，拿起手机给卢珊珊拨了一个电话去。



“珊珊，那个你能叫你玩得好的那个医生同学帮我在协合医院挂个号吗，要肿瘤科的。”



“你回江城了？”



见林冬没有否认，卢珊珊冷冷地说道：“别告诉我，你是给那个女人挂的号。”



“是。”



林冬想也没想，斩钉截铁地答了一个字。



“你混蛋，林冬。”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呀？”



“咱们两个好像还没有分手吧，你就又去跟别的女人牵扯不清去了？不是说了，只是去看望一下吗，这怎么弄得像伺候对象似的？还给人接到江城来看病，你真是可以啊，心真好。”



卢珊珊激动又恼火地吼了一通。



当着外人的面，林冬不好跟她吵架，只得听着，等她发泄完以后，才冷静地辩解道：“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事情太过紧急了，所以我没来得及提前告诉你，我一直在开车，刚到医院附近。”



“我们苍阳那小地方医生太容易误诊了，不放心，所以我带她和她老公来江城大医院一趟，检查一下，看到底是什么病，如果真是癌症的话，在这里治疗条件也会更好一些。”



“哦，她老公也来了？”卢珊珊的语气软和了下来。



“是的。好了，你别胡思乱想，快去帮我搞定挂号的事好不好，弄完我就回去过年。”林冬安抚道。



挂了电话，车流也渐渐地挪动了起来。



林冬松开刹车，车子往前跑去。



“卢老头的孙女卢珊珊是你对象，是吗？”陶文逸问道，他并不爱八卦，可眼下他却突然对这个问题很关心。



他希望林冬是一个有稳定感情关系的人，这样，她对余清丽的关心就会更纯粹一些。



“是的，卢珊珊是我女朋友，去年你回老家，不都看见了吗？”林冬反问了一句，语气有些不那么客气。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无名火，让她的话带了火气。



陶文逸怕得罪了她，便不敢再乱说话了。



几分钟后，汽车到了协合医院停车场，卢珊珊的电话也回了过来，“我同学说了，叫你直接跟肿瘤科的罗主任打电话，罗主任会给你安排，我已经把罗主任号码发你微信了。”



“好的，谢谢你了，珊珊。”



“这么客气干嘛，等下忙完赶紧回来哦，我可想你了你知道吗？”



“嗯。”



接着拨通了罗主任电话，林冬一边跟他通话，一边朝背着余清丽的陶文逸手一挥，示意他跟着自己。



两人往门诊大厅走去。



在罗主任的安排下，余清丽被送进了影像室。



“病人这个情况，经过CT发现左肺占位，又开了PET-CT、胸部强化CT等多项检测，依然不能百分百确诊就是肺癌。”罗主任推着眼镜说道。



“那是不是说，就不是肺癌？”陶文逸小心地问道，心中窃喜。



“目前来说，既不能说是肺癌，也不能说不能肺癌。”



“我们马上要下班了，这样吧，为了确保万一，下午给病人做一个CT引导穿刺活检，通过这种检查，我们可以精确的拿到病变的活组织进行病理学化验，经过化验，才能够得到准确的病理学诊断结果，到那时候，才能知道到底是不是肺癌。”罗主任说完，摘下了口罩，并推脱了林冬请吃饭的邀请，大概是不够熟悉的缘故。



余清丽被推进了病房里。



安顿好以后，林冬便带着陶文逸下楼吃饭去了。她实在太饿了，忙了一上午，一滴水都没有喝，肚子一直在咕咕咕地叫唤。



“罗主任给你安排好没有，怎么样了现在？”卢珊珊打电话来问道。



“上午检查了，还是不确定，要等下午活检才行。”林冬吸溜着碗里的面条，语速很快地说道，依旧很担忧。



卢珊珊有些不乐意了。

“据我所知，像这种化验，一般都需要还几天才会出结果的。”



“剩下的交给她老公，你先回来吧。有结果了让他告诉你一声不就好了嘛。现在关系给她找好了，没钱你也可以先垫上，你还呆在那里就没有必要了吧，人家老公会怎么想你？”



“我……”



卢珊珊的话像抽在林冬脑门上的木棍，砰地让她清醒过来。



剩下的事情陶文逸自己就能应付，自己留在这里干嘛呢？难道自己还是余清丽的女朋友，还有义务陪着她吗？



不，自己什么都不是了。



陶文逸才是余清丽生命中的主角和仰仗。



自己不该介入的太深了，那样的话，对卢珊珊不公平，对陶文逸也不公平。



吃完饭。



林冬将陶文逸送到了医院门口。



“陶老师，我老婆叫我回去，医院我就不去了，剩下的事就交给你来处理了，账上我已经给充了十万，短期内应该是够用了。”



“那行吧，等过几天有了结果请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陶文逸忙点头说道：“你就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余老师的，你回去过年去吧，有了结果我会马上告诉你的。”



说完，陶文逸往门诊大厅走去。



林冬望着他的背影发了一会儿呆，启动汽车，往卢珊珊家的别墅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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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林冬怕被珊珊妈说晦气，便先回她和卢珊珊的小家，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才又开车回去。



“妈，我回来了。”



院子的雪早已被铲的很干净。



珊珊妈站在空地上，从铝盆里拿起沾满辣椒沫和花椒粒的腌鱼往架子上挂。



虽然没有太阳，但风很大，刚好适合风干这些腌鱼。



珊珊妈瞧了一眼林冬，撇了撇嘴巴，半晌才嘟囔出一句抱怨的话来，“瞧把你能的。不让你回去，你还学会撒谎，偷着开溜了。”



林冬站在那里，手插在羽绒服兜里，默默地承受着她的批评。



珊珊妈毕竟嘴硬心软，说了两句，见林冬也不顶嘴，反倒怕给她激怒了，再跑走了，便找台阶下道：“那个，你看了那个老师了？她怎么样了，还好吧？”



“嗯，还行吧。”



林冬敷衍了一句，转身要往屋子里走去。



“哎哎哎，你站住，你这刚从病人那回来，一身都是晦气，来让我给你打打。”珊珊妈不知从哪里找了一个鸡毛掸子出来，要来拍打林冬。



“妈，我刚回去洗完澡才过来的，哪里还有什么晦气了。”



珊珊妈却不理会她，坚持拍打了一遍了才算完，“好了，这样就不会把晦气带进我们家里了。”



林冬无奈地叹了口气，往里走去。



推开卧室的房门，卢珊珊打游戏的喧闹声便传了出来。



“林冬，你回来啦！”



卢珊珊激动地扔下手机，从床上跳了下来，搂住了林冬。两个人拥抱了一会儿，林冬将她朝被窝里推。



“外面冷，去被窝里去。”



“嗯。”



一番亲热后，卢珊珊趴在林冬怀里，随意地问道：“那个她，现在怎么样了？病的重吗？”



“有点儿，老是咳嗽吐血。”



“这么吓人啊。”



“我给她住院的卡里充了十万块钱，你没意见吧？他们两个都是老师，没什么积蓄。”林冬搂着卢珊珊，摸着她乌黑的长发，心里知道她不会是一个小气的人。



卢珊珊抓住林冬的手，放到自己心口上，善解人意地说道：“你给她花钱可以，花多少都行，毕竟是救命的事。只要你不离开我，去陪她就好了。”



“嗯，我知道，人家也是有老公陪的呢。”林冬见卢珊珊撅起了嘴巴，便伸手挑了挑，想逗她开心。



“幼稚鬼。”



卢珊珊打开林冬手，又紧紧的抱住了她，“你答应我，永远也不要离开我，好吗？”



“傻瓜。好，我答应你。”



第二天，是大年三十。



一大清早，珊珊妈就跑来敲门。



“赶紧起来，你们两个小祖宗，待会亲戚们都要过来了，快点儿起来帮我一起收拾准备，还有好多事，我都忙不过来了。还有你们那个住在鬼旮旯角的大姑，她家里就她一个人，腿脚也不方便，还得麻烦你们跑一趟，去接一下。”



为了方便亲戚们吃完饭回去，团年饭定在了中午这顿。



卢珊珊被吵醒，烦躁地吼道：“妈，你怎么这么偏心啊，爸在家不会找他帮忙吗？就不能让我们多睡一会儿。”



“哎呀，你爸他早出门了，说是河马超市做活动，他抢购去了。”



两个人墨迹着下楼的时候，厨房里已经摆了很多盘切好的凉菜，两个大锅里还在煮着肉，呼呼冒着热气和香气。



一人吃了两个现蒸的雪菜肉丝包，喝了一碗粥，又趁老太太不注意，偷了些零碎的凉菜吃。



珊珊妈从楼上下来，突然觉得这两个贪吃鬼一点儿忙也帮不上，还很碍事，便打发她们说道：“行了，行了，你俩可别再这给我须摸东西了，赶紧去接你大姑去吧。”



卢珊珊的大姑和她家在江城地图上呈一个对角线，属于一个在西北，一个在东南，直线距离看着就够吓人，更别提还要过江，绕外环了。



足足跑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卢珊珊的大姑早年死了丈夫，一个人拉扯大了几个孩子。



前几年刚好拆迁，亲戚们都以为好日子来了，谁知道，几个孩子却为了七八套还建房打的不可开交，最后谁都觉得是老太太偏心，便将她扔回乡下老宅里，都不再管她了。



“冬儿，珊珊，你们来啦，真是麻烦你跑这么远。”



大姑虽然老态龙钟，但早早换上了新衣服，展现出了城里老太太体面的一面。



上了车，老太太跟两个人聊的火热。



渐渐地，她发现林冬老是走神，便疑惑道：“冬儿，你怎么现在变得不爱说话了，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啊，没有呀，大姑。”



卢珊珊早就注意到她心不在焉了，只是一直不敢说她，见大姑说起，便跟着翻了个白眼，撇嘴教训道：“好好开车，别胡思乱想了好吗？”



到家的时候，亲戚们都来的差不多了。



三十多个大人、孩子往院子里、屋里一坐，就显得拥挤、热闹了起来。



好在别墅就是宽敞。



中午，客厅里直接摆开了三桌席面，其中有两套桌椅都是从邻居家现借来的。



女眷们自发地干起了各种各样的活计，珊珊妈也就没有那么辛苦了。



端菜的端菜，摆盘的摆盘，很快，三桌席就摆好了。



老卢把那一箱茅台给搬了出来。



“今个我请大家喝茅台，老爷们们，今天谁不喝痛快，谁就是不给我老卢面子。”



亲戚们看着茅台酒，朝老卢恭维道：“还得是你们家林冬能干呀，这家伙，要不然我们这些穷光蛋怕是一辈子也不知道茅台是个啥滋味。”



林冬嘿嘿地笑了两声，对亲戚们说道：“我车里还有不少进口红酒，喝着也不错，等下你们回去时，一家带上两瓶回去。”



这些当初没少跟珊珊妈挑拨离间、辱骂林冬是变态的亲戚，现在早变了一个人，各个都拿她当老板似的客套着、热乎着。



下午四五点的时候，林冬送完大姑回来，亲戚们都走的差不多了。



饭桌上摞的满满当当的各式菜肴，有一大半并没有动多少，现在的人都富裕了，大鱼大肉嫌油腻，反倒是青菜萝卜成了抢手佳肴。



“那个，余老师和她老公人生地不熟的，要在医院过三十，她们来咱的地盘上，咱也不能不管是吧。咱打包点儿好吃的给她们送去，你看行吗？”林冬对卢珊珊请求道。



珊珊妈在一旁听见了这话，微微有些惊讶。



不过，她是个好面子的人，本地人的优越感促使她格外热情。



“别弄这些剩菜了，厨房里还有新鲜的。”她找来保温饭盒，装了满满一饭盒的饭菜，递给了林冬。



“行吧，你们去吧，到了医院记得在门口别进去，叫你老师的老公出来拿就行了。”



“知道了妈。”



林冬应了一声，和卢珊珊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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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除夕夜。



零点的钟声就要敲响了。



家家户户燃起了爆竹和礼花，噼里啪啦、咻咻的声响此起彼伏。



老卢到院子里，也点燃了两箱五十响的礼花。



卢珊珊拉着睡意恹恹的林冬，非要和她一起出去看烟花。



五彩缤纷的烟花在漆黑的夜幕上绽放开来，浓浓的火药味在空气中四处飘荡，令人无限憧憬。



“许个新年愿望吧，亲爱的。”



“嗯。”



林冬仰头看着绽放的烟花，双手合抱，闭上了眼睛。



“我希望余老师的化验结果是好的，希望她能够健健康康的，永远也不要遭受病痛的折磨。如果在这世界上，非要有人来承受痛苦的话，我宁愿是我自己。”



脸上突然凉了一下。



察觉到是卢珊珊亲了她一下，林冬没有睁开眼睛，又接着在心里默念道：“也希望我的女朋友卢珊珊能够健健康康、快快乐乐，阖家幸福安康。”



睁开眼睛的时候，卢珊珊正笑嘻嘻地望着自己。



林冬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问道：“干嘛，你在笑什么呀？”



“没什么，我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说吧。”



“明年我打算为你生一个孩子了。”



“呀，真的嘛！”



林冬听见这话，激动地差点儿跳了起来，想到卢珊珊挺着大肚子的情形，她又心疼的慌，忙说道，“算了吧，怀孕那么辛苦，还是我来吧。”



“谁怀不是一样辛苦？”



卢珊珊眨巴着眼睛，“你是T，还是负责赚钱养家吧，女人该干的活，就让我来吧。只要……你能一心一意地对我好就行。”



“废话，我不对自己媳妇好，对谁好呀。”



林冬霸道地搂过卢珊珊，笑得格外甜蜜，这份甜蜜甚至让她直接把余老师都抛之脑后了。



躺到被窝里后。



林冬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想什么呢？”卢珊珊被她吵醒后打着哈欠问道。



“我在想给孩子取什么名，想了好多个都不怎么满意，快急死我了。”林冬望着天花板说道。



“哈哈哈……”



卢珊珊大笑了起来。



“你这傻瓜。”



“这才哪到哪，你都开始给孩子想名字了，未免也太早了点儿吧？”



“嘿嘿。”



林冬枕着胳膊，也觉得自己有点儿傻气，有点儿好笑，“真希望孩子能早一点儿来，等过完年我们就去咨询一下做试管的好吧？”



“嗯，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一连好几天，林冬都是在畅想有娃生活的亢奋中度过的，逢人就讨教育儿经，简直魔怔了似的。



