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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臣
　　作者：景咸
　　文案：
　　公主府有一内臣，名为何凌。
　　何凌女身入府，蛰伏十数年，一朝把持军政，朝野便盛传何凌暗地中挟持棠韫公主，将其困于公主府近年之久。
　　在外人不可知处，实际……
　　那位在外沾染了血腥的内臣，总要一遍遍将自己沐浴干净，才敢去见那位病弱的心中玉、帐中娇。
　　2022.8.22
　　狠毒凌厉内侍大人+X+病弱腹黑公主殿下
　　【排雷】
　　看标签，甜虐坷坎都会有。
　　架空历史，别杠。
　　内容标签：强强 惊悚 宫廷侯爵 虐文 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何凌，棠韫（沈棠） ┃ 配角：沈桉，阿詹，茯茶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一山更比一山高
　　立意：相互扶持的爱情，是彼此的曙光。


第1章 
　　清役一年，长公主继位初年，东夏。
　　公主府。
　　冬日大雪，适逢大寒时节。地下铺银装，檐上点白月。
　　何凌入府，绕过公主府的影壁，过外堂绕二堂，再立于内里棠韫公主寝宫之外等候。
　　何凌在外等待了约莫一刻钟，侍女阿詹从寝宫内出来。
　　视线透过雪影的朦胧，阿詹一眼看到了身长玉立之人。这位公主府的内臣主管，何凌。蟒袍在身，束发严谨，一贯的清冷。
　　阿詹忙道：“大人何时来了，怎么不唤......”
　　往窗子那处望了望，何凌淡道：“无妨。殿下睡下了，我便不去打扰了。”
　　阿詹知晓些事，“殿下刚刚睡下，太医今天来请脉，替殿下换了新的方子将养，说是用了新药会嗜睡些。”
　　何凌了然，点头示意。
　　东夏是嫡长为尊，长公主一出生便是尊贵无比，居于东宫。是以，东夏唯有一座公主府，便是二公主沈棠所居。
　　先皇对仅有的两位殿下极尽疼爱，在二殿下出生当日便赐下封号，是为棠韫。世称棠韫公主。
　　在外等待的一刻钟，并未令随身的侍从执伞陪护，何凌身上的大氅已落了不少雪。
　　她深望了几眼，还是提醒道：“方子要小心查验。”即便是心腹的太医开的方子，也需保证万全。
　　“若有疑问，不可懈怠，立时去同茯茶说明，使她来报我。”
　　阿詹福了身子，顺从应下，“大人放心，府中您已然安排妥当，奴婢定会小心。”
　　何凌抬手抚下肩上的落雪，转身而去。阿詹见状，也招来下处的侍女，吩咐了诸事才敢退下歇息。
　　何凌自后堂小门绕出公主府，何凌下属副手何隋已经在小门出等候。一驾看不出身份的普通马车停在侧边等候。
　　见小门处有动静，何隋连忙撑着伞走到小门近处接人。
　　“大人！”
　　何凌走到伞下，心间计算了时候，“去内瓮堂。”
　　“是，大人。”
　　何隋与之一同上了马车，在前驾车。何凌进了马车也便解下半湿透的大氅，放在一旁。
　　今日回去还是慢了。殿下素来多眠，本以为太医前来问诊殿下会晚些歇息.....即便她一下马车连伞具都没顾得上拿，直奔殿下的寝阁而去，也还是没能赶上。
　　于是，她无甚法子，又不愿去打扰她休息，之在外间淋着雪站了一刻。等到阿詹出来，便知道殿下已然睡熟了。
　　何凌蹙眉。
　　好看的平眉多了几分凌厉之色。
　　下回，时候还得掐得准些。
　　外面的事情扰人，她明明是做惯了这些活的，总也是会在这种时候心生不满。
　　“何隋，车驾的快些。”晚间总得早点回去了。
　　“是！”
　　马蹄声渐响，碾出两道不算浅的车辙痕迹，在雪地之中分外的清晰。
　　内瓮堂乃是何凌手中一处暗堂，用以关押见不得光的人犯。何凌以往并不常去，这次也是特殊。事关殿下，里面那个人是不得不去一见了。
　　再下马车时外面的风雪已停了下来。周遭寂静如斯，何凌与何隋进内堂再到内瓮堂深处的路走得安静。
　　慢慢深入内瓮堂之中，才有声响逐渐显露。
　　是疑犯和凶犯嘶哑的低吼，与每一堂中用刑器具相互碰撞的声响。这样的声音，离得愈近愈让人毛骨悚然。何隋跟随在何凌身边近十年，这样的场景见的多了哪里还会怕。
　　见得多了，就只当平常。
　　何凌略过几个侧堂，径直走向最里靠右的那一间。
　　门前的禁锢铁索放下，何凌进入其中。
　　入目是她十分熟悉之人，言官范仁。
　　说为言官，入翰林院任职已有三年之久。为官之初是棠韫殿下一路扶持他至翰林院，范仁的另一重身份，顺理成章便是棠韫殿下的人。
　　今日的范仁会出现在这里，可谓说来话长。
　　何凌不知棠韫殿下为何喜欢这位范大人，在半年前还会时常召范仁入府，说些民间的奇闻异事，山间传说。见棠韫殿下每每都兴致颇高，范仁长相俊美，喜爱与他相交的人不在少数。殿下与他谈笑，他的谈吐举止算是得体，何凌也便默许下来。
　　此番见到这人，她是后悔莫及。
　　自己每每的吃味都那样明显，殿□□弱，不曾察觉也就罢了......今日她的怨气大，是得抒发一二了。
　　范仁害怕的瑟缩哀嚎，声音入耳难听至极。
　　内瓮堂的侍从懂得察言观色，一把冲上前去捂住范仁的口鼻，使他噤声。
　　小堂中烛火昏暗，潮湿阴冷，何隋举着火把走到范仁近前，照亮范仁一整张血肉模糊的脸。
　　何凌瞧着他的样貌，颇为满意。不知现在，殿下看到了他还会不会愿意同他多言一句。
　　殿下喜净。
　　这人腌臜又愚蠢。
　　侍从很快搬来椅子，恭敬道：“大人，便是他一直喊着要见您。”
　　何凌勾唇，笑意未达眼底。正好，自己也想在最后见见这位范大人。
　　何凌拂开衣袍，落座。
　　“你还有话要说吗？”
　　下面人松开了捂住范仁口鼻的手，他便虚弱无力的出声，第一句就是辩解：“大人......我当真不是有意为之......”
　　何凌盯着他瞧了良久。
　　久到让他以为自己还有一线生机。
　　何凌道：“我知晓了。还有别的话说吗？”
　　两人的视线真正触及的一瞬，范仁心神大恸，便如攀岩之人跌入深谷之中，当下心如死灰。
　　“我一生都为公主府做事，只错了那么一回......”
　　何凌问：“那又如何？你追随殿下的时间里，殿下可有亏待过你？我可有亏待过你？”
　　这样三问下来，却教范仁心如死灰的心情更为强烈，他看向何凌眼睛几乎不带任何生存的希望，“我是想提醒大人，殿下处事狠辣......你往后也会同我一样，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何凌起身，离开了刚落座的椅子，直朝着范仁走去。
　　她不肯轻易放过这个人，便伏在他的耳边，淡淡言说着诛心之语，“你想错一件事。”
　　范仁猛地回头，像困兽一般做着最后的挣扎。他扑向何凌，想要生生的从她身上咬下一块肉！
　　好在何凌心有防备，很快与他拉开距离。
　　她甚至笑的开怀，语言轻佻，秀眉一蹙，“你想啊，会不会有一种可能，不是殿下要你死，而是我？”
　　范仁惊道：“你？！如何会是这般......你！我与你七载的交情！”
　　闻之何凌的阴笑声，范仁浑身颤抖，七尺男儿热泪滚滚而落。
　　“对啊，七载的交情......那你还不知道，殿下她只能是我的心中玉、帐中娇？”
　　任何觊觎她的人，都该是这个下场。不论这个人是谁。
　　下一瞬她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掐住范仁的脖子，慢慢看着他的脸色涨成猪肝色......
　　手上的力道微微松开，她质问道：“你引敬北侯世子进殿下的府邸，是为得什么？”
　　范仁似反应过来什么，到了这个时候却早就无力反抗。只能如同强弩之末，将自己的怨愤抒发出来，“你！你只是个太监！”
　　何凌凑近了他，轻笑一声，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不止是个太监，我还是个女人。”
　　随即，她拔出腰间的短刀，毫不犹豫的将它送进范仁的心口。
　　“既知道她身子不好，还要去打扰她，难道不该死吗？”
　　眼看着范仁断气，何凌面色也松快了不少。从宽袖里取出水蓝色的绢布，她仔仔细细的将短刀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擦干净的短刀，才配入人的眼。
　　沾血了，殿下会嫌脏。
　　堂中安静的很，细想起，便有扑面而来的诡异感。
　　何隋很快跟上来，“大人，现下是回公主府吗？”
　　她看了一眼身上染血的衣物，思虑道：“先回府上沐浴吧。把自己处理干净，将他的家人尽数送出都城，三代之内都不许再回到帝都。”
　　何隋下望一眼，着手去办了。
　　......
　　待她再次回到公主府，夜色已浓。风雪重新席卷都城，到处都是静谧深寒的模样。
　　何凌脚步匆匆，踏在雪地的脚印不久之后就被风雪所覆盖。
　　这一回，又迟了。
　　棠韫的寝阁里已经点亮了烛火，将房屋与半边的雪地照得明亮。她很快来到寝阁门前，却不敢放肆的进去。
　　直到阿詹从里面出来，见着她在门口等候。
　　“大人来了。殿下醒了，一直在等您。”
　　何凌颔首，脱下大氅，这才进去寝阁。看到阿詹出来，知道她是去取药，便道：“药好了便早些送来，不可耽搁。”
　　阿詹：“奴婢知道了。有大人在，殿下会听话的。”
　　“嗯，你去吧。”
　　寝阁内的温度比之外面实在是温暖真实，何凌一进寝阁身上的寒意就被碳炉子的温暖驱散了一大半。
　　何凌对此颇为满意。阿詹是办事十分妥帖细心。
　　绕过屏风，棠韫公主就在榻上微眯着眼睛歇息。听到了动静，睁开眼睛的时候眼里还有些迷茫，“小凌子......”
　　何凌很快走到她的榻前，蹲下身子，与她相视。
　　“殿下醒了，等很久了吗？”
　　棠韫伸手，软绵绵的双臂环住她的脖颈，问她，“今日怎么了，怎么才来......做什么去了？”
　　何凌依着她，手抚上棠韫的手腕，“内臣回府沐浴去了。让我的殿下久等了......内臣不在，殿下可有好好的休息，好好的吃药吗？”
　　“冻着了。”棠韫不再抱着她，而是伸手去抚摸她的脸颊，感受着上面还残留的寒意。
　　何凌摇头，“没有。”
　　棠韫不信，便使劲拉扯住她的蟒袍衣领，正视于她。
　　两人之间咫尺之距。棠韫一直知道何凌这人实际生的十分好看，即便是在蟒袍之下乌纱之下，她的眉眼也好看的惊人......
　　还有，这人的身子，也如玉石一般。她还同以前一样，瞧着自己的眼里都泛着光亮，温温柔柔的，像个南面儿水乡的婉约女子。好似......不应该在这都城里，而是应该在......
　　棠韫问道：“你还不上来？本宫可抱不动你。”


第2章 
　　何凌不敢再推拒，上榻的动作难得熟练。
　　她感受到棠韫身上是热的，还是同棠韫拉开一段距离。
　　“都上来了，还躲着本宫？”棠韫似乎不解，一双凤眼盯着何凌追寻过去。
　　何凌解释道，“内臣身上还有些冷，殿下身子弱……”
　　棠韫不满，“你一日不提醒本宫就不舒坦吗。”
　　有关自己的身体，是娘胎里就带出来的弱症心疾，就算治也是治不好，只能做个药罐子来来回回的反复折腾。
　　这样日子，她实在是过腻味了。好不容易有了何凌在身边，可这人呢，偏偏就是时不时要和自己作对。
　　“内臣不是这个意思。”
　　棠韫靠近她，替她说道，“你担心本宫，就怕本宫哪一日死在公主府中，你就真的成了弑主的罪人吧。”
　　说完，她蹙眉盯着何凌的双眸。
　　“你怎么不说话？”
　　何凌伸手环住她，呢喃，“殿下莫闹。”
　　“唔……”
　　何凌接着道，“倘若殿下不在了，小凌子也会陪着殿下的。”
　　棠韫急着说，“你胡说什么！本宫不过是说说你，你便生气了吗，这样话也是能说的？”
　　何凌抱着她，觉得很温暖。殿下身上的温度，她还是能真真实实的感觉到。
　　寝阁的门被阿詹推开，屏风后的动静让何凌很快将双手收回。
　　她盯着阿詹进门，视线颇为心虚的跟随着她移动。
　　知道阿詹已经对这样的场面很是熟悉，何凌心里却还是不想被外人看到，她一个宦官的身份，在殿下的床榻之上……
　　相比之下，棠韫公主早就习以为常。阿詹一进门她就想到后面何凌的表现，便不顾她了。
　　“殿下，大人，药来了。”
　　棠韫微微挑眉，“放下吧，本宫累了，你先下去。”
　　阿詹还不放心，“殿下还未喝药，便麻烦大人伺候。”
　　里面何凌薄唇抿着，闷闷的“嗯”了声。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阿詹走的干脆利落，关门的动作也快，寝阁内回归安静。
　　棠韫转头看她，如今公主府上人可都仰仗何大人过活。
　　“殿下别样子看我……喝、喝药吧……”
　　棠韫看她下榻的样子，眼神却很是温柔。
　　这一碗汤药，平时并不容易入棠韫的口。
　　她顺从的配合着。何凌将药盛起放到嘴边吹去热气，她便张口将药用了。
　　等到碗底空空的时候，棠韫一张脸因为药味儿的苦涩拧成一团。
　　“阿凌……咳咳…”
　　何凌连忙放下碗，上榻将人抱在怀里。
　　这要不好入口，殿下年年岁岁受着这样的苦，她哄着她吃药，心里并不会舒快，只有心疼。
　　“乖……阿凌在。”
　　她只能抱着棠韫，便像抱住了所有的暖。
　　“好苦。”
　　棠韫说完话，报复眼前人一样的用唇贴住了何凌的。
　　她一个苦着，也想要何凌陪着自己。
　　“唔。”殿下……
　　“给我……”棠韫眼中渗出情.欲。她口中还是苦的很，很需要一块糖。
　　何凌对她一贯的顺从，睁眼用手指勾开床幔的遮挡，点画着将几处的烛火都灭了。
　　再环上棠韫纤细的腰身时，四处昏暗。
　　做惯了自己沉浮把握所有，将自己全然交付的时刻少之又少。何凌也想不出，除了殿下还有谁能令她这样做。
　　“殿下想要，内臣便允。”
　　棠韫的呼吸很乱，手上的动作磨人，“你每次都不听本宫的话，这样的事上，却要本宫受累。”
　　何凌忍不住的发出的声音很动听，“殿下……操劳了……”
　　二人在□□上身子契合，心思却不契合。
　　棠韫怪她木讷。不是在表现上，是在二人的心里的位置上。
　　何凌的话总是不好听。
　　“殿下身子不好，往后……还要嫁人的……”哪能委身给她一个太监。
　　传了出去，对殿下不好。
　　棠韫看着她，眼里冒火，“你还是多发出些本宫爱听的声音吧！”有些话，不说也罢！
　　“……”
　　一场□□下来，何凌的额头上全是细汗，轻轻颤抖的一颗心将她与棠韫的每一次都暗自珍藏和包裹起来。
　　棠韫已经睡下了。在睡梦里，她的细眉也是微微蹙起，睡的不大安稳。
　　她双手环抱着何凌，入睡的样子又这么自然妥帖。
　　何凌浅浅的牵过她的手，不着痕迹的向她贴近。
　　如此一来，她们仿佛当真是相互慰藉取暖的爱人。
　　她不想让棠韫受累，只一次就软绵绵的求饶。也许也是棠韫身上无力，要了她一回就抱着她入眠。
　　何凌心想，原来殿下在外头风评极好，因为自己的做为，教人对殿下多了几分怜悯。这样的流言看似对殿下不好，实际却是往后可做的一番筹谋。
　　不论自己日后如何，殿下都能安然无恙。
　　她偷偷伸手，轻轻拂过棠韫的眉眼，期待将她郁结的心思也都一一抚去。
　　约莫两个时辰后，何凌起身离开公主府。
　　今夜十四，月色颇浓，照在雪地里映出亮堂的月光。
　　何凌的私宅在不远处，与公主府相隔两条街。街道无人，难得她一人也无视宵禁，堂而皇之的过街回府。
　　若不是还有些事需要部署，她总不能抛下殿下夤夜回府来的。
　　照殿下的性子，明日发觉到了，哪能轻易罢休。何凌一路回府，也便将哄人的法子想了一套有一套，只盼能用的好。
　　公主府中，棠韫在她离开不久就醒来了。
　　伸手一摸身边的被褥，冷冰冰的，就知晓何凌已经走了有些时候。
　　她将阿詹叫进阁中来，询问那人是何时离开的。阿詹想了想，回答了她。
　　棠韫眼眸低垂，视线落在桌案上的空碗中，不知在思索什么。
　　“殿下？”阿詹见状轻轻的唤她。
　　“嗯？”
　　“殿下似乎有心事。”
　　棠韫收回视线，轻声说道。“本宫在想，她对本宫如何。”
　　阿詹，“大人对殿下极好。”
　　“是吗。”棠韫伸出手，由阿詹扶着她下榻，“那你说，她对本宫的皇姐能否一样的好？”
　　她口中的皇姐，还是东夏新帝，即位不久，方才一年而已。
　　等恰好就是这一年，公主府成了牢笼之地。
　　“殿下是担心……”
　　“住口，本宫现下只需要担心自己的身子，其他的事，由不得本宫掌控。”
　　阿詹连忙道，“是奴婢多嘴。”
　　太久没有下榻好好的行走过，不过再走了几步，棠韫便觉得脚步虚浮，身体的无力根本无法忽视。
　　“上次来的是哪位太医？”棠韫边向外走边问道。
　　“回殿下，还是刘太医。殿下现在还是不要出寝阁了，外头寒气重。”
　　棠韫不理会她，又道：“上回闯入本宫后园的男人，是敬北侯世子。就去后园走走罢。”
　　“殿下……”阿詹为难，距离殿下上次心疾发作不过数日，现在要是受寒可不得了！
　　“你陪本宫出去转转，不会很久。你若拦着，本宫便要生气了。”
　　阿詹最是知道，她这病，忌讳动气，忌讳情绪起伏。
　　“是，殿下……”
　　阿詹无法子，直得跟着去。但在这公主府中，到处都是大人的眼线，怕是不用多久大人就该知晓了。
　　公主府后园夜半寂静。两人行走在其中，得月光映衬，将后园的景致看得入眼。
　　棠韫在里面缓慢行走了约莫一刻钟，终于停下脚步。
　　她在月色下露出似笑非笑的模样。
　　“原来如此。”
　　按理说何凌手下的人做事严谨，不该有这么大的纰漏，将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放进公主府。
　　除非，是故意为之。
　　此番过来就是为了验证，后园中是否还有被她忽视之处，免得冤了人家。
　　“阿詹，回吧。”
　　阿詹欣喜，连忙道，“好，咱们快些回去。”
　　以极快的速度回到寝阁，棠韫的唇色已不太正常，呈现出来深紫的颜色。
　　外头实在太冷，以她的身体就算披了大氅穿的厚实，也抵挡不住的。
　　阿詹吓坏了，连忙换上新的手炉给她，将屋子里的炭盆也换了新的来。
　　“殿下，奴婢去取些热水来，给您暖暖脚，您等着奴婢。”
　　棠韫并不觉得难受，只是呼吸有些急，有些站不住，也就阻止了她，“不必麻烦，扶本宫去歇一会吧。”
　　“好……”阿詹颤抖道。
　　结果便是天才微微有放亮的意思，阿詹便差人拿着公主府的名帖去了刘太医的府邸请人。
　　刘太医一到，便拿来退热的方子送到阿詹手中，嘱咐道，“姑娘差小厮来说殿下是夜里受凉，还请赶快抓药煎上。”
　　阿詹：“正是！我这就去！”
　　刘太医一摸额头上的冷汗，战战兢兢的等待。
　　公主府出这样的事不是头一回了，每每都是惊心动魄。而外头还有一尊神，这要是责问起来，里里外外的人哪个都逃脱不掉！
　　刘太医思索片刻，还是抓住一人，塞了一件东西到那人手中，轻声道，“送去何大人府上，不要耽搁。”
　　“是。”那人应道，跑着去了。
　　按他对棠韫殿下身子的了解，殿下雪夜出门，必然受寒。而这寒症或许一时半刻不会完全发出来，殿下的高热必然持续……
　　现在天还未完全放亮，这若是等消息传到那位大人耳中，一切可就来不及了……
　　如今，他只能祈祷棠韫殿下的身子安然无恙才好。