卢珊珊突然有些后悔。



早知道前几年就去把孩子给要了，这样的话，两个人的感情还会因为有了羁绊而更牢固，林冬也就不会去找什么老女人了。



大年初四。



林冬和卢珊珊一家去卢珊珊姨妈家做客。



卢珊珊姨妈家刚好就在协合医院不到十公里的地方，从她们家阳台上，可以清晰地看见医院里人来人往的情景。



这让林冬突然想起来余老师还在住院等结果的事，心里又焦虑了起来。



嘟嘟……



恰好就在这个时候，她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林冬，我是陶文逸。”



“唉，陶老师，是结果出来了吗？”林冬从陶文逸的声音中听出了压抑不住的喜悦，猜到一定是个好消息，眉眼便瞬间有了欣喜的笑意。



“是的，医生说不是肺癌，是肺结核。说，这也不能全怪我们那里的医生，这两种病症状很相似，确实很容易混淆。”陶文逸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



林冬在阳台上快步踱来踱去。



“那太好，真的太好了。只要不是肺癌，什么病都不怕了，都能治好，哎呀，我这心总算放下来了。”



“是啊，是啊。我和余老师也是激动的不行。”



陶文逸身后很嘈杂，他停顿了片刻，又说道，“对了，林冬，我能不能求你帮个忙？”



“嗯，陶老师，你说。”



“我现在是高三班主任，高三今天开学，我必须得回苍阳去了。余老师她马上要被转到传染病医院去，要进行专门的抗结核治疗，医生说最少也需要一两个月。”



“我过去给她安顿好了就得回去，一个是我没有时间，在一个也听护士们说春节期间护工特别紧缺，很难找得到，所以只能麻烦你想想办法，给她请个护工过去。”



“就先谢谢你了。”



“好的，没问题。”林冬一口答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林冬走到了客厅。



“什么事呀，这么高兴？”卢珊珊见她一脸兴高采烈，便好奇地问道。



“那个是余老师的诊断结果出来了，不是肺癌。”



“太好了。”



卢珊珊不大自然地附和了一句，“不是肺癌，那是什么病呀？”



“是肺结核。”



“肺结核也挺可怕的，很容易传染。”



林冬说道：“下午我得去传染病医院一趟，去帮余老师请个护工，她老公要回去上班了，是高三班主任，没办法请假。”



“你还是别去那种地方，万一染上病了呢。”卢珊珊反对道，“我来想办法，再找找同学，让他们帮帮忙找一个去。”



“这……也行吧。”林冬点点头。



到了下午三点多，陶文逸给林冬发来消息，说余清丽已经在市传染病医院里安顿好了，他也坐上了回苍阳的汽车。



“珊珊，你同学问的怎么样了，有护工吗？”林冬有些担忧地问道。



卢珊珊一脸抱歉地摇了摇头。



“问了好几个在医院工作的同学，他们说春节期间根本找不到闲着的护工，因为大部分人都回老家过年去了，留下来的都是有主的。”



“啊，那怎么办呀？”



“没事，等过完年，初六应该就有了。等两天吧。”



“那这两天，我不能让余老师无依无靠地躺在医院啊，这么说的话，只能我先过去顶两天了。”林冬挠着头说道，她知道这个想法肯定会遭到卢珊珊的强烈反对。



卢珊珊果然噌地站了起来。



她抱着胳膊挡在林冬面前，面色威严，不容抗拒地说道：“不，我不准你去。她得的可是肺结核，会传染的你知道吗？”



林冬沉默了，重新在沙发上坐了下去。



“可是我不去，她一个不能自理的病人，该怎么办呢？”她叹息道。



“你放心吧，她有护士管，再说，病房里也有别的家属，别人也会帮一下忙的。”卢珊珊理直气壮的说道，端起桌上的热茶，安安稳稳地喝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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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市传染病医院。



余清丽躺在五人间的病房里，胸还是痛的厉害。



其他四个病友都有一个家属在，只有她是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



天要黑了。



她感到腹中一阵尿意。



几次想要撑着坐起来，都没能成功，反倒给她累得冷汗淋漓、脸色苍白。



嘟嘟……



放在枕头下面的电话响了。



是陶文逸。



“小丽，你现在感觉好点儿没？你看我这忙的，一到学校就是各种事，现在从有点儿空来给你打个电话。我让林冬给你找个护工，找来了吗？”



“还没。”



余清丽克制着自己的难受，说着善意的谎言，“你不用担心这个，我一个人也能行的，刚才就是自己下床去的厕所。”



“哦，那就好。”



陶文逸脚步匆忙地跑了起来，“好了，那我不说了，要去开会了，你好好休息，有空我在给你打电话。”



挂了电话，余清丽脑门上已经出了一头汗。



她掐住大腿的手松开来，下腹的尿意立刻又向她席卷了过来。



抬起头向病房里望了望，真是够倒霉的，陪护的家属竟都是男的，没有一个女人。



一瞬间，她下意识地拿起手机。



林冬的电话号码她还没有忘记，可是在这个时候，因为这点小事打给她，卢珊珊又会怎么想？



到江城来也有好几天了。



可林冬再也没有出现，这意味着她在跟自己保持距离，自己应该也要懂事些才好。



余清丽握着手机的手垂了下来。



床头的呼叫按钮按了好几下，可没有一个护士及时赶来。



绝望之中，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下身一阵阵热流涌了出来……



林冬晚上有饭局，一直喝到了十点多才回家。



第二天，从上午到晚上，一个个维护关系的饭局她都得去，忙的她早把余清丽和护工的事给忘了。



第三天是初六。



一早醒来，林冬拍着宿醉的脑袋，总觉得有什么事没有做，坐在沙发那里左思右想。



“你想什么呢？”



“我是不是有什么事给忘了？”



“哦，是请护工的那事吧。”卢珊珊走了过来，两手一摊，“没戏，还是没有找到人。”



“你到底有没有在找啊？”林冬怀疑地看着卢珊珊。



卢珊珊恼了。



“你什么意思？你当我不着急吗，可我求了那么多人，人家都说没有，我能怎么办？”



“怎么办？总不能让人困死在病床上吧，我去顶着先。”



林冬一脸怒气地往外走去，顿了顿，不满地瞥着她道，“你要是想我快点儿回来，就赶紧给我把护工找来。”



望着林冬开车离开的背影，卢珊珊气得流出了眼泪。



“凭什么呀？怎么给人找护工最后变成我一个人的事啦，她是我什么人呀我管她。”



林冬走到半路，气消了一大半。



她突然很后悔，不该对卢珊珊发火。



余清丽本来就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她没有义务一定要帮她这个忙。



林冬在楼下买了一个医用口罩。



进到余清丽病房时，其余四张病床上都有人，唯独余清丽的是空着的，就连床单被罩都被拿走了，绿色的褥子上一大片被水浸湿，又干了的痕迹。



“你好，这里的病人呢？”林冬向邻床的家属问道。



“哦，她一早从床上摔下来了，被送去抢救去了。”



“怎么会摔下来了呢？”



那人朝林冬轻蔑地看了一眼，说道：“这都好几天了，她也没来个亲人管她，摔了、磕了、饿了，甚至屎尿都拉在床上不都是很正常的事嘛！你以为护士什么都会管啊，要是护士什么都管，我们还来这里陪着干嘛。”



林冬被说的低下了头，自责而痛苦地走到窗前，在那里等候着余清丽的归来。



一个多小时后，依旧昏迷着的余清丽被推了回来。



在余清丽被抬上病床之前，一个护士极其麻利地给病床换上了新的床单被罩。



“你是余清丽家属？”她朝林冬问道。



“嗯。”



“照顾好她，别让她在摔着、饿着了。”护士也没敢责怪林冬，毕竟，她也害怕家属会跟她扯皮，说是她照顾不周才出的事。



“你放心吧。”



两个多小时后，午饭时间到了，但余清丽仍没醒来，只是安稳地睡着。



林冬出去吃了个快餐。



等她回来的时候，余清丽躺在床上，用亮晶晶的眼睛注视着她。



“他们说我家来了个家属，我一猜就是你。”



“余老师，”



林冬从纸袋里拿出一碗皮蛋瘦肉粥，一碗鲫鱼豆腐汤，“医生说，你得多吃有营养的东西，我怕你没胃口，就先买了这些。”



余清丽被摇的坐了起来。



林冬要喂她，她却兀自将碗夺了过去，自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很快将皮蛋瘦肉粥给吃光了，又喝了些鱼汤。



林冬看得极为心疼。



“再去给我买些饼什么的吧，这些汤汤水水不管饱啊。”余清丽不好意思地请求道。



“好好，我这就去。”



没过一会儿，林冬提着几个牛肉烧饼回来了。



这一回，余清丽吃下一个扎实的牛肉烧饼，总算觉得肚子被填满了。



“你怎么不早点儿跟我打电话，叫我过来照顾你，非要自己一个人苦苦地撑着？现在护工不太好找，我要不来的话，你还不得饿死在这？”



余清丽抿了抿嘴唇，变得客套起来。



“林冬，你是有对象的人，我不好没事就打扰你，万一你们两个因为我吵架，那就不好了。”



林冬撇了一下嘴，知道她说的有道理，可是又不愿意承认。



“不会的，卢珊珊她很通情达理的。”



余清丽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躺了下去，“不知道为什么，我倒宁愿我得的是肺癌，在死亡面前，人才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但现在，知道自己不会死了，反而要去面对种种现实……”



“别胡思乱想了，你好好睡一觉吧。”



“你回去吧，晚上来给我送一顿饭吃就行了，老是呆在这里，我怕卢珊珊会多想的。”余清丽望着林冬的眼睛，眼神中没了什么多余的情绪。



“嗯，好吧。”



林冬给她掖了下被子，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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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从病房出来，林冬并没有离开。



回头，从房门的小窗口看见余清丽合上双眼、困倦地睡去了，她才在门口的长椅上放心地坐了下来。



打开手机游戏，时间不知不觉地就过去了一两个小时。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看着在走廊里来回穿梭忙碌的护士们，感叹她们的辛苦，出了一会儿神，她想起来什么似的，又将视线投向病房内。



余清丽还在酣睡着。



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从之前的苍白，渐渐地红润了起来。



突然她睁开了眼睛，一副有点儿着急的样子。



林冬想也没想，立即推开门冲了进去。



“余老师，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想要去洗手间？”



余清丽被林冬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



“你……你没有走？”



“嗯，我不放心你，就在外面坐着在。”



余清丽听见这话，眼圈里隐隐有泪光，她赶紧低下头去，藏住了自己的感动。



好些时候，她都在想。



要是当初林冬没有犯那个不可饶恕的错误就好了。她们两个到现在都能够恩恩爱爱地在一起，永远享受着彼此最真诚、最无私、最无可替代的爱。



又或许，自己是不是太过于小气了。



那个错误就真的那么不能原谅吗？



她跟自己相比，毕竟还只是个孩子啊。那时候，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原谅她呢？



分开了，却仍还爱着。



便不如不分开。



这个时候，她想起了陶文逸。



陶文逸也挺好的，总是让她感觉可靠、踏实，只是，相比起来，只有林冬能够让她激动振奋，能够让她心中涌起不顾一切的爱意。



林冬从床上扶起余清丽。



余清丽的胳膊搭在林冬的肩膀上，林冬的手稍稍用力地搂住她的腰，好让她借力往前走去。



身体的余温互相传递。



两个人的目光都侧向对方看不到的地方，闪现出说不出的尴尬和拘谨，亦或许，还夹杂着一丝对往日亲密留恋的罪恶感。



林冬一边走，一边想。



多么奇怪啊，恋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耳鬓厮磨，两个人都是多么的肆无忌惮啊，无论想要触碰对方哪里，都会觉得那么自然而然。



可一旦分开了，一瞬间，两个人就变成了陌生人，曾经那具可以随意触摸的身体也变得遥远无比，即使有机会再接触，也是那么的生硬和不合时宜。



咔哒！



洗手间里传来了一声门反锁的声音。



这让停步在门外的林冬回过神来，不免苦笑道，唉，终究还是生分了。



余清丽回到病床上躺了下来。



林冬见她睁着眼睛也不睡觉，便随意地聊了起来。



“余老师，你平时身体这么好，怎么会得上肺结核呢？”



余清丽低头想了想。



“这我还真不清楚……”



沉默了良久，她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哎呀，我知道了，应该是被我们班的那个学生给传染上的，那一天我见她咳的厉害，就亲自送她去的医务室。后来听说她休学了，班主任说她得了肺结核，必须得回家休学，不然要传染给班里的同学，影响了高考就不好了。”



“哦，是这样啊。”



就很奇怪的，两个人突然谁也不再说话，像是再也找不到什么可说的了似的。



“那个，李子西还好吗？”



“他挺好的。”



“……”



“……”



此后的几天也是一样。



余清丽对待林冬的态度，甚至可以说，是和对待医生护士的那种客套、疏离差不了多少。



她总是把“麻烦”“谢谢”“帮我”这样的礼貌用语挂在嘴边，除开必要的沟通，即使是在吃饭，她也不会和林冬主动聊天。



更多的时候，她不是在睡觉，就是在装睡。



林冬自然也看出来了。



开始的时候，她觉得余清丽这样有些好笑，自己又不会僭越什么，作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毕竟她也是有女朋友的人呢。



渐渐的，她被余清丽这样的冷落伤了心。



心中像是很委屈很烦躁，却又无处发泄，便只能靠在床边不停地玩着手机游戏以打发这种莫名的煎熬。



几次向卢珊珊询问护工的事，卢珊珊都没有搭理她。



直接打电话，她更是不接。



无奈之下，林冬只得向护士求助，让她们帮忙留意护工，要是有空闲的，先给余清丽安排上，好让自己赶快从这尴尬的关系中解脱出去。



时间一天天过去。



余清丽也一天天地好了起来，虽然还常常咳嗽，却不再咯血了。



现在她不用林冬搀扶，也能下地自己往厕所去了，只是走一趟还会气喘吁吁、浑身冒汗。



元宵节那天，林冬从外面买来了汤圆。



在余清丽自己吃汤圆的间隙，林冬给卢珊珊发了一条祝福消息，珊珊，元宵节快乐！



老卢给她打来电话。



“林冬，怎么就珊珊一个人，没见你回来过元宵节啊？”



“哦，爸我有事在忙。你们聚吧，祝你们节日快乐。”



“哎，好，也祝你节日快乐，晚上我叫珊珊给你带碗汤圆回去。”



放下手机，林冬有些忧愁。



余清丽不理她，就连卢珊珊夜这么久不理她，这真让她心里难受死了。



又过了几天。



上午，护士在给余清丽打完针后，突然一拍脑门，说道：“看我这忙的。前两天来了好几个护工，你们看，还需要吗？”