第3章 
　　“怎么回事！谁许的殿下夜半去的后园？！”
　　何凌得到传信，立时便到了公主府。
　　一到公主府得知了事情，她便已怒不可遏。
　　“殿下的身子是什么个状况，尔等不知道吗！”
　　何凌快步往棠韫的寝阁走去，周身的怒气不加掩饰，身后跟随的内侍哪里还敢言语。
　　自己才离开公主府不到两个时辰，殿下便出事了！内中的缘由她此刻不想知道，只想去确认殿下的身体是否无恙。
　　寝阁门口，阿詹虽已等待许久，却不曾与何凌说上一句话，只能跟随进去，等待解释的机会。
　　“殿下……”何凌绕过了屏风，侍女便不再跟随进来。
　　刘太医还在床榻前查看棠韫的脉案，被何凌这动静吓了一跳，赶忙行礼，“见过大人。”
　　“殿下现下情况如何？”何凌按捺住怒气，先行问到。
　　随后，她俯下身子到榻前，伸手抚摸棠韫的额头。上头果真传来滚烫的温度。何凌急着道：“连出个声都不会连吗？！到底是如何照顾的殿下！”
　　何凌起身，便以压迫的姿态询问以下。
　　刘太医已然是身躯颤抖，回起话来也是颤声不断，“回，回大人，殿下染上风寒急症，一下子恐怕压制不下来，只能，只能是慢慢调理......”
　　何凌问道：“如何一个慢慢调理？她烧得这般严重，这高热总得先消下来才是。”
　　回过神来，刘太医急忙道，“是，我已令阿詹姑娘下去按方子煎药，等药到了，再辅以针灸通脉，想来明日应能让殿下退下高热......”
　　“殿下身子尊贵，不可出一点的差池，你这几日就不要回府了，好好的照料殿下。”
　　何凌好不容易松了口气，便安排下了刘太医居住在府中。刘太医一直是照看殿下身体的，对殿下对身体情况最为了解，这只有这样，才能够让她放心。
　　刘太医顺从答应。
　　外头风萧瑟，何凌此夜经历□□，又是来回奔波，身体疲惫的紧。
　　她平素寡言，如今坐在寂静如斯的寝阁里，就是陪伴着眼前人。
　　她对今夜发生的事还不曾多问，对阿詹而言，无疑是山雨欲来却不作响。
　　烛火垂泪，何凌亲手将退热的药喂进棠韫的口中，复又回到了原位。阿詹在寝阁里等了又等，也没能等到何凌出言发问。
　　天色渐渐明朗，阿詹又朝里面看了看，做主让刘太医与手下侍女下去歇息，待两个时辰后再来候着服侍。
　　里面那两位还不知怎么个收场，到了现下最紧张无措的便是她阿詹了。
　　她大抵是真的不该让殿下胡乱的走，平白将殿下的身子害了，原本就是有心疾的，如今可怎么好......
　　阿詹阖上了寝阁的门，紧了紧身上的衣物，蹲在外边儿等候。
　　不知几时了，床榻上的人微微一动。慢慢睁开了眼。
　　棠韫睁眼时，心口处闷疼的很，她捂着心口，浅浅的将眼睛睁开，何凌却是就在眼前。
　　“你......”棠韫一时失语，看着她一副憔悴的样子，唇也颤动起来，她问她道：“你......你哭什么？”
　　何凌盯着她，一个字都不愿讲的模样，倔得很。
　　榻上的人捂着心口想要坐起来，她却是又动的很快。
　　“别动！”方才刚醒，如何能够马上起身呢。
　　棠韫小心翼翼的贴了贴她的手，握了上去。
　　“殿下？”
　　“你在同我闹气吗？咳咳......却又哭什么？”棠韫贴着她，近着她的体温好似就能舒服一些，“我烧得难受，你莫要这般，可好......”
　　何凌很快做了反应，是什么话也不多言了，也只是愿意这样将她抱着。
　　棠韫仿佛真就在她的怀里歇息，手上的动作不曾再有。心脏跳动的频率与往常时分不大相同，闷疼的感觉久久不去，棠韫如此在她怀里休息着，也在等待痛感缓和。
　　彼此的呼吸都在咫尺时，总不需太多的言语烟云做掩。
　　外头的光让影子也动了几分，何凌低头看她如羽扇一样好瞧的长睫，心软的不成样子。
　　太医说的是一夜过去后烧便能退下来，可现在殿下的脸色还是这般难看，苍白里头透着不康健的闷红。
　　再探了探棠韫的前额，何凌轻道：“殿下再歇一歇，烧还微退，内臣须得去唤刘太医来再给殿下诊脉。”
　　“嗯......”棠韫朦胧的睁开眼来，忍不住溢出一声痛哼。
　　软着的心忽然揪起，何凌意识到不对，整个人僵住在原位！
　　殿下的心疾莫不是！
　　“殿下是心口疼了是不是？！”何凌脸色陡然苍白，喃喃道：“殿下的药呢，殿下的药在哪里？”
　　平素殿下的药都是阿詹在保管，想到这层，何凌急忙吼道：“阿詹！阿詹何在？”
　　。。。。。/
　　殿下的身体是受寒之后心疾复发，从而引发心口的疼痛，便是刘太医的诊断，与他之前的推测并无相差。
　　根据棠韫现在的身体状况，重新整理的药方更加适应风寒之后的症状。而棠韫平时用来抵御心疾的药丸，也需要重新按方子配制。
　　心口的疼痛缓解之后，棠韫的脸色好逐渐有了变化。
　　高热缓和化作低热，人的身上慢慢有了一些力气。这有了力气，才能和她的小凌子去赔罪。
　　“阿詹，你先带刘太医去休息，折腾一夜了，刘太医既要留在本宫府里伺候，也要休息好才是。”
　　闻言，刘太医别提多少感念，如蒙大赦，只差老泪纵横，“多谢殿下。”
　　这何大人的脾气可真是将他这幅老身子搓磨了个遍。在这府里，恐怕只有殿下能叫何大人一声不响的默认。
　　人都离去了，何凌手上动作十分快的将自己的外衣脱去，同棠韫说了句，“内臣冒犯。”便也上了床榻伺候。
　　棠韫从来不阻止她僭越，相反，却是很享受的看着何凌此番的失控模样。
　　有她为自己如此，看看都觉着有趣不是吗？
　　“小凌子没什么要问本宫吗？”
　　何凌：“内臣也未曾问过阿詹。”
　　棠韫轻笑。这个人是知道自己宠爱阿詹，也该知道去问了之后阿詹必然受罚，所以便不去问了吗。
　　“本宫替阿詹多谢大人了。”她这声音弯弯绕绕的说着，总似藏着一股子的撩人的味道。
　　何凌暗暗觑她一眼，不满意的很，“殿下既然知道阿詹会受罚，又宠爱于她，何不顾虑着呢。”
　　“你还是在怪本宫。”棠韫轻飘飘的言过，竟是将何凌一把拉扯过来。
　　身上原本就没什么力气，拉扯何凌的力道自然也不大。何凌是顺着她的力道，以压倒的姿势倒向了棠韫。
　　双臂比脑子更快反应过来，直直的支撑在棠韫身体两侧，才免去了直接压倒棠韫的后果。
　　何凌脸色变了又变，一会子一个颜色，在棠韫眼中属实精彩。
　　“吓着了？”棠韫抿唇在她脸颊吻了。
　　何凌翻身到一侧，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殿下还不预备同内臣解释解释吗。殿下昨夜为何要出门，可有将自己的身体当作是宝物去珍惜？”
　　棠韫也道，“小凌子啊，这个世上也唯有你和祖父将我的身子当作宝物，或许我并不该拖累你太多......”
　　“殿下烧糊涂了，不要胡言。”何凌回过头，将她拥着，眼里有情愫汹涌。
　　棠韫依偎着她，呼吸平缓，神色平淡，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重话。
　　先帝将何凌赐给自己时，何凌还没有显出任何的野心和才能。
　　那时的何凌，日日陪伴在自己身边。
　　院子里有一头鹿，随何凌一起从宫里赏赐到公主府上。
　　那个时候，她竟没有搞清楚赏赐的主角倒底是谁。也没注意，后来留在府上的内侍渐渐的走到了自己的身边。
　　后来鹿死了，她急匆匆赶去查看，第一次正眼看到这个在府里生活半年之酒的内侍。这内侍胆大到将先帝赐下的鹿杀死，正用一盏在取鹿血。
　　棠韫在她身后一丈开外看她做完这些，才让侍卫将她带到自己面前。
　　“你杀死了父皇赐给本宫的鹿，是要做什么？”
　　何凌捂着她的杯盏和血袋，“鹿血能治殿下的心疾，殿下的药丸要用了，他们不敢，小人替他们做。”
　　棠韫一愣。
　　如此一言，她确实不知该如何治罪。
　　“这次的药对殿下的身子很重要，一批药须得很多鹿血，唯有久久这处取血便利。”何凌解释道。
　　久久是这头鹿的姓名。
　　棠韫仔细的看她。她眼里水汽氤氲，一副要哭的模样。
　　养了七个月，悉心照料的久久......
　　两行泪就挂了下来。
　　棠韫：“你！你......本宫还没有罚你......”
　　那时的何凌，就是个喜欢哭的，到现在了，成了个权势滔天的宦官，还是个爱哭的。
　　跳出忆怀，何凌说道，“殿下有什么想要问的，大可以来问内臣。内臣什么都不会瞒着殿下。”
　　棠韫叹息，“后园本宫去看过了。地下的水印子还没有干，本宫是命大的，对否？”
　　地下是水印子究竟是什么，棠韫不必思索就能知道。
　　一个外男入府，随身携带着想要用在她身上的东西。
　　“是内臣没有护好殿下。”何凌歉疚难当。
　　“是谁带他入府的？何凌，此事你莫要搪塞我。”有人能在公主府的铜墙铁壁中钻到空子，内里必然不能没有问题。
　　“是范仁。殿下对他知遇之恩，他该死。”
　　范仁，范仁......棠韫心里默念了几次这个名字。
　　“竟然是他......这般的人......”
　　棠韫不可遏制的咳嗽起来，阵阵的疼又让她憔悴几分。她好像想到那些，难受的喘着气扯住何凌的领口，“那个人，他碰了我......就是那个人，你替我，替我将他杀了......”
　　何凌哪只痛心疾首，哽咽着：“好，我去杀了他......谁也不能轻贱殿下，阿凌会将他一家都除掉......”


第4章 
　　她扪心自问过，身为一个宦官，要如何与殿下保持适当的距离，才能叫殿下在外的名声好一些。即便她再怎么注意分寸，到如今，外头给殿下安上的名头依旧不好听。
　　棠韫公主与内侍何凌。一个被欺辱着困在公主府内，不得自由的公主；与一个奸佞不忠，把握军政，囚禁公主的宦官。
　　流言难除，何凌便是只能顺着已有的流言行事，坐实了这个囚禁的名头，也叫殿下好生的在府中将身子养好。
　　这才有了如今的公主府。
　　“内臣答应殿下回铲除敬北侯府，就一定回做到，殿下不要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好不好？”何凌将语气放得很软，颇有恳求的味道。
　　心疾最忌讳心绪动荡情绪不宁。
　　“阿凌。”棠韫往前挪了挪，气息还是不稳，轻轻的从她怀里出来。
　　“嗯？”
　　棠韫语气里带着不容易察觉的小心翼翼，问她：“你是不是，喜欢了本宫？”
　　何凌一阵颤栗，却道：“一个太监，要怎么喜欢殿下呢。”
　　“你不喜欢我，为什么我说任何事，你都替我做......又为什么，你虽手握大权却不曾对我皇姐下手？只因为她是我的家人，是你因为我，才......”
　　何凌抬起手，从身后不客气的抱住棠韫。这在平时，她是万万不会做出如此轻浮的举动。
　　棠韫看不见她神色，只感觉身后的声音冷的很。
　　“殿下说笑了，内臣是女人，是个假的宦官，即便是对陛下下手，也不能名正言顺的坐上那个位置，那些个文臣会在史书中将内臣一家的祖宗都扒了皮，若是殿下，也不会愿意吧。”何凌呼吸灼热，流转在棠韫的耳畔，“倒不如与殿下欢好，有了些床上的情意，我护着殿下，敬着殿下，彼此都能安生。”
　　“你......”棠韫心内挣扎着，忽得也松了一口气，“你想得不错，如此......甚好。”
　　难怪每一次，事关两个人的欢爱，她总是一半扭捏一半顺从。看来那顺从姿态，与做戏无异了。
　　“本宫乏了，你下去替本宫取热水来。”
　　这般，奴才就该做奴才做的事。
　　何凌不愿，反倒是更加放肆，搂了她纤细的腰身，带着力气将人带倒在软榻上，“既然乏了，今日就不要折腾了，臣也累了，想与殿下一起歇息。”
　　“你放肆！”棠韫被她搂住，活像一只炸毛的鸡。
　　这人今日这样的反常，先是盯着人哭，后又是冷言冷语的一番霸道，不知发的什么病！
　　“殿下不是总嫌弃臣木讷，放肆一些，相必殿下是受用的。”
　　何凌翻了个身子，胆大到用腿夹住了她的，作势就是不放手的模样。
　　棠韫侧目盯着她一会儿，好在她何凌的一张脸长得好看，作为男人来看就是阴柔又清瘦的俊俏。作为女子来看，便显得凌厉些了。棠韫也知自己这个癖好，看到这张脸都喜欢的紧，不然当初也不会因为这人漂亮脸蛋上的几颗金豆子，就将人带到了自己的身边......
　　过了片刻，也不想计较她的放肆，轻叹息着阖上眼睛。
　　将免未眠，何凌轻飘飘的声音又道：“过些日子，等天气好些，内臣带殿下出去看看。”
　　“嗯......”棠韫憋着的气出了一大半，“待你歇息够了，就给本宫打水去。”
　　何凌：“......”
　　殿下气性不小。
　　....../
　　这一觉到了晚间。
　　何凌起得早，同刘太医交代了几句，没等棠韫醒来，已经先行离去。
　　至于之后取热水来洁面的差事，还是阿詹领了。
　　屋内一贯是有助于棠韫调理身体的药香燃起，熟悉的味道能让棠韫觉得舒服，何凌那里送来了许多。
　　棠韫醒来，问了何凌的下落，从阿詹那里得到了回答，勉强扯了一个不太像的笑。
　　这人，走得是很快。
　　“殿下，奴婢给您打了热水来。”阿詹捧着热水近前。
　　棠韫在镜前看镜中人，蓬头垢面的样子，憔悴而又病态，实在难忍。
　　洁面沐浴后，蓬头垢面的不适感总算去了。
　　阿詹替她搅干了发，她也任由整理自己的妆容衣饰。妆台前，她坐了片刻伸手去取妆匣子里藏着的物什。
　　“那人可有留下什么话给本宫。”
　　阿詹想了想，“大人说她须得出去几日，吩咐我们若有要是，便让茯茶去寻她。”
　　“出去几日？”那人不曾对自己说起。
　　阿詹一边替她梳着青丝长发，一边回道：“是啊殿下，府中又加了人护卫着，茯茶姑娘方才也来过了。”
　　取出匣子里的物件儿，棠韫摩挲着表面，仔仔细细的抚摸每一寸，“不必管她们，由她们去吧。”
　　那是一对玄色的凤凰暗龙纹暖玉。
　　这玉好看，阿詹也免不了多看几眼。殿下时常把玩这两块玉，每一次都是默不作声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一回，棠韫却是说道；“本宫一直想替这块玉寻一个主人。阿詹啊......”
　　阿詹一惊，“奴婢在。”
　　“替本宫将它们收起来罢。往后都不要拿出来，本宫不想再看到了。”
　　“是，殿下。奴婢会好好保存。”
　　“好。”
　　棠韫整理好妆容，复又令人将刘太医请到了寝阁。
　　令太医进寝阁，是唯一避开何凌眼线的法子，要查出那是个什么东西，只有请教刘太医了。
　　那日敬北侯府世子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公主府后园，棠韫见外男在府中出现，霎时间脸色便不大好看。
　　她病中缠绵，按何凌的意思，只求她能够好生修养，哪里会让外人来府中与她相见......且，这人并未递过拜帖进来，其心不正是为必然。
　　棠韫有意躲避，岂料天时地利人和没有一处是站在她这一边的。素来跟在身侧的阿詹正是给自己去取手炉去了。
　　她面对敬北侯世子陡然倒退几步，那人竟是从袖中拿出一方巾帕，取下腰侧的水袋，将巾帕浸湿。
　　“此番请刘太医过来，是有一物想请刘太医查证。”棠韫言道，将巾帕交予阿詹，传递于刘太医手中。
　　刘太医结果巾帕，只闻了一闻，眉间的神色就是大变。
　　此乃一计猛药。
　　若是用在棠韫殿下这样身子孱弱，且有心疾的人身上......依托此药，让殿下对情爱事渐渐成瘾，无异于自尽！
　　棠韫眼见他面色的变化，淡然之间还依旧勾出了笑意，“刘太医有话直言，本宫须得知道真相。有一人，曾用此物妄想捂住本宫的口鼻，本宫想知道，他究竟意欲何为。”
　　“这......”刘太医吞吐道，“此乃，前朝禁药，名为‘温潮热’，有起欲染情思之笑，只需一次便可叫受用之人上瘾，往后......”
　　阿詹急道，几乎带着哭腔，“往后如何！刘太医你快说啊！”
　　那人可真是不要命的！敢往殿下身上用那种药！若是当时自己迟到一步，殿下可就真着了他的道。
　　“往后，再离不开这药了......”堵在口中话还不止于此，还有许多是在贵人面前不可言说的。
　　用过此药的男女，往后怕是会对交河情爱生出诸多的渴望，到最后便是虚耗身体，犹如老木中空，再无可用。
　　棠韫抿了唇。这刘太医，回答的很好。
　　只是阿詹得知了真相，哪里还能忍得住安静，着实是将能出口的脏言恶语都过了一遍。
　　听过了一刻，便该适可而止。棠韫轻咳几声，提点她住了嘴，“阿詹，你去外面等候，本宫与刘太医还有话要说。”
　　阿詹心有余悸，连带着看刘太医也不大放心，“是，殿下。”
　　待人真的走了，刘太医额上的虚汗也冒出不少。
　　身为太医，他也有想不明白的事。譬如，那前朝的禁药，怎么会忽然的出现，而且还是在公主府中......
　　屏退了左右，棠韫道了句有话直说，示意刘太医可问出心中所想。
　　公主府中是那位大人做主，殿下怕是看出了自己有些不自在，这才留他叙话吧。刘太医依旧感念，如实道：“殿下晓得的，之后大人必然问起下官今日之事，下官该如何禀告？”
　　棠韫摇了摇头，对着刘太医勾唇笑了，在刘太医看来，却好像不是那个意思。
　　何凌此人，能一步一步到如今的位置，哪里是那么好骗的。
　　“你是她的人，又不是本宫的人，这样的事为何要来问本宫。难道本宫说不能让她知道，你便真的不说了？”棠韫步子轻，到刘太医身边几步的距离，平白无故生出了鬼魅感。
　　棠韫继而蹲下瞧他。这刘太医才几年的时间，就老的这样快，何凌真怪能摧残人的。
　　刘太医惶恐非常。这位不比那位，心思比之哪里能论出高低，只苦了自己罢，遂只敢言道：“下官惶恐。”
　　棠韫与他相近，声音放得小，说出东西却不小，“你是她的人，你要牢记。而本宫如今，已然是她的女人。该如何说，该同那些人说，你须得好好掂量，可不要会错了意。”
　　在这公主府中，许多事做不到万全，实在麻烦。棠韫站起身来，身上的无力一如既往，她撑了撑作案，似有些疲惫，不多时便放了人走。
　　她近日多眠，睡得多了就是在身在梦中，恍恍惚惚，终日皆如梦。梦中也扰的她心烦，处处都是何凌。
　　不知她这回又要走几日，何时才能回来。


第5章 
　　何凌曾与她承诺过，在都城中行事，最多七日，一定回府陪她。若是出都城办事，最多一月便也回来。时间流转的很快，一月转瞬便逝。
　　今日是第三十一日。
　　自那日棠韫问出那句是否喜欢之后，何凌便未再来过公主府。
　　府中一切入常，却也不如往常。棠韫殿下身体修养的不错，刘太医在第十日便被准许回府。
　　阿詹跟随自家主子，一日日的生活过得十分无味。但自家殿下却似乎并未将这样日子当作苦日子来熬。
　　反倒是，白日里看书抚琴，该用药时便用药，饭后还是会至后院走上一遭；夜里点了安神静心的药香，安安静静的休息。阿詹恍惚觉着，殿下是真的开始计较起自己的身子了，为此是十分的开心。
　　这一日，棠韫问起她，“第几日了？”
　　阿詹方觉，殿下是一直记着那位的归期。
　　粗略一算，得有三十日了。
　　“回殿下，是大人离府的第三十一日了。”
　　棠韫眉头舒展不开，身侧的拳头紧了又紧。管不得身边的人有没有察觉，棠韫步子一迈，径直往外走去。
　　“殿下！”阿詹喊叫一声，追上去，
　　去府门的一路不算远，棠韫脚下走的快，思绪却是纷扰。无端端的气性，是因为她时候到了还不回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一时之间也分辨不清楚。
　　罢了。棠韫到了公主府门前，阿詹追过来也跟了一路。
　　她今天着一身锦绣宽袍，暗纹配之玄色，连大氅的颜色都是暗色，周身的气质都显深沉。脸上的妆容淡淡，半分彰显不出她此刻心乱如麻。
　　“殿下！还请回府。”
　　棠韫脚步还未踏出公主府，门前的府兵一声出口，立刻阻拦她。
　　这是自己的府邸，她自己却出不得。棠韫闻之，久久不曾出声，身为当朝公主，仪态气度都要计较，遂即便心有怒意也不会在现下发作。
　　阿詹同他们骂道：“这是殿下的府邸，难道殿下想要出府都不成了？你们未必是欺人太甚！”殿下乃是先皇亲女，若不是依照祖制须得立嫡立长，殿下能坐到那个位置上也未可知。如今竟要受此侮辱，可还有天理在！
　　侍卫却道：“吾等是虎一营的兵，只听命于何大人，姑娘若有不满，尽管去向大人诉说，不要为难吾等。”
　　阿詹几欲跳脚，怒言之。
　　“就算是你们大人来了，也不敢这样同殿下说话。你等真真是胆大包天。”
　　棠韫眸色柔和，瞧着吵闹不休的几人，叹息一声，这才道：“阿詹，不要说了。”
　　转而，面对守门的侍卫，声音不大，“本宫无意为难你们，你们若是难办，本宫便在门前等一等她，这总不让你们为难了吧。”
　　侍卫几人相互对视一眼，思索片刻，点头应允。
　　这般下来，棠韫才能站在府门前等待。等待的时间一久，棠韫还没着急，阿詹倒一副急不可耐的着急模样。
　　她在意的不只是大人什么时候回来，而是殿下这幅身子，就这样站在风口能够支持多久。大人也真是的，应承殿下的时候她在殿下身侧也都听到了。
　　出尔反尔的家伙。
　　天气也来的应景，雪停了几日，又落下了雨。
　　这雨点子如豆似鼓点般坠落。总像是传说中不顾一切的，落入凡尘的仙子，带着不管不顾的意气啪啪坠地。
　　雨点的响声颇大，阿詹的眉间全是愁色，时不时盯着棠韫的侧脸，期望从她的神色里看到什么。
　　“殿下？”阿詹出声试探，“这里太冷了，又在风口，我们不如去里面等吧。”
　　下雨日不如下雪，下雪时还暖和些，这雨才起来才是真的要命。连她都冻的发颤，何况是殿下。
　　棠韫好像一点也没将她的话听进耳中，只望了一眼天色，再转过头来与阿詹说话，唇色已然发白。
　　“殿下，别等了，咱们先回去，好不好？”阿詹扯住棠韫的宽袍，祈求道。
　　棠韫忽然抓住她的手，目光一闪，低声道：“她从来没有这样过......”
　　“谁？大人吗？”阿詹懵了头。
　　棠韫已是茫然痛苦，喃喃道：“对......她绝不会这样对我......”
　　她已经在府门口等了她一个时辰，那么久的时间，早该有人去禀告她。何凌怎么可能不来，除非......
　　是什么事绊住了她，或是她现在根本就来不了。
　　棠韫回过神来，容色煞白，便命令道：“给本宫备车。”
　　四名侍卫却还是说出那句“殿下不可出府”之言。下一刻结结实实的挨了棠韫几个巴掌，“本宫方才是给她薄面，尔等奴才罢了，也敢悖本宫懿旨。备车。”
　　那几人跪伏下来。是第一回见到棠韫殿下对下面人有如此怒气。
　　阿詹顶着声音，道：“还不快去！等着殿下让你们的脑袋搬家吗？”
　　“这......”几人还是为难。
　　后听棠韫细道：“本宫要去何大人府上，备车。不要让本宫说第三次。”
　　...../
　　何府坐落的位置巧妙，与公主府仅两街之隔。府邸不大，绕过影壁，棠韫直奔内里。
　　何凌的府邸她听人说起过，此番是第一次踏足里面。府里的家具陈设却是普通，连一块像样子的黄梨木都没见。这人似乎是将自己当作一个临时的栖身之地，并非当作一个家。
　　护卫陪同走到影壁之后，便挺住脚步，不再往里陪同着走了。
　　“阿詹姑娘，吾等有严令，不可入内。殿下进去就得阿詹姑娘照看了。”
　　阿詹探头往里面看了眼，不懂虎一营这禁令是怎么来的，“好，殿下这边我会伺候着。”
　　她们来的快，消息还没那么快传到何府。棠韫心料，也便好好探一探这人的府邸。
　　何凌要不是在此处，就该是在军中，她便赌何凌在此处！
　　“阿詹，随本宫走。”
　　主仆二人对何府不熟悉，开门见山的直直入里。
　　府内几位侍人瞧着主仆二人一路而来，左右试了个眼色。
　　外人来府，她们自行推到一旁，虚虚的行了礼，“客人来的不巧，我家主人近日不见客，您请回吧。”
　　棠韫反问：“她是在里面对否？她应承了本宫的事没有做到，本宫就是要见她一面又如何了。”
　　有阿詹替她撑伞，抵不过雨势之大，棠韫外披的大氅湿了一大半，呼吸说话间寒气越发浓重。
　　阿詹呵斥道：“前面带路！我家殿下前来寻人，你们也敢拦？”
　　棠韫一口一个本宫，下头的阿詹又称之为殿下，再不晓得来的是哪一位，便是真的该死了。何府的侍人只得带路。
　　越往里走，棠韫越是发现，何府的景致和陈设几乎是如出一辙的敷衍。哪像一个权臣的府邸，都城里但凡有些钱财的高门大户比这何府要好上许多。
　　棠韫蹙眉到底，她愈发的看不透何凌了。
　　真到了何凌的寝阁前，她站在檐下，足足愣了小半刻钟。
　　这里不是公主府，药味竟也如此浓重？隐隐约约从半掩的房中传来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血腥气。
　　回过神的棠韫，慌乱推门，“何凌！”
　　何凌与她相隔一盏屏风，听到棠韫的声音，手上用药的勺砰的掉进碗中。
　　“殿下？”她怎么会来这里？
　　在何凌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棠韫已然走到了她面前。眼看何凌还未察觉，呆愣愣的不知在想什么，棠韫站在一旁，想探究个明白。
　　三十日的分别，直到今日都未回到公主府，是因为什么。
　　其实也不需探究，只消多看一眼穿着里衣的何凌便知道了。左肩上的血迹都渗出来了，一小块的红色。
　　“殿下？”何凌得仰头看她。她衣衫半湿，许是进来的急，大氅都没脱去。
　　“愣着做什么，伺候殿下将衣衫换了。”何凌说话的声音十分沙哑，不知多久没有好好休息过。
　　棠韫只容得阿詹替自己脱去了大氅，便不愿意动了。
　　棠韫眼角微红，眼里充满幽怨，目光牢牢锁定在她的伤口上。
　　想来这就是她违反承诺/久久不归的理由。棠韫问她，“什么时候的事？”
　　受伤是什么时候的事，回来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到了这一步，何凌不会瞒着她，“前日回的，夜间方到。”
　　“避重就轻。混蛋，你该知道本宫在问什么。”
　　何凌顿时被她炽热幽怨的眼神看得难受起来，棠韫二殿下自小便是先皇养在身边的殿下，因着身子骨弱，教导的先生皆是儒雅高深之学士，这不太能入耳的混蛋二字，从棠韫二殿下的口中说出来，叫人诧异。
　　“殿下可否先容内臣换药？内臣的伤口许是裂开了，痛得很，想同殿下讨个恩典，许内臣先行上药。”
　　棠韫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你换药便是，本宫在此等着。”
　　她有意要看一眼何凌身上的伤口，是怎么都赶不走的。“阿詹。”棠韫唤了一声，“去问问何隋现在何处，将他叫来，本宫有话相问。”
　　何凌闻之，脸色变了又脸，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可，有些事......
　　“有些事，殿下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第6章 
　　“是啊，本宫有些事最好不要知道。何大人有太多的事不想让本宫知晓，可本宫就是这般的愚昧，不懂你的良苦用心......本宫......”棠韫眼眶子红得厉害，双拳攥紧，“想知道你为何受伤，没有什么缘由，就是想要知道。”
　　棠韫不知如何，将一句话前前后后说得语无伦次。再瞧何凌呆愣愣的眼神，探究的意味太浓。
　　这样的眼神叫她慌张无措，似有什么东西撕扯开，一股子的倒了出来。而何凌便是这个仔仔细细探究倒出来的是何物的呆楞子罢了。
　　罢了......罢了。
　　棠韫的眼角酸疼，一吸鼻子才知它堵得彻底。再出声时，喑哑的声音何止憔悴，“何凌，我想知道，你告诉我。”
　　何凌又哪里是能遭得住殿下几句的软话，一颗心揪得想麻花辫子，又酸又涩的难捱。
　　也只有何凌还晓得身边有人，轻道：“先下去吧。”
　　“大人，这药还没换。”
　　何凌叹了声，看向自家殿下，“殿下在，不必担心。”
　　左右便不再出声，留下纱布和托盘中的金创药，安静的退出门外。
　　即便是受伤，何凌屋内的炭火也不如她公主府中的旺。棠韫一路而来，淋湿了大半身，好在衣衫是玄色的，不容易瞧出来。
　　现在没有了外人，何凌捂住伤处站起身来。
　　在眼前的是她心心念念的女子，是棠韫二殿下，不是别人。瞧见她衣衫半湿来得这么匆忙。她既是喜欢了她，怎么会不心动心疼呢。
　　前面的话语，当是硬撑罢了。
　　“殿下怎么来了。今日雨大，殿下衣衫都湿了。”何凌找了个话头，便想把前头的话就此揭过。
　　棠韫却不理她，兀自的脱去外袍，动作不快，就在何凌眼前。
　　脱了半湿透的外袍，露出里面的衣衫，映出的水渍如此清晰。勾勒出来的身体轮廓是清瘦又是魅惑。这幅身子，何凌在榻上见过许多次......
　　她们的第一夜，也是个雨夜。
　　她将殿下抱在怀中，就在公主府殿下的寝阁之中。殿下的身体随着她的，慢慢躺下，她将手掌贴在殿下的后脑，护着她的珍珠宝玉。
　　殿下软的像成熟的柿子，让她完全不敢有别的动作。
　　殿下的眼中清澈，水汪汪的映出她的身影，就着烛光，人影浮动的频率中热气渐渐升腾......
　　那是棠韫第一次唤她“阿凌”。
　　这名字原不是真的，不过是化名。从殿下口中说出竟是这样的缱绻温柔。
　　“我在。”何凌回应的无比热烈。
　　真要触及棠韫的斯蜜时，她的手却停在了原处。那一瞬间她想到了无数的往后和从前。
　　殿下是主子，是主子......现在的缱绻缠绵若是一时的欢愉爱恋，那总有后悔的一日。真到了那一日，殿下想到自己，会怎样怨恨自己......
　　她抱住棠韫的手还是换了方向。她还是自私的，不想放过和殿下发生关系的机会。
　　都是女子，上下之别便当作没有可好。她在心里问了这样一句。
　　可惜问在心里的话，没有回应。
　　殿下的指尖圆润，进入的时候并不觉得疼痛。相反，这是爱人的抚摸和爱意，是她梦寐以求，是她寤寐求之。
　　“殿下......”她唤着殿下二字到了极致。
　　回到如今，棠韫简单的脱去外袍的动作，也足够让她想起万千。
　　棠韫转身将屏风旁何凌的外袍取消，披在身上。
　　外袍上绣着暗金色的蟒纹，是内侍管用的样式。
　　何凌着急道：“殿下不要穿。”
　　宦官的蟒袍，配不上殿下的身份。殿下怎么能够穿这样的衣衫！
　　棠韫回她：“本宫身子不好。”言下之意，不换她的衣衫，还能换谁的。难不成换上侍女的衣衫？
　　此与彼有什么分别。
　　“咳......”何凌不好意思的低头，走到一处衣柜前，开门翻找，“内臣还有些常服，马上给殿下找。”
　　棠韫忽然的从身后环住她的腰身，软道：“歇着吧，还有伤呢。”
　　何凌僵着身子不动，棠韫的体温仿似是能穿透衣物，直直的传递到她身上。
　　半晌，棠韫松开她自行从衣柜中找出了一件芙蓉色的外衫换上。
　　见何凌还是僵硬着身体，棠韫审视她多回，来来回回的看，伤口的那点红色太扎眼了。此刻棠韫即使有气，也消气了。
　　“阿凌，过来。”棠韫软声同她说道。
　　何凌的眼睛盯着她的脸瞧，丝毫也不避讳。棠韫被她看着，喷涌而至的情愫覆盖了旁个。
　　走到她的身前的何凌，嘴唇张开正要说话，她却微微踮起脚，迫切的去她相吻。
　　不知过了多久，棠韫脚跟落地，仰起几分弧度与何凌对视，欲言又止，“本宫......”
　　“殿下想说什么？”
　　棠韫深吸一口气，“你是本宫的人，不要这样不听话。坐下吧，给本宫看看伤口。”
　　何凌不再阻止，是自知阻止不得。
　　外衣脱去，缠绕多层的纱布露了出来。上面的鲜红颜色更加的明显。棠韫眉头骤然一紧，不是前日夜里就回来了吗，这么久了，连血都止不住吗。
　　“你不曾叫刘太医过来吗？”
　　何凌浅笑，殿下是着急了，才问出这样的话。
　　“内臣伤在心口，也是胸口......”女人的胸口，哪容得人随便来看。何况，她还是个假宦官，要是被人知道了，便不是小事了。
　　“嗯？”棠韫伸手去解她身上的纱布，认真道，“知道了。可今日这几个人为何又说是要替你换药？这就不怕被知道了？”
　　那些可都是女人，她就这样放心？
　　何凌轻笑呢，伤口逐渐暴露在空气中。
　　“那几人都是内臣的暗卫，昨日瞒不住她们，才让殿下见到这番场景。”
　　棠韫转身将一旁巾帕浸湿在热水中，又将其拧干，“哦，阿凌是有许多的人关心呢，本宫来得不巧了。”
　　何凌自知理亏，无奈道：“那些人没有为难殿下吧。”
　　棠韫觑她一眼，反问，“你觉得呢？”
　　自己下了怎样的令，自己心里总该有数吧。
　　热帕子按上何凌的伤口，疼得她神思清明，龇牙吸气。棠韫控制着力道，尽量放轻，“这是箭伤吧。不预备同本宫说说吗，这一个月你到底是去做了什么？”
　　何凌忍着疼痛，故作轻松道：“敬北侯府与户部尚有勾连，需先除户部两人，将户部摘清，才好筹谋下手。”
　　“你......”棠韫讶异，“敬北侯府，当真要除吗......”
　　原先是她亲口说出的话，现下她却问了一问。
　　何凌握住她的手腕，有些讨好，附到她耳边，“那人欺负了殿下。他敢碰殿下，敬北侯府就该如此。内臣只是没想到，查察出了敬北侯府与户部尚有牵扯。不过正好，一并肃清就是了。”
　　棠韫眼神一偏，转而如常，“有些地方，你能帮着皇姐便多帮她一些吧。她性子软，优柔善良......总之，皇姐她与我不同，没人能在身边护着她......”
　　东夏国土不小，一面临海，三面邻国，新君即位不久，危局已经浮现。
　　“你躺下。”棠韫打开金创药的瓶口。
　　何凌乖巧照做。
　　“殿下暂且安心。”朝廷三分之二的兵马都在她手上，无人掣肘的情况下，她便有极大的决断权，“至于陛下，她承嫡长之天命即位，没有人能威胁到她。”
　　这次送来的药粉甚好，止血很快。棠韫等待药粉附着在伤口上，才许她起身，再仔细替她包扎。
　　二殿下不是太医，包扎的技巧几乎没有，仔细的将纱布一层层的缠绕上，再打上一个不大好看的结，便算完成了。她自己观察着，盯着那个结看了不少时候，后将巾帕扔回了铜盆中。
　　是不大好看。但也包住了不是？
　　“多谢殿下。”何凌轻轻捂住伤口，柔声道。
　　“所以这伤，是在处置那两个人的时候伤的？”棠韫想了想，觉得颇为不可思议，“阿凌的武艺什么时候这般差了？”
　　想当初，她陪父皇秋猎，何凌与她同乘一骑，她被肖似久久的野鹿吸引，与何凌深入林中。眼见那野鹿与灰熊相遇，何凌硬是熊口夺食，将她有心得到的野鹿带了回去。这样的何凌，能轻易受伤吗？
　　就算是熊口夺食，她也只受了皮外伤而已，哪有这次的箭伤这样重。
　　那时棠韫心疼了她，又是懊悔，不言不语的亲自取了匕首将那头鹿了结了。
　　“阿凌，本宫心疼。”
　　突如其来的一句，竟是当周遭都安静了。
　　剩下外头的雨声还在啪啪作响。
　　“本宫今日害怕了......”棠韫手上规矩，只牵着她，垂着脑袋轻轻的絮叨，“你从未离开这样久都没有消息，我还在病中，你该放不下我才是。细想想，是很容易知道的。”
　　何凌握紧棠韫的手，用力将她带到这的怀中。
　　“伤口......”
　　“无妨。殿下不要担心，受伤是意外，不会次次都如此。”这一次是疏忽大意，听闻其中一人家中奉有一南海的檀木，置于房中有安神舒缓之效，对心疾有益，便欲取之，才有此伤。
　　何凌贪婪的很，呼吸间是殿下的味道，她呼吸着，将一切都交付，都敞开，“内臣给殿下带了礼物，殿下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第7章 
　　棠韫说不出原谅的话，不过喘息更重了。
　　她担心着自己会不会压到何凌的伤口，在何凌的怀里根本不敢乱动。
　　确认不会让她受痛之后，棠韫才道：“你带了什么？我且问你，若我今日不来你的府邸，你预备何时同我说？”
　　何凌默默无语。她确实没有要告诉殿下的打算，在没有危及生命的情况下，都没有必要让殿下知晓。
　　“本宫就知道，你这样的人，哪有什么非要交代的事......”即使对方是自己，她也是一样处置，“还是说说你带了什么吧，少惹本宫生气。”
　　何凌咽下许多，轻声温柔道：“内臣给殿下带了最喜欢的茶。”
　　殿下好茶，且适当饮茶对殿下的心疾也有好处。
　　棠韫问：“这回是什么茶？”
　　回回带回来的茶都不同，也是厉害。
　　何凌道：“六安瓜片。明日内臣会将带来的礼整理好，同殿下一道儿回府。”
　　外头可是凄风苦雨，总没有让殿下只身回去的道理。自己的府邸虽是装饰家具草率了些，好在能住人。
　　下面人奉阿詹的话，替棠韫煮了姜汤上来，便由何凌盯着她饮下姜汤。
　　午后，何凌的屋子里又生了一个炭盆，阿詹也随侍在左右，奉上府上的瓜果糕点等吃食。
　　棠韫有意，便叫阿詹又取了一盅何凌带回的六安瓜片，泡了来用。
　　何凌对茶的研究颇深，晓得怎样的用水，怎样的温度，甚至怎样的杯盏最适合哪种茶。今日这茶，带有赔罪的意味在内，何凌泡的十分用心。
　　那炭火炉子也应了景。何凌令人在上加一方铁网，网上慢慢的放置了些水果，橘枣杏柿，还有些旁的瓜果，甚至是玉米之类的蔬菜也在其上。
　　棠韫瞧不明白，抱着她一侧手臂，疑惑道：“这是什么别样的法子，本宫好似没有见过。”
　　何凌随手又放了几颗花生上去，慢慢道来：“早前有煨茶之事，殿下有听说过吗。待砂罐煨热后，放入茶叶，茶叶焦黄之后，茶香飘出时加入开水，再听之一声异响，泡沫浮到罐口，则茶香四溢。”（注一）
　　“似六安瓜片这样到茶却不适合这样的方式去用。”见棠韫眼露心动，何凌连忙道，“在他朝民间便有将围坐煮茶，改为煮旁的物什儿。”
　　棠韫默默点头，偏头问：“你是怕本宫糟蹋了这茶吧。”
　　“啊。”被戳破心思的何凌，支吾了声，动手给棠韫倒茶，“殿下是好茶之人，怎么会暴殄天物呢。内臣的担心属实是杞人忧天。”
　　接过茶，棠韫轻轻抿一口。
　　茶，是好茶。至于这人嘛，像是个憨人了。
　　她浅笑着，瞧着何凌笨拙的用一只手在给自己剥橘子，“何大人辛苦了。”
　　何凌的侧脸微微泛红，不知是坐在炉子旁受到的热意还是不知名的羞意。
　　如此过了些时候，外头的何隋当真到了门口，等候着二殿下问话。棠韫一瓣一瓣的吃着橘子，挑眉瞧何凌脸色的变化。何凌半晌没有反应，棠韫憋着笑，淡道：“是本宫的意思，唤他进来吧，本宫有话要问。正巧，他的主子也在。”
　　何凌的太阳穴突突的跳，直到何隋走到屋里。她看着何隋，表面镇定的模样，眼神里包含的却还有威胁意味。
　　何隋直感到身上发麻，屋内的火炉子再怎么旺也不顶用。
　　“殿下万安，大人安。”
　　棠韫颔首，食指轻叩桌沿，饶有趣味的看向何隋。
　　何隋虽然是经常随何凌进入公主府，却不能经常见到棠韫，对公主殿下的了结都是从自家大人的口中。或有缘分见上一面也是匆匆一眼，根本没有像今日这样近距离的与殿下接触过。
　　他斗胆直视棠韫的脸，一时间竟是看得入了迷。明知是逾越的行为，还是花了些时候跳脱出来。
　　此刻的棠韫殿下没有病容，双颊被炉火暖的微微发红，眼睛里是叫人神往的水光，眸色很淡，给人的印象却很深刻。棠韫殿下的唇色也是淡淡的，像是抹开的豆沙，微微抿唇便是诱人......
　　何隋失神的片刻，何凌的脸色与眼神一致，大转了颜色，显出怒意。
　　她不知何隋为何会如此大胆的盯着殿下看。此为大不敬，若是殿下要追究，他这辈子难有翻身之日。
　　“何隋是吗？”棠韫拢眉问道。
　　何隋陡然回神：“啊......是，是。”
　　棠韫勾唇，“本宫好看吗？”
　　何隋扑通一声跪下，结结实实的叩头认错，“属下僭越！属下无意冒犯殿下，望殿下饶恕。”
　　倒是个实在的。棠韫作势转头朝何凌身边挪了位置，小手勾起她的，询问何凌：“是你来处置，还是本宫亲自处置？本宫还有话没有问他，如何是好？”
　　何凌未曾抬眼睛，右手摩挲着棠韫的手指，轻轻的说：“内臣没有将他教导好，是内臣的过错，殿下不如罚臣......至于殿下要问的话，臣也能替殿下解答。”
　　棠韫却对何隋问道：“本宫问你，你们大人可在你的面前提起过本宫？如实回答。”
　　何隋忙道：“自然，自然是有的。”
　　“哦？她说本宫什么？”
　　何隋慌道：“大人总是忧心殿下的身子，总说哪些东西对殿下的身子有益，要去取来。这一次便是！大人知晓那人家中藏有南海的珍奇檀木，可平心静气，舒缓疲劳，便打乱了计划非要前去取来。就怕在争斗中伤了那宝物，这才受伤的......”
　　面前的何隋再说了什么，棠韫已不在意了。她惊诧的看向何凌。
　　“你......”
　　何凌被她看得不自然，只道，“何隋，住口！还不赶紧下去。”
　　何隋是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出了门。阿詹多看了一眼这炉子上未用的食物，安排人动手整理起来。
　　真当整理完后，亦是一声不响的带人退了下去。
　　果真，跟着殿下的侍女都是不一样的。哪像何隋这样的草包，被殿下的言语一吓，连身家老底都恨不得扒出来摆到台面上给殿下分辨。
　　何凌恨铁不成钢，还得同棠韫解释。只是这嘴巴刚张开，又不知还能辩解什么。
　　她其实并不需要多加辩解，为棠韫做事，她并没有错。但心里的意思，就是不愿眼前人多加负担，总觉得什么都不知道对她更好。
　　棠韫眼有深意，眼里的情愫让何凌不敢用作假的言语去承接分毫。
　　她不是第一次面对棠韫这样的眼神，此刻她也恍惚着。
　　有时在面对棠韫这双眼时，总忍不住的想，殿下的深情目是唯独看自己时这般深情，还是生来如此呢。
　　可那里面的情意，心疼，都不是假的。
　　她又如何能去承接殿下这样的眼神。何凌唯有躲避，“殿下......”
　　棠韫扁扁唇，忽觉自己回到了儿时的某个时候，被单纯的在意着，“你怎么没说起那块宝贝木头。”只挑着她喜欢的茶叶说。
　　“殿下不要取笑我了。那块檀木的作用，我也只是道听途说的。但愿对殿下的身子真有助益。”
　　棠韫不甘心，“你那日，分明说......你对我不是......”
　　何凌像是认命了，眼睛一闭，几下呼吸，没受伤的右手一把揽过棠韫。
　　“那块木头没有多大，仅有一方。我去将它取来，不止是为了你，也为了我心内能安。”何凌与棠韫拥吻，感受着对方呼吸在自己唇边鼻尖的感觉，心里那朵花悄然盛开。
　　双唇分开，棠韫喘得厉害，胸口起伏不止。
　　她身子弱，何凌诸事都不敢做的过度，特别是亲密事。
　　“我总教你心内不安吗？”棠韫缓着呼吸，问道。
　　何凌难得诚实，“是关心则乱。”
　　“阿凌......”棠韫呜咽着。
　　何凌抱住她，感觉伤口也不疼了，“殿下可不是爱哭的人。内臣这不是好好的在殿下身边嘛。”
　　棠韫还是掉了泪珠子，她忍不住问：“从前，从前你是不是也有许多这样的事，都是瞒着我的？”
　　何凌并不否认，只是起身，亲自替自己的殿下解开外袍的衣带，接着褪去外袍，直到余下一件里衣方才罢手。殿下由着她在自己身上摆弄宽衣，眼里柔情脉脉，只差滴出水来。
　　现下屋内足够暖和了。
　　“殿下陪陪臣吧。臣往日在这里都是一个人，孤单的很。”
　　“蠢东西。”棠韫伸手抚摸她好看的要命的脸，无声的答应。
　　棠韫心间又想，她何凌怎么能是个蠢东西......皇都三支卫军，青卫和赤卫都在她的手中，她自谋划皇都内外防卫到统领整个东夏的边防，仅仅只用了两年的时间。她的手，不过是没有伸到五部和行政上罢了。真要想做什么，又有什么人能抵挡的住呢。
　　棠韫执着了一件事，就必然要得到答案。
　　“阿凌，告诉我......我要那个问题的答案，不要骗我。”
　　何凌抱她上床，又与她相拥，疯狂汲取了她身上的温度，如梦似幻，使她如实的回答了那个问题。
　　“内臣是喜欢殿下，很喜欢......”自一开始就喜欢。也曾因为到她身边而彻夜难眠，这份喜欢，从仰慕开始，大约已然一十三年......
　　棠韫释然般阖上深情目，长舒一口气。
　　总算，时机已到。
　　“阿凌，忠于我吧。”
　　“臣会一辈子都忠于殿下。”


第8章 
　　次日，雨还未停，中间夹杂着几片雪花飘落。今年的天气?怪异，不是雨就是雪，现在更是雨和雪一起来了。?
　　阿詹住在府里安排的厢房内，早早的就起来了。她不放心殿下，将窗户微微地打开一条缝，她从缝隙里盯着外面不合时宜的天气看了许久。
　　自己去到殿下身边的时候，方才八岁多……她长殿下三岁，说去大不敬的话，她说同殿下一起长大的。送自己到殿下身边去的那个人，看外表是一位和蔼可亲的伯伯，穿着一身明黄色绣着龙纹的袍服，这个记忆，她一直忘不掉。
　　先皇将她送到殿下身边，是为了照顾殿下，也是为了让殿下身边有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不至于踽踽独行。
　　如今的殿下与那位的关系……
　　她不太能够看得透。
　　何府好似没有管事的人一般，昨日出现在何大人房中的那些女子，不知是什么身份，今日一早也都不见人影了。好在府上的奴婢们都十分的规矩。
　　阿詹不知殿下何时才起，自己却不敢怠慢下来，看了看外头的天气，多感叹了几声，也便出门了……
　　外头已有人在等候她，并且递过来一物，“阿詹姑娘，有劳将此药煎上，送至大人那里。”
　　阿詹恍然领悟，这药不就是殿下要用的吗？这怎么就送到了这里？
　　方才还在自责，自己未曾料到要在这里过夜，没有记着将殿下的药一并带来。没想到现在就有人将药送来了！
　　“多谢！多谢！”
　　那人俯身，“是大人的意思，姑娘不必谢我。”说罢，便退下了。
　　阿詹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得悻悻然的拿着药前去煎上。
　　在药房煎药时，碰巧见到外面的侍女端着饭菜回来，看样子是还未用过。阿詹心里笑着，一看就是不晓得殿下习惯的人，殿下夜里累了便要辰时左右才会用一些饭食。
　　现在的时辰还早，吃了闭门羹也是正常。
　　阿詹顺手煮了一碗白粥，配上几盘小菜，时辰差不多时，与煎好的药一起端了过去。
　　她掂量的准，一经通报便进了门。
　　刚进门就瞧见殿下恹恹的抬起眼眸，还是没睡醒的一副样子。
　　一旁是受伤的何凌在自顾自的穿衣。
　　阿詹愣了愣。
　　这里没有其他人来服侍，殿下又还在榻上。大人终归是大人，还受着伤，总不好自己穿衣吧……
　　何凌侧目瞧她一眼，语气自然，“我不需服侍，伺候殿下洗簌用饭吧。”
　　“是。”
　　阿詹的心思被戳破，默默垂下头，端着东西过去。
　　殿下刚起床时气性大，何凌往那边深深看了几眼，长舒一口气。殿下起床时的气性，今日她可吃不消承受。
　　好在有阿詹。
　　棠韫微微睁眼，眉头皱巴巴的，堆成小坡。
　　阿詹处理自家殿下的起床气?，还是颇有经验的。只见她轻轻的伸手过去，扶住棠韫，在她靠着枕头位置，将枕头轻轻的撤掉，用手轻柔的抚摸她的背。
　　像极了给乌圆顺毛。
　　棠韫的身子软趴趴的撑着，却没有说什么为难她的话。?阿詹就这样持续的替她顺毛，到了最后，伸手在热水中捞出洁面的巾帕?，仔仔细细地伺候起来。
　　一旁的何凌不是第一次见到阿詹这样伺候殿下，一边看着一边在心里感叹起来。
　　没过多久，阿詹似不经意间将手里的粥送到了她的手中。这眼神里好像是在说，该您了。??
　　何凌默默的点头，从善如流般接过。
　　像伺候殿下用饭这种事儿??，何凌也是喜欢做的。白粥清淡适合殿下，却也得辅之小菜才好吃。?好在小菜酸甜可口很是不错。
　　用过饭后不久，何府的下人又将新备下的膳食送了进来。何凌也不挑食，就着吃了不少。
　　棠韫已然清醒过来，看着她吃饭，脑子里浑然的也想起许多。
　　“再过二十日，是?皇姐的生辰，到时候少不了须得进宫一趟。”?棠韫说完，便看着何凌。
　　何凌哪里会不懂她的意思，很快便道，“内臣会安排好一切，届时与殿下一同进宫。”
　　新皇的寿辰，规矩繁琐冗杂，需要注意的东西极多。棠韫若是要自己一手去办，恐怕是不容易。
　　这些东西都交给何凌去做，反倒是简单很多。
　　“寿礼不可以马虎，须得尽心尽力，你可懂得？”
　　何凌默了默，轻声道，“放心，她是殿下的姐姐，臣自然不会做什么僭越之事，会好好尽心安排的。?”
　　“你的伤……这几日本宫留在这里陪你，无甚问题吧？”
　　何凌眉间一跳，恭敬道，“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如此还差不多。”
　　……
　　何凌早早便知道棠韫不会肯轻易离去。不知为何的笃定，使她一早就安排了人前去取棠韫的药来，交给了阿詹。
　　自己如何都还不是十分的要紧，总还是殿下的身体更为紧要一些。
　　至于二十日之后陛下的寿辰，还有时间好好的安排。
　　之后这几日里棠韫倒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一直便是跟随在何凌身后。
　　去书房与军中几位将领议事时，也是一样。
　　何凌身上的伤包扎的严密，从外面并不能看出什么。加上何凌穿着的外袍宽大，便更是无从知晓她身上的情况。
　　不知军中那些将领是否也有些打探的?意味。他们一开始盯着何凌的眼神，差点意思，打量的意味十足。
　　棠韫跟在何凌身后，眉头微微蹙起。她不知军中的事，得知的只是何凌此人在军中何等何等的威风。但如今看来，何凌处事也许还是温和了。
　　一小将军见了棠蕴，是忍不住的进前拱手行礼，“这位是哪家的小姐，罗宇这处给姑娘见礼了。”
　　这话委实轻浮。何凌不着痕迹的蹙眉。而这罗宇，在军中颇有威名，是个少年意气的将军。平时不见罗宇有什么出格的行为，今日忽得来了这么一出，倒叫人一下子无法适应了。
　　棠蕴默默然看了罗宇片刻，又是转而看向何凌。见何凌面儿上是没有什么反应，轻咬牙，便与他回应：“罗将军有礼。”
　　罗宇却不肯罢休，执意道：“还不知姑娘的名讳呢。”
　　“罗小将军就这么想知道她的名讳吗？不怕折了自己的舌头？”何凌淡道。随即前去扶了棠蕴，走向主位。
　　棠蕴与她辞道：“没有客人随主而坐的道理，我在后面等你。”
　　何凌垂眸，允诺道：“好，我一会儿便来。”
　　殿下跟着自己，是担心自己身上的伤，而非是要来听军中议事的内容。这军中的人，对殿下的无礼却是真的。
　　何凌心口憋着一股子气，不知如何抒发，也就开始将军中的事务搬上来商议。
　　议事方罢，何凌令下处将余下的军务搬去书房，方才跨出大门。这身后的罗宇还是出声扰了她。
　　何凌缓缓停住脚步，将罗宇压低了声音说出的话一字不落的听进耳中。
　　他原来是说，“刚以为那容色绝佳的小姐是何许人也。原是与何大人做对食的女人，实在是暴殄天物。这样的美人若是给本将军，也不得与我罗家多添几个娃儿啊......”
　　身旁的人惧怕，提醒道：“小罗将军慎言，莫不是不要命了！”
　　何凌回身，与罗宇相视。
　　“你方才说什么？当真我的面，重新再说一次。”
　　罗宇局促退后，也意识到自己的狂妄之言被何凌听到了。私下里他不止一次的说过比这个更加放肆的言论。即便有人在身边他也不会忌讳。但今日却不一样......
　　“大人！我......我并无冒犯之意！请大人宽恕。”
　　何凌更近一步，“你可知，我已不是第一次宽恕你了。”
　　罗宇方觉，他私下所说的那些，在何凌这里全然不是秘密。
　　“我容忍你，是因为你有些才华在身，但你这微末的才华，怎么比得上殿下的名誉呢。”
　　何凌言罢，竟是直接自袖中取出一把短剑，与她咫尺间站立的罗宇，还未曾觉察便被短剑入了腹部，鲜血汩汩的流出。
　　她原是不想将棠蕴的身份放在明面儿上来说，可又觉得，殿下跟着自己实在委屈。倒不如直接敞开了说一说，免得日后还要受这样的怨气。
　　她弃了短剑，看着罗宇断气，“罗小将军急病暴毙，厚葬了吧。诸位可做前车之鉴，勿要再步后尘。”
　　下头的人应得很是干脆又响亮，显得十分忠诚。何凌觉着这样干脆的声音才是好听的，于是才又继续迈动了步子。
　　这里的这些人，生于军中长于军中，平时没有什么好同他们计较。唯有殿下的事不能与之混淆。
　　她几步之内能取走罗宇的性命，也便意味着，这里的所有人，她若有意是可一一取之。这样的何凌，还有几人能以受伤与否轻视之？
　　棠蕴在后面等她，走到半道儿，她提点着，“差人尽快安置好罗宇的尸身，至于殿下这里......不可让殿下听到风声，免得她多想。”