说完，这护士自己都不大好意思了。



因为余清丽已经能够自己扶着吊瓶来回走动了。



林冬笑着嗔怪道：“护士姐姐，你这可真是孩子死了奶来了，咱现在还要护工干嘛，用不着了呀。”



余清丽宽慰了护士几句，一本正经地看着林冬，说道：“是，我现在不需要护工了，你我也不需要了。”



林冬的脸一沉。



余清丽意识到自己的说的太伤人，缓和了一下口气，半是辩解半是命令地说道：“你看你陪我这么久了，不管是公司，还是你家里，你都该回去看看了。”



“我现在吃饭干嘛都可以自己来了，你就放心吧，啊，回去吧。别再耽误了你的生意……说实在的，你在我这里耽误这么长时间，我这心里难受的很。”



林冬怎么听她这话，怎么觉得自己来陪她就是自作多情、自作自受，心里极不是滋味。合着这么些天的不自在也受了，到了，连一句真心感谢的话也没有。



她收起手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脸色变得冷峻。



“好，我是该回去了，再见吧，余老师。”说完，她从余清丽面前径直走过，看也没看她一眼，就走了出去。



林冬到了电梯门口，一把扯下戴在脸上的口罩，狠狠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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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我一会儿回去。”



林冬坐在车上给卢珊珊发了个消息，但细看聊天界面，全都是她一个人的自言自语，卢珊珊一句回复也没有。



“怎么搞的，她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能生气了？过去从来没有跟我冷战过，现在怎么了？”



叹了一口气，林冬发动汽车，往她和卢珊珊的小家开去。



一进门，林冬便主动招呼道：“亲爱的，我回来啦！”



她的拖鞋都已经换好，屋里却没有半点儿回应，安静的不像话。



“珊珊，卢珊珊？”



林冬往卧室走去，里面并没有她的人影，最为关键的是，屋子里的一切都还是上次她离开时候的模样。



也就是说，自己走的那天，卢珊珊也离家出走了。



回娘家去了？



林冬也不敢给珊珊妈打电话，只好又下楼开车，匆匆地赶到了别墅。



“妈，我事忙完了，来看看你。”



林冬提着两个礼盒，小心地往里走去，一双眼睛到处搜寻卢珊珊的影子。



“哎哟，怎么就你一个人过来了，珊珊呢？”



“啊，她还没有到？我以为她早过来了。”林冬机灵地应付珊珊妈，心里却不禁咯噔了一下，卢珊珊她没在这里，那她去哪了？



两个小时后，午饭好了。



“哎，这珊珊，怎么还没来啊？林冬，你赶紧给她打个电话，催她一下。”珊珊妈吆喝道。



想到卢珊珊可能还是不会接自己的电话，林冬无奈地拿起了手机。



“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打了好几次，都是这样。



“把我拉黑了？”



林冬又气又恼，但她并不敢把这事告诉珊珊妈，只跟她说道：“妈，她电话我打不通，你打一下试试？”



“怎么会打不通呢？”珊珊妈朝林冬翻了个白眼，从围腰里掏出一个年前才买的苹果手机，拨打了起来。



“喂，珊珊，不是说好了今天回来吃饭吗，怎么只有林冬回来了，你呢，咋还不过来？”



“哦，我这半路突然遇到了同学，喊我去她家玩去了。中午我就不回去了，你们吃吧。”



“那好吧。”



放下手机，珊珊妈跟林冬说道：“我们吃饭吧，她说去同学家去了，别管她了。这死丫头，去同学家就去呗，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让我们好等。”



林冬去厨房端饭菜，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慌乱。



正月二十那天，公司开始上班了。



一早出门的时候，林冬心想，卢珊珊是个很敬业的人，她绝不会因为感情问题就不来公司上班了。



等她来公司了，自己一定好好向她道个歉，请求和好。



等和好了，就安排去生孩子的事。



“老板新年好，谢谢老板的红包！”



“老板新年好，祝老板好运连连，祝我们公司今年更上一层楼，财源滚滚来。”



员工们一进公司门，便看见立在那里的林冬。



她手里拿着一大扎红包，见人便发。



林冬笑盈盈地也跟她们说新年好，但她的眼睛却不时向门外注意着，想要把最厚的那个红包亲手交到卢珊珊的手里。



八点二十。



卢珊珊终于出现了。



她抹着红唇、踩着高跟鞋，一身利落的职业装，扭动的腰肢，要比过去更加的有女人味了。



“珊珊，新年快乐！”



“谢谢。”



卢珊珊在旁边几个员工的注视下，淡然地接过林冬的红包，转身离去。



林冬也赶紧转身，跟在她身后。



到了卢珊珊的独立办公室，林冬进去去，关上了门，上前几步，从身后搂住了卢珊珊。



“珊珊，这些天你到哪里去了，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你滚开，别碰我！”



卢珊珊怒吼了一句，惊的林冬顿时松开了手，呆在了那里。



“对不起，亲爱的，你别生气了好吗？”



卢珊珊并没有理她，胸膛剧烈起伏着走到了办公桌里面，在那里正视着林冬，厌恶地说道：“你在医院里呆了那么久，你们睡过没睡过，谁知道？”



“卢珊珊，你怎么会这么想我？”



林冬哭笑不得，“你知道我是一个什么人，我没有那么随便的。”



“那是你过去没有碰见让你随便的人，这个老女人在你这里，魅力大着呢！我不相信你能控制得了你自己。”



“我……”



林冬突然有了一种跳进黄河也说不清的绝望。



“珊珊，你真的冤枉我了。她一个病那么重的人，动不动就咯血，我就是有那心思，也没那条件呀，怎么可能呢？”



“哼……”卢珊珊抱着胳膊冷笑了一声，“看，你自己都承认，你对她还有那心思。”



“不是，我……哎呀，我只是比喻一下。”林冬被她搅的思维混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在说什么了。



卢珊珊心里很清楚。



林冬过去对她可不是这种委曲求全的态度，还不是因为孩子，这才拿捏住了她。



“老实告诉你吧，我最近去生殖机构做了孕前体检，医生说我子宫有点儿小毛病，让我先在那里做调养。”



“啊，真的？”



林冬激动起来，冲进办公桌里面，拉住卢珊珊的手用力亲了好几下。



“谁叫你亲我的，我嫌恶心。”



卢珊珊推开林冬，抽了一张湿纸巾，不住地擦拭手背。



她那种姿态，让林冬十分心寒。



“你别这么看着我，对不起，我过不了心里的这个坎。虽然你们以前好过，睡过，但那是我们分手的时候，你们正当合法，我没什么好计较的，但现在，咱们还处着，你却跟她不清不楚，我想想就难受。”



卢珊珊说完，从林冬兜里抢过她的手机，“我现在就给那个老女人打电话，非要她亲口承认你们没睡过，我这心里才能安下来。”



“你这是干什么呀！”林冬脸上很生气，却也没去阻止她。



卢珊珊开着免提问了起来。



“喂，是余清丽吗？”



“你是？”



“我是林冬她老婆卢珊珊，我想问一下，你们两个前些天在一起这么久，到底有没有睡过？”



“……你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来，可笑。”余清丽咳嗽两声，嘲讽道。



“哼，不愿意承认是吧？”



“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没有这回事，你叫我说什么？”余清丽平静地说道，仿佛早就预知道会有这一幕的发生。



“那你发誓。你要是说谎，你儿子出门被车撞死，你老公暴病身亡、不得好死！你周围的亲戚朋友也……”



林冬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卢珊珊，你住口！”



“怎么，你们两个敢做不敢当，害怕了？”卢珊珊将林冬的手机拍在了桌子上，但通话依然在继续。



沉默。



可怕的沉默。



卢珊珊看着林冬渐渐冷静到犀利的眼神，也感到了后悔，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我们分手吧……”



林冬说完，从桌上抄起自己的手机，打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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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之前买给林宇的那套房子，距离林冬和卢珊珊住的那套江景房并不是很远，也就隔了十几公里的样子。



林冬早把行李全搬了过来，一个人门也不出的呆了半个月。



嘟嘟……



她的手机响了。



想着可能又是卢珊珊打来求和的纠缠电话，她就烦的不想去看。



过来一会儿，她才想起来，卢珊珊的电话早被她给拉黑了。



是余清丽。



“喂，余老师，什么事？”



“那个，医生说我今天可以出院了，我也买了下午回苍阳的火车票了，等下收拾收拾就可以走了。上次你存到我账上的十万块，我已经转到你银行账户上了，你查收一下哈。”



林冬顿住，想说什么又没说的出来。



沉默了一会儿，她说道：“那我就祝你一路顺风，早点儿到家。”



余清丽回了一句谢谢。



支吾了一会儿，她小心地问道：“那个，你和卢珊珊还没有和好吗？”



“我说了分手，就不会在回头。”林冬斩钉截铁的说道。



余清丽有些不忍心，叹道：“你还在为她说的那些难听的话生气啊？她当时的心情我能够理解，我都没有生气，你气什么劲，还非要和她分手。你就原谅她一回吧。”



“该不会是她叫你来劝我的吧？”



余清丽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她不说话了。



“林冬，你就听我一句劝行吗？去跟她和好，别再闹了，你们两个能走过这么多年，感情是很深的，我看得出来，她是非常非常爱你，才敏感，才怀疑的，作出不可理喻的事也情有可原，女人都会为爱而丧失理智。”



“再说了，你要是跟她分开了，再上去哪儿找一个这么爱你的人呢？”



林冬不想在听余清丽喋喋不休地念叨下去。



“祝你一路顺风，早点儿到家。”



说完，便挂掉了电话。



经过几天的深思熟虑，林冬决定找卢珊珊谈谈。



周末，两个人又同时出现在了那家咖啡馆。



卢珊珊还是那么的美。



林冬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份美，她不想再拥有了。



“林冬，林冬，我好想你啊！”



卢珊珊在见到她的一刹那，便飞奔过来，将她抱进了自己的怀里。情不自禁的模样，令旁人都十分动容。



林冬呆呆地站着，心里摇晃起了浅浅的波澜，恍惚间，她甚至后悔和她提分手了。



“林冬，我们和好吧，我求求你了？我还想给你生孩子呢。”



不提孩子还好，一提到孩子，林冬就气呼呼地推开了卢珊珊，她往旁边的座位上一坐，冷脸道：“我已经不稀罕你给我生了。”



卢珊珊在她对面缓缓坐了下来，感到很绝望。



“这是我对我们两个财产的安排，你看看，还有什么异议没有？没有就签个字，我办理手续。”

林冬从兜里掏出一张白纸，展开来，露出了一行行字。



卢珊珊拿过去看了起来。



半晌，她惊讶地抬起头来，望着林冬的眼睛，不可思议地再次确认道：“公司和我们那套房子，你全部都给我？”



要知道公司资产近千万，那套江景房也价值五六百万。



林冬坚定地点了点头。



“分手既然是我提的，只能我净身出户。”



“你跟了我七年，我不能亏待你。我个人名下还有一百多万现金、一套房子，两辆汽车，足够我自己生活了。”



卢珊珊拿着那张纸发了一会儿愣。



突然，她双手一扯，将那张纸扯成了两半，带着绝望、憨痴的表情笑道：“林冬，我要这些干嘛？我想要的只是你啊！你知道我最爱的是你。”



林冬不为所动地站了起来。



冷嘲道：“算了吧，这些年我也算看明白了。你是爱我，没错，但你的爱也很自私，明明知道我最渴望孩子，却迟迟不肯让我拥有一个，说实话，我受够你了。我还不如跟你分开了，去自己生一个呢！”



卢珊珊坐在那里不动了，她望着林冬毅然决然离去的背影，第一次为自己过往的决定感到了怀疑。



“是啊，我那么爱她，又为何不允许她要一个孩子呢？”



“过去，我都是怎么想的啊？”



“我真是一个自私鬼。”



这一次，卢珊珊彻底崩溃了，失魂落魄地回到了父母家，整天哭个不停。



“你打电话说说林冬呀，怎么说分就分了？”珊珊妈给老卢施压，既心疼女儿，又是舍不得失去这么个优秀的女婿。



“我不打，万一要是你宝贝女儿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我这老脸可往哪里搁？”



“你放什么狗屁呢，珊珊怎么可能在外面胡来呢。”



“行，你个死老头子，你不打我打。”



珊珊妈给林冬拨了一个电话。



“喂，黄阿姨……”



珊珊妈明显愣了一下，嗔怪道：“哎，你这孩子，我是你妈啊，怎么喊起黄阿姨来了，真是的。明天是周末，妈给你包饺子吃好不好？”



“谢谢了，黄阿姨，我跟卢珊珊已经分手了，就不过去了。您以后没事，也不要再联系我了。”



“这……”



珊珊妈还没有反应过来，电话就□□脆地挂断了。



“老卢，她叫我黄阿姨！叫我黄阿姨！真是邪了门了，到底咋个了嘛？”珊珊妈一时接受不了，抓着老卢哭了起来。



老卢点了根烟。



望着夹在手指头间的中华烟，他叹息道：“可惜咯，以后像这样的好烟，我是抽一根少一根了。”



江城某私营生殖机构。



“林女士，您的孕前检查报告出来了，身体情况特别健康。要是您有时间的，我们考虑近期就给您安排试管事宜。”



“好的，我随时有时间，希望能在今年就能够怀上自己的宝宝吧，毕竟我这年纪也不小了，在等下去的话，风险就会大增。”



“是的，大龄产妇光是怀孕的话，就挺辛苦的。还好您身体不错，我估计到时候会比较轻松一些。”



“嗯，借你吉言。”林冬拿着检查报告，又喜滋滋地看了看，想到生产之后的事，又担心起来，“对了，你们这里是从试管到坐月子，都是一条龙吗？”



“这个我们是有好几个档次的服务的，最高档次也就是费用最贵的那个，就是从开始一直包到您出月子。”



“最高的那个费用多少？”



“五十万。”



“行，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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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自从余清丽从江城离开回到苍阳，就再也没有跟林冬联系。



林冬也忙于做试管，将她忘掉了脑后。



经过几次失败，在这年的六月，她终于移植成功，肚子里有了另一个生命的悸动。



听说卢珊珊将她的公司打理的很好，她感到很欣慰。



猜想，余清丽的病应该也好了，或许正和老公孩子过着幸福的生活呢。



她轻轻地摸了摸肚子，叹息了一声。



“宝宝，往后余生，就我们娘俩过吧，因为我对别的人，也很难再有什么兴趣了。”



嘟嘟……



她的手机亮了起来。



“老姑，我爸要结婚了你知道吗？”是林浩轩打来的语音电话。



“知道啊。”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我蹭你的车一起呗？”



林冬嘴角一笑，就知道这小子轻易不找自己，但凡找自己，那准是有事。



“我没打算回去啊，包个红包得了。”林冬拿起桌上的那把新车车钥匙，一边把玩，一边故意逗他。



“哎，你怎么这样啊！那可是你亲弟弟的大婚哎，你就这么敷衍？”林浩轩有些气呼呼的说道。



“我现在单身一个人，见不得别人成双成对，才不想回去受那个刺激呢。”林冬打趣道。



林冬跟卢珊珊分手的事，林浩轩很早就知道了。



那时候，林浩轩也是劝和大军中的一员，不过辛苦一场，最后还是做了无用功。



“切，得了吧。”



“是你甩了别人，又不是别人甩了你，说得这么可怜兮兮的干嘛。那，我再问你一遍，老姑，你到底回不回啊，你要是真不回，那我可买火车票了。”



林冬止住笑，认真说道：“瞧把你急的。回，你哪天方便，我去接上你。”



林宇的婚礼要在五天以后举行。



但为了给他办一个风风光光的大婚，林冬特意提前三天从江城出发。



林浩轩从江城大学正门旁边的奶茶店跑了过来。



一上车他就嚷嚷道：“哎，老姑，你怎么换车了？那奔驰呢？”



“笨蛋，这是送给你爸的新婚礼物，你都看不出来啊？”



“啊！”



林浩轩吃惊地叫了一声，又撇起嘴巴，有些妒忌地说道：“赶明等我结婚，老姑你要是送我的车低于宝马这个档次，我可要找你说道说道。”



“嗨，我可没说你结婚我会送你车哈。”



“得，算我没说。”林浩轩抱起胳膊，不乐意再看她。



到了林宇家，林冬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准弟媳。



“薛梅你好，我是林宇的姐姐林冬。”



“我知道你，林宇老跟我提你呢。”面前二十七八岁的女孩眯着眼睛，笑着说道，脸上都是青春的光彩。



她那年轻的模样，看起来没比林浩轩大多少。



“哎，你这么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想不开非要给我当妈，我真是太吃亏了。”林浩轩朝薛梅打趣道。



薛梅羞得说不出话了。



林冬踢了林浩轩一下，帮她解围道：“还是你好，一结婚就能白捡这么一个便宜的好大儿，咱想要个孩子，还得辛辛苦苦地十月怀胎呢。”



她不自觉地摸着肚子，好像那里面已经装了一个又胖又大的胎儿了似的。



薛梅被她逗笑了，拉着林冬往沙发走去。



“来来，我们的准妈妈，快来沙发上躺着，你这好不容易才怀上的宝宝，可得小心着才是。”



“现在还不打紧，等我生了，你一定要去给我伺候月子哈。”



薛梅天真地应了一声。



林宇从厨房走了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却嫌弃地说道：“你想得美，还叫我媳妇给你伺候月子，受那个苦那个累。她可是我的宝贝，我都舍不得使唤。”



“啧啧……”



林冬酸了几声，从包里掏出那把宝马车的车钥匙来。



“薛梅，我这马上要有孩子，处处都得花钱，红包就包不了大的，只有这样东西拿得出手，送给你们，祝你们新婚快乐！”



“啊，宝马车啊。不不，太贵重了。”



薛梅是个乡下出生的女孩，高中毕业后就在县城的菜市场卖菜，并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对这样的奢侈礼物，她下意识就不敢接受。



林宇倒是想起来，这是上次林冬要给他，他没要的那个。



那时候他单身一个人，无牵无挂，对这些东西无所谓，但现在，一个有了女人的男人，突然变得好面子起来。



他走过来，一把夺过车钥匙，然后塞到了薛梅手里。



“小梅，拿着吧。咱姐啥都没有，就车多，哈哈。”



“那个，爸跟后妈他们给你们拿钱没？”林冬突然问道，有时候她都想不起来自己还是有父母的人。



林宇摇了摇头。



“算了，有了后妈，爹也不亲了，这次我结婚，他们说有事，来不了。谁不知道，还不是不想来了花钱。”



薛梅拉着他的衣服，劝道：“没关系啦，是咱俩结婚，他们来不来都没要紧的。”



“那到时候，给父母敬茶那个环节就改成给女方父母敬茶好了，他们不来，就当没他们那对父母好了。”林冬说道。



“嗯，我看行。”



三天后，婚礼在丽思国际大酒店举行。



林冬包了一万块的红包。



“姐，你可真大方，不像有的人，哎，也真好意思，带全家四五口过来吃席，才给上两百块钱的礼。”薛梅说道。



他们回到了家，正在看今天的礼钱账本，大多数客人的名字后面就是两百，少数五百。婚宴花了一两万，礼钱算完也就七八千。



“没事，人能来就行，结婚嘛，要的就是热闹。”林冬安慰道。



林宇扔下账本，掏出手机对薛梅说道：“对了，我这手机上还有没来的同学朋友给我转的红包，我念你记一下。”



薛梅记完后，也找到自己的手机，念了起来：“罗婶两百，吴大国一百八十八，许姐一百九十九，余清丽五百……”



“哎，等等！”林冬听到余清丽的名字，立即打断了她，“余清丽？是在一中当老师的那个吗？”



“是啊。”



“你们……应该不是亲戚吧？”



“忘记是怎么认识的了，去年还是前年她婚礼我去过，所以她这次会给我还礼，不过，我那时候也才给了两百。”



薛梅在账本上写着，头也不抬地说道：“她估计教过你吧，是你的老师，我猜的没错吧。”

“是呢。”



林冬的心绪又平静下来。



“可惜啊，现在我要结婚了，她却又离婚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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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林冬呆住了。



“真的假的啊，余老师离婚了？”



林浩轩惊讶地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林冬，掏出手机对她说道，“我不信，你等我问问我哥们再说。”



“喂，陶夕谦，在干嘛呢？”



“在我姥姥家给她挖菜地呢，哪有你个大少爷命好，整天在家打游戏，多爽。”



“屁啦，我天天在兼职呢，也挺辛苦的。”他话头迅速一转，“对了，我问你件事，你爸跟余老师离婚了？”



“嗯。”



“什么时候的事呀？”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大人的事我们当孩子的哪里知道那么多。反正我暑假回来，我爸就说他跟余老师离婚了，叫我别在去她家里，不合适了。”



“你爸该不会是嫌弃我们余老师有病，才跟她离的婚吧？”林浩轩戏谑道。



“那怎么可能，我爸绝对不是那样的人！”陶夕谦强烈反驳道。



“好了，我就是开个玩笑。那个，晚上有空没，来城里我请你吃烧烤。”



“你在苍阳？靠，不早说，明天吧，这个点哪还有车去城里啊。”



放下电话，林浩轩对林冬沮丧地说道：“她们还真是离婚了。”



林冬一听这话，噌地站了起来。



“姐，你怎么了？”薛梅看着林冬神色复杂的模样，十分不解。



林冬并不理睬她，而是刷的从桌子上拿起那把车钥匙，就要往外走。林宇赶紧从厨房探出头来，叫道：“姐，你要干嘛去？饭就要好了。”



“那个，你们吃吧，我出去有点儿事。”



车飞快地开到了学校，家属楼下，余清丽家的灯果然亮着。



林冬的站在楼梯道入口，稳了稳砰砰乱跳的心，一步步往上走去，脑海里情不自禁地想象着接下来的动情画面。



到了楼上，一切还是那么熟悉。



“林阿姨，怎么是你啊？”



李子西打开门，笑着望着林冬。他的个子窜了一大截，瘦高瘦高的模样，看起来更像他爸爸了。

林冬提着一大袋零食和水果，往屋里走了进去。



“你妈妈呢？”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没看到余清丽。屋子里重新布置过，看起来有些陌生，让她感觉有些膈应。

“她不在这里住。”



李子西回了一句，又坐回到茶几旁边，拿起勺子来，继续吃铁饭盒里的饭。那饭菜一看就是食堂打来的。



“不在这里住，那在哪儿住啊？”



“在乡下。”



“怎么去乡下住去了？”



“妈妈说她得的是传染病，要一个人住着养病，等病好了再回来。她还不叫我去看她，怕传染给我了。”



“那你知道她住什么地方在吗？”



李子西点了点头。



一个小时后，汽车开进弯弯曲曲的山坳里。



四处黑乎乎的。



又过了半个小时，才看见星星点点的亮光，导航显示目的地青龙村即将到达。



村尾。



有一个亮着灯的小院子。



林冬从车里走了出来，缓步来到院门前，用力地敲了敲。



咚咚咚！



“谁啊？”



咚咚咚！



“谁啊？”



咚咚咚！



林冬也不说话，就是一直敲，像极了她上学那阵去敲余清丽的宿舍门，就是这副矜持又古怪的样子。



余清丽披着头发，穿好了外套，走到了院门附近，隔着并不结实的木门赌气地问道：“到底谁啊，不说话，我可不给开门了。”



“是我。”林冬终于小声地应了一句。



哗啦，木门瞬间被拉开了。



“你这傻瓜，我就猜到会是你，除了你还有谁会是这样敲我的门。”月光下，余清丽甜甜地笑着，眼睛精亮精亮的，看上去也十分激动。



“余老师！”



林冬笑着喊了一声，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大步上前，紧紧地抱住了她。



两个人的脸都发热起来。



余清丽推开她。



“你怎么找到这来的？”她插上了木门，牵住林冬的手，往屋里走去。



在亮光的照射下，林冬注意到余清丽的脸色比过去要好多了，身体也丰盈了许多，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生着病的人。



余清丽很开心。



牵着林冬的手不自觉地摇晃起来。



林冬却有些恼怒，突然甩开她的手，转过头大声质问道：“你离婚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余清丽有些懵，随即生气地反问道：“为什么要告诉你。”



两人已经进了屋子。



林冬被余清丽挑衅的话语激得冲动起来，关上门，一把将余清丽摁在门背后，不管不顾地朝她吻了过去。



“你干什么？”



余清丽叫喊着，挣扎着，可还是无济于事。



她的声音很快就听不到了，因为她的嘴巴已经被林冬用双唇给封住了。



林冬的身体紧紧地压住她的，将她弄得动弹不得，与此同时，在这种强大的攻势之下，余清丽的身心也受到了本能的感召，心潮澎湃起来。



尽管如此，她还是紧闭着嘴巴，顽强的抵抗着，好不让林冬伸进舌头去。



越是难以征服的，越是能挑起人的征服欲。



林冬更加狂热了。



就在她的手伸进余清丽的腰肢，轻抚到她的后背时，余清丽战栗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一切便都失去了控制。



林冬含住了她的舌头，时而用力，时而轻柔地吸吮着，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宝贵、最美好的东西。

余清丽的脸红的发烫。



呼吸也急促起来。



林冬偷偷睁开眼睛，仔细瞧了她一眼，她陶醉的表情是那么的迷人、性感，让她忍不住想要的更多。



久别重逢，如春雨洒在干涸的大地上，任谁都无法阻挡彼此的渴望。



她们倒在了里屋的那张床上，欢爱起来。



当余清丽享受过后，想要翻身压在林冬身上之时，却被她害羞地拒绝了。



“你不能要我了。”



“为什么？”



“因为我有宝宝了。”



“什么，你有宝宝了？”余清丽高兴地在床上打了滚，开心地眼泪都掉了出来，“太好了，林冬，你终于也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了，我为你感到一万分的高兴。”



“那个，你不嫌弃它吗？”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嫌弃你的孩子？爱屋及乌，你都不知道吗。”



余清丽小心地摸着林冬的肚子，把耳朵贴了上去，“来，让我听听，这个小崽子是不是也跟你一样的坏。”



闷头听了一会儿，余清丽猛地叫了起来。



“哎呀，我都忘记我还有病了，会传染的哎，你说你跑来干嘛！还和我那个，岂不是会传的更厉害了？”她眨巴着无辜的眼睛，满是担忧和害怕。



林冬故意靠近她，说道：“这病我以前也得过，你忘了？当年休学就是因为这个病。我对这病很了解，只要吃了抗结核药，就没有传染性了。”



“真的吗？”



“嗯。”



林冬将她揽进怀里，又大胆地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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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第二天一早。



阳光透过窗户洒到床边。



床上只有一个人。



林冬揉着眼睛醒了过来，恍惚间差点儿还以为自己穿越到七八十年代的农村去了。



房子虽然是红砖盖的，但是屋子里也太简陋了。



回忆了一会儿，她才确定自己到底是在哪里。



想到昨夜与余清丽的欢宵，忍不住害羞而又沉醉地笑了起来。



“余老师该不会是给我做早餐去了吧？”



从里间出来，客厅里居然还摆着一张古老的八仙桌，墙上还贴着很大幅的M爷爷画像。



院子里一棵大枣树挂满了快要红的枣子。



厨房在正屋的侧面。



两口大锅的土灶，掀开前面一个锅的锅盖，里面是一盘温热诱人的摊鸡蛋饼，上面点缀着点点葱花，吃起来喷香可口。



外面传来哗啦哗啦的泼水声，林冬几口吞完鸡蛋饼，跑了出去。



院门前的路与菜地有一条小河沟。



林冬大步一迈，跨过了小河沟，跳到了余清丽的面前，嘿嘿地笑着。



“傻笑什么呀？”



余清丽弯下腰，继续从里面舀出一瓢水来，往旁边一株西红柿的根部浇去，嘴里嘟囔道，“我做了早饭，在厨房的锅里盖着呢，你吃了吗？”



“嗯，吃了。”



“那好，吃饱了就该来帮我干点儿活了。去，帮我打水去。”余清丽把空了的水桶递给林冬，叫她去小河沟里装水。



林冬走到小河沟，又回头望了余清丽一眼，见她头上戴着一顶草帽，便也去车里取了一顶鸭舌帽出来，戴到了脑袋上。



打完水，她朝四面望去。



低矮的山脉连绵起伏，将整个小村子包围在一片小小的山谷平原上。村子的最前面，有一湾碧水。



清新的空气随着山风吹来，沁人心脾。



这里确实是一个上好的休养身体的地方，只是生活方式闭塞、原始，什么都需要自给自足。



“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林冬打来一桶水后好奇地问道。



余清丽眼角弯弯地笑着说道：“不是我特意找的。是我一个同事，她把她父母接到城里后，这个老宅就空了下来，她知道我想去乡下养病，就把钥匙给我了。”



“那你今年一年都不用去学校代课了吗？”



“休病假了呀。”



余清丽很开心，“领导说了，什么时候彻底好了，什么时候才能再回去工作，要不然传染给学生，那就完蛋了。”



“余老师，那你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难得有空能给自己放这么长的假期，过这种神仙般的悠闲日子。”