第9章 
　　“回来了。”棠韫刚饮过一盏茶，放下杯盏就看到了何凌进来，“这么快就结束了吗？”
　　何凌笑着，“无甚大事，打发他们去了。”
　　棠韫若有所思，想到方才这人的反应，多有不悦。若不是这人前几日好好的同自己说了爱慕，那她莫不是又要伤神许久。
　　于是乎，她是鬼使神差的说出了一句，“有没有人说过，你像个闷葫芦？”
　　“啊？”何凌不知所云，面向棠韫时，显得生疏又无措，“这......殿下说的这个，是没有人和内臣说起过。”
　　棠韫反应过来，也觉着自己十分荒唐了。
　　“阿詹，你先下去吧。本宫与大人有话要说。”
　　阿詹微愣，“啊？哦，是，奴婢告退。”
　　现下阿詹出门便将门带上，余下两个人，什么话都好说了。
　　何凌只是站着，身边的人便默默贴了过来。棠韫用细细的声音，撩拨道：“看来是我忘了，哪里还有人敢在大人面前说您是个闷葫芦呢？”
　　“何大人在东夏可谓是权势滔天，军权在手，哪有人敢冒犯呢。”
　　何凌环住她的腰身，不去反驳，“多谢殿下宽容，内臣才有今日。”
　　棠韫娇笑着，拍了她后腰。
　　这个人手上说规矩也规矩，说不规矩也不规矩。棠韫唯有腰上怕痒的很，这人明明是知道的。
　　“松开些，痒啊......”棠韫靠着何凌，恰好何凌比她高上一些，靠着还算舒服，“对了，小凌子，给皇姐准备的寿礼可有着落了？”
　　何凌道：“殿下放心，到了那日您便知道了。”
　　......
　　大寒日，东夏新帝沈桉三十寿诞。
　　棠韫自病后鲜少如此郑重打扮，阿詹替她挽发，挑拣了她喜欢的发髻，慢慢的折腾了些时候。再等到何凌派人来接她的时候，那个华贵庄重又有些病气的棠韫殿下，仿似重现。
　　“属下茯茶奉大人命，前来接棠韫殿下入宫。”
　　阁里听着，外头的来人是个女子，阿詹前去开门，“大人稍侯，殿下马上就好。”
　　棠韫起身，来到门前见到茯茶，心里的滋味可不大好受。这茯茶她是熟悉的，就是何凌放在公主府的人。
　　自己的身体有些什么情况，阿詹联系不到的何凌那头，便是向茯茶说事。
　　可见，何凌对此人很是信任。
　　再仔细的瞧着茯茶。也是容貌姣好，且......身子康健无虞的人啊。
　　“本宫好了，走吧。”棠韫收敛神情，问道：“何凌呢，她在哪里？”
　　茯茶恭敬道：“大人备了礼，不大放心，是亲自送去的宫里，这才叫属下来接殿下入宫。”
　　“即使如此，本宫知道了。”
　　“请殿下上轿。”
　　......
　　棠韫入宫不久，刚到宴席上，新皇乃至。
　　新皇落座，扫视下处，目光所及的最后，视线落在棠韫身上。今日棠韫的面色还算不错。
　　“皇妹身子安好？”沈桉关切道。
　　棠韫起身行礼，回道：“谢皇姐关心，棠儿一切安好，身子无恙。今日皇姐寿辰，臣妹在此贺皇姐千秋。”
　　“吾妹有心了，入座吧。”
　　也就话音落下的片刻，何凌方进大殿。宫里的时辰把握的恰到点上。
　　何凌一入殿内，周遭的目光便全都在她一人的身上。她作为公主府的内臣，平日里无故不会的入宫，也正因如此，东夏才能太太平平的过这么些日子。
　　她径直走向棠韫身边，而棠韫则是看着她，视线后又越过她，看向这里所有审视何凌的目光。
　　那些目光与她的眼神相遇，竟然都躲躲闪闪的，不敢直视。
　　为何不敢？棠韫心知，这便是他们眼中牺牲了自己，才得到的安宁太平。
　　何凌在自己身边，无时无刻不昭示着，她这位东夏的二殿下与这宦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苟且事吧。
　　何凌对她是恭敬的，一直便是：“内臣见过殿下，不知可否容得内臣在殿下身边落座。”
　　棠韫平静的回道：“自然，大人坐吧。”
　　她与何凌有许多事是不需言明。
　　这个人会放轻动作坐到她的身边，而后用很轻的声音说：“殿下安心，内臣已将礼备好，一会儿您献给新帝就是。”
　　棠韫转头望她，眉间微微一蹙，“你今日一直在安排这事？”
　　“前面想到的东西不妥，内臣去换了一件。”
　　棠韫惊讶，“你办事很少中途出现这样的情况，是为什么。”
　　何凌仿佛真有点不好意思，笑道：“那些茶叶，是内臣给您的，故而有些舍不得。”
　　“......”棠韫想不出，这人大费周章去换了礼，竟是因为之前舍不得那些茶叶......
　　“那现在为何又舍得了？”
　　何凌煞有介事，凑近了说：“因为内臣现下为殿下寻到了更好的茶。所以，前面那些献给新帝便不心疼了。”
　　“看不出来，大人还是个小气的人呐。”
　　何凌由着她打趣儿自己，大方不大方这种事，对内和对外是有区分。
　　宴席正式开始，细碎的言语在大臣之间也少了。何凌默了声，乖乖坐在棠韫身边。席间偶尔传来打量的目光，何凌不愿去理会，她往身边仔细的看了片刻。好在殿下看上去也没有太多的计较。
　　外面的谣传不大好听，她不希望棠韫知晓。
　　可宴会上，总还是有不要命的狂人，以为丝竹之音可以将所有低声细语都遮盖起来。
　　棠韫饮不得酒水，桌案上上的是上好的安神茶，棠韫细抿了几口，搁置一边。身后坐着的勋贵当中便有人轻声嘀咕：“陛下对这位不一般，怕是真的愧疚了。”
　　另一位紧着训斥：“待不住就滚出去，别给府里惹事！”
　　棠韫好似当真没听见，盯着茶杯半晌，伸出手轻轻牵住了何凌。何凌果真脸色不好，纠结难看。
　　“你少听一些，那本宫也会少听一些。”她只能勉力在言语上抚慰何凌，其他的什么，就看后面人的造化了。
　　何凌沉道：“外面传言，殿下被我圈禁在公主府中，连自己的府邸也出不去，以此来保全东夏皇室。我原以为殿下不知多少，实际上，殿下......早就知道了，对吗？”
　　流言看似和风细雨轻飘飘的几句，实际却是波涛汹涌，将人卷的连渣子都不剩。棠韫身处在流言中央，不会什么都不知道。相反，她知道的也许比何凌要多。
　　棠韫声调轻微，用的声音唯有何凌能够听得仔细，“我和你的事，没有人比我自己更加清楚。”
　　话音未落，一内侍走到二人身侧。何凌见过此人，是新皇的近侍。
　　“奴才见过棠韫殿下，陛下有事宣召殿下前往文阁殿。”内侍说到一半，停顿片刻，声音放轻：“还请何大人勿要随行。”
　　何凌哗啦一声站起身，眼神阴翳无常，竟是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要殿下去做什么？！”
　　内侍吓得哆嗦，声音抖着，“你......”
　　何凌越过棠韫，呵了一声，“你觉得你能将她带走吗？”
　　恍惚之中，内侍瞧见一闪而过的银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匕首寒光乍先，就架在他的脖颈之上！
　　“小凌子！”棠韫想不到她会激动的拔出匕首。这宴会上哪里是能带匕首入内的，要是以往，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但如今她是何凌，没有人敢拿她怎么样。
　　棠韫扯住她的宽袖，劝到：“小凌子，不要......今日是皇姐的寿宴，不要......”
　　何凌揽住她，贴着耳朵问她：“如若今日她就是要对你做什么呢，你也不让我动手吗？”
　　棠韫心跳如鼓，心脏跳动的频率不受控制，若不是脸上的妆色浓，何凌便能看到她变深的唇色。她努力平复呼吸，走到内侍身边，拨开匕首，“何大人高抬贵手，本宫随他前去。”
　　内侍咽了几口唾沫，还是无法镇定，这位是怎么敢在这番情形下为自己说这份话，他根本来不及去想。现在有了保命的机会，趁何凌心思不再，他很快将棠韫请了过去。
　　文阁殿距离华菱殿距离不远，要路过一处宫道，接棠韫的撵轿在等候。
　　棠韫身处撵轿之上，那内侍才敢说话。
　　他是心有余悸，却有话想说，“二殿下......何大人那般紧张，但奴才知道陛下对您，并没有恶意啊......”
　　棠韫身子有恙，此刻缓着呼吸，扶额休息，轻飘飘的回应，“本宫知道。”
　　内侍一怔，脚步顿住，险些跟不上撵轿。他方才经历的所有，对他不强大的内心冲击太大。心里是波涛汹涌的盖过一阵一阵的狂浪。
　　......
　　文阁殿掌灯之后恍若白日。新皇沈桉在宴上待了不久，便辞不甚酒力，自顾来到文阁殿。
　　棠韫进殿，殿门随即被关上。她走进里面，沈桉很快迎上来，像人世间所有的姐姐一样，眼里尽是心疼。
　　“棠儿......是姐姐没用，是姐姐害了你......棠儿......”
　　沈桉的泪水在眼里滚着，棠韫看到，只觉得烫人的很。
　　她说不出安慰的话。是啊，同外面所有人知道的一样，她在这里是算委身给了一个“阉人”。哪个公主会过得如此屈辱，如此的不堪。
　　“棠儿，你跟姐姐说说话好吗......你别这样，姐姐对不住你。我已经想到法子救你了，你信我。”
　　棠韫深呼吸，所谓情绪，不该显露的并不会显露。
　　何凌防着皇姐，皇姐畏惧何凌。她夹在当中，可不就是尸骨无存的下场。但她自小偏信事在人为，选择的总是对的。
　　“皇姐不必歉疚，我是东夏二殿下，为了东夏的江山牺牲一些，自是一应当的。”她问道：“皇姐方才说有法子救我，是什么法子？”
　　问出这句话，她担心的很。棠韫将这句话当做寻求答案的最后一求，此刻她没有想太多，看向沈桉的眼里有求助之意，但求保全姐妹情分......
　　可沈桉迫切着，语调生硬：“东夏此刻内忧外患，虽有何凌掌兵在兵防上暂得无虞，可他乃是东夏最大的祸患，朕......朕想东夏不如西楚安全，不如将你嫁去西楚，做了西楚的皇妃，你自然可以跳脱出何凌这个阉人的手腕！”
　　棠韫自小聪慧，也曾想到过，会不会有人想要重启百年前公主和亲的方法，以求平安。
　　猜测被验证后，她发觉自己竟然站不住脚，心脏酸涩，像被什么搅在一起。
　　“咳咳......皇姐出自真心吗？”棠韫捂着心口，仿佛如此是能压制心酸的感觉。
　　西楚势强，对东夏的威胁不算小。但有何凌在，何足畏惧呢......她的皇姐是想要解决何凌和西楚两个麻烦，一并也将自己嫁了出去，解决了自己。
　　用一个病秧子去换整个江山，何乐而不为。
　　沈桉略急：“你知道的，朕没有父皇和祖父那样的本事，朕在这位置上，朕......朕生不如死。要保全东夏，又出来一个何凌，如何保全？！你告诉朕，如何保全！”
　　棠韫沉声反问：“所以...皇姐要牺牲了我吗？”
　　“这不是牺牲，这是我们该做的......”
　　棠韫忽然转身，蹲在地上，浑身颤抖，“你是我姐姐......你心性纯良，是最良善的人......我在何凌身边，她碰过我，抱过我，但你信吗，她从来没有欺侮过我。她好过很多很多人了。”
　　“我时常生病，我的心疾从小如此，难过三十关口，也不能够生育子嗣。这些皇姐都是知道的......你如何会想让我去西楚和亲呢？这样求来的平安能有几年呢？”
　　沈桉想去扶她，却被她不知道从哪来的力道推开一把，“棠儿，姐姐没有那样想......”
　　“够了。”棠韫站起身，再不看她，“何凌没有对我不好，所以......就不劳皇姐替我寻出路了。至于何凌最后的下场，我会替我的人决定。”


第10章 
　　棠韫走到文阁殿的门前，面对着殿门站着，眼前除了这扇门，什么都瞧不见，又好像真的看到往后的日子一般。
　　“何凌啊......”她喃喃自语，背对着沈桉，使出力气喊道：“给本宫开门。”
　　文阁殿的大门打开，门前站着的是她口中刚刚念过的名字。
　　何凌进了文阁殿，很快扶住她，“殿下！”
　　可眼见，棠韫的脸色极差，是心疾发作时那样的煞白，妆容掩饰不住。何凌再转头看向沈桉时，什么情绪都放在了眼神之中。
　　她本是虎狼，怎么掩饰都是猛兽。正视沈桉，且将心底的不满和愤恨都表现出来，是头一回。
　　此刻她想做什么，棠韫知晓。棠韫深深叹气，按住她的手臂，将自己的身体完全的依附于她：“小凌子，我们回去吧。”
　　何凌还在看远处的沈桉，心有不甘，甚至不愿离去。就这样走了，殿下受的委屈又怎么去算。
　　“何凌，我想回去，我不舒服，带我走......”棠韫还是扯着她，轻声细语的说着。
　　她这般虚弱的样子，何凌不可能再在这里固执下去。于是还是收回了不善的眼神，抱起棠韫轻飘飘的身体，再不管什么劳什子的流言传闻，径直走了出去。
　　宫里今日恰好是人多，都聚在一处的殿宇里等着新帝回来。照规矩，新帝不来，臣下不可轻易离开。
　　今日却开先例，新帝只是遣人来将宴席散了，大有不欢而散的感觉。大臣们心里多有嘀咕，莫不是因为方才何凌在大殿上的出格之举惹恼了新帝？可再想想，就算是惹恼了又能将她如何呢，左不过就是罚俸禄之类无关痛痒的教训。
　　作为臣下，他们拿何凌根本没有法子，看不过的就躲远些，多得是奉承巴结的。
　　一些人便是一出华菱殿，就看到了何凌与棠韫。
　　次日，新的流言乍起，各种各样的猜测像一个个文人争抢着写词造句一般。当事之人并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关心外面的言论。
　　棠韫自宫里回去之后，当夜便起了高烧。何凌出宫之后直接回到了公主府安置，刘太医连夜也到了公主府。
　　“殿下这是心伤气急所致，郁结之气在心中，一下难好啊......”刘太医摸了脉，不久之后便如此下了诊断。
　　他对殿下的身体太过了解，何凌不知在文阁殿新皇与棠韫说了什么，却也知道刘太医所言是真。
　　“劳烦刘太医今日在府上休息。”何凌还是这一句，将刘太医留在公主府一夜，以防殿下半夜出现什么身体的变故。
　　刘太医守着规矩，下去开药，只剩何凌在里面守着人。
　　她坐在棠韫榻前，眼里深沉不见底。握住棠韫的手，手心传来的是冰凉的触感，有心疾的人大多都是这样，手脚寒凉，用药养着，要受这样多的苦，才能像平常人一样生活着。
　　“新帝到底同殿下说了什么，让您委屈成这样......”何凌不必躺着的棠韫好受，她心痛如绞，恨恨的别开眼又看到自己辛苦受伤才取到的木材。
　　费尽心力养着的宝玉，在别人那里哪能被欺负了去。
　　这口气，她万万不能就此咽下。
　　等棠韫醒来，问清楚事情，她便去替她讨债，“殿下是贵人，阎王殿也不能轻易收了您，你总要好好保重自己，不好为了那些人心伤啊......”
　　后面的几日，棠韫半睡半醒，昏昏沉沉，将日子过的混沌。真到了清醒的那一天，阿詹扶着她下榻，披上大氅，打开了外窗。
　　风雪真的停了。
　　好似要开春了。
　　“快到年节了吧。”棠韫淡淡的问。
　　阿詹很快道；“是啊殿下，马上就要过年了。”
　　“小的时候都是在宫里陪着父皇母后，现在倒像是嫁了人一样，都在府上过着。”
　　阿詹看她感慨，不知怎么开解，也是着急的，“咱们府上也是有人的，奴婢，还有......何大人都陪着殿下呢。”
　　提到何凌，棠韫回头像是想起了什么，皱着眉头问阿詹：“近日可有发生什么事？本宫说的是外头的事。”
　　外头的事？阿詹思索道，“对了，好像是前日，外有传言是有关宫里的。外面传言说，皇夫好像是失踪了，好几日没有见到人。传的玄乎。”
　　棠韫深吸一口气，又叹了一声。
　　这人真是忍不住的性子，这样将人抓了去，不管不顾的。
　　“去告诉茯茶。本宫要见她，给她两刻钟，给本宫回来。”
　　“是......”
　　......
　　何凌赶得要命，到公主府时，正正好两刻钟。棠韫将时间掐得准。
　　给了茯茶一刻钟传消息，再给她一刻钟赶回来，恰好是这个时间。
　　何凌掏出手帕将自己头上的细汗擦去，十分挑剔的看了看自己全身的衣物。从内瓮堂回来浑身上下的味道难以形容。血腥味夹扎着地牢的腐臭气，殿下不会喜欢的。
　　她站在棠韫寝阁门前，估摸着棠韫还在里面等着自己，壮了胆子开口道：“殿下恕罪，内臣先去沐浴更衣，再来见殿下。”
　　说完，人便一股子溜了去。
　　阿詹开门，一眼就看到跑着走的何大人，就惊了一瞬而已。
　　啧。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
　　再两刻钟后，何凌换了件清秀的衣衫，褪去了官服，重新站在门前。她生的好看，这身青衫衬人，生出的是江南婉约的美感。
　　棠韫见到她，心软的像水一样。
　　唤她过来本来就是苛责于她，她做的事棠韫不会多管。因此看到了清清爽爽的何凌，心里像流过了溪水一样的舒服。
　　“阿詹，你们出去吧，本宫有话同何大人单独叙叙。”
　　“是。你们随我下去，带上东西。”阿詹奉命离去。
　　奴婢们收走了棠韫用过的药碗，何凌等到人都走了，忍不住往棠韫那边去。
　　“方才我去沐浴了，身上的味道不好闻，怕打扰了殿下。”故而，迟到了足足两刻钟......
　　棠韫似是不屑，“你不是每回都这样吗？还认什么错？”
　　每回都是在外面喊上一声，而后跑得飞快，就算叫阿詹去外头拦人也根本追赶不上。
　　“额...是身上的味道实在不大好闻......”何凌自知理亏，说不去什么话来，只能干巴巴的解释着。
　　棠韫哪会真的和她计较这个。女孩家都是要干净的，总不能因为她何凌做了多年的太监，就拿她当做是个男人来对待吧。
　　再者，这人护着自己，又不是什么错。
　　“本宫要歇息了，你既洗过了，就上来陪着本宫吧。”棠韫起身，一拉细绳，褪下大氅，何凌顺势接住......
　　床榻温软，窝着两个人，正合适。
　　冬日里这样窝在一处，相拥着，安宁喜人。
　　还是棠韫先出声，“你没有什么话要同我说吗。”
　　何凌这就已经知道她知晓了皇夫沈泽失踪之事，声音闷闷的，明显不大高兴，“你前面几日没醒，我一时没忍住，便将他抓了。”
　　后来又很快补着解释，“但我没有将他如何，只是关着，吃了些苦头。”
　　她想等着问清楚了殿下在文阁殿到底发生了什么，再去决定他的死法。
　　棠韫问：“吃了些苦头还算没有将他如何吗？沈泽是皇姐的皇夫，你也动啊？”
　　何凌还是闷声，“嗯。动了又能如何。”她们欺负了你，有什么不能动的，不过是怎么死的区别。
　　“傻子，我不是没事了嘛，不要赌气了。”棠韫亲吻她，也是如江南春水般的缱绻，嗓音带了些许哑意，“你今日很漂亮，这几日养着，我身子大好了。你可懂我的意思？”
　　何凌埋头进被子里，脸上滚滚的发烫，是突如其来的羞怯。
　　“你有话想问我，对不对？”棠韫呼吸很热，抚摸在何凌身上的手却很凉。
　　何凌下意识的瑟缩发抖。
　　棠韫发觉后，很快抽出手，“对不住......我的手有些冷。”
　　“无妨。我身上热一些。”何凌将她的手握住，带着它游走到它该到的地方，每一寸的都不曾放过。
　　......
　　事后，棠韫倒是躺在了何凌的怀中，睡得安安稳稳。
　　何凌低头看着她，长睫美丽，一根一根的像软刷子，这人就像个玉娃娃。
　　怀里的人没有睡很久，浅浅的休息了半个多时辰也就醒了。棠韫不大理解这人的精神奕奕，就好像之前软声软气娇声细雨的人，并不是她一样。
　　棠韫抿抿唇，不大满意。这幅身子不大好，做不到让何凌躺在塌上一整日不下来。
　　可以算是一个很大的遗憾。
　　何凌轻笑道：“殿下叹什么气。”
　　“你说呢？”棠韫觑她一眼，闹变扭翻了个身，“本宫对你不大满意。”
　　她能想到身后何凌的表情有多郁闷，但她不预备去安慰何凌。左右不能让何凌知道，她是对自己不大满意。
　　何凌在榻上一如既往的让着自己，自己却累的睡了一个多时辰......这可不是光彩的事。