“那你呢？”



余清丽停了下来，目光期颐地望着林冬，“你弟的婚礼也办完了，你要回江城去了吗？”说着，她的脸上就有了难过的神色。



“回呀，怎么不回呢。”



林冬坏笑着说道，上前来挑起余清丽的下巴，看着她的正脸，认真地说道，“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江城，好吗？”



余清丽笑得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却歪起脑袋说道，“我才不要咧。我要留在这里，种我的菜，养我的鸡。”



爬满架子的黄瓜秧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那我也不走了，陪你一起种菜、养鸡。”林冬从旁边摘下一个青翠的黄瓜，嘎吱嘎吱地嚼了起来。



余清丽没做声，就那么笑盈盈地盯着林冬。



一个老大爷扛着锄头从旁边走过。



她朝老大爷瞥了一眼，对余清丽说道：“你看，这里还有男人，你一个住这里多危险啊，我得留下来保护你的安全。”



这下余清丽忍不住，哈哈地大笑了起来，惹得老大爷莫名其妙地往她们这边看。



“这个村子里，也就住了十来个老人和孩子，哪里有什么危险。”余清丽朝林冬泼了一些水，嗔怪道，“我看你才是最危险的，大半夜的，跑来把别人给摁墙上，多坏呀！警察就该把你抓进去，判你个流氓罪才好。”



“哟，那你舍得？”



“嘁。”余清丽被噎的红了脸。



浇完菜地，时间还早。



“我们中午吃什么呀？”



余清丽用下巴往菜地里一指，“菜地里长什么，咱们就吃什么呀，这里可没有大鱼大肉给你吃。”



“不是，”



林冬取下帽子，额头已被汗水浸湿，她用帽子给自己扇起风来，“我是担心你啊。你的身体需要营养，光吃些蔬菜瓜果的怎么能行啊。”



余清丽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林冬，谢谢你，总是对我这么好，这么关心我的身体。”她动情地说道，情不自禁地在林冬脸上亲了一下。



林冬转过头去，看着村子前面那片水湾，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钓鱼？”



“你会钓吗？”



余清丽不大相信地跟着林冬，看着她从汽车后备箱里拿出了渔具，才惊奇地叹道，“看不出来啊，你还挺专业的呀。”



“那必须的。”



林冬在水湾边坐了没一会儿，就吸引来了好几个孩子，远远地看着她们两个人。



余清丽坐在旁边的树荫下，手里拿着一本书，专心地看着。



“哎，咬钩了，咬钩了……”



孩子们比林冬还要眼尖，林冬也不遑多让，刷地扯起鱼竿，一条活蹦乱跳的小鲫鱼就被钓了上来。



“哇，林冬，你可以哦，真的能钓到鱼哎。”余清丽夸了一句。



林冬从鱼钩上取下鱼，把鱼放到了水桶里，抬头对余清丽意味深长地说道：“那是，我林冬，专钓水里的鱼儿。”



“你……”



余清丽像是被人戳穿了什么，又好气，又好笑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抱着胳膊质问道，“讨厌，你怎么知道水里的鱼儿就是我？”



“这就叫心有灵犀一点儿通。”



林冬自信地说道，扯住挂好鱼饵的鱼钩，啪地将它甩了出去，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掀起几圈浅浅的碧波。



看着眼前这个浑身发光的人，余清丽心满意足地笑了。



“对了，我忘了问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了。你为什么会跟陶老师离婚呀，你们……不是过的挺好的吗？”



林冬将视线从水面移到了余清丽身上，有些胆怯地问道。



余清丽沉默了一会儿，望着远方的山说道：“那次从江城回来以后，他也像卢珊珊一样，开始怀疑我。”



“那段时间，我们老是吵架。”



“有一次他喝醉了，在跟我吵架的时候，说出了那十五万块钱的事，”



余清丽猛地望向林冬，两眼含泪，“林冬，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那么做！和卢珊珊去酒店的事也是假的，对不对？”



“你就是为了想要离开我，成全我跟陶老师，可是为什么呀？”



“难道我们两个那时候就不能好好的在一起吗，明明我是那么的爱你，那么的离不开你，你也一样的爱我……”



鱼咬钩了，鱼竿被扯的晃动起来。



林冬却没有去管，只低着头喃喃地说道：“对不起，那时候我只是不想你跟着我过苦日子，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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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你这个笨蛋！”



“你难道不知道我对钱就没有什么欲望，够生活就行。是，那时候你欠着一百多万的债务，可是我都没有害怕的，大不了我们两个以后慢慢地还。再说了，你那么有生意头脑，我觉得你一定会在好起来的。”



“可你就偏要弄那一出来给我留一个后路……可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心里根本就没有放下过你，我还是那么的想你，你害得我好苦啊，林冬。”



余清丽哭的泣不成声。



林冬自责极了。



“可是你离婚这么久了，怎么不告诉我呀？我还以为，你们过得好着呢，也不敢来打扰你。”



余清丽离开了林冬的怀抱，忧郁地说道：“我这不是病着在吗，我想着等我病好了再联系你，谁知道你这么快就知道了。”



“以后不要在离开我了，好吗？”



林冬含着泪珠，抓住余清丽的双手，十分严肃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一直到死。”



“混蛋，”



余清丽哭着笑了出来，看着她眼角的泪，主动给她擦了一下，“什么死不死的，说的这么难听。白头偕老不行吗？”



“嗯，我们白头偕老。”



小孩们见林冬不好好钓鱼，早就跑开了。



太阳大了起来。



林冬提起水桶，望着里面的三条小鱼说道：“行了，我们回去吧，这里太热了。”



中午，林冬给余清丽做了一道鲫鱼番茄汤。



“你多喝点儿，补补身体。”



“嗯，你也喝。”



余清丽先给林冬舀了几勺，高兴地说道：“你现在可是要当妈妈的人了，也要补充营养才是。”



说到这里，她望着林冬依旧平坦的肚子，担忧了起来。



“林冬，等你这肚子三个月鼓起来之后，咱们还是得回城里去住，要不然你这孕检什么的怎么办啊？”



林冬一拍脑袋。



“对啊。”



“不过，我得回江城去，孕检什么的包括生了之后坐月子，都在那个生殖机构里买好了服务，都包了。”



“坐月子我来伺候你就行了呀，还能省下一笔钱。”余清丽噘着嘴说道。



林冬笑了。



“那行，等我回去了把坐月子这个服务取消，钱退回来给你好了。”



“有多少啊。”



“差不多十万呢。”



“哇，这么多。你到时候不用给我这么多，一万块就行了，我保准给你伺候的服服帖帖，把小婴儿也给你带的白白胖胖。”



“哈哈，说的我挺期待的。”



林冬往手机上瞟了一眼，林宇发来了消息。



“姐，你去哪了？”



“林浩轩今天自己坐火车回学校了。”



“我和小梅打算去上海度个蜜月，家里的钥匙就给你放鞋柜那里面了哈。”



“谁啊。”余清丽见林冬看手机，问了一句。

“是我弟。说跟她媳妇去上海度蜜月去了。”



“度蜜月呀？”



余清丽的脸上酸酸的，搂着林冬脖子撒娇道，“看看你弟弟对他媳妇多好呀。我的大宝贝，你啥时候也带我去度一个呀。”



林冬回手摸了她一把，坏笑道：“咱们两个现在不就是嘛，你看，这里三清水秀的，也没人来打扰我们，我们想干嘛就干嘛，你说是不是啊？”



她在余清丽的耳边轻哼了一声，引得余清丽浮想联翩。



余清丽扭扭捏捏地站了起来，拉起林冬的手，脸上含着醉意，往里间走去。



八仙桌上只剩下一片狼藉。



房子里没有风扇。



两个人云雨之后，浑身汗水淋漓，拿毛巾互相擦了擦，才变得干爽了些。



“呀，我的背有点儿痒，林冬，你给我挠挠。”余清丽说着，抓起林冬的手，往自己背上伸了进去。



“这里？”



“在往左边一点儿。”



“这里？”



“不对，过了，回来一点儿。”



“那是这里。”



“哎呀，又太靠下了，往上去一点儿。”



“我的妈呀，给你挠个痒痒可真够麻烦的。”余清丽没在说话，看来自己是挠对了地方，她剪的很短的手指甲在余清丽光滑但有些干燥的皮肤上摩擦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用力些，使劲啊。”



“我的妈呀，这还不够用力的，不怕把你的皮给你挠破了？”



“不怕。”



林冬用力地挠了起来。



“哎，真舒服。”



没一会儿，余清丽便在这舒服中轻轻睡去，脸上还挂着满足的笑意。



林冬睡不着，就那么躺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余清丽。



半个小时后，余清丽醒了。



“你在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林冬回过神来，看着余清丽的眼睛，正色地说道：“余老师，我在想，让你和李子西去江城，跟我生活在一起。”



“去江城？”



“就在苍阳不好吗？还住在我那个小房子里，当然了，要是你嫌小的话，你有钱的话，买一个房子也行。”



“最主要的是，我的教师工作还得在苍阳继续下去呀。要是去了江城，我的工作怎么办？李子西的转学又怎么弄？”余清丽思虑重重，皱起眉头，觉得很是麻烦。



林冬轻抚了她一下，安慰道：“你先别着急。”



“这些事我都会想办法去解决。之所以去江城，一个是我生孩子的缘故，另一个也是长远考虑。那边条件更好一些，对我们的生活更有利，学校的话，对你对李子西也会更好。我想他要是在江城读高中的话，考大学或许会更容易一些。”



“那倒是，毕竟省城的教育资源更好些。”余清丽思索道，“那我们去了住哪呀？你不是说，你跟卢珊珊分手，是净身出户的，那岂不是房子也留给她了？”



“嗯，那套江景房留给她了。不过我还有一套房子的，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我的余老师，你只管过去就行了。”



“其实，我最大的心愿不过是想让你也过上好日子。让你和李子西能住上大房子，过人人都羡慕的生活。”林冬憧憬地说道。



“能跟你在一起，就已经很好了。”余清丽靠在她怀里。



“不，我会让你变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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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七月。



因为生殖机构一直催林冬回去孕检，她便一个人回到了江城。



“胎儿发育的很好呢。”女医生说道。



“那个，”



林冬挠了挠头，有些难为情地问道，“医生，我想知道，我什么时候可以有性-生活啊？”



女医生认真看了一眼林冬，噗嗤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个T吧？”



“嗯。”



“T的话，你随时可以有啊，反正又没人来动你的身体。”



林冬扭捏地左右晃了晃。



女医生看出来了什么，恍然大悟道：“哦，你的意思，你是想要被老婆反攻的那种吧。哈哈，耶，你这样的T我还真蛮少见的。”



听这口气，这个女医生应该也是圈里的人。



林冬只好自嘲了一句：“那有什么的，T也是人，也有需求的嘛。最主要的是，我想让我老婆开心。”



“那你真不错。像我家那个T，打死都不给上，都快愁死我了。”



女医生朝林冬递过孕检报告来，恢复了严肃的神情，说道，“怀孕前三个月和怀孕后三个月是禁止同房的，其他时间是可以适当同房的。但是要让你老婆动静小点儿哦，还是存在一定风险的。”



“嗯。”



林冬从生殖机构出来，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浑身轻松了许多。



“孙哥，今天晚上有空没，我想请你吃个饭。”



她掏出手机，给老孙的儿子打了一个电话。这几年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处的非常的好，很多话不需要明说，彼此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晚上不行，有一个朋友已经提前约了我了，我不能言而无信。这样吧，一会儿行吗，就中午，在我单位附近简单吃个饭，咱们俩唠唠。”



“好。”



林冬赶到经贸大厦附近的一家连锁快餐店，孙一明已经等在那里了。



孙一明穿着衬衫、西裤，脸上戴着方框眼镜，一身书生气息。



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他其实是一个久经官场、商场的掮客，人脉相当广阔，办事能力也是有口皆碑。



“我怎么听说，你的新里程换老板了呢？”孙一明热情地笑着，谦恭地给林冬倒了一杯大麦茶。



林冬的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回道：“嗯，是的。我把公司交给别人了。”



“那你现在岂不是无事一身轻？”



“哪有啊，我这不就有事想来求你吗。”



“什么事，说吧。”



“是这样，我在老家苍阳有一个在县一中当语文老师的亲戚，她觉得在县城没有发展前途，就找到我，想要我把她和在上高中的孩子一起都给弄到江城的高中来，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渠道，可以跑一跑？”



两份盖浇饭被端了过来。



孙一明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吃了几口，他才从思索中抬起头来，对林冬说道：“这事我要回去帮你问问，教育领域的事，我还真不是很熟悉。”



“嗯，那就劳你费心了。”



虽然孙一明说的不是很确切，但林冬早从他自信的眼神里看见了十足的把握，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说话从来就留有很大的余地。



回到家，站在同样能看到长江的落地窗前，林冬心里欢欣鼓舞。



“希望这个九月，就能把余清丽和李子西接到这里来，我一定要让她们娘俩过上好日子。”



嘟嘟……



她的手机响了。



是余清丽。



“喂，林冬，你今天做的孕检怎么样？”



“一切正常。”



“那你吃饭了吗？”



“吃了呀，你呢？”



“我正在厨房里烧火呢，你不在，我突然就好想你，你一走，我就觉得这哪哪都像少了什么似的。”



“嗯，我看你现在就是少了一个给你烧火的伙计。”



“嘁。”



余清丽拉长了音，显得没那么高兴。



察觉到余清丽的语气有些变化，林冬便问道：“你怎么了，是吃药又难受了嘛？”



“不是。”



“是李建禹。”



“他怎么了，又去骚扰你了？”



“他没有骚扰我，我住乡下这么偏僻的地方，他才不会跑过来。他是去我们家里了，威胁李子西给我打电话，要我借钱给他……”



“借钱？怎么的，他公司不行啦？”林冬幸灾乐祸道。



“谁知道呢，反正我给他骂了一顿，就把电话给挂了。”余清丽说道，“他就是个丧门星，弄得我今天一天的心情都不好了。”



“别理他，咱过咱们的。”



“嗯。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一个人住，突然有点儿害怕了。”



“哈哈，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



“嗯，我也挺想你的，不过我还有点儿事，你等我几天，乖啊，要按时吃药哦。”



“嘁，还要你说。”



几天后，孙一明的电话过来了。



“喂，林冬吗，上次那事，有回音了。”



“帮你问了一个教育局的老领导。”



“那人说，把孩子转学到华师附中，好办，老师调到华师附中，不太容易。”



“当然也没说不可以办，只是嘛，难办的事代价也高，得一百多呢。”



“事能成就行啊，别的都没有问题。”林冬想也没想便干脆地回道。



考虑到余清丽的身体状况，她又赶紧问道，“那个，我那个亲戚现在在休病假，是不是要等她病好了才能办，还是可以先办，继续休病假？”



“什么病啊？”



“肺结核。”



孙一明怔了一下。



“这种病啊，那肯定要好了才能弄的嘛，不然哪个学校愿意调一个病号过来，还是传染病呢。”



“嗯，行，那我让她先在家养病先，等好了，在找你弄这事。就先把孩子转学的事给办了。”



“好。”



林冬问清楚转学需要的手续后，立刻打电话给余清丽。



“余老师，你把李子西的户口本、中考成绩单、学籍档案准备好，赶紧快递给我，我找到人了，马上给他办理转学手续。”



余清丽一听，很高兴。



“啊，原来这些天，你是在给李子西办转学的事啊。”



林冬拿起桌上的苹果啃了起来，嘴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是啊，之前别人也没有说定，我就没好跟你讲，怕万一不成，让你空欢喜一场。”



余清丽又念叨了一遍林冬刚提到的那几样东西，欢快的语气突然顿住了。



“别的好说，就是户口本……”



“户口本怎么了？”



“李子西的户口还在他爸的户口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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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林冬，你想要把李子西转学到江城去啊？看起来你在江城混的挺不错的啊。”李建禹在电话里阴阳怪气地说道。



“还行吧。”



“我不像你，就会抛妻弃子。我会把余清丽和李子西都接过来，给她们一个温暖的家。”



“哼。”李建禹鄙夷地笑了一声，“没想到你们搞同性恋的，还真搞出感情来了。”



“行了，废话少说吧，你把李子西的户口本快递给我，急等着用呢。”



“你想要户口本……”



李建禹阴恻恻地说道：“也不是不行，只是有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吧。”林冬心想，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就会来这一出。



“我的地产公司资金链出现了一点儿问题，我现在需要找到银行关系，贷出点钱来。苍阳的银行我的跑烂了，现在你在江城，能帮我找个关系不？”



林冬的脑海里闪现出孙一明来，这事对他来说，简直小菜一碟。



“没问题，只要你肯把户口本拿出来给我办事用。”



“好说好说，毕竟是我儿子的事嘛。”



中午，跟余清丽通电话。



“他果然给你提条件了，这个无耻小人，连自己儿子都拿来出卖。”余清丽义愤填膺地批判道。



“他又不是第一天这样，我都习惯了。”林冬伸了个懒腰，继续说道，“他说了，明天会带着户口本来江城找我。”



余清丽沉吟了一会儿。



“这样也不行啊，李子西的户口在他的户口本上，以后高考什么的还要用到，又得低声下气的求他。我看还不如把直接把李子西的户口迁到我的户口本上来好了。”



这到是提醒了林冬。



“是呢，这样才好，才能永绝后患。就是不知道他肯不肯答应了。”



林冬转头又给李建禹打电话。



“什么，要把李子西的户口迁到余清丽的户口本上去？”李建禹沉思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行啊，你们挺会打算的。”



“你就说行不行吧？”



林冬总是懒得跟他多说废话，听见他那语气就能想见他卑鄙无耻、得意洋洋的样子，直叫人恶心。



“也不是不行吧。”李建禹琢磨了一会儿。



“你上次说的那个人，这回你得亲自带我去见他，把这事促成才行。”



“没问题啊。”



林冬根本不带怕他的，有孙一明这个关系，她随时都能克制李建禹。



第二天，李建禹按时从苍阳来到了江城。



春湖酒店。



包间里一共来了四个人。



其中一个正是江城建设银行的信贷部主任何向前。



李建禹过去气势十足，但今天一到江城，见到这些深不可测的大人物，瞬间变得畏畏缩缩了。



林冬虽然在心里不断笑话他，但事还是要帮他做成，便一个劲地帮着他说话。



饭吃的还算开心，事也谈的很顺利。



从酒店出来，林冬朝李建禹伸手道：“东西可以给我了吧？”



“户口迁移这种小事，我回去帮他弄就是了。”李建禹谄媚地说道，心里在打什么算盘，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必了，还是我自己去办，来的放心。”林冬的手依旧伸着。



李建禹才不情不愿地从包里掏出了他家的户口本，没办法，他知道，他要是敢不给的话，他贷款这事八成也得黄掉。



林冬在饭桌上的表现让他相信，她现在是一个极其有实力和人脉的人，是一个自己再也惹不得的人物。



林冬将户口本拿去办好了转学手续，又带着户口本回到了苍阳，很快把他的户口迁移到了余清丽的户口本上。



“哈，这下李建禹那个死贱人就不会再找我们的麻烦了！”余清丽拿着崭新的户口本炫耀道。



“没错。”



“唉，对了，他让你给他在江城找银行的关系，你还真给找了呀？这不是又便宜他了吗，我真巴不得他的公司赶紧完蛋，让他一天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也该吃吃亏了。”余清丽恨恨地说道。



“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给他找的那个关系，人家没看到钱是不会办事的，然而，李建禹多抠啊，还以为人家光是看我面子，就能免费给他办，他做梦去吧！”林冬笑得很开心。



“我就说，林冬你最聪明了，才不会给他占便宜。”



过了几天。



李建禹打来电话。



“喂，林冬，何主任那边怎么回事呀，怎么没有动静了呀？”



“这我怎么知道，我只管给你们牵线，剩下的你们自己联系啊，还要我掺和干嘛？”



“别啊，你当初答应过我的，要把这事办成才算。”



林冬拿扇子给自己扇着风，心想，对他这人，万万不可把话说绝，否则又是麻烦事，便委婉解释道：“兴许是何主任最近太忙了吧，有空我帮你问问看，你看行吗？”



“嗯，那可就麻烦你了。”李建禹虽然很焦急，却压抑着自己的脾气，并不敢对林冬不敬。



放下电话，林冬对余清丽努了努鼻子。



“我就知道是他！”



余清丽一边掰着又长又清脆的豇豆，一边念叨道，“林冬，你可千万别帮他问，让他倒大霉去吧。”



“我说实话，我到现在，想起来他当初骂咱们俩是同性恋变态的事，我就还恼火的很。”



“他还给学校举报我这事，多卑鄙的一个人啊，老天爷就该早点儿来报应他。”



林冬也帮忙掰起了豇豆。



“我就是随口一说，敷衍他的。主要是他那种人，天生的小人，你还不能够明着得罪他，不然他会像狗一样纠缠报复你。”



“对，那就暗着来，使劲给他下绊子。”余清丽飞快地接到。



林冬给了她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两人哈哈地笑了起来。



晚上，坐在院子里乘凉。



“林冬，你真的能把我调到华师附中那么好的学校啊？”余清丽不太敢相信地问道，似乎没有那个自信。



林冬点了点头。



“怎么，你不敢去？怕自己比不上那里的老师吗？”



余清丽刷地挺直的身子，骄傲地说道：“嘁，才不会呢，我哪里比她们差。”



“那就对了嘛。”



“不过，你的调动现在还办不了，等你病好了才行。李子西先转学过去，你就去我那里继续养病，等养好了，我再给你弄。”



“嗯。”



余清丽望着天上的星星，憧憬起了美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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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转眼到了八月。



苍阳一中升入高三的学生要提前开学，去学校补课。



三（9）班的班主任老刘去班里巡视，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那里学习的李子西，便小声地问道：“李子西，你不是已经办了转学吗，怎么又来了？”



“转学？什么转学啊，老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转学呢，你是不是搞错了？”李子西反问道。



老刘沉默了，“好吧，你继续做你的题。”



他往教室外走去，心里嘀咕道，这余清丽也真是的，给孩子办转学怎么都不跟他说一声，这下弄得……



来到办公室，他拿出三（9）班的学生名单，再次确认上面没有李子西的名字，便掏出手机来，拨通了余清丽的电话。



“喂，余老师，你儿子李子西不是已经办理转学了吗，你这当妈的怎么也不跟他说一声啊，弄的他还以为自己在这里上学，今天提前开学补课，他也来了。”



“啊，不好意思啊，这事当时太匆忙了，就忘了跟他说了。对不起，等他下晚自习了，我好好跟他说清楚。”



余清丽放下电话，碰了碰林冬。



“你说咱俩也是，给孩子办了转学却忘记告诉他这事了。”



“这事你可不能赖我哈，我现在是一孕傻三年，啥事转头就忘，记性越来越差了。”



“嘁，你这才哪到哪啊？”



余清丽往下瞥了一眼，“瞅瞅你这肚子，还没鼓起来呢，早得很。”



午后的小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屋子里格外凉爽。



林冬被撩拨的兴奋起来。



这一回她迫不及待地拉着余清丽往自己身上来，“那个，三个月了，医生说可以了，我快憋死了，求你了。”



余清丽噗嗤一笑，朝她亲了过去。



女人天生温柔细腻，在这个特殊时期，她的动作更是轻柔、呵护却多情不减。



云雨之后。



“你可真够馋的，怀着孕还想要，羞羞啊。”余清丽摸着林冬的脸，嘲笑道。



“那你当初怀孕的时候，没有过吗？”林冬好奇地问道，盯着余清丽的眼睛，生怕她说谎骗自己。



余清丽羞涩地笑了一下，说道：“有呢，说来也奇怪，那个时候反而特别的想。”



“就是咯，你都有，还说我。”



“你跟我不一样嘛，你可是个T耶。”



“T怎么了，T就不是人，没有生理需求了，真的是，哪里学来的歪理，少看那些圈子里乱七八糟的言论，都是没文化的瞎扯的。”林冬激动地说了一大堆。



想到就要去江城了，余清丽望着窗外，有些留恋地说道：“林冬，其实我哪也不想去，要是我们两个能永远呆在这里就好了。”



“嗯，呆在这里什么也不想，是挺美的。”



余清丽搂过林冬脖子。



“我就想天天都跟你在一起。”



“那你跟陶老师呢，感觉好吗？”



“嗯，”



余清丽回味起来，“一般吧，好像缺少一些激情。”



林冬会心一笑。



“那我在陶老师老家看见你们的时候，你们不是也很甜蜜吗？”她叹了一口气，伤感地说道，“说实话，看到那一幕，我的心都快碎了。我当时真的好嫉妒他，恨不得马上从他身边把你给抢过来。”



“嘁，你不还是没有抢吗？”余清丽朝林冬翻了个白眼，“你跟卢珊珊，你们两个还不是你侬我侬的，搞不好你们在床上也是别有一番风情呢。”



余清丽猛地转过身，趴起来忿然说道：“你告诉我，我们两个，哪个让你更舒服些？”



“嘿嘿，这个嘛，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林冬耍无赖般地唱了起来，气的余清丽只好掐了她一把才算解气。



“等我们到了江城，我们两个就在我家大大的落地窗前……那里能看到奔腾的长江，还有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林冬枕着胳膊幻想道，眼神变得迷离。



余清丽趴在她胸前，听的羞红了脸。



“不行，得把窗帘拉上。”



“哈哈，偏不……”



晚上。



余清丽给李子西打了电话，告诉了他，给他办了转学，以及她们即将到江城去跟着林冬一起生活的事实。



李子西有些激动。



“妈，我不反对你跟林阿姨好，可是，你给我转学怎么也得提前告诉我一声啊，这弄得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还有我的学习计划，都要给打乱了。”



“再说了，华师附中是好，可是到了那里，同学老师什么的又要重新开始适应，我有点儿害怕，不想去。”



“要不，你随她去江城吧，我就呆在这边，等我高考完了，考一个在江城的大学不就行了？”



见李子西拒绝转学的事，余清丽有些慌了。



“那不行呀，这可是你林阿姨好不容易才帮你办成的。再说了，办都办好了，哪里还有不去的道理。”



“等我问问那边什么时候开学，我们得收拾收拾过去了。”



挂了电话，余清丽皱起眉头。



“这个时候，也不好强迫他，怎么才能让他心甘情愿地跟我们过去呢？”



林冬低头想了一会儿。



“有了。”



她掏出手机来，“我叫林浩轩去劝他，准好使，他最喜欢跟林浩轩一起玩了。要是到了江城，他们就可以随时见面了。”



“也是个办法呢。”



林浩轩在狮子大开口索要了一笔红包之后，顺利地帮林冬完成了任务。



“华师附中那边不搞补课，要九月一号才开学。”林冬打听了一下后，对余清丽说道。



“哇，那太好了，我们还可以在这里呆上一二十天。”



余清丽高兴地说道，接着又黯然下来，“可惜了，鸡还没养大，我就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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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八月末。



一中校园里热闹起来，到处都是来报名的学生和家长。



林冬开着自己的奔驰车驶了进来。



余清丽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看着校园里的一切，感慨道：“一晃大半年没有教书了，还真想念在课堂上的感觉。”



“你啊，就是闲不住。”林冬笑了一句，“等到了我们在江城的家，我有两大书柜的书，随你在家里好好看个够。”



“你真的给我准备了一个书房？”余清丽眯着眼睛，看着林冬，那得意的眼神似乎在说，你干嘛这么宠我啊。



林冬空出一只手来，拍了拍胸膛。



“那当然了，你老公我说话算话，说弄两个书房，就弄两个，你一个，我一个。每个里面都有一个大大的书桌，还有柔软的沙发……”



“嘿嘿……”她突然坏笑起来。



余清丽透过车窗看见了几个熟悉的学生，不自觉地羞红了脸，叫道：“哎呀，大白天的，在学校你给我正经点儿。”



家属院。



楼道口空荡荡的，老太太们因为天气太热也不下来了。



到了家里，李子西已经收拾出了一部分他自己的东西。



“我那里什么都有，你们两个的东西，没有必要带的就留在这里好了。”林冬喋喋不休地强调道。



“妈，林阿姨，我就带这些东西够用吗？”他望着自己的行李包问道。



林冬走过去，瞥了一眼。



“李子西，我看你这好些衣服鞋子都旧了，我看就不用带了，还省得占地方。等到了江城，我给你买新的。”



“那我想要一双李宁的运动鞋，行吗？”他小心地斜了一眼余清丽，余清丽已经在瞪他了。



林冬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李宁又不是什么很高级的东西，要不，我给你买阿迪达斯、耐克怎么样？”



“啊，太好了！”李子西高兴地跳了起来。



“喂，你干嘛这么惯他。”余清丽不满地说道，又朝李子西训斥起来，“一个小孩子，衣服合身就行了，还要这要那的，李子西你给我懂事点儿哈。”



林冬暗中扯了扯余清丽，对沮丧的李子西说道：“这样吧，要是你去了新学校，月考能考到班里前十名的话，我就奖励你这些东西好不好。”