第11章 
　　“好了殿下，下回......下回我同你一起睡就是了......”
　　棠韫气急，“放肆，你敢？！”
　　这人竟敢这样折辱了自己，真是冒犯。但也罢了，在床笫上的是，又有谁说得准呢，外人不知就罢了，棠韫大人大量不去和她计较太多。
　　想起正事，棠韫的语气还是慵懒娇气的，“对了，皇姐的皇夫沈泽，你预备要如何处置？”
　　“那沈泽是父皇在世的时候赐的皇姓，可见他成为皇夫是早有预兆的。你可想过其中的羁绊。”
　　何凌沉吟片刻，“很难不知。沈泽的家中是策军的大将，是皇城外边的新军。是新皇近处为数不多的依仗。”
　　棠韫反问，“你既然知道，就不该动他了。”
　　何凌转过身来，看到棠韫落寞的神情，想要试探的话也改了，“殿下不该是以情分为重的人。他们既然先对殿下出手，即使不知道究竟为何，内臣也会回击。所以，殿下现在能告诉内臣了吗？”
　　眼前人露出犹豫又屈辱的神情，何凌从未见过她如此，催促道：“殿下对内臣不要有什么保留，何况与殿下相关的事，就不会与内臣无关。”
　　“不是的。本宫是在想，告诉你了之后大抵是皇姐的皇夫该换人了......”
　　欲以棠韫为棋子向西楚抛出示好的信号，又被何凌得知，沈泽焉有命在。
　　果真，何凌得知之后脸色难看的异常。是屈辱又自责，愤怒又幽怨。
　　很久之后，何凌穿戴整齐，自己带上发冠上的玉簪，回头同棠韫解释，“沈泽一家人不止一个男丁，他死了还有别的人能代替他去做那个位置。”
　　言下之意，她是不会对沈泽手下留情的。
　　沈泽的出身在潘氏一族，一贯依附皇权而生，到了这一辈真坐到皇夫的位置，可惜不能水涨船高了。
　　“殿下对亲人有情，内臣不对打破这里的平衡，只要能护住殿下便好。”
　　朝上的平衡来之不易，何凌一方，皇族一脉，还有夹在中间进退两难的棠韫殿下和众多纷纷择主依附归顺的亲贵。何凌正要踏出房门，被棠韫叫住。
　　她问道：“何凌，你的野心呢。”
　　何凌停了良久。这一问问的很好，她也试着反问内心，自己的野心何在。从来到公主府，她就有心接近殿下，一半是使命，一半是从心。那走到现在呢，其余的野心到底去了哪里。
　　“何凌，你可喜欢手握重兵，掌握命脉的感觉？”
　　何凌却不回答她。或许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会去夺位，不会去动属于皇家的东西，不会成为窃国之贼，但她早已经臭名远扬了。
　　忽而，她发觉自己早就晓得了另外一种可能，却不愿承认罢了。
　　“何凌，你到底是要什么。”
　　何凌边走边留下了话，“要殿下永远依附着内臣而已。殿下好生在府上休息，没事就不要出去了。”
　　棠韫看她走得远了，整个人松下来。回味何凌的回答，她说的好似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那要是，本宫要的是那个位置呢......”
　　......
　　次日午后，茯茶来到公主寝阁之中，阿詹见是茯茶，便不曾与她说话，直接开门将人放了进去。茯茶手中捧着一方大盒子，很快恭敬站在棠韫面前。
　　天气冷，茯茶刚入房间，周身便被温暖包裹。
　　“殿下，东西带来了。”
　　棠韫轻道：“打开吧。”
　　大盒子打开，里面露出血淋淋的两个头颅。看大小，是两个幼子的头颅。
　　“殿下，这便是范仁两个孩子的头颅。”
　　棠韫看了一眼后，别过眼睛，示意茯茶将盒子重新合上，“是了，本宫见过一回。这两个孩子可惜了，但本宫谋事在即，实在容不下任何的意外。”
　　茯茶将盒子拿稳，继续道：“他的妻子坠了马，已然安葬了。”
　　棠韫葱白的长指揉着眉心，叹息着：“嗯。做的不错。何凌这次乱了本宫的计划，之后又要费些心思了。”
　　茯茶疑问：“大人是殿下最好的一把剑，怎么会误了殿下的事。”
　　正是因为她是一把利剑，才更难把握。棠韫眯起眼睛，眼中茯茶手里的盒子变得刺眼。祖父曾言，为君者不可妇人之仁，她亦不愿意去动范仁的亲属，但范仁留有书信，是个大祸患。他的亲人多半知晓，若是不除掉，往后她与何凌定会心生嫌隙。
　　到最后，棠韫索性闭眼不看，“没有何凌，东夏倾覆；有了何凌，皇室崩殂。何凌将本宫困在这里，外面的事你需时常来报给阿詹，但你与本宫不可经常见面。”
　　茯茶：“属下知道。”
　　“沈泽出身的潘家，不可再与皇姐那头有什么联系了。据本宫所知，潘家还有两个庶子，不如就借你的手除掉的好。”
　　茯茶再听自己主子的声音，只觉得冷得叫人发颤，很难与外面盛传的病秧子公主联系在一起。相比起来，她竟然觉着，还是那位何大人更过人味一些了......
　　借自己的手除掉两个庶子，算不得什么难的差事。
　　“是，属下会去做。”
　　棠韫提醒她，“务必干净一些。何凌不可知晓。”
　　交代完这些，阿詹便在外面叩门请示，“殿下，该用药了。”
　　茯茶应声而走，很快消失在檐下。棠韫睁开眼，眼里的疲惫很真实，“进来吧。”
　　药依旧是苦，准备的蜜饯果子同药一并端上来。棠韫喝下药之后，立马就含了一颗蜜饯在口中，缓解苦涩。
　　“一会儿刘太医要入府给您诊脉，殿下这就变得好生乖巧了。”阿詹有意识的调笑道。
　　棠韫斜了她一眼，口中还含着蜜饯，话说的不大清楚，“你倒是厉害起来了。不过正好刘太医入府，本宫无聊的紧，你去布上棋具，本宫有意请刘太医陪着手书一局。”
　　阿詹欢喜的很，急忙道：“那好那好，奴婢这就去。”
　　刘太医在一众的太医中，年纪算不上大，棋艺在朝中是有名的好。棠韫殿下邀请下一局棋，到底是没有什么推辞的理由，诊脉之后书完脉案，便在书房中等候了。
　　棠韫进门，书房中多出了几个炭炉。她与刘太医笑言，“让下面人多生了几个炭炉，刘太医莫怪。”
　　“殿下说笑了。”刘太医拱手作揖，“下臣是殿下的太医，晓得殿下的情况，哪敢怪罪。”
　　棠韫轻笑着，请他落座。
　　一人一色子，棠韫执黑。
　　“刘太医可否让本宫先行。”
　　“殿下请。”
　　一局过去，棋盘之上黑白难辨，仔细寻之，却发觉乱中又存形美。棠韫看了眼大局，笑道：“刘太医大家，胜了本宫四分之一不说，还留有白子如此妙哉的形，竟似猫似虎，棠韫拜服了。”
　　刘太医颇为不好意思，“殿下谬赞了。下臣未曾留手，殿下棋风凌冽，下臣只能暂闭锋芒，是之后殿下故意露出了破绽给下臣，实在不敢当殿下的称赞。”
　　棠韫勾起嘴角，垂下眼眸，饮了小口的茶水，“刘太医的棋艺与医术一样精湛，怎么会当不起本宫的称赞呢。但如今本宫有一些问题想问刘太医，请太医直言。”
　　刘太医猛然发觉出不对之处，很快站起身来，跪下回答，“是！殿下请问。”
　　“本宫的身体要到四十，有无可能？”棠韫的声音淡淡的，仿佛在问些她不甚关心之事。
　　刘太医一哽喉咙，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
　　棠韫轻笑着，默默叹息，“看来是不能了。那三十的寿数可能有？”
　　“殿下......殿下的身体是先天的症候，先天有心疾之人，能过二十已然是不错了......”
　　而棠蕴过了年节，便就十七了......
　　“那本宫是不是......可能忽然一日，说没便没了。”棠韫心头涩涩的，不乏自嘲在其中，“果然，行事得快，时间不多了。”
　　刘太医也是思考许久，郑重的叩头，“下臣会尽力保着殿下过三十关口，只要殿下爱惜自己的身体。”
　　“本宫鲜少与人推心置腹，即便是何凌也不曾过。但本宫的命在你手中，本宫便同你推心置腹一回......且不论本宫这身体能否到三十关头，你至少得保住本宫再有十年的寿数。”棠韫思索着这十年的数字，很快道，“东夏危矣，本宫不会让这个国家再受战火摧残。本宫需要时间，需要很多很多的时间......这十年，本宫会精打细算的用，你得帮着本宫......”
　　刘太医好似恍然明白，胸中的一腔气概犹如开水沸腾。
　　“皇姐目光短浅，优柔寡断，她没有这个本事。此事本宫得去做，你只需要保住本宫的身体，在何凌那头不要透露半个字。”东夏若在皇姐手中，便是大厦将倾，江山颠覆。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待到四国啃食一块肥肉的时候，东夏的百姓便要遭难了。
　　“下臣定会尽力保全殿下。可，可殿下的身体实在不宜多思，特别是......”
　　棠韫打断道：“若非如此，本宫便不会同你下这局棋。简单的事就不必与你推心置腹。但你要知晓，倘若说出去一个字，你刘府会如之前的范仁，之后的敬北侯府一样。”
　　“是、是，下臣懂得，会守口如瓶。”
　　说起何凌......棠韫恍然又想到一事，手附上自己的心口，微微抿唇，竟问道：“本宫这副身子可能承欢？”
　　何凌对她好，从始至终。这样的好，足以叫任何女子心动。就算是棠韫再怎么心思深沉，也不例外。
　　若是可以的话，她也想让那个人身处梦中一次。
　　她应当是很想很想，得到自己的吧......
　　刘太医显然没没料到棠韫会有这样一问，直呼不可，“殿下的身体实在不可承受与男子的情，事！殿下若想过三十的关口，务必不可。”
　　棠韫闻言，眼中不可见的黯淡了几分，“好，本宫知道了。不会做出格之举。”
　　》
　　再到草长莺飞的二月，雪水化去，世间被春风划过，重新赐予了生机。
　　年前是皇夫失踪的传言，一夜之间成了患病逝世，进而国丧，连年也不曾过好。少了很多的烟火气。
　　宫里不曾遵照祖制，仅仅过去了两个月，便又开始往皇宫里塞人。沈泽的两个兄弟都在其中。
　　两个月过去，茯茶那里的消息还未传来，棠蕴也不急着打探消息，由着茯茶去办。
　　她总是能找到最合适的时机，将事情办得周到。
　　那日之后，何凌便不再都城了。只差人送了信件过来，信中粗粗写了前往西楚边境的事务，加上个草草的结尾便一下子离开了两个月。
　　何凌人不在都城，皇夫沈泽的死很难再安到她的头上。棠韫当时拿到信件时，第一点便想到的是这个。
　　可真等到这人两个多月没有回来，才发觉其中有些不对之处。
　　这怎么像是受气而走的小媳妇，不归家了......
　　棠韫瞧着外头草长莺飞，气温回暖，又总是想起何凌答应了要带着她出去游玩的许诺，心间儿不是滋味起来。
　　她复又翻开信件，重读一遍。
　　“小气的东西。”棠韫愤愤的骂。
　　阿詹靠近询问，“殿下是在骂何大人吗？”
　　“嗯。”
　　阿詹又问：“话说大人走了这么久，比上次的时间可长多了，殿下怎么不担心？”
　　棠韫白了一眼她，无语至极，“她是去布防的，有什么好担心。”
　　“哦~大人这封信，殿下隔几日就翻看一遍，奴婢还以为您担心的很。”
　　“住口。”
　　阿詹扁扁嘴，转了个话头，说起另外的事，“对了，茯茶姐姐来过。说是请殿下放心，过不了三月。”
　　阿詹不大明白，每次都是照为传达，不问其他。
　　三月，那两个庶子早就在宫里了。在宫里动手是能免去很多事。棠韫颔首，“本宫知道了。敬北侯府的世子今年多大了？”
　　这个名头让阿詹深觉晦气，“啧，二十出头的年纪吧。该死的很。”
　　棠韫懒得去管她的说法，自顾自轻笑着道：“呵，配皇姐，也合适的。”


第12章 
　　东夏与西楚边境，多乱石河滩，长江之水滚滚而过，自古就像边界隔开了两块土地。这便是两国的交界之处。
　　三月的日子，何凌又一日站立在乱石横生的河滩上，伫立看着滚滚江水。
　　何隋捧着佩剑和信件，他在何凌身后站了也有些时候了。奈何大人久久不动，他便等在一旁。
　　江边的风很大，在大风的天气里，江浪拍打乱石，何凌的衣衫下摆湿了水。
　　“大人，咱们回吧。”何隋还是忍不住出声劝道，“皇都有信件送来，要不您先看看吧。”
　　何凌忽然转身回首，走过何隋身边，只是轻轻一瞥他手中的信件，并没有要伸手接过的意思。
　　“诶！大人，您去哪儿！”何隋收拾好手头的东西，揣进怀中，跑着过去。
　　何凌回到军帐，脑中还是想着昨夜看到的密信。
　　信中说起的是皇宫之中的事。她本不预备去牵扯皇宫内院的事，只要他们不对殿下起心思，便就如此好生的存在也是无妨的。但昨夜看到的消息，实在让她不得不多想。
　　“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何凌不语。昨夜传来的消息是，沈泽的两个庶弟在皇宫当中的内湖溺毙。
　　皇宫内湖一贯是有人值夜的，怎么能够让新皇的男人在夜间随意走动。即便是走到了内湖，也该有下人跟随在侧。密信中的意思，是一位失足落水，而另一位为了救人，也跳了下去，这才有了两人一起溺亡的事。
　　可天下之事，都有逻辑在里面，此事出现的毫无预兆。何凌是为此焦灼。
　　皇都的部署何凌自认为没有什么疏漏，可皇宫之中，她确实疏于防范了。回去之后，得做些安排下去。
　　皇宫里的这件事突然的发生，也叫她意识到，自己认为固若金汤的安排，实际上漏洞百出。
　　何凌轻声说道:“怕是皇都之中，还有另一派的势力在。”
　　何隋惊讶得嘴都要掉了，慌张道：“什么？！大人，这不会吧。皇都当中，除了咱们和殿下，还有陛下一脉，还有其他人？”
　　着想想便不可思议。若真的还有其他的势力在，那这一方的势力隐藏的也太深了吧......
　　这可不就让人细思极恐嘛。也难怪大人今日脸色一直不好看吗，想来是担忧的很。
　　“那大人预备怎么处置啊，属下细想想也是后怕，这要是与棠韫殿下有所交集，那可怎么办才好啊。”
　　何凌立刻便死死的盯住了他，恨不得将他的嘴巴都缝上。
　　“何隋，你要是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了。”
　　何隋捂住嘴巴，很惜命的嗯嗯点头。
　　“现在可以将信件给我了。”何凌伸手，示意他将信件取出，“哪里送来的信？”
　　何隋很快摸出信件，递出去，“是茯茶那边，属下知道大人惦记着公主府，第一时间便送过来了。”可惜您第一时间没有拆开信件来看。
　　何凌深吸一口气，拆开信件。里面寥寥数语，是她十分熟悉的字迹。
　　信中写到：皇都内乱，似与敬北侯府私下相连。另，春已至，君可速归。
　　何凌一眼就辨别出，这后半句，是棠韫的亲笔字。
　　春已至，便是思念相辅，如春水盈盈丝丝，绕在心中，也绕在指尖。何凌不受控制的软了心肠，很快将那张信纸在手中折叠方正，放入自己的袖中。
　　她本来已经猜到了茯茶在信中会说什么，故而没有第一时间去看这封信，而是独自将事情先分析个大概，将不正常的地方也从头到尾的深入去想一遍。却没想到，棠韫会在信中夹带着要带给自己的话。
　　“何隋，今日就处理好这里所有的事，夜间便同回皇都。”
　　何隋欢喜的跳脚，边境这种地方谁能待这么久，也就他们大人能事无巨细的将边境的一一处置了。还在边境留了这么久，用以稳定军心，并震慑西楚。这可是足足三个月啊！
　　“好好好！属下这就去。”
　　何隋一走，何凌的笑意才懒得隐藏，她藏在宽袖中的手摩挲着信纸，细碎的声音放大了多倍，似乎和心跳的频率如出一辙的热情滚烫。
　　......
　　时隔多月，何凌在次日的正午，终是到了公主府的门口。
　　让她没想到的是，她由远到近看到的公主府门前的女子，便是日思夜想的人。
　　阿詹看到两人，一个在马上呆呆愣愣的，一个站在门前一言不发，率先道：“大人可算回来了。殿下昨夜便在等了，后半夜殿下实在是熬不住，便睡下了。今日一早用过早膳之后就领着奴婢在门前等候了。”
　　棠韫作势剜了她一记眼刀，“话多。”
　　马上的何凌翻身下马，宽袍和披风被春风掀起，扬起了个好看的弧度，风中白鹤，意气洋洋。
　　她不太顾忌的将棠韫揽入怀中，一路风尘仆仆让她显得十分疲惫，眼底淡淡的青色将她姣好的容色覆盖住，就如雪中的梅花，只露出点点的粉红。这点粉色的爱意，是从何凌的眼里流出来的。
　　棠韫被她圈在怀里，心跳逐渐快起来。她深吸一口气，闻到何凌身上的味道。
　　是这个人，她熟悉的人回来了。
　　何凌只需要抱着她，便觉得心安无比。至少在现下，那股子不明显的势力，还没有伤害到棠韫。一切都还来得及，她还来得及不久。
　　下面的人将十分疲惫的马匹带走喂养休息，何凌与棠韫一前一后，回了公主府中。这中间，两个人却都未说话。
　　到了寝阁，棠韫依旧不同她说话，只带着黯淡的笑，替她将披风和外袍褪去，再而后便是久久的对视。
　　何凌眉心紧着，似是不解，为何棠韫要亲手替自己脱衣。
　　这样的事，不该是她棠韫殿下该做的。以前的棠韫，也不会这样做......
　　“殿下......内臣自己来。”
　　棠韫不理会她的话语，还是自顾的将她服侍着。
　　何凌心急，一把将她的手腕擒住，“殿下究竟想做什么？”
　　棠韫心虚的将眼睛别过，很久才说话，“没......本宫只是、只是决定以后好好的对待你......本宫往后不会强迫你说喜欢本宫，也不会让你替本宫杀人......你留在这里吧，留下吧......”
　　“殿下......”何凌惊诧的发愣，心内是扭曲撕扯般的感受。
　　是自己做的事让殿下害怕了。她意识到这一点，恨不能立刻给棠韫赔罪。。
　　可话到嘴边，偏偏最难开口。
　　三月之前，棠韫问自己的那句，野心几何。她对此起了怨气，因此之后离开皇都也没有亲自来过一回。
　　何凌看着她低垂的长睫，萦绕在脑子里的全是棠韫昔日的矜贵。
　　棠韫殿下是天生高贵，哪能这样的对自己低头认错呢......
　　就在这时，棠韫又道：“本宫一直是依附着你而活，往后也是啊......”
　　何凌陡然慌张无比，这话也是自己那日离开时说出的气话，说要棠韫殿下永远依附着自己，而后便又一次将她“禁足”在公主府内。
　　“殿下别说了。是我的错，殿下不要这般。”何凌松开她的手腕，又轻轻柔柔的将她双手捂在胸前。
　　何凌的身量比棠韫高，微微低头，额头相抵之下，什么情绪都近在咫尺。
　　“我知错了，殿下不要对我这般，我想让殿下恣意而活，而不是这样委曲求全。”
　　棠韫的声音带了哭腔，回道：“那你下回又是说走就走，一走好似就不愿意回来了。三个月了，以大人的本事，边境什么样的事需要你用三个月去办......”
　　“我......”何凌支吾着，一时之间不知怎么回答。
　　“你会舍弃本宫吗？”棠韫用极轻的声音问。
　　“不会。”何凌是恨不能将眼前人揉进骨血里，怎么会舍得舍弃她。
　　棠韫低出两滴泪，呜咽着：“别和本宫闹了，本宫身子不好，胆子也小，受不住你这样的冷待。”
　　冰封的湖水中砸下一块巨石，加上气温回暖，这冰就该融化了。
　　这一遭，何凌在公主府住下，直到第二日清晨才离开了公主府，入了皇宫，调查内湖溺毙的皇家内案。
　　皇宫内院的事，何凌头一回正经的前去插手，她不曾对棠韫细说，只说了入宫办事。棠韫不拦着她，用过了药后，就在院中独自饮茶。
　　她乖顺的像一只兔子。阿詹替她在屋内燃起药香，又送了点心陪着在院子里，“殿下，大人派了茯茶姑娘来送东西。”
　　棠韫淡道：“那便正好，唤她过来。”
　　那人每次出去办事都会给自己带礼物，今日的礼物不知是什么样的玩意儿。
　　茯茶不久便到，呈上何凌送的物件，口中说的却是，“殿下，大人今日入宫查察，显然已经起了疑心。”
　　棠韫打开盒子，将里面的暖玉取出，自己动手将它戴在腰间，“她爱着本宫，又对本宫歉疚，你便安心吧。安心做她的人就是了。”
　　“是，殿下之后的安排请吩咐给下处。”
　　棠韫微微思索道：“敬北侯府欲与皇姐联姻，我们可助他们一助。”
　　三个儿子皆因为皇姐而死，潘氏与皇姐不会再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不过是折翼的世家，不足为惧。敬北侯府却是不然。看来“温潮热”还不够热。
　　如此，也推何凌一把。


第13章 
　　何凌入宫查看内湖出事地点的情况，那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雨，现在何凌看到的痕迹已经不能分辨出什么了。
　　“何隋，召那日值夜的守卫来，我有话要问。”
　　何隋支吾着：“值夜的守卫已被正法了......”
　　“事出才几日，怎么会就将人杀了！”何凌伸手一摸地上的污泥，面色沉沉的，“是谁下的令？”
　　像是事急从权，可又太过于操之过急了吧。
　　何隋直言道：“这个属下还未来得及去查。”
　　何凌站起身来，“尽快。”
　　“是。”
　　“那么现在，我们该去拜会一下陛下了。”
　　......
　　新帝居于文阁殿，何凌很快带人赶到了新帝的居所。只是一夕之间，皇宫的卫军大半被替换成了何凌赤羽营的卫军。
　　新帝是怎么也料想不到，何凌将手伸到皇城的速度竟然这么快。以往，何凌从不会无故入宫。
　　文阁殿如临大敌，四周能用的卫军都聚集在一起，护卫在文阁殿门前做足了一幅抵挡强敌的姿态。
　　何凌站在门前看着，直觉可惜了新帝这魄力，并没有用在抵御外敌上，而是......用在了自己妹妹的身上。
　　深思起来，何凌更加的气愤。她拔出何隋捧着的长剑，剑鸣声足够寒凉。
　　大抵外面的人也该知道，她何凌有嗜血本性。从亲手斩杀棠韫二公主的驯鹿开始，便该知道了。
　　身前阻拦的卫军一致的往后退了几步。
　　“看来没有人是不怕死的。”何凌歪歪嘴角，似笑非笑的将剑提起又放下。
　　“或许该你们一个机会，重新选择一回。”毕竟他们还有站在这里跟自己对峙的勇气。结果却是，没有人会在众人面前承认自己的胆怯，承认自己是个识时务的人。
　　畏强的心理让他们恐惧的让出中间的道路给了何凌。
　　何凌轻笑着，“不错，这也不失为一个不流血的法子。”
　　身侧的何隋见状，立刻下令道：“将文阁殿围住！一个人也不许放过去！”
　　而何凌则是大踏步的跨进殿门，径直往里面而去。
　　单独见到新帝，才发觉她似乎早已不是那个对自己亲妹妹爱护有加的大殿下了。现在的沈桉，是东夏的主人，她不可能丝毫没有野心。
　　但自己的能力却配不上这个野心。何凌忽得生出一个想法来，这个几乎分崩离析的东夏，若是在二殿下手中的话，又会是怎样一副模样呢。
　　怎样的猜测和幻想是毫无意义的，何凌出神了片刻，很快便回神凝视着沈桉。
　　想那多作甚，殿下的身体早就不可操劳。朝臣们不会容许东夏的主人有病弱之躯，还有他们口中一直维护嫡长之制......
　　沈桉与她对视的时候，便将颤抖的双手背在身后，她甚至将腰板挺直了又挺，只怕气势弱几分。
　　“何凌！你这乱臣贼子，围住朕的寝殿是要逼朕吗！”
　　何凌一声嗤笑，问她，“内臣逼陛下做什么呢？逼着陛下去西楚和亲吗？”
　　“你！”沈桉知晓在这件事上，自己理亏的深，便不知该如何发作，指着何凌的手难以掩饰颤抖。
　　“陛下的宫里连着那么多人死了，就不曾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之处？”
　　沈桉退后几步，“这不都是你何凌的所作所为吗？你竟然还来问朕！”
　　何凌微微抿唇，除了皇夫之事确出自己之手，其他两位自己可从未碰过。暗处的那一方还真是将一切都利用了起来。在不知者那里，所有的罪都是她何凌的，而在自己这里又无法在第一时间察觉到是何人所为。亦是无法为自己证明，更加不屑证明。
　　“蠢货。”何凌骂道，“自今日起，皇城内外，皇宫内外，内臣皆会派出赤羽军军士与内军一起守卫，陛下准了吧。”
　　沈桉即便气急了也无法做出什么改变，“你将赤羽军派进宫里到底是想怎么样。他日朕要清算起来，可赐你诛灭九族！你想要朕的命吗？就因为朕让棠儿受了委屈吗？”
　　何凌漠视了她，但想了想，又一反常态的解释，“并非如此。若我说是念在陛下是殿下的皇姐，才想来保一保陛下，陛下会信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沈桉大声道：“难道宫里的人命不是你所为？”
　　何凌也顺着她的话，“陛下应该回答内臣，是何人下令除了值夜的军士。”
　　很快，她从沈桉那里得到了答案。
　　......
　　在何隋查明原委之后，何凌也从文阁殿出来了。
　　长剑上没有沾上血迹，何隋也松了一口气。方才就怕大人一时气愤就让东夏变了天。好在，好在大人还是顾忌着二殿下的，没有让二殿下为难。
　　何凌一出来，何隋便迎了上去，急忙说道：“属下查出来了，是......”
　　最关键的字还没吐出来，何凌便示意他闭嘴，自行说出了答案。
　　“是敬北侯府。”
　　“大人这是如何得知的？”
　　何凌回望了一眼文阁殿的牌匾，后转身离去。
　　何隋微微一愣，回过神来急忙追赶上去，“大人，大人！”
　　“说。”
　　何隋疑惑道：“属下是真不明白，为什么敬北侯府会来处理宫里的事务。毕竟那几日，咱们都还没将手伸那么长啊。”
　　“那这证明了什么？”何凌无语。
　　何隋道：“证明了有人的手比咱们还长。”
　　何凌更是无语：“......滚。”
　　......
　　敬北侯府树大根深，北疆一带都在老侯爷的手上。此番看来是有意要去做那皇夫的位置了。何凌一眼便可明白这样的动机。
　　在她将暗处的势力和明面儿上的敬北侯府关联起来的时候，两者几乎是出奇的重合。
　　“难不成当真是他们......”
　　但其中好似有什么不对，或者说，一切的认知都来的突然极了。何凌对此起了疑心，但有觉得无甚关系，既然敬北侯府上赶着上来，就是将侯府灭掉的时间提早而已。
　　敬北侯府的世子，本就该死了。
　　“杨煜。”何凌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何隋反应过来，“大人说的是敬北侯府的世子吧，那个登徒浪子就是那日在范仁安排的人。敬北侯府原来是早有野心了，也不知用了什么样的法子蛊惑了范仁。”
　　何凌默默道：“范仁此人心智还算坚定，敬北侯府是有手段的。”
　　何隋了解她，开门见山便问她，“大人，那咱们何时动手？”
　　“宜早不宜迟，我答应了殿下要亲手除了杨煜，殿下恐怕也等得急了。你这几日安排青羽营退出皇都，在周边布防即可。”侯府心机如此之深的话，大概率有在近处的驻军，不可不防。此外，何凌接着吩咐道：“尽快将杨煜近十日的行踪报过来，时候该到了。”
　　何隋跟她跟的就了，一听这话便显得十分的兴奋，“是，属下这就去办。”
　　忽的，何凌叫住她：“慢着！”
　　何隋刚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
　　“留一营的青羽在公主府周边的沿街驻防，将衣衫都换成平民的装束，不要太过张扬。”
　　“大人还是放心不下殿下啊。”何隋说笑般调侃了一道儿，一溜烟儿的跑走，“您今日早些会公主府上去，可别惹了殿下不悦了。”
　　“......滚出去。”
　　......
　　今日的何凌回府的时间掌握的正好，天色已暗，月光如华倾斜而下，人影在公主府的小石路上铺下黑色。
　　隐秘的夜间，何凌回府路过府上的香水堂，里面的烛火点的亮堂堂的，照射出的人影婀娜纤细。
　　“殿下......”何凌看着窗影下由阿詹伺候穿衣的人儿，内心的悸动悄然萌生。
　　她安安静静的站在外头，等待着心上之人穿戴好衣衫，走出香水堂。
　　棠韫将要出来时，阿詹替她披上冬日的大氅，系上了细带。何凌便听到阿詹关切着，提醒道，“现在的天气虽是渐渐暖和起来，但殿下身子弱，还是不可掉以轻心的。”
　　棠韫伸手拍开她的手，似乎是气鼓鼓的说，“你怎么也学起小凌子的话头来了，一日日都在提醒着......提醒本宫是个体弱多病之人。你可知道，这样是会让本宫厌烦的。”
　　阿詹笑着与她调笑着，“殿下明明就是说的假话。大人日日的关心您，您不还是念着她？”
　　棠韫不满，“谁教你说的这话，小心你的嘴。”
　　“好了好了，奴婢不说了。奴婢去给您开门引路，您莫生气。”
　　这香水堂的门一打开，凉意嗖嗖的往人身上钻。棠韫被冷风吹了个迎面，正要伸手去挡，身前却早就有人做了这挡风的墙。
　　“你......你何时回来的？”棠韫一惊，看着何凌一下子没能做出反应。
　　何凌柔声回答，“刚到，看到香水堂的烛火亮着，知晓殿下在沐浴，便在此等候了一会。”
　　两人挨得近，只有两步的距离，棠韫身上的热气很暖人，何凌身上的肌肤像是能感知着的棠韫身上传来的热气。
　　带着她的体温一起升高。
　　“你过来些。”棠韫低声说着，脸上飘上一抹红晕。何凌迈了一步，才能听到她后面的那句话。
　　她的声音软的像刚取出的蜜糖，“外面冷，你与别人不同，下次......你是可以进来的。”
　　何凌脑子轰隆一片，女儿家的羞怯迸发开来，她觉得自己永远是被棠韫吸引的蜜蜂，保护着，有渴望着得到这一块甜腻腻的糖......


第14章 
　　这块蜜糖将她拐回了寝阁。
　　棠韫今日的甜言蜜语格外的顺口，一套一套的浇灌在何凌心头。像个熟练的养花的工匠，非得让她心上开出某种好看的花儿来才肯罢休。
　　棠韫的一头青丝柔顺漂亮，出香水堂时基本已经绞干，回到寝阁，何凌细细的替她擦拭，直到长发全干，摸不出湿意。
　　面对如此温和的何凌，棠韫很难去忽略这个人的存在。一是因为情分，二是因为这个人生得确实好看。
　　等何凌将手上的巾布放下，棠韫便投入其怀中。
　　“何大人。”棠韫轻声。
　　唯有在外人面前才唤的称呼，在旖旎的气氛下说出，暧昧的意味十足。
　　“内臣在。”何凌从善如流，揽她入怀。
　　棠韫仰头以手指细细描摹她五官的轮廓，“想来也没有人敢同你说，你生得很好看。若是个普通的世家之女，说媒的人只怕是要踏破门槛的。”
　　“殿下说笑了，内臣难比殿下半分。”何凌轻握住她的手指，却不为阻止她的动作。
　　“哦？谁说要拿你和本宫比的？”棠韫盯着她瞧，水灵灵的眼睛像是无辜的孩童，纯真的很。
　　“我......”何凌纠结着，避开她的视线，转而问道：“给殿下送来的礼物，可还喜欢吗？”
　　棠韫想起那块玉。茯茶送到她手中的时候，与茯茶有言要叙，便没顾得上仔细去瞧。那块玉也只戴了半日多，这时也不知被阿詹放置到何处去了。
　　何凌自顾自的说去那块玉的来历，“这块暖玉是西楚之物，西楚的皇族曾有幸取得一整块的暖玉石。开出之后，取出其中最中间的部分，便是如今内臣赠予殿下的这一块。其色泽透亮，贴身佩戴可除邪，护主......”
　　“原是这样......”棠韫仿佛恍然大悟，之后却是抿抿唇。
　　面对何凌热切的关心，几多的奔忙，和浮于表面的心意，从遇见她起，心安理得的受着。时间久了，原以为会变得麻木，可到如今每每感知到这样的感情，都觉心酸歉疚。
　　这究竟是为何。
　　今日的这份心意，她还是没有好好的感受。每次都是囫囵吞枣般咽下，再想到她与何凌走到这里，难免难过。
　　棠韫再看她，眼神不由多了几分闪烁躲闪。这难过来得太蹊跷了。
　　何凌不知她心思，关切道：“殿下怎么了，可是身上不舒服？”
　　棠韫缓了缓，道：“没有，只是心里感动，不知如何表达罢了。”
　　此话为真。
　　局促的人变成了何凌。最近，自家二殿下直白袒露的言语变得多了起来，很多次她都不知道该怎样去回应，有许多话说出来就变了初衷。
　　念起初衷，想起发过的誓言。那位穿着明黄色衣裳的长者，就站在眼前一般。自己是个女子，是女子才有来到殿下身边的机会，可□□皇帝没想到，自己这个女子竟也会和男子一样，对他的孙女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何凌故作平静，轻轻道，“小凌子会护着殿下一辈子。”
　　“那若是本宫走了呢，若是本宫离开了世间，你总不能陪本宫到地府去吧。”
　　何凌忽而问她，“殿下有想过离开这里吗？内臣的意思是，离开皇都。”
　　棠韫皱起眉头，对何凌的话不置可否。烛火映照着她近乎完美的侧脸，棠韫将她的话当做玩笑，“你是想带着本宫出皇都去吗？本宫还真有一处地方想去，不如过几日你安排吧。”
　　“也好。”何凌面儿上始终带着淡笑，倒是叫人分辨不出方才的话是什么样的意思。
　　笼中鸟，房中雀，与她的帐中娇是同一个人。这个人心有天下，亦有责任，即便被自己保全着，压制着，她依旧有这样一份心。自己竟能问出让她舍弃东夏的话，实在该死。
　　不若多用点心思在边境的军务上，让殿下能安心养着身体。
　　“还有一事要还报殿下。敬北侯府的世子杨煜，内臣会在近日除之，殿下意下如何。”
　　棠韫不悦，扯了她的宽袖，“这样的事还要来同我说吗？大人做不了主吗，非要来膈应本宫。不过你可记着，北边还在敬北侯府手中，你可不要惹恼了人。”
　　“殿下提醒的是。但本臣动了敬北侯府的人，终归是纸包不住火。倒不如......”
　　棠韫惊诧的看她，扯着宽袖的手默默然的松开......
　　“兹事体大，你可有把握？没有把握便不要去做，东夏可经不住你如此的折腾。”
　　何凌却道：“内臣还活着，北边就乱不了。”
　　烛火晃动几下。棠韫也算松了口气，在何凌靠近她时一把推开何凌。
　　“就非要在这样的时候来同我说外面的事吗？扰得我没了兴致。今夜就别上榻了，回你的何府去！”
　　......
　　无辜者何凌，即便被棠韫的话噎了许久，经过自身的努力还是摸索着上了棠韫殿下的床榻，在上头一夜的劳累，随后得了一夜好梦安寝。
　　次日醒来，天色已经大亮。
　　棠韫殿□□力不好，何凌的劳累也就是作者说说而已，不便过多描写。是以，何凌早于棠韫殿下醒来，也是常事。
　　醒来之后的何凌不敢有多余的动作，生怕吵扰了棠韫的好眠，到时发难起来，恐难以承受。
　　何凌便躺在榻上想着，昨夜行事之后，棠韫说起的那个地方。距离京郊外大约五六十里的距离，据说有一处生长梅花至盛的所在，也是一处观子。但现在天气回暖了，也不知那里的梅花是否还是至盛。
　　殿下想看梅花，是得趁早才好。
　　等到棠韫醒来，阿詹安排起了早膳，多是清淡的食物。
　　早膳用过之后，何凌便吩咐了何隋到门口等候，令他带人先去京郊附近的那一处道观排查，安排下殿下去时要用的物什，以备用之。
　　何凌将一切安排下去后，便回来陪着棠韫一起用饭。棠韫胃口一贯的不好，净挑拣着清淡的素菜用着。
　　何凌坐下，仔细着为她布菜。也是自己的疏忽，应当也让厨房每次也备上同等份的荤菜。做的口味好一些，殿下兴许能吃下些，对身子也好。
　　“殿下得多吃些肉，身子才能养的好。”何凌挑出素菜中妆点用的细肉，夹到她的碗中，嘴里还不忘念着唠叨。
　　棠韫不堪其扰，连忙道：“好了，这一大早的你就在本宫耳朵唠叨唠叨的，昨夜是你没说够吗，又来扰本宫的兴致。”
　　“内臣......”
　　棠韫气道：“阿詹，送客！这人跟苍蝇似的说个没完，实在烦人。”
　　阿詹在一旁看着，本是热端着好奇之心看热闹的，现在棠韫一声吩咐，难事忽然就到了自己的身上。吩咐她让......让何大人出去？这、这未免也太难为她一个小小婢女了吧。
　　“阿詹，请她出去。”棠韫又说了一遍这话。
　　阿詹这再也避无可避，只能是对何凌伸手，做出了个“请”的姿势，畏惧道：“请大人先随奴婢出去吧。您也听到了，别为难奴婢了......”
　　也是。何凌不只是听到了，而且还听得很清楚。棠韫殿下这是生气了，怪罪自己不会说话，责怪自己多嘴了。
　　她已然是勾唇笑笑，同棠韫拱手道了一声告退。
　　阿詹送她到外面，还不忘解释，“奴婢无礼了，但大人知道的，只要是殿下的吩咐奴婢只能照做。”
　　闻言，何凌心内舒坦。这恰恰证明了阿詹对殿下是真心相待。听不听自己的话，有什么打紧，连自己也是听从殿下的吩咐。
　　“无妨，你不要放在心上，不会有人怪罪于你。殿下就是闹脾气而已，正好我现在有事要办，等到用午膳的时候，再回来伺候殿下用膳。”
　　“那可太好了！多谢大人体谅。”
　　何凌出了公主府的寝阁，却不曾走出公主府，独自一人走到了府中的小厨房来。按理来说，小厨房在平日里做的膳食也不算差，耐不住主子不爱吃，换了好些个厨子，换到不敢再换，一直到今日。
　　因着自己是个大恶之人，外头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自己的命。这没用过的人，或者是底子不干净的人，她不敢往公主府里送。
　　殿下对自己的情分该与同旁人的不同，自己做的东西或许能入殿下的口呢......
　　厨房里样样皆有，就是不知道这时辰来不来得及，能否赶上殿下的午膳。
　　厨房中人亦有在府上见过何凌的，方一见到她便似看到了凶神下凡，一个个跪地俯首，安心听命。
　　“大、大、大大人......”小厨房的总管事可谓是连滚带爬的出来。
　　“起来吧。”连话也说不利索，难怪做出来的菜，殿下不会爱吃。何凌径直走入小厨房，直言示下，“你们今日便来打下手吧，午膳不需你们准备了。”
　　“啊？！大人您这是要进厨房啊？”总管哆嗦着身体站起来，朝手底下人使劲的挥挥手，“赶紧的，跟上！”
　　“将你们今日准备好的菜贴子拿过来吧。”
　　许多年没有进过厨房了，不知自己做出来午膳，殿下她会不会喜欢。


第15章 
　　小厨房的人，包括总管在内，无一不被何凌震惊的。谁能想到在外面恶名远播的何凌大人，还是一个会下厨做饭的主儿？
　　总管跟在何凌身后帮厨，指挥手下人将何凌需要的菜品清洗、切成需要的样式，再放在一旁备用。何凌穿上小厨房备好的围裙，查看了应有的调料之类的物件儿是否都有，接着她将油放置进锅中，“生火吧。”
　　底下的人动作很快，将火生起来。
　　不大够用的时间也一点点过去，何凌的午膳在紧赶慢赶中有了小成。
　　阿詹的人前来催促午膳时，何凌的午膳方才完成。
　　来人亦是没有料到她如何会出现在小厨房中，先是惊诧，而后恭恭敬敬的在一旁候着。
　　何凌没叫人等太久，摆好菜品，便脱下了围裙，换回自己的常服，与来催菜的奴婢吩咐道：“走吧，将殿下的午膳送去。”
　　婢女与她一道儿前去是送菜，一路的无言。婢女大致都是深感惧怕，而何凌脑中想的事情颇多。
　　不知棠韫殿下是否会喜欢这几道菜，若是不喜欢，那殿下这顿午膳的时间可就白白的浪费了。还不如吃些原来准备好的疗养的菜色......
　　“殿下平时最爱吃什么？我指的是在原先准好的菜品当中。”何凌忽然的开口问道。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午膳都备好之后才问这个问题，委实是有些晚了。
　　婢女们思索了片刻，规矩的回道：“殿下并没有特别爱吃的吃食，但爱用些汤。”
　　何凌继续问道：“譬如呢？鸡汤可喜欢喝？”
　　身侧的婢女摇摇头，“除了鸡汤，殿下好似都挺喜欢的。”
　　何凌默默然的将头转向一变，她是不知如何言语，对自己深觉无语，又觉得尴尬非常。
　　这世间的汤色有千千万万种，自己怎么就偏偏选中了鸡？只要不是鸡汤，就算有罅隙，殿下应当也会宽容吧......
　　即使内心想要逃避，何凌面对近在咫尺的棠韫殿下，也是不得不面对了。
　　阿詹将今日的饭菜迎进去，从食盒中一一取出，而后摆上了桌。
　　随后，是棠韫殿下缓缓落座，面对这一桌子陌生的菜品。
　　棠韫细眉微蹙。以一副审视的态度看着一桌的菜色。
　　“小凌子？你怎的还在府上，此日无事吗？”这人和她迟来的午膳一起出现，莫不是又要来监着自己好好吃饭。
　　何凌心虚，只说，“殿下先用饭吧，时辰不早了。”
　　避开自己的问题，还催促自己用膳，可是新鲜了。棠韫挑眉看着她，直接将她看得眼神退避。她再看今日的午膳，顿时就明白了七八分。
　　用饭前就是先用今日的汤，这是棠韫的规矩。
　　阿詹将今日准备的汤碗盖子取下，露出里面的鸡汤，棠韫倒是呆了呆。
　　鸡汤这东西她平素用的实在是太多了，如今一看到就觉得腻，胃里是翻江倒海般的难受。棠韫再看向何凌。
　　这人已是转过身去，一副不想面对的廉价样儿。
　　阿詹一看那鸡汤，心里的警铃大作，又见自家殿下面色不好，一心急便拿起汤碗的盖子，将一盅鸡汤盖了回去。
　　棠韫立刻按住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阿詹松手。
　　她不管阿詹作何想法，竟也将汤碗放到了自己面前。
　　阿詹惊讶非常，但却不敢出声，口型惊讶，说着：“殿下......”
　　棠韫看看她，又望望何凌，于阿詹轻轻微笑摇头。
　　仔细看这些个菜品，越看越像是何凌一人做的。样式不比小厨房原本做的好看，但看样子，每一道菜品花的心思都不少。何大人亲手做的羹汤，平常之人哪里敢想。
　　这人在哪里都聪明，神思敏捷，如何偏偏在事关自己的小事上出错呢。
　　只有一个可能。
　　都是关心则乱罢了。
　　棠韫嘴角含笑，拿起汤勺，送了一口鸡汤到嘴里。
　　滋味鲜美，淡淡的咸味在口中，甜味儿在最后回甘。这鸡汤与之前大有不同，一股子弥漫的芳香，带着有些刺鼻的味道，还算奇异。
　　棠韫晓得这个味道，之前也曾尝到过一回。之前的厨子可没何凌这么大胆，只敢在里面放微小的剂量。
　　“小凌子，是胡椒的味道吧？”棠韫问。
　　何凌转过身，见她用了鸡汤，心虚的动了动喉咙，“是用了些胡椒调味。”
　　在东夏，胡椒是不常用的香料，至多只在“胡盘肉食”中才使用胡椒。（注一）将其用在鸡汤中，可以去腥解腻和帮助消化。可让普通的鸡汤喝起来更有滋味一些。
　　“内臣曾问过刘太医，他言道殿下的身体可用适量的胡椒，只要适量，它对身体便是有益处的。”（注二）但若是用的大量，便不大好了。
　　棠韫了然，“那本宫便安心用了。小凌子有心了。”
　　何凌这才反应过来，呆愣愣的站了半晌......
　　殿下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殿下......”
　　棠韫正饮下一口鸡汤，很快说道：“本宫甚少再用鸡汤，但今日大人给本宫做的鸡汤，本宫很喜欢。”
　　一旁阿詹瞪大的双目。要知道，先前殿下可因为鸡汤发过好大的火气。那时正值何大人不在府中，后续自己才没有报上去的。
　　没想到，这鸡汤竟是何大人的手笔。亏得自己还为今日的小厨子捏了一把汗。
　　呼~一场虚惊。
　　......
　　午膳过后，何凌与棠韫院中小坐。石桌子的台面上，沏上了何凌送来的茶叶，棠韫轻抿一口，颇为享受这般滋味儿。
　　何凌很快问出了想问的话，“殿下是怎么知晓鸡汤是内臣做的。”
　　按道理来说，自己去小厨房去的突然，阿詹也不会知道。
　　棠韫放下杯盏，饶有兴致的说道：“本宫可不止知道鸡汤是你做的，还知道今日的所有都是你何大人包办的。”
　　“殿下......好眼力......”
　　棠韫心中不屑。这破绽百出的掩饰，也想在自己面前做的滴水不漏吗。
　　“除了你，没人敢在本宫面前端上鸡汤。”
　　“内臣......”何凌可谓愧疚万分。
　　她自认为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棠韫殿下，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生活上。
　　事实给她的打击是巨大的。
　　“好了。别支支吾吾的了。”为使她不再内疚，棠韫直说道：“只要是你何凌做的，本宫都爱吃。鸡汤做的很好。小凌子是什么时候学的做菜？”换言之，只因是你何凌，别人可没这个待遇。
　　“殿下说笑了，内臣往日为了谋生才学的。到了殿下身边，再不需要这份本事了。”
　　棠韫眼里泛出心疼，“以后也不用给本宫做了。这份本事你留着，往事不要多想。”
　　“本臣知道，前事已矣，不必追忆。殿下与内臣一样，都要向前去看。”
　　棠韫伸出手来。感叹世人不知，在这并不热烈的阳光之下，她所见的何凌，又是几多的温软。这样的一个人，为了自己当真就深入军中，成了他人口中的霸业？
　　忆起往昔，棠韫想起自己第一次给予何凌机会那时的想法。她安排呢将何凌放去了西边，交到了一个垂死的将领手中。那时只觉得何凌或许是个能用之人，却没想到，她竟然在战中毫发无损的回来了。
　　何凌不知，往后的每一次机会，每一次能改变时局和命运的机会，都是自己摆在她面前的。或许之后的某一日，她会知晓真相。
　　又或许，她到死都不会知道了。
　　在这个时刻，棠韫的心口处感受到了几分抽痛。她慢慢吸气，习惯性的将不适渐渐缓解了。她亦不曾发觉这抽痛与寻常发病的时候有何不同。
　　鬼使神差一般，棠韫亲口道：“本宫一直不相信承诺，因为一切都是会变的，特别是人。但本宫信你，永远都信你。”
　　何凌望向她，似望向妄念深海，她身处其中，辨不清方向了。殿下的话让她忽而大胆，“内臣......也想向殿下求一个承诺。”
　　棠韫陡然心内不安，不知她想要的是什么样的一个承诺。要是大胆而僭越，那么自己来日对她的容忍，也会随之减少吧......
　　何凌那几近乞求的语气，慢慢地说：“内臣想求的是死后之事......殿下不爱在皇都，百年之后，可愿随内臣去往外面的万千世界看看？”
　　死后之事吗......既与生前无关，死后即便由着她带走，又能如何呢......
　　死后，她逃不过先祖们看到自己的罪行，到了下面便是一个不孝、谋逆的罪人。能随何凌走，也是好的吧。
　　“你想带我走啊？”棠韫感慨。
　　何凌眼睛里水汪汪的，像只可怜的狗，“是，我想带殿下走......”
　　棠韫释然了，“好啊......我他日离了这人世，便与你一起。葬在一起也好，你带我走也好，总归......总归与你在一起......”
　　......
　　注一：东夏国历史全为架空，切勿考究。此处参考中国古代唐朝时期胡椒传入中国后，被视为珍稀药物，只有在“胡盘肉食”中才使用胡椒。有关胡椒的确切传入时间尚待考证，时间线大约为13世纪以前。
　　注二：作者不是医生，注意分辨小说情节。身体有异者，心肝脾肺肾功能不全者，请遵医嘱。