“这样应该不算惯吧？”她看向余清丽，余清丽这回没话说了，只好跟李子西说道，“李子西，那你好好努力吧。”



李子西吐了吐舌头，一脸压力地说道：“到那样的学校还要考到前十名，我觉得我不倒数就不错了。”



余清丽走进卧室。



从里面捡出一大纸箱书和个人文件来，对林冬说道：“我要带的东西就这么些了，别的，不值得要了。”



“衣服都不要了吗？”林冬打开她的衣柜，发现她送她的衣服都没有在里面，“我送你的那些也不要了呀……”



“嗯，等你给我买新的呀，我要去大商场买好的。”



“好，没问题。”林冬豪爽地答应道。



“啧啧……”



李子西听见了这话，气呼呼地责问道，“妈，凭什么林阿姨可以给你买好衣服，就不能给我买？”



“因为她是我……”余清丽话说到一半，吞下了那句“老公”，改口说道，“因为妈妈是女人，需要漂亮衣服呀。”



“嘁。”李子西嘲讽了一声。



下了楼，余清丽站在楼道口停了下来。



林冬抱着纸箱子往汽车后备箱走去，听到身后没了脚步声，便也停住，回过头问道：“怎么了？”



“林冬，”



余清丽拉着李子西的手，严肃沉重地看着林冬，“我们娘俩这跟你一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你以后要是敢对我们娘俩不好的话，我决不轻饶你。”



林冬放下纸箱，深吸一口气，拉过余清丽的手，郑重其事地回答道：“我发誓，后半辈子一心一意地对你们两个好，决不食言。”



李子西倒是有点儿不耐烦了，向余清丽吵道：“妈，都什么时候了，你难道还不相信林阿姨？她比谁都对我们好。”



余清丽嘟囔道：“我就是想把丑话说在前面嘛，以后我们万一再灰溜溜地回来，那该多狼狈啊。”



“你放心吧，我决不会让这种事发生，除非我死了。”林冬从地上抱起纸箱，步履坚定地往前走去。



三个小时后，汽车开进了江城江滨林鹭小区。



一进门，李子西就震惊地连连高呼：“哇，好大的房子，好开阔的视野。这风景也太漂亮了吧。”



余清丽看到客厅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以及窗外辽阔无际的江面，瞬间回想起林冬说的要这里征服她的流氓话，害臊地低下了头。



“余老师你怎么了？脸怎么红了？是不是热的，你等我把空调打开。”



林冬走到墙边，在空调控制器上按了几下。



“来，我带你们参观房间。”



“李子西，这是你的房间，床、衣柜、书架、书桌、电脑，还有你想要的画画的架子，我都给你配齐了，你看看还缺什么不？”



这个属于李子西的卧室，足有他们在学校的整个家那么大。他拘谨地往里走去，轻轻地拉开了一整面大衣柜，里面的衣架上挂着几套篮球服。



“啊对了，这是我给你新买的毛巾、浴巾、睡衣、运动服还有拖鞋。”



“嗯。”



李子西很满意地应了一声。



从李子西的卧室出来，是一个公共卫生间，再过去，是一个书房，李子西卧室的对面也是一个书房，两个书房之间拐角夹着的空间，是一个大大的主卧，里面还带着衣帽架和洗手间。



拉开窗帘，窗外视野也非常开阔，能看到江边的公园。



余清丽到一米八的大床上躺了一下，感叹道：“真舒服呀！”



李子西去外面的洗手间撒尿去了。



林冬趁机在余清丽耳边小声调戏道：“等下让你更舒服。”



听见外面有动静，余清丽噌地坐了起来，悄悄瞪了林冬一眼，“坏死了你。”



“好了，不逗你了，我们叫上林浩轩，一起吃个饭去。”



“去哪里吃啊？”



“当然是饭店啊。现在都十一点了，做饭肯定是来不及了，再说，咱们忙了一上午也挺累的。”

饭是在江城大学附近吃的。



吃晚饭，李子西非要缠着林浩轩跟他去大学里玩。



“也行，那我晚上过来接你哈，李子西。”



“嗯。”



林冬便和余清丽先回来了。



一进门，两个人对了一下眼神，林冬勾起嘴角坏笑了一下，接着便不由分说地将余清丽摁倒在了又宽又软的沙发上。



余清丽的心砰砰地跳着，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期待与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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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九月一号。



华师附中开学了。



这天下午，林冬和余清丽还有林浩轩她们三个一起，把李子西送进了学校，在班主任的建议下，李子西最终还是选择了住校。



因为林冬的住处离学校确实有些距离，即便每天开车接送，也要花费不少时间。



“李子西，你就安心在这里读书吧，谁要是敢欺负你，第一时间告诉我，我立马带兄弟们过来干他！”林浩轩拍着李子西的肩膀说道。



李子西爽朗的笑了，自信地对大家说道：“嘁，你们别小瞧了我。我在浩轩哥的影响下，早就不是几年前那个畏畏缩缩的小屁孩了，我会在这里很快交到新朋友的。”



“那就好。”



林冬和余清丽也放心地送了一口气。



从学校出来，已是黄昏。



林浩轩自己有事，打车先走了。



车里就剩下林冬和余清丽。



“余老师，正好没什么事，我带你去东湖边上散散心吧。”



“好啊，我听人说那里风景很好呢。”



“还不错。”



转眼，两人来到了东湖边上，在蜿蜒的湖边绿道上散起步来。



“你的生日马上就快要到了，跟我说说，这回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林冬认真地询问道，秋风吹起了余清丽的长头发，让她的心都跟着飘摇起来。



余清丽惊喜地看着林冬，思索着。



林冬自然地帮她理了理额头前被吹乱的刘海，静静地等候着她的回答。



“嗯……”



林冬怕她想不出来，或是想到的东西太寻常了，便为她提醒道：“LV包包？一块女士手表？还是送你一辆汽车？”



“呀，人家还没有驾照呢，要车有什么用。再说了，家里也不是没有车，再弄一个车来，多浪费啊。”



“那你想要什么呀？反正漂亮的衣服你是不缺了。”



“我想要……”



余清丽歪起脑袋思索，心里已满满的都是幸福感，这种甜美的感觉让她想不起来自己还需要些什么，好像什么在她眼里都变得俗气、没有价值了。



林冬没了耐心，便说道：“好了好了，看你这么费劲的思考，我都累的慌。给你时间，慢慢想好了，想好了再告诉我。”



“那好吧。”



余清丽往前跑了几步，跳着转了几个圈，活像一个天真的少女。



“林冬，我觉得我现在真是太幸福了，幸福得我都不踏实了。”她对林冬喊道。



林冬笑着追了上去。



“有你在，我也很幸福。”



“比你跟卢珊珊在一起还要幸福吗？”余清丽担心地问道，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苦涩了。



林冬看出来她的徘徊和犹疑，便上前搂住她的腰，贴着她的耳朵说道：“你知道吗，余老师？”



“在这个世界上，比你漂亮的、比你聪明的女人多的是，可我看都没兴趣看一眼。”



“在我眼里，你是我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我青春最靓丽的一道光芒，只有跟你在一起，我的人生才会如此的圆满、安稳、深刻。”



“过去总听别人说什么灵魂伴侣，遇见你我才明白过来，你就是我的灵魂伴侣。不光我的身体可以安放在你的怀抱里，我的精神、我的梦幻、我的灵魂都能进入到你生命的最深处，在那里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和慰藉。”



余清丽对林冬的这番话深有共鸣，便连连点头，笑道：“是呀，林冬，我和你的感觉是一模一样的。只有和你呆在一起，我才感到心意相通、安稳自在。”



“你知道吗？”



林冬贴着余清丽的耳朵，话语更小声了。



“每次你亲吻我、占有我的时候，我浑身就像触电般，那种强烈的反应几乎要让我抓狂、让我忍受不了要眩晕过去……”



余清丽轻轻地笑了起来。



“啊，怪不得你每次反应那么敏感，那么剧烈，感觉轻轻一碰就要弹起来了似的。”



“还说我，你还不是一样……”



“讨厌，我叫你说我。”



“哎呀疼啊……”



两人嬉闹着，欢乐的笑声回荡在铺满金光的湖面上。



坐在湖边的长椅上，余清丽望着诗情画意的景色，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拍了林冬肩膀一下，说道：“我知道我想要什么生日礼物了？”



“什么？”



林冬侧过脑袋来，傻傻地看着她，很是期待。



“你把你偷偷在网上写给我的诗做成一本诗集送给我呗。”余清丽望着林冬，满眼都是欣赏和迷恋。



“啊？”



林冬摸着脑袋，像被人抓到干了坏事似的，羞愧地说道：“都被你看到了呀？”



她还以为，自己写在网上的诗，除了自己，谁都不知道呢。



那些诗，零零散散加起来也有四五十首，足够集结成一本册子了。做成诗集的话，也是一种独属于文化人的浪漫。



“其实我一直都关注着你在呀，你根本就不知道，嘿嘿。”余清丽捂着嘴巴，偷笑道，“想我也不告诉我，非要通过写诗来发泄思念，可真有你的。”



“哎，那不是怕打扰你的幸福生活嘛。”林冬回想了一下过去对余清丽的朝思暮想，便更觉得现在是那么的美好。



“你啊，有时候挺果敢的，有时候又瞻前顾后的，真是搞不懂……”余清丽用指头在林冬的脑袋上轻轻地点了点。



林冬笑了一下。



“就要一个诗集，这生日礼物也太轻了点儿吧？”



“你嫌轻的话，可以再多写点儿诗加进去，把诗集弄得重一点儿不就好了。”余清丽打趣道。



“哈哈，那行。”



天快要黑了，两人起身，往出口走去。



“你觉得江城好不好？”林冬望着远处的高楼大厦，向余清丽问道。



“好啊。”



“哪里好？”



“比苍阳繁华、方便，大城市嘛，就是比小县城好的多，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往这里挤。”



“我还记得你大学是在湖大读的，现在有同学在这边发展吗？”



“当然有了，挺多的。我大学那会儿，室友里有两个就是江城人，不过毕业之后就很少联系了。”



“刚好趁着这次生日，你把你的朋友叫来，我也把我的朋友叫来，大家一起联络联络感情，你说好不好？”林冬兴高采烈地说道。



“嗯，行吧。”



为了不扫林冬的兴致，余清丽勉强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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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哎，再打扮也还是一副中年妇女的样子，真是年龄不饶人啊。”余清丽感叹道。



她的两手放在涂抹得很白的脸上，扒拉着眼角的皱纹，却又不想被林冬看到，暗暗发愁的不得了。



镜子里的她，一身名贵得体的衣服。



神采奕奕的模样比起过去要显得年轻了好几岁，可一旦林冬走到她的身旁，便瞬间击破她以为自己还很年轻美丽的幻想。



“人都会老的，顺其自然嘛。”林冬扶着她的肩膀，贴心地安慰道。



尽管嘴上这么说，可真当两个人同在一张镜子里的时候，林冬才意识到，余清丽和她在年龄上的差别，看起来真的有些像母女俩。



也难怪余清丽总是时不时流露出一种难掩的卑怯。



这个时候，她才发觉，把她带到她和自己的朋友们面前，可能会是一件不大妥当的事。可是反悔的话已经没法说出口了。



“我突然有点儿不想出门了，要不咱们两个就在家里过好了。”林冬试探着说道。



余清丽早就抱的是这个想法。



可不知怎么的，这话在这个节骨眼上从林冬嘴里说出来，就别有一番意味了，让她感到一阵难受。



她转过身来，小声问道：“怎么不想去了呢，你该不会是怕我又老又丑，在你朋友们面前丢人吧？”



“怎么会？你别乱想好吗？”



林冬慌忙解释道，皱起眉头，为自己的轻率感到后悔万分。



余清丽在床边坐了下来，眼圈红了。



“林冬，没想到你也嫌弃我。”



“我真没有。”



林冬手忙脚乱地解释，又花了好大一会儿功夫，才将余清丽哄得开心起来。



“走吧，时间不早了，估计她们都快到了。”



站在电梯里的镜子前，余清丽赞叹道：“林冬，你今天真帅啊。”



“是吗？”



林冬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的卷毛，目光不自觉地移到余清丽的身上，很有侵略性地上下打量，点头道：“嗯，跟我老婆一比，我都黯然失色了。”



“屁啦，你可真会夸张。”



汽车往春湖酒楼开去。



坐在车上，余清丽挤着眉头，一副忧愁的样子。



“怎么了，在想什么，让你愁眉苦脸的？今天可是你的生日，要开开心心的才好哦。”



“我在想，待会怎么跟我的朋友们介绍你呀？”



“就实话实说呗。”



“说你是我老公？我怕别人接受不了呀。”



“反正我是没有这个问题，我的朋友们都知道我喜欢女人，我要是给哪个女人过生日，那铁定只会是我女朋友，说都不用说。”



林冬得意地说道，看了一眼仍在发愁的余清丽，便只好收敛自己，为她想方设法道，“你就说我是你朋友就行了，你有没有义务告诉别人咱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余清丽听了，觉得有道理。



“嗯，那我就说你是我的朋友。”



春湖酒楼。



余清丽的朋友来了三个，都是打扮的很华丽，身材和气质却臃肿了的中年妇女。



她们叙了一会儿旧。



“哎，你怎么到江城来了？是辞职了，来这边发展吗？现在住哪里在？”



余清丽只得一一招架。



“我跟我朋友住一起在。”她指了指站在门口跟服务员说话的林冬。



“啊，这么个年轻人啊，她是你什么人啊？”



“就是朋友啊。”余清丽敷衍道。



别人看懂了余清丽的脸色，也就没有在继续纠缠，只是又叹道：“看她这个岁数应该结婚了吧，人家有老公孩子的，你住她家里，应该不怎么方便吧？”



“嗯，还行吧，我们关系很好的。”



“再好长住也是不方便的呀，别说朋友了，我婆婆，我小姑子来我家住，我都不让她们长住的，太烦人了。”



“余老师，你出来一下。”林冬把余清丽叫了出去。



余清丽终于舒了一口气，对林冬小声叹道：“哎呀，她们问的我都头大了。”



林冬还没来得及跟她说话，五六个男女朝她走了过来。



他们看见站在林冬身旁的余清丽，脸上都闪过微微震惊、难以相信的神色，再看向林冬时，也都变得尴尬了许多。



余清丽注意到他们的神情，脸色也变得不那么自然了。



“给你们正式介绍一下，我媳妇，姓余，是我的高中语文老师。”林冬将一行人拦在门口，向他们小声说道，怕被屋里的人听见。



“啊，你就是咱们林冬朝思暮想的余老师啊，幸会幸会了，生日快乐！”他们向余清丽寒暄道，并把手里带的礼物送给了她。



“谢谢！”