第16章 
　　去到郊外的观子里，大约是十日之后了。
　　何隋奉命前去部署，自然是将周围的事物好好的检查了一番。包括观子里的人，那些人的身份与背景之类的，也都不能遗漏。如此下来，七八日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
　　何凌再花上一些时间，布置了马车和随行的物什。
　　自家殿下好不容易出一趟京都，她诸事都不敢马虎大意。生怕其中一环出了岔子，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出发之前，何凌扶着棠韫上了马车。车驾缓缓驶出京都的城门，何凌带在身边的人不多，看起来阵仗并没有很大。只当是哪位京中大员的家眷出行，排场略大些。
　　何凌用手拂开车驾上的帘子，望向外面，见街市上的行人一贯如故，并无什么异常，心里安定不少。何隋在前面开道，穿着的衣物是平常府中小厮的衣物，实属低调了。
　　“已经出了城门了，殿下若是累的话，可在马车上歇息。”马车上铺上了好几层的软垫，都是用来供棠韫休息的。
　　棠韫此行出来也只带了阿詹一人在身边伺候。何凌安排了自己伺候她，便将阿詹仍在后面的马车中待着。这里大马车中，就只这两人在其中。
　　“有你在身边，本宫可不要睡了。”棠韫如此回答道。
　　明显可见，何凌的耳根子逐渐变红。在棠韫眼中，她整个人便像是一个红扑扑的娃娃般可爱。
　　何凌声音细微，“内臣不是一直都在殿下身边嘛......”
　　棠韫有意逗她，全当做没听见她口中所言，“你过来一些，前面有风，你抱着本宫。”
　　这个人身上和火炉子一样，抱着暖和。最好这一路上，都抱着她才好。
　　何凌想也没想，很快脱掉自身的外袍，去到了棠韫身边。她将备好的毯子盖在两人身上，双臂抱着棠韫的身子，活像个抱着宝物的猴子。
　　被她这姿势逗笑的殿下，笑得直往她怀中缩，“何大人这......哈哈......”
　　“内臣怎么了......殿下你笑什么？”何凌不甚理解，可谓是一头雾水的抱着怀里的人儿。
　　“没...没......”棠韫连连否认，又往她怀里钻了钻。
　　何凌虽不知她怎么忽然笑起来，但看着棠韫如此开怀大笑的次数可不多。不就是由着她笑，自己只管抱着就是了。
　　清晨出城，半路上已有不少清脆的鸟啼相伴。棠韫鲜少有此体会，此刻恍惚之间发觉了自己对山林之物原来也有神往。
　　能偶尔出来体会一番，感觉颇好。
　　不过今日出了游玩，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做。她是要从竹银观带走一个人……
　　那人的身份藏了许多年了。棠韫偷偷看着何凌，就算以何凌的本事，要查出那个人的身份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毕竟当年的知情人都已经不在人世，要想知道缘由，便只能是从自己口中得知了。
　　今日心内有了对不住何凌情绪，其他都好。
　　棠韫淡淡的叹息。
　　那个人，自己就见过一面。回忆起来已经模糊不清，不知再见到她时，她是否安好……
　　算起来，那人小自己不多。在幼时见到那人，对她是多有怨怼。父皇将她送走后，自己也曾忆怀过几次。毕竟她生的可爱，小时候像个圆滚滚的毛团子，是粉雕玉琢的漂亮。
　　棠韫最后还是在何凌的怀里睡了一阵儿。直到马车已行至山脚，她方才转醒过来。
　　她瞧着，何凌闭着双目，似在养神。她晓得何凌在这样的环境下是万万睡不安稳的。
　　于是，棠韫便去抚摸她的脸颊。
　　也不知为何，何凌这个在外面时常风餐露宿的人，肌肤居然一直是滑嫩嫩的。剥了壳的鸡蛋对比起何凌身上的肌肤，还要逊色几分。
　　只是何凌的身上多了很多的伤痕。那些伤痕是何凌的烙印，是她经历诸多的见证。
　　也算是自己磋磨了何凌的一种证明。
　　上山的路较为颠簸，二人全然精神起来。何凌陪护着，走到半山腰，决意带着棠韫骑马而行。
　　棠韫一开始还不敢相信，何凌能容得自己与她一起骑马？
　　何凌解释道：“内臣斗胆猜测，殿下是想尝试的。内臣会护着殿下，殿下可敢与内臣骑马上山？”
　　上山的马，自然慢行。甚至比颠簸的马车还要更加慢些。
　　何凌揽着棠韫纤细的腰肢，看她满心欢喜看着外面的景色，鸟鸣虫啼清脆好听，二人像入了一副自由美丽的画卷。
　　心里如此柔软，便是满足吧。何凌暗自想道。
　　行了半个多时辰，竹银观就在眼前。
　　漆红的外墙墙，棕黒色的瓦片，整洁庄严。它与其他地方的道观不同，它显得没有那么“清净”，四周延伸出的梅花的枝丫妆点了外墙与整个道观。
　　这个月份，在竹银观的梅花还开得真好。飘落的花瓣撒在道观门前墙边，为其增添不少的生气。
　　“到了。”棠韫有片刻的失神，轻声细语。
　　这就是父皇将她藏起来的地方吗......春日里应是鸟语花香之所，夏日应也不会过分的炎热，秋日秋风萧瑟了些，冬日却有清雅的梅花可赏。是个很好的去处。
　　这样清心寡欲的地方养出来的女儿家，也不知是个什么模样。她会否嫌弃自己为她寻得去处呢？
　　但是即便她不愿意又能如何呢？自己来到这里的这一刻，她就没有什么选择了。
　　“总归......本宫会好好的替你把路铺好......”
　　棠韫说这话时的声音很轻，恰好迎来一阵风，话语就此散在风中了。
　　身侧的何凌依稀听见了棠韫的话，没能好好听到真切，“殿下说什么？”
　　“没什么......外头还是冷，快些进去吧。”棠韫如是道。
　　何凌与众人便不耽搁，很快入了竹银观。
　　竹银观在许多日之前就安排了棠韫一行的住处。皇家有礼，总还是要先去见过竹银观的掌教道长。
　　竹银观的掌教道人是个七旬的老人家了。身体瞧着不错，颇有世人口中仙风道骨之姿。何凌一行入了正殿，方见掌教道人在其中宣讲道法。
　　听着动静，掌教转身与何凌棠韫一行相视。
　　随他一起转身的人之中，便有棠韫要寻之人。
　　她一袭道服，以桃木簪子挽了发髻，与世间俗世万千颇有格格不入之态......
　　棠韫一时看她看得失神，以至于道长与何凌在自己面前行礼作态，她一一都不曾看入眼中。
　　那人也棠韫，眼里有微微的探究之意。很快还是随道长对着棠韫行了大礼。
　　“见过殿下，见过大人。”道长顺着棠韫一动不动的视线看到了自己徒儿的身上，便同众人单独介绍起那人，“这是老朽的徒儿，名为阿竹。”
　　阿竹此名，是依据竹银观的名字而取。
　　从那时起，她便一个人生活在这里了吗......这里虽好，可根本比不得京都。棠韫忽而心口钝痛。还好身边有何凌扶着她，才不至于在竹银观失态。
　　“阿竹......是叫阿竹对吗？”棠韫的语气是连何凌都觉不可思议的柔软。
　　何凌闻言，脸色亦是大变。殿下是怎么了，怎么对这个名叫“阿竹”的修士，有这般的态度和语气。
　　此刻还什么都不能够向殿下求证，何凌只能将情绪都控制好，不在表面露出半分。
　　她心里生出的想法更让她惶恐。殿下与自己所言，指定要来竹银观看梅花，或许不是因为喜爱......而是为了，这个人......
　　何凌一双眼睛泛起红色，她死死的盯着那阿竹。像是要透过她的身体看穿她的灵魂。
　　这样的眼神让阿竹惧怕，不由的退后几步。
　　棠韫未觉察不对，甚至松开何凌搀扶着自己的手臂，朝阿竹走近了几步。
　　“你今年多大了？和本宫说说吧。”棠韫对她，便是对一个极其心疼的人一样询问。
　　阿竹不甚理解，朝道长师父投去求助的目光。未得应答之后，只能如实回答，“回贵人，阿竹今岁十六了。”
　　“对......是十六了......”棠韫几乎是喜极而泣。她那无比淡薄的亲情，好似找到了归处。
　　皇姐能将她抛弃，将她看做是棋子，她几乎都快忘记了，儿时的皇姐对自己是几多的爱护关心。阿竹便似一张雪白的宣纸，上面没有一点点的污垢，就像当初两小无猜，时常又笑靥如花般的皇姐和自己......
　　自己一眼就能看出阿竹是当年的那个人。她的容貌，并没有很大的改变。就算多年未见，记忆里的连已经模糊，可看到阿竹未施粉黛，但有清水芙蓉般的气质和容貌，她就十分确信了。
　　棠韫温温柔柔的笑着，问道：“阿竹姑娘能带本宫去住处吗？”
　　“好......贵人随我来。”
　　......
　　往后几日，棠韫只许阿竹陪在身侧，不论是外出赏梅之时，还是平素下棋饮茶叙话，全都是阿竹陪伴在侧。
　　何凌与她分房而眠，在这几日中少有机会能与棠韫独处。心里的疑问更是不得而解。
　　她远远守着殿下，看着二人在交谈之间时不时露出的笑意，听着她们之间传来的笑声，何凌无比的烦躁幽怨。
　　来竹银观前明明让何隋查了其中所有人的身份底细，为什么会丝毫异样都没有？！
　　这凭空出现的阿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殿下对她......太过不同......这样的人留在殿下身边，始终是个祸患。
　　一日，何凌就躲在梅树之后，仔细看着对坐饮茶的两人。
　　她看到了殿下这几日出现在脸上的笑容，殿下与阿竹侃侃而谈的模样......殿下甚少出现在别处的温柔......
　　何凌看着她们便觉像尖刺一样......
　　偏偏这时，棠韫问了阿竹，“阿竹，本宫会带你走，你往后就跟在本宫身边......”
　　这便要带人回府了吗......远处的何凌苦笑出声，痛苦的合上双目，几乎站不稳。半晌，她的视线追随二人入了厢房，等到厢房的门关严实了，她才慢慢的挪动了脚步，离开了原处。
　　......
　　夜间，何隋带了一包袱的军务前来。他解出包袱中的公文，放在何凌桌案上。东西还未放稳，何凌便从暗处走了出来。
　　她身如鬼魅，脸色惨白，眼角是不知何时染上的猩红。
　　何隋当场愣在原地。
　　这还是他家大人吗......怎么变做了这番模样。
　　且不说大人平日便有阴柔之美，现在看到大人，一袭白色的外袍，散开的长发，猩红的眼角，活脱脱就是话本子里的女鬼啊。
　　“大、大人？您可吓死属下了......”
　　何凌摇晃着重如千金的脑袋，靠近何隋。
　　“才来吗？今日有些迟了。”
　　何隋怕她责怪，解释起来，“今日上山的路不好走，马匹崴了蹄子，属下心疼好马，便徒步上山，这才晚了。”
　　何凌忽然问道：“你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吗？”
　　何隋想了想，回答：“子时了......大人恕罪。”
　　可何凌忽然狂笑起来，笑的跌坐在地，“子时已过！到现在，她们还居于一室！”明明几日之前，殿下还在自己的怀中......那样的笑，也只属于自己啊！
　　“大人在说什么？属下不太明白。”何隋连忙跪地相扶。
　　不经意间，何隋触及何凌手臂上的肌肤，感受到滚烫的温度，大惊：“大人！大人您身上好烫，可有不适？”
　　何凌回答不了他的话，站起来才片刻的时间，便轰然倒地，失去意识。
　　“大人！！”何隋想要搀扶，却根本来不及，只能口中喊着自家大人，动作极快的想要将她扶到榻上。何隋想不通，为何大人会有这般反常的举动。
　　以往大人就算在梦中，都是警觉非常。
　　今日的大人，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何隋为了将人好好的扶到榻上，便将何凌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这样更好使上力气。
　　可他抱住何凌的身体，却不经意间触摸到了不该存在的柔软......导致他一个大男人好似入定一样，搂抱着自家大人站了一刻钟。
　　何隋整个人像被闪电劈开，顿时动弹不得。
　　“大人......”何隋口中喃喃自语，脑中一片模糊，甚至觉得无法呼吸。
　　“何凌......我家大人......不是、不是宦官......是女子......”


第17章 
　　安置好何凌,时间已经过了丑时。
　　何隋第一次近距离伺候自家大人，又在不经意之间发现了何凌隐藏很久的秘密，接下来照顾何凌的所有动作都不大自在。
　　他对何凌本来就是惧怕和敬重掺杂在一起。一朝知晓她是女子的秘密,一时之间很难完全接受。
　　这样的纠结和迷茫,让何隋成了无头苍蝇,压根不晓得自己应该如何去做。以至于在安置到何凌之后,还是忘记了给她请大夫。
　　他几乎是瘫坐在何凌的床榻前，将头埋进自己腿间,越想越觉得害怕。
　　他的大人怎么会是个女子？
　　一个女子日日和自己待在一起，自己竟然真的一点发觉也没有......也怪大人平时伪装隐藏的太好了。不管是暗牢地牢天牢,还是西楚边境,军营之中，她一直是亲力亲为,几乎没有和男子不一样的地方。而且她的身份一开始便是一个阉人。
　　这样看起来，就算大人长得阴柔清秀一些，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能正因为这样，才没有让自己和其他的人起疑心吧......
　　何隋转过头, 第一次这般仔细的去看何凌的这张脸。因为身体的体温过高，何凌的脸色泛着红色,整个人比平日多了些不知名的柔软的感觉。
　　大人的这张脸......长睫、薄唇......细软的长发，还有纤细的腰肢......每一处地方都是女子才会有的精致。自己怎么这般的愚钝，到现在才发觉呢？
　　夜里，外面的风也喜欢这处的梅花，疯狂卷着经过此处，发出呼呼的风声。
　　可何隋看着何凌这张脸,半分没有觉察到时间的流逝。
　　他想到的事情太多了......
　　何凌是女人，那以往的一切都不能一概而论。他开始泛滥出不该有的心意。在已经知道何凌的秘密的视角去看每一次的相处,其中，好多的事情都不同了。
　　大人第一回上战场，便是自己在她的身边。
　　大人第一回受伤，也是自己将她背回了营帐。
　　她血流如注，止血无方的时候，是自己用香灰糊上了她的伤口，才保住大人的性命......也是在那个时候开始，大人对自己慢慢的信任，直到今日。何隋不懂自己是什么样的情绪，只是双手不受控制的附上何凌的白色外袍。
　　他慢慢掀开何凌被外袍遮住的手臂，在她的上臂上如愿寻到了那个伤口。
　　伤口像蜈蚣一样丑陋，盘踞在何凌漂亮的手臂上。何隋觉得难过，又很块将何凌的外袍袖子拉下，遮住了不好看的伤口。
　　这样的伤口在何凌身上不会少。何隋想到这里，自然而然的想到了那位。
　　“棠韫殿下怕是很清楚大人的身份。”何隋呢喃道。
　　她们二人之间的风月传言不是一日两日的，里面不知有几分真假。
　　“原来，大人与殿下并非对食。”而是另外一种不能见光的关系。
　　今日大人忽然的异常，也与殿下有关吧。何隋很难不往这个方向想。
　　到这个时候，他也才醍醐灌顶一般想起床榻上的人还在发着高热！
　　“天呐！大人啊！”他猛然起身，前去接水......
　　......
　　他没有第一时间寻求下面人的帮助，而是将水接回了何凌屋内，给何凌用布巾擦拭了脸上，盖在了额头上。
　　道观里没有大夫，他们这次出行，事先请了刘太医给棠韫殿下诊脉，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决定出发来此，故而此行也没有带上刘太医。
　　现在下山寻个大夫实在是不太实际。况且今日连马匹都带去了山脚修整，不如到第二日由自己下山去将大夫带上山来诊治更加稳妥。
　　现在何隋只有一件事无法决断。大人生病的事，需不需要立即报去给棠韫殿下知道。自己只是何大人手下的一个副将，狐假虎威罢了，说起来什么也不是。现在这个时辰去打扰了棠韫殿下安寝，恐怕不大合适......
　　可不久之后，何凌好似发了梦魇，口中持续不断，又不太清楚的说着一些话。
　　何隋凑近了听，发觉何凌一字一句含糊唤着的，唯有“殿下”二字。
　　他愣了片刻，还是不大明白女子之间能有多少深的羁绊。至于殿下那里，或许他应当去报一声。
　　至少让棠韫殿下知道大人生病之事......至于后面的行动，自己已经计划好了，不是吗？
　　“大人啊，你等等属下。属下豁出去了，这就替您去找棠韫殿下。若是不能请来人，您也别怪罪了。”公主府里的人都知道，棠韫殿下的起床气是轻易承受不得，要不然左右是要脱一层皮的。就连何大人去到公主府上也得注意这一点。何隋临走时带上了门，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踏出了房门。
　　“大人啊大人，你可欠属下一个大人情了。”何隋有苦难言，想着要是何凌知道自己发现她的秘密，会不会也要了自己的命。
　　在识破何凌身份的一个时辰之后，何隋想要动手敲开棠韫殿下的房门。
　　在外面值守的是棠韫殿下的贴身侍女，阿詹。
　　阿詹过来阻止了何隋，低声质问：“你过来做什么？可知殿下在休息，无事不要打扰，赶紧离开！”
　　何隋四下张望，确定四周只有一个阿詹值守，才敢直言：“我家大人出事，属下得告知棠韫殿下啊。姐姐您别拦着我，让我见一见殿下。”
　　就冲他最后一句话，阿詹也要先行呵斥一句：“大胆！殿下是你说见就见的吗？就算是你家大人也不能如此没有规矩。现在殿下还在休息，你就这样贸然前来，怕是没有得到何大人首肯吧？！”
　　何隋被她戳中痛处，几番周旋之下，竟是鼓起勇气喊叫出来：“你让我见见殿下！殿下！我家大人出事了，求您去见一见她！”
　　“唉！你噤声！何隋，你大胆！”阿詹一边阻拦，一边训斥他，伸手就想要捂住何隋的嘴：“你可知殿下今天能好好睡上一觉有多难，你给我住口！”
　　过了片刻，屋内的烛火亮起来。阿詹看见烛火的光亮，陡然泄了气，幽怨的剜了何隋一记眼刀。
　　这下好了，殿下醒了！
　　何隋激动的上前，跪拜在地上，虔诚道：“求殿下了，去瞧瞧我家大人！您怎么罚我都成！”
　　前来开门的是穿着寝衣的女子。何隋抬眼看去，映入眼帘的便是阿竹的身影。
　　这个姑娘......生得好生温婉漂亮。但何隋很快收回视线，等候着棠韫殿下出来。
　　阿竹脸上没有被吵扰的不耐烦，微微抿唇看了何隋，而后轻声说道：“姐姐，是那位大人身边的人，来得着急，寻你的。”
　　里面传来棠韫的几声咳嗽。
　　里面似乎是不方便进去，棠韫亲自下榻来，阿竹见状很快过去扶住她。
　　棠韫走到何隋面前，不悦道：“吵吵嚷嚷的，没有规矩。”
　　何隋根本不敢抬头，心里想着何凌倒在床榻上的样子，心一横，大声道：“我家大人病了，现下昏迷不醒，口中只念着殿下......奴才不知如何是好，求您去看看我家大人！”
　　棠韫眉间似锁，久久不语。今日她好似看见了何凌，在院中的梅树后面，但只是恍惚一眼。那时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咳咳......”棠韫面色苍白，今日心悸的厉害，与阿竹一起早早便歇下了，谁知道半夜还有这样的事发生，“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本宫......她的身体什么时候这样弱气了？你作为她的近侍，为何不去请大夫过来，来寻本宫能有何用。”
　　病了就该去寻大夫来，来寻自己有什么用处，平白耽误的何凌的病情。
　　况且她今日......日落之后，心悸多时，只怕是要发病。
　　“你现在，去......咳咳！下山去多请几个大夫来给她看诊。”棠韫直觉气力不济，手放在阿竹手臂上借力颤抖非常。
　　如此下去，自己怕是不成了。
　　棠韫叹息着，虚弱道：“罢了......分两头办吧。你亲自去请刘太医来此，就说本宫和大人要在这里多住几日。”
　　何隋不解，抬头看向棠韫。棠韫被他蠢到，只能将话说明白，“山下的大夫是给小凌子请的，刘太医，是给本宫的请的。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是！”何隋即便再笨，也知道棠韫殿下的身体出了状况。
　　此番要请的那可是刘太医啊，刘太医是专门伺候棠韫殿下的太医，难怪看殿下的脸色发白。殿下怕是要发病！
　　“那我家大人就先拜托殿下了。属下这就回京去请人。”
　　棠韫无力道：“本宫会让阿詹去照顾她，你快些去吧。”
　　......
　　丑时末。何隋快收拾好散落的公文和行礼，飞跑着下山而去。
　　棠韫这头再没有了睡意，身体不适的感觉更加强烈。她与阿竹坐在床榻上休息了一会儿，随后就唤了阿詹进门。
　　“殿下是想让奴婢去照顾何大人吗？奴婢这就去。”
　　怎知棠韫却摇头否认，对身边的阿竹柔声说：“阿竹，你早些歇息。她很少生病，前些日子为了本宫还受了伤，本宫得去看看她。”
　　阿竹顺从的颔首，“姐姐需要阿竹陪着吗？”
　　棠韫轻道：“不必了。有阿詹在，本宫不会有事的。”
　　她捂了捂心口，缓缓的呼吸，确定了自己的状态，便同阿詹伸手。阿詹搀扶着她，走上门前小道。
　　阿詹手提着一盏灯笼，并没有叫下面的人作陪，静静陪着棠韫慢慢地行走，“殿下很担心大人吧，明明自己身上不适，还非要来照顾何大人。奴婢也可以照顾大人的。”
　　“她今日心里不舒服，又不来问本宫求证。之前的伤还没好，本宫怕她出事，不如自己去看看来的安心。”夜里风大，棠韫行走时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色，“醒来时，本宫已经服用了刘太医的药，应能支撑到大夫来照看何凌。之后本宫的心疾若是发作，就歇在何凌这里，不要让阿竹知晓。”
　　阿詹心有所感，无奈言之，“殿下对大人这份心，世上夫妻又有几人能做到啊。”
　　棠韫被她言语激到，侧目看她，对她口中的言语不置可否。这话里的意思，是将自己与何凌当做.爱侣来对待了。
　　罢了。阿詹是局中人，却也是局外人。那些暗处的事情都不知晓。阿詹有这样的感触不怪她，现在难道不正是要所有人都这样觉得吗。
　　不知者不怪。不怪！
　　棠韫闷闷，“是啊，本宫只差嫁给她，替她生孩子了吧。”
　　“这......”阿詹再不敢言。
　　“话太多了，本宫不想听。”
　　前面就是何凌的住处，门却半掩着，一阵风过便又吹开了几分。棠韫见状，步子都快了不少。可她胸口堵着一股气，才快走几步便出了一身的虚汗。棠韫深叹，便急道：“不必扶着本宫了，你去看看她！快去！”
　　“好！好！殿下等我一会！”
　　阿詹跑进门去，映入眼帘的是微弱的烛火。
　　烛火映照到的何凌的身体倒在地上，被褥枕头散落一地。她慌乱的前去搀扶，却在靠近时发现何凌的嘴角残留了大片的血迹！不止如此，地上的一滩血迹也十分扎眼！
　　“大人！何大人！您醒醒！”阿詹惊呼，将何凌的身子夫妻，让她能够倚靠在自己身上，“怎么会吐血！”
　　门外的棠韫听到如此动静，一颗心慌张到极致，再顾不得别的，捂着心头跑进门去。
　　房内昏暗，棠韫还是看得很清楚，“怎么回事？！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奴婢不知啊，奴婢一进来，便看到大人倒在此处了。”
　　怎么会…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何凌.…..阿凌啊，你万不能出事。你若出了事，本宫怎么办......
　　棠韫走至何凌身边，蹲下身来查看何凌的情况，用手指探着何凌的鼻息，棠韫松了一口气。
　　还有气息。
　　“你去叫人来......本宫守着她，你快去。”棠韫眼眶湿润，用自己的身体将阿詹的身体替换出来，让昏迷的何凌倚靠着。
　　“奴婢不走，奴婢先带殿下回去好不好？奴婢会马上回来看顾大人。”大人吐血万一是刺客伤的，殿下留在这里岂不是危险极了！?
　　“咳咳！本宫......”棠韫抱紧了何凌的身体，试图去感受何凌身上的温度，将脸颊的肌肤与她相贴，可感受到的只有冷意。棠韫不知为何会有这样的感受，像害怕很重要的东西从自己手中消失，一颗清泪悄然滚落，“本宫离不了她，你不是知道吗......不要让本宫说第二遍......”
　　“好，好！殿下你别激动，奴婢现在就去叫人。您等着奴婢！等着奴婢！”阿詹急切说完，跑了出去。
　　棠韫将何凌整个上半身抱在怀里。
　　在阿詹走后，棠韫用抚摸何凌的身体，开始检查她身上是否受了其他的外伤。何凌之前受伤不轻，但已经过去了一些时日，没理由会引起她呕血。
　　屋里烛火只有一盏，光线不明，不好视物。棠韫脸色苍白凝重，她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不多时棠韫就在何凌身上发觉了不对之处。
　　在何凌的后腰处，棠韫摸到了温热的液体，再细细一摸，就摸到了深入何凌后腰血肉之中的一把断刃！
　　棠韫在昏暗之中，手指也被断刃割伤。可顾不到自己，知道以现在这样的姿势抱着何凌，只会让她后腰的伤口流血更多。这样下去，何凌哪里还等得到山下的大夫！
　　“阿凌！”棠韫这声呼唤悲凉急迫的紧，费力的将何凌的身体翻过来之后，本想将她扶到床榻上。但棠韫如今自己的身体也是勉力支撑，根本难以为继。只能在原地陪着何凌，等待阿詹带人回来。
　　她将何凌的头部枕靠在自己腿上，思索着今日发生的种种事情。
　　开始是黄昏时分传来的那阵狂风。自吹过那阵狂风过后，自己心口的闷痛便慢慢剧烈起来。阿竹在其中定是个局外之人，除了自己，没有人晓得她的身份。而诱发自己心疾的东西，就应该是混在那时的风中......
　　距离何隋来寻找自己，不过才过去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而何隋从自己那里回来，定会再次来到这里确认何凌的情况才离去。
　　伤了何凌的人，是在何隋离开之后，在自己来到何凌居所之前。
　　是在短短的一刻钟之内，伤了何凌。
　　“你那时一定是发觉了情况的，对么......”不然也不会从榻上滚落在地上。棠韫自语，一只手一直摸在何凌脖颈处，时时感受着她的心跳和体温。
　　“你即便是病了，也不可能会有人能在你这里全身而退。”那人一定也被何凌所伤。
　　等在阿詹回来之后，院子里许是能发现踪迹的。
　　......
　　直到天色变亮，阳光探头出来，山下的大夫还没赶到。棠韫令人将何凌伤口处的布料剪开，露出里面模糊的血肉。
　　断刃直直的扎进何凌的腰上，而何凌的手掌上也有被刀刃割伤的痕迹。
　　很显然，这柄断掉的刀，是何凌亲手折断。棠韫深想起来，以何凌的做派，手中一旦有了那柄刀，即使是断掉的刀刃，她也能致胜。
　　“让观中生了火盆过来。一会儿为她取出断刃，怕冷。”棠韫神色凝重，唇色由白到紫，不知何时转为了深色的模样。
　　“奴婢已经差人去办了。可殿下，您现在气色不好，还是先休息一下，不要再......”
　　阿詹话音未落，棠韫便道：“她现在生死未卜，本宫如何去休息？本宫现在什么不都想，只想她能安好。你去将本宫的药取来，不要再多言。”
　　为防止院子里的痕迹被抹去，棠韫便不让他们近前来伺候。何凌的身边，她留下了两个人，外面的院子里穿着布衣的侍卫站在远处守候。
　　她还是抚摸着何凌脖颈，两个时辰几乎没有动作。坐在榻边像是没有灵魂是死尸。
　　旁人不知她心里的计较，不知她心里的惧怕的是什么。何凌身上的伤口能支撑这么久，全是因为刀子插入的地方应该没有伤到脏器，不动断刃的时候，血便不怎么流出。可一旦拔下了断刃，就不是这样的情况了。
　　山下的大夫到了门前，被门口阵仗吓得一哆嗦，根本不敢上前来。
　　棠韫这才慢慢起身，安抚道：“你尽管救人，不要顾忌，将阿凌治好了你便是荣华富贵。本宫沈棠，不会轻易许人，你且上前去吧，尽力救治。”
　　得到了棠韫的亲口保证，年纪不大的大夫终是站直了身体，去到了床榻前。
　　棠韫亲眼看着他为何凌把脉，而后立刻取出银针，去试何凌伤口处的血液。又看着他替何凌喂下几颗不知名的药丸.......
　　她想象不到自己这个决定如果是错的，这一切会是如何的发展。
　　不知站了多久，她吞下阿詹带来的护心丸，年轻的大夫忽然的跪在她面前，请示道：“草民估计这位贵人身上的刀刃入体一寸多，若是拔刀......草民不知是否能够将人救回来！还请二殿下请名医来做此事，草民无能......”
　　棠韫眼前一暗，俯身咳嗽起来。何凌怎么可能撑到刘太医回来！她现在这幅样子，再不拔刀就来不及了。
　　何凌一死，自己便会满盘皆输。东夏亦会因此大乱，那十数年的蛰伏筹码便再没有了意义。
　　“本宫命你......咳..咳......尽力救治。”此刻她不能对这位年纪不大的大夫施以威压，只能说这样的话来鼓励安抚，“躺在这里的是...你本宫的心上人......你该知道她是谁。只需你治好了她，你想要什么，本宫都能答应。若是不能，本宫会死在这里，而你也是。”
　　......
　　大夫替何凌拔刀之时，屋子中只有棠韫一人，连阿詹都被隔绝在外面。
　　替何凌拔刀便需要脱去何凌身上的衣物。一旦脱去衣物，何凌是女子的身份就会被人知道。
　　所以不论如何，棠韫都会守在这里，看护何凌。
　　大夫见到何凌身上的抹胸是，手上的动作和眼神都颤抖闪躲。只因棠韫在一旁看着，才不得不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继续取出断刃。
　　割开何凌腰上的皮肉，将砭镰放在何凌的血肉当中。
　　何凌感受到痛楚发出几声痛哼。棠韫很快将自己备好的软布塞进她的口中，轻声慰道：“不怕，一会儿便过去了。我陪着你，陪着你......”
　　安抚过后，棠韫肃然说道：“动手，拔刀。”
　　“是......”那大夫即刻动手，将断刃在最短的时间内取出，而后立刻以数层的纱布覆盖住何凌的伤口，按压止血。
　　只是这种方法对此时的何凌来说，几乎不起作用。何凌在昏睡中死死咬住软布，力气大到牙齿咬出血来。
　　“怎么回事！”棠韫慌忙的扣住何凌的下颌，阻止她口中继续用力，“放开纱布！用药！将备好的金疮药拿来！”这么个流血法，何凌的命不需多久就会交代在这里！
　　幸而之后的金疮药糊在何凌的伤口处，用量极多，也渐渐能够止住伤口上的血。
　　伤口像被盖上了一层厚厚的血色面糊，在表面上看起来是十分的骇人。
　　总算是个松一口气。棠韫将何凌安置好，盖上被褥，又检查了屋中的炭火，接下来便可让阿詹守在此处照顾何凌。
　　“你方才看到了什么？”棠韫起身，似没有目的的询问。
　　那大夫又开始浑身发颤，直直的跪在地上，磕头认错：“是草民眼睛不好，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殿下您高抬贵手，放过草民！”
　　传言中的棠韫二殿下，是个温婉可人，容貌无双的病弱之人。可现在在自己面前的人，完全不像传言说所说的那样啊。
　　躺在这里着一位是人人都怕的何凌，站在自己面前的棠韫二殿下却更像是地狱修罗！
　　“本宫也很想放过你。你就在这里好好的照顾阿凌，本宫会让人看着你，懂吗？”
　　“是！草民一定尽心尽力照顾大人！”
　　棠韫打开房门，倾泻下来的阳光肆无忌惮的打在她的脸上，企图在上面映照出一丝的血色。阿詹迎上来，连忙扶着棠韫的手臂。
　　“殿下。”阿詹往里面望了一眼，“大人如何了？可还好？”
　　里面没传出什么动静，就更加让人担心。
　　棠韫没有回答她的话，伸出葱白的手，放在眼前。阳光之下，这双手更显苍白。
　　果然是什么都掩盖不住本质。真相，她得去印证。
　　“阿詹，你去房中照顾好她。不论如何，不要让第三个人接近她。”
　　阿詹应下，“是。殿下，茯茶姐姐来了。在阿竹姑娘院中等候。”
　　棠韫心知茯茶的到来，并不觉得意外。何隋回去了京都的消息，茯茶很快就会收到，再赶过来的时间，恰好是现在。
　　......
　　茯茶在自己来时就会安排人在何凌的队伍中，棠韫不知晓在何凌的队伍中有几个是茯茶安排的人。茯茶此时的到来正是时候。
　　“顺着院中血迹去查，然后将那个人带到本宫面前来。”棠韫同茯茶言道，“没有人能在她苏醒的时候全身而退，那刺客也是一样。”
　　她身上的伤口还好没有淬毒。现在棠韫对何凌的病情并没有很大的担忧，已料到那个乡野大夫会尽心尽力的救治。何况还有阿詹和护卫在那里守着，想来是无事的。
　　自己的身体也还能够支撑，只需要等到刘太医前来竹银观便可。
　　现在还有时间去查出此事的幕后之人。
　　“现在何凌未醒，是最好的时候。是否要带人去查，你便自己决定吧。”
　　茯茶应道：“殿下聪慧，属下一人去追寻那人的踪迹便可。殿下安插在何大人身边的暗卫知晓各自的职责，需要驱使时会主动献身。”
　　棠韫站在院中，看向紧扣的房门，却道：“将暗卫调遣过来，围住阿竹的院子，确保她的安全。”
　　这个时辰，按照竹银观中修士们的作息，阿竹早该醒来了。有很大的可能，阿竹已经听到了自己与茯茶的谈话。
　　棠韫不会无端在这个院子里这些话。让阿竹听到这些的目的之一，是为让阿竹尽早融入与适应自己的生活与计划。
　　也是让阿竹知晓。开弓便没有回头箭，人一旦做出了选择，就不能回头了。
　　她会将阿竹带回公主府与自己一起生活，由自己亲自教导。
　　......
　　不多时，茯茶从方才离开时经过的小道回到院中。带来几个蒙着黑面巾的侍卫，守在院中。
　　再要出门行事时，棠韫却道：“本宫同你一起去。找到那具尸体，本宫便可查之，而后立刻焚毁尸身，不要将其带回竹银观。”
　　何凌的本事比自己相信的要大很多，将人带来这里总有蛛丝马迹会留下。
　　茯茶与她同行，一路上追寻足迹和血迹，不免有疑问，“殿下很笃定此人已死？”
　　棠韫淡淡道：“本宫只是很了解何凌。”
　　也是。茯茶勾起淡淡的笑意，“别说是大人了。就连属下，有时候也分辨不出殿下的对大人的心意。”
　　犹如镜花水月，让人摸不透，又让人魂牵梦萦的去遐想，大概说的就是这样的情况吧。
　　棠韫扶住身旁的梅树，视线顺着血迹看到了远处。
　　“是么。这正是本宫需要的。”话头一桩，棠韫道：“应该就在前面，不会太远。”
　　正如她所说，转过一处土坡，应该身穿黑衣的男人就倒在前面。
　　从他身上看，胸口出明晃晃的插着一柄断刀。
　　棠韫蹙眉审视那柄断刀，心道，果然。
　　谁能在何凌那里讨到好处呢。当真愚蠢。且此人的身上还有熟悉的味道。
　　“昨日日落之时，本宫的心疾险些诱发，也是他所为。”身上还残留药粉的味道。
　　棠韫捂住口鼻，命令道：“搜身，他身上有能够证明他身份的东西。”
　　从他身上搜出的令牌，是敬北侯府的字样。
　　接过茯茶手中的令牌，棠韫转身回头，竟痴痴地笑出声来。
　　敬北侯府？敬北侯府......她笑的荒诞。
　　怎么回事敬北侯府！
　　“沈桉啊沈桉，你真拿我当一个蠢货来对待吗！何凌此人，唯有我能动！”棠韫怨恨至极，将令牌重重的摔在地上。
　　以敬北侯府的人做挡。可有想过，敬北侯府的人是否真的愿意去招惹如此势大的何凌？！
　　和亲不成，便要取了自己的性命吗？
　　何凌那里，她更愿意相信这个刺客是偶然行至那处，见到了何隋离开，进去之后才发觉里面是何凌。而何凌发觉了他的存在，当下气力不济，将刀夺过来的时候被刺客钻了空子，才至受伤。
　　沈桉的目的，就是要了自己的性命......
　　那么下一步呢？
　　得知自己不没有死之后，她这位在皇位之上的长姐又会做出何等举动。
　　“想让本宫死于心疾......”
　　“沈桉啊，如此幼稚的权谋心计也妄想同本宫斗......”
　　棠韫一路先着何凌的院子而去，脚步蹒跚沉重，心内煎熬万分，对自己下手也便罢了，左右不会死在竹银观。可你不该动她。
　　唯有将何凌用好，万事才可变化。
　　......
　　何凌重伤之下，昏睡两个日夜有余。
　　第二日正午，何隋带着刘太医回到竹银观中。
　　榻前还是棠韫在陪着，只是她的脸色已显出灰败之象。好好的人被心疾折磨的像冬日的枯枝败叶，了无生气。
　　刘太医只看了一眼，大叫一声不好，便是极快的来到棠韫身边，连礼都未行。
　　“殿下这是吃了多少下臣的药！？那药是能胡乱吃的吗，简直是......”责备之语被他压下，刘太医看向棠韫的脸，深深叹了一口气，“罢了......殿下现在感觉如何？”
　　棠韫的声音很低，提不起力气，“还好。只是有些无力......”
　　刘太医拿出配好的药，很快交给阿詹，送去厨房煎上。这一句无力便涵盖了所有吗？
　　岂止是无力可形容的？棠韫殿下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心疾的发作被压制了这么久，硬生生调起身子上其他的养分用来供给给心脏。这样一来，人怎么会不累，怎样不无力呢......
　　“殿下睡下吧，下臣为殿下行针。”刘太医取出针灸包，面色颇为凝重。
　　棠韫自行躺在何凌身旁，睡在外侧。将要行针时，她习惯性侧头望向何凌。何凌清晰的侧脸在自己的眼前，竟觉得没有那样无力的无助了。
　　她偷偷勾起了笑意，想是她自己也不知为何，能够被何凌这张脸宽慰，再慢慢阖上双目。