余清丽僵硬地回道，心里明白他们脸上虽然都热情地笑着，可依旧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还是那种略带鄙夷的，仿佛在说，林冬这家伙脑袋被门夹了嘛，怎么找了这么一个老女人，简直是疯了吧？



席间，余清丽是全场的主角。



可她却觉得自己不过是舞台上一个逗人发笑的小丑，好在林冬总暗中帮她应付各种状况，才让她度过了这难熬的一顿生日宴。



一回到家，余清丽对带回来的一大堆礼物毫无兴趣，而是径直扑到了床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怎么了，宝贝？”



“我以后，我以后再也不要去见你朋友们了，我这么老，他们会笑我，也会笑话你的，我觉得好难受啊。”



林冬坐在旁边，拍着她的背，安抚道：“是你想多了吧，他们根本没有说什么呀？我早就跟她们说过，你是我的高中语文老师。”



“可是……”



“现实摆在那里，我们两个走在一起，任谁也不会认为我们是情侣，只会觉得我们是一对母女。”



“母女就母女呗，脑子长在别人身上，你管他们怎么想我们呢。”林冬开解道，“只要我们两个过得开心，不就好了。不要去在意别人的目光。”



“可是，”



余清丽坐了起来，钻进了林冬的怀里，“可是，我会越来越老的，你却还很年轻，更可气的是，还长着一张不显老的娃娃脸。你以后会嫌弃我吗？”



“不会！”林冬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头发白了，眼睛花了，牙也掉了，等到绝经了，皮肤也皱巴巴了，你也不会嫌弃吗？”



“嗯，不嫌弃。”



林冬又补充道，“我会爱你，就像爱我的亲生母亲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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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呕！”



林冬又冲去卫生间狂吐了起来，余清丽赶忙放下筷子赶来，给她轻轻地拍起了背，脸上的神情好像难受的是她一样。



“不用管我，你去吃你的饭去。”林冬闭着眼睛，头也没回地挥手说道。



“没事，等你好了，我们在一起吃。”余清丽继续给她轻拍着，好让她心里好过一些。她又上前仔细瞧了一瞧，“哎嘿，我发现你的肚子比之前真的大了好多了呢。”



“是吧。”



林冬扯下纸巾，擦了擦嘴巴，被余清丽扶着往外走去。



她低头往鼓起来像个小西瓜般的肚子上看去，叹道：“这才这么大，就给我这么难受，要是向别人那样巨大无比的肚子，我还不得难受死了呀。”



“不会的，你慢慢就会习惯了。”余清丽安抚她道，扶着她在餐桌旁又坐了下来，把筷子也递给了她。



“哎，我真吃不下了，反正吃了也要吐出来，干脆不吃得了。”林冬赌气道。



“那怎么行？你不吃饭，孩子从哪里来营养呢？”



林冬只得强迫自己吃了起来。



“还有五个月才能生，真是漫长呀。”她一边吃，一边感叹道。



“等你生了就会发现，现在才是你最轻松快乐的日子。”余清丽用过来人的口吻说道，又给林冬夹了一块红烧鱼块。



“真的吗？”



“哼，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对了，上次你去医院复查，医生有没有说你的病什么时候能好？”林冬想起来余清丽的事，关心地问道。



眼下对她来说，存款只有几十万了，要是给她办理调动的话，还需要想办法挣钱，也就是说，最好要在余清丽病好、她生孩子之前的这几个月里挣够一百万。



“大概还要一两个月吧。”



“那太好了，我现在开个公司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这，怎么又扯到开公司的事上去了？我的病好不好跟你开公司有什么关系吗？”余清丽很纳闷。



“那个，你病好了不就得办调动，去学校上班吗。这个调动可难办，得不少钱，我现在手里没有这么多，不就得开公司做生意挣吗。”



“得多少啊？”



“至少一百万。”



“啊，这么多啊，我怕是我在这个学校干一辈子也挣不到这么多吧。”余清丽放下筷子，对这么高的代价感到很抗拒。



“那是你不知道华师附中的老师身份有多么值钱，一百万根本不算什么的。”林冬笑道。



“你现在还要多少钱？”



“五六十万吧。”



“这么多钱够咱们用好几年了。这样吧，我也先不调动，你也先别做生意，咱们就在家里，先把孩子给带大，挣钱的事以后再说，行吗？”



余清丽摸着林冬的肚子说道：“你呀，根本不知道带小孩有多辛苦。到时候，咱们两个什么都不做，就在家一起带，都不一定能搞得定。”



“这么辛苦的话，我看我还是请个保姆给我们带好了。”



“那怎么行？保姆哪比得上自己亲力亲为，来的感情深厚。再说现在保姆都不靠谱还贵，不如我们自己来的放心。”



“那倒也是。”



有一天，林冬和余清丽去逛河马超市的时候，不巧遇见了卢珊珊。



卢珊珊也刚好看见了大着肚子的林冬，以及小心搀扶她的余清丽，她高贵、精致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很复杂、难以言明的神情。



三个人坐在餐饮区，各自喝着一杯饮料，很别扭地不去看彼此。



“有情人终成眷属啊，祝福你们。”



林冬没有理她。



反倒是余清丽客气地回了一句：“谢谢你卢珊珊，你这么年轻漂亮，追你的人一定很多吧。”



卢珊珊有些气恼地瞟了一眼林冬。



“多又怎么样，我路珊珊从小就是一个骄傲的人，不是谁，我都能看得上的。”



林冬朝她看了过去。



有些亏欠似的劝说道：“别挑了，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再找一个伴了。”



“呵呵，我现在不怎么想这事。公司的事我忙不过来，生意太好了，都没有时间去谈情说爱。”卢珊珊望着林冬鼓的老大的肚子，有些带刺地问道，“你们现在做什么呢，还有钱吗，别等孩子生下来，跟着过苦日子呀。”



“我不会让我们的孩子过苦日子的。”余清丽口气坚定地说道，这个“我们”足以给卢珊珊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林冬冲余清丽笑了一下，转脸对卢珊珊说道：“你就别操心我们了，过好你自己吧，希望你的生意越来越好。”



“会的。”



卢珊珊起身，按捺不住脸上的挫败，先一步走开了。



雪下过几场，春节就要到了。



在春节来临之前，是林冬的生日。



这天，林冬家里聚了不少人，李子西和林浩轩也都在，还有林宇和薛梅。



一大早，余清丽和薛梅就在厨房里忙活，准备各式各样的菜肴。



外面下着雪，林宇不愿意出门，便在网上定了一个生日蛋糕。



快十一点的时候。



咚咚咚……



外面传来的敲门声。



“林浩轩，去开门去，估计是蛋糕送来了。”林宇坐在厨房门口择着菜，手上不大方便。



李子西抢先一步，去开了门。



“你好，我是卢女士叫的跑腿，她叫我把这张银行卡一定要亲手送给一个叫林冬的人，请问她在吗？”穿着制服的跑腿员对李子西说道。



“在的。”



李子西立即回头，冲着主卧的方向，大声喊道：“林阿姨，有人找你，快点儿出来。”



林冬正躺在床上养胎，这会儿也不得不停着大肚子出来了。



“什么事啊？”



“您是林冬女士啊，”见林冬点了点头，跑腿员把银行卡递了过来，“这是卢珊珊女士叫我亲手交给您的，请您收好。”



“她给我这个干嘛？”



“说是祝您生日快乐，哈，不好意思，这么重要的一句话我差点儿给忘了。”跑腿员在给林冬和她手里的银行卡拍了一张照后，就匆匆地离开了。



林冬将银行卡翻了过来，在签名条那里看见写着你的生日。



第二天，余清丽陪着她到了附近的ATM机，把卡插进去查询了一下余额。



“妈呀，一二三四五六，六个零，五百万呀！”



“这么多钱，我们要不要给她退回去呀？”余清丽有些胆战心惊，好像这钱来路不干净似的。

林冬把卡退了出来，笑道：“傻啊，退回去。”



“当初我给她的，要比她给我的多多了，这点儿钱就当是她还我们的利息了，拿着吧老婆，交给你来掌管。”



林冬郑重地将卡交到了余清丽的手里。



“她还是爱你的。”余清丽接过银行卡，醋意满满地嘟囔道。



“不，她没有你爱我。走吧，我们回去吧老婆，外面实在是太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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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第二年，春暖花开的时候，林冬的孩子出生了。



是一个女孩。



“太好了，我们终于有一个贴心小棉袄了。”余清丽从医生手里接过小婴儿，轻轻地弹着她的小脸蛋，喜悦极了。



她把小婴儿在手里掂了掂。



“真是够轻的，还不到六斤。”



“谁让你个小坏蛋没足月就提前跑出来的？你知不知道昨天半夜，你把你两个妈妈都吓坏了？”

余清丽不放心地看向医生。



“她这早产两个月，不需要放保温箱里吗？”



医生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不用，这孩子体重各方面都挺好的，可以交给妈妈自己带着，就是要多注意她的状况。”



“嗯，好的。”



余清丽抱着孩子，随着林冬躺着的推车回到了一间病房里。



“你看她，长得多像你呀。”



林冬噗嗤笑了出来，又哎呦地叫了一声，明显是笑扯动到了肚子上的伤口。



“呀，对不起……”余清丽心疼地皱起了眉头。



“没事。”



平复了一下，林冬对余清丽说道：“我小时候长什么样，你哪里知道？”



“谁说我不知道，我梦里常梦见你小时候。”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



“老子真是信了你的邪！”林冬笑了笑，无奈地吐出了江城人常说的口头禅。



“哎呀，对了，之前商量的给孩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呵，之前咱俩闷头取了一百多个，现在真要用了，我反而一个都想不起来了。”林冬叹道，她的脸比之前胖了一圈，显得更圆润了。



“你想不起来正常，孕妇都这样。”



余清丽偷笑了一下，然后说道：“我看就叫她林乐乐好了，简单好记，你说怎么样？”



“嗯，听你的。”



下午，李子西放了假，他第一时间来到了病房里。



“林阿姨给你生了个小妹妹。”



“哈，我有妹妹了。”



李子西高兴地叫了起来。



对着小婴儿，他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才能给她抱起来，只好放弃了，转头问道，“妈，给她起名没？”



“取了啊，叫林乐乐。”



“林乐乐？这个名字好。”李子西摸了摸林乐乐白皙的笑脸，高兴地说道，“妈，林阿姨，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什么好消息？”



“我被江城大学的自主招生录取了。”



“太好了，李子西，你真厉害。”林冬夸赞道。



余清丽也乐得合不拢嘴，但她心里也明白，若是李子西不来这里读高中的话，他是没办法这么快就把学习成绩提上来的，这一点上，她比谁都要感激林冬。



“呐，妈奖励你两百块钱，去和你林浩轩哥哥吃肯德基去吧。这边，妈要在这里照顾你妹妹和你林阿姨，你就自己去庆祝庆祝吧。”



“嗯。”



李子西接过余清丽的两百块钱，塞进了自己的兜里，又坐了一会儿，才离开。



去年冬天，余清丽考到了驾照。



现在她已经会开车了。



一个星期后，她开着车把林冬和孩子接回了家，在家里每天忙的团团转，无微不至地照顾她们娘俩。



“哎呀，看你累不累啊，我就说要么转去月子中心，要么请一个月嫂过来，你就是不肯。看看你这熬夜的两个黑眼圈，你自己不在乎，我还心疼呢。”



“我乐意。”



余清丽怀抱孩子，在屋子里走走停停，不住地打哈欠。



“我看你就是为了省钱。”林冬抱怨道，“衣服、奶瓶、婴儿车什么的，你倒是舍得买最好的，一两个月的月嫂钱你反倒不舍的了。”



“哎呀，你懂什么，我这是跟孩子培养感情。”余清丽得意地说道，“你等着瞧，到时候乐乐一定是跟我最亲。”



“嘁，嘚瑟样吧。”



余清丽抱着孩子坐在林冬身旁，靠着她想睡觉。



“来，给我，我让她吃会儿奶。你也好睡一会儿。”林冬躺在床上，掀起了胸前的衣服，把□□塞进了林乐乐的小嘴里。



余清丽从另一边躺到了床上，呼呼大睡起来，昨天夜里孩子一直哭，她哄了一夜，现在实在太困了。



四个月后，林乐乐对着余清丽叫出了第一声妈妈。



余清丽高兴的差点儿没跳起来。



“看吧，乐乐还是跟我亲吧，叫我妈妈，都没叫你妈妈。”



“没关系了，叫谁妈不是妈。”林冬毫不在意地说道，她看着一脸疲惫的余清丽，为她感到了心疼。



不一会儿，林乐乐终于在她自己的小床上睡着了。



林冬一把搂过余清丽，推着她往书房走去，一边坏笑道：“走，媳妇，今天我要好好犒劳你一下……”



余清丽娇羞地低下了头，咬着嘴唇。



她的心砰砰跳了起来。



算起来，她们两个都快要大半年没有做-爱了，她都快要忘了那是啥滋味了。



从书房到厨房，从床上到落地窗前……



这天，她们两个尽情地享受了个够。



“我还以为你不爱我了，嫌弃我了呢？”平静下来之后，余清丽贴着林冬委屈地抱怨道，“你都快有半年没有碰我了。”



“我也不知道，好像生完孩子，就没那方面的欲望了。说真的，我差点儿以为我自己性冷淡了，还好不是。”林冬兀自笑了起来，“不然可委屈死我的媳妇了。”



“你知道就好，女人到了这个年纪，坐地能吸土我告诉你。”余清丽轻咬着林冬的肩膀，报复般地说道。



“怪不得你差点儿把我手指头给吸进去了。”林冬无耻地调侃了起来。



“呀，羞死了！”



余清丽的后背又痒了起来。



“来，给我抓痒。”她命令道。



林冬不情愿地把手伸到了她后背上，嘴里嘟囔道：“一提到干这事，我就没劲了。”



“哎呀，你给我认真点儿，好好抓。”



“使点劲儿，用力呀，刚才那么猛的劲头哪里去了？”



“我……”林冬无语了。



认真的在余清丽后背上挠了个遍，她才满意地叫林冬停了下来。



“怎么你给我抓痒就那么舒服，我自己抓都没那个感觉。真的好爽，好舒服的感觉。”她举着林冬的手左右看，好像觉得那上面有什么魔力似的。



林灵机一动。



顺嘴就整出了一句词。



“因为这是，爱的痒痒挠，挠哪哪高-潮。”



“滚！”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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