第18章 
　　以往行针时总觉得十分痛苦难熬,半刻也不行再次经历。这一次，棠韫躺在何凌身边，还是刘太医行针,她竟然会觉得十分的舒适。仿佛堆积在胸口,让她呼吸困难的淤血慢慢的散尽了。
　　棠韫在这样的安心的感受里,沉沉的睡去。
　　棠韫殿下能好好睡下,便是刘太医的本事。
　　在棠韫安睡期间，他便为何凌检查伤口,在看了一眼何凌腰上的伤口时，他脸色铁青的将那位乡野大夫扯去了院中。何大人的伤口上洒满了金疮药,一看就是将药粉直接覆盖上去,将伤口一整个糊了起来！结了一层厚厚的痂。
　　人受外伤之后，伤口会流出许多透明的液体用来封闭伤口。这是人的身体用来自保的手段。
　　这人倒是好,容得药粉与皮肤这样大面积的接触，使得伤口这样结痂。大人之后又要再受一次痛楚！
　　“你这是什么样荒唐的医术，将大人的伤口糊成这般模样。”刘太医气急，又看那乡野大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好似十分害怕的样子，继续骂道：“你这幅样子,殿下是怎么容许你医治大人的，实在荒谬......”
　　殿下那时怕是也没什么法子了，才会让这人动手救治吧。
　　“大人的伤口没有伤到脏器，取出刀刃之后即刻缝合，再行止血便可。这算不得什么很难情况，你这都无法处理？还称做什么大夫！”
　　那大夫惶恐之际,头重重的磕了下去，“大人啊！我只是个普通老百姓,平日就看看风寒之症，将熟知会用的草药捡给乡亲们用而已......大人您是太医，我哪里能和您一样有本事啊......那位大人，莫说是给她缝针了，就是多看她一眼，我这命都不见得还在......”
　　这人说的倒是没错。棠韫殿下不是个好相与的人，更别说是在那种危急的时候。刘太医沉默，默默审视他许久，最后叹息着背手回房。他心间只道，这人不知道能活到几时。
　　......
　　第二日清晨，何凌在房中微微苏醒。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身处幻梦当中，还是自己已经来到地府。在模糊的视线里，竟也能看到殿下的侧脸。
　　于是乎，她很想伸出手，去抚摸自己的心上人。可等到身体一动，身上的疼痛便也铺天盖地而来。
　　“嗯......”何凌忍不住闷哼一声，稍微用力却觉得口中腥甜，一张口嘴角处就流出血来。
　　她慌忙捂住口鼻，生怕自己的污血滴落在棠韫身上。还没来得及探究棠韫为何会在这里，刘太医便赶到了。
　　“大人先莫动。伤口没有伤到脏器，却也很深，不可乱动。”刘太医适时制止道。
　　躺了两日，没有进食，何凌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一开口喉咙上似有刀片在滚，“咳咳......殿下怎么了？”
　　自己与刘太医交谈，这么大的动静......殿下一向浅眠，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何凌开始惧怕，再看到刘太医在这里，便坐实了棠韫的身体当真出了状况。
　　“殿下心疾发作，偏偏自行用药压制，一直挨到下臣到来，才为殿下行针放血。殿下放血之后恐怕是劳累，睡得沉了些。”
　　何凌又是许久的咳嗽，咳到满嘴的血沫子。
　　她自床榻上下来，捂着腰间的伤口，跪在榻前，将棠韫的手握紧，便问刘太医：“我睡了多久？”
　　刘太医答道，“按阿詹姑娘说的，您睡了足足两日。两日里，殿下不曾离开大人左右。”
　　“是内臣僭越了。”何凌痛心疾首，无法不怨恨自己的善妒。其中虽有很多事情不解，但若不是因为自己善妒，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也许殿下便不会有事......
　　在她的记忆当中，是停留在那个夜里，当时脑子浑浑噩噩的，眼睛看什么都不大清晰。在不清不楚的时候，她恍惚间听到了何隋的声音。他在自己面前说着要下山的话，可还没等听清楚，何隋好似就离开了。
　　等到她真正睁开双眼，便看到了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站在自己的面前。
　　回想那时，何凌当下便夺取了那人的长刀，一掌劈在男人的后背处。许是当时气力不济，而自己又对自己的能力有太多自信，很快便发觉，那人并没有就此倒下，而是用尽了力气将长刀转了个对准自己的方向......
　　刀尖深入自己的血肉中，她吃痛的将长刀折断，反手折断那人的手腕。顺着手上的劲道，将断刃刺进那人的身体。
　　“殿下为何会发作心疾？”何凌缓缓的梳理好记忆，很快便问道。
　　刘太医如实说，“乃是药物催化。”
　　“什么！？”何凌的猜测中，是与刺客相关，却不曾其中有药物的作用，“刘太医可知是什么时候的事？”
　　唯有确定了殿下中药的时间，才能知晓是不是与刺杀自己的刺客有关。
　　可惜刘太医来得晚，并不知晓什么样的内情，何凌问过之后只能作罢。
　　陪了棠韫一些时候，何凌起身将她的被子重复盖好，仔细检查过后，才走出房门。
　　何隋也是一脸疲惫，等候在外面，见她出来，便如蒙大赦，“天，我的大人啊，您可算是......醒来了。”
　　此言中间，何隋看到眼前人，记忆便忽然被扯回那个午夜。他还是将眼前的大人，与午夜伤怀的女子联系起来。
　　这两个形象一旦在脑子里重合，何隋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的柔和了几分。
　　“您怎么这就下榻了？可要好好养着，伤口很疼吧？”何隋没意识到，他的话比起之前多了很多。
　　何凌的右手确实一直捂着腰侧。
　　可现在她迫切的想要查清这件事，自然什么都顾不得，“殿下是什么时候身子不适的？”
　　直接问何隋，殿下是什么时候中的药，便是白问。
　　何隋很快道，“就是第一日夜里，您一直在唤着殿下，属下怕您出事，便去殿下居住的院子里请人......对！那个时候殿下的脸色就很不好了。殿下命属下下山去给您请大夫，后来又说道，令属下回京将刘太医请来，让属下说她与您要在竹银观多住几日......之后属下去您的房中整理了带来的公文，才离开的。”
　　何凌阖上双目，将其中的细节与自己的记忆联系起来，很快便梳理了全部。
　　“殿下是在我受伤之前便有不适......”也便是说，那个刺客是有足够的先对殿下下手，而后再看准时机对自己动手。
　　竹银观中全是自己的人，要潜入进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刺客的身手不差，不会轻易带帮手行事，必然是独来独往之辈。
　　“茯茶到了吗？”何凌忽然问。
　　何隋应道：“到了。属下到了不久，茯茶便跟来了。”
　　“嗯。”何凌一个动作扯到伤口，深吸几口气才缓的过来，“派人在四周寻找，不用很大的范围。以这里为中心，搜查附近三里，一处地方也别放过。”
　　那人被自己刺中，跑不远，只能是死在途中。给他三里的距离逃窜，都是高估了他。
　　.......
　　不过一个时辰，茯茶就带回了何凌需要的东西。
　　此物是一枚印着敬北侯府字样的令牌，上头裹着不少干涸的血液。还被断刀划到的痕迹。
　　何凌见此物，随即抬眼看向茯茶。这眼神中似乎包含许多，似乎又是单纯的与之对视。
　　茯茶在不自觉之间，捏紧了拳头，将指甲嵌入掌心的血肉。
　　如此才稳住心神。
　　“大人，怎么了？”
　　何凌垂眸收回视线，长指摩挲这上面的血迹，轻声问：“尸体呢？没找到？”
　　“......”过了些时候，茯茶依旧不语，只是低垂着头，再未抬起。那尸体早成为了一把灰烬，怕是永远找不到了......
　　“敬北侯府的牌子，你觉得可信吗？”何凌看她一眼，看似随口问道。
　　茯茶松开了那股子劲道，忽然跪在地上。她满头的细汗，只能说道，“属下去的时候，尸体便已经不见了......只余下这一枚令牌。”
　　果然，殿下是最了解大人之人。早早便料想到了大人醒来之后的安排，也将说辞给自己备好了。
　　茯茶顺势将准备好的话，说出来，“发现的令牌是敬北侯府的，可真正的刺客绝不是敬北侯府之人。”
　　何凌闻之，再看茯茶的眼神便没有了之前的凌厉，“你的意思是，是有人冤枉了敬北侯？”
　　“属下不知是何人所为，也许与敬北侯府也有干系，可如今看来，确有可疑之处。”
　　恰逢此时，阿詹端来汤药，正往棠韫休息的房间里送去。何凌的视线便也追随着而去了。
　　殿下的药来了，现在殿下意识不清，不知阿詹和刘太医能否将药喂进去。还得自己去看看才能放心。
　　“罢了，你下去吧。守着那处院子，不要让人出来，也不要让人进去。”何凌起身，步履蹒跚的往里面走，不再去管茯茶。
　　看着何凌一步一步挪动的背影，茯茶松下一口气，紧握的拳头才肯慢慢松开，指甲上的血迹已是明显了。
　　果然是对心机深沉的怨侣。想的东西一样，说出的话一样，做出的安排也一模一样......茯茶摊开手掌，瞧见自己一手的血，无奈至极。
　　那位阿竹姑娘，她也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能让殿下惦记着保护，又能让大人计较着看顾。


第19章 
　　阿詹端来了棠韫要用的汤药,这棠韫按照刘太医的要求，加六次水每一道都煎到一半加入清水，远远闻去便是浓重的苦味。
　　将托盘放在桌上,阿詹隔着屏风和床幔看棠韫,视线被外物阻隔,她并不能看到棠韫的模样,只觉心痛。
　　何凌在她身后出现，脚步声沉重拖沓。
　　身上的伤口疼痛,即便她能够忍耐下来，也不能完全忽视入体一寸多的刀伤。
　　刘太医见她进门,大致也能猜测到她已将事情安排了一番。接着便可将伤口要重新处理的事提出来。
　　盯着下面人将汤药喂进汤药口中,何凌总算能松口气。
　　刘太医这时提起药箱来到她面前，“大人身上的伤口还得重新处理,最好还需缝合一番才能放心。”
　　这一句让何凌不自觉捂住后腰的伤口，疑问道：“重新处理，还要缝合？”
　　何隋在一旁也问：“前面处理的时候，为何不缝合啊？这重来一遭......”多疼呐。
　　刘太医默默然,不知道如何回答，还是阿詹从中说道,“大人的伤口，一开始并非是刘太医处理的。”
　　若一开始就是刘太医，便没有这样荒唐的事了。
　　四周寂静了片刻，何凌还有不甘，“我能下榻行走，伤口也没有撕扯开,应当无碍了。”
　　刘太医驳道：“那是因着金疮药用量过多，与伤口和血液粘连在一起,自然是撕扯不开了。如今须得将表面的金疮药刮干净，进行伤口的缝合，再拖延下去，到时候刮的就不是金疮药，而是伤口的腐肉了。”
　　他盯着何凌的眼色，头一回有了医者的“气概”，中间是不容侵犯的医者威严。
　　何凌微愣，无言反制。
　　......
　　日渐西沉，何凌被疼痛压制了一身冷汗，胸前背后的衣衫都是半湿。
　　何隋进门便问：“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您没事吧？”
　　都说皮肉之苦最难忍耐，大人和刘太医进去半个时辰的时间，里面是一点动静也没有。这不正常啊。
　　总不能那么能忍耐，一声不吭吧。何隋盯着何凌看了多时，何况，她是个女子......
　　对女子的关切，和对男子的关心，可大不一样了。
　　何凌松了要紧多时的牙关，一股支撑身体的力气瞬间被抽离，她哑着声音，“能有什么事......”
　　“您这......没缝？”何隋十分不解，难道确是一声不吭的忍过来了？
　　收拾好药箱里的物件儿，刘太医也从屋中出来。
　　跟随在后面的婢女端出好几盆的血水，以及被血液染湿的纱布。
　　何隋呆了片刻，将自己的嘴巴闭的严严实实。
　　大人果真还是跟平常的女子不一样哈......
　　“是属下话多了......”
　　那头，阿詹一手提着衣袍，跑着说道：“大人，殿下醒了，正问您呢！”
　　一听这话，何凌哪管旁的，捂着后腰便往一旁走。
　　刘太医反应不及时，连忙喊道：“天咯！这刚缝上！快去将那四轮车给大人抬过来！”
　　现在不宜下榻行走，半柱香之前刚刚提醒了大人，转眼便忘了，天杀的！
　　......
　　棠韫醒来，口中是满嘴的苦涩。她还不能够下榻，阿詹发觉她清醒，端来温水给她漱口。
　　等到口中的苦涩微微退去，棠韫便似个小孩儿一般，眼里充斥着莹莹泪光，“何凌呢？本宫要她。”
　　阿詹忙回答，“大人处理伤口去了，原先一直是她守着殿下呢，很快便回来了。”
　　可棠韫不依，“你去看看，别让她出了事。”
　　她大概是知道何凌伤口的情况，刘太医过来了，多半是要重新处理的。她心里惦记着，便让阿詹去看了一眼，才好放心。
　　再见到何凌时，何凌已不复往日精神意气的模样，一脸的憔悴。唇上不知什么时候咬破了，还挂着点点的血迹。
　　“小凌子。”棠韫眼中噙着泪，心疼从眼里都能溢出来。
　　何凌这一颗心软的像是天上的云，轻飘飘的，像是就快飘走了，“殿下安好，吾之幸......”
　　棠韫抱住她，彼此身上的味道都环绕着药味儿，“少说官话。”
　　“是......”何凌伸手回抱住她，轻柔的抚摸她的发丝，慢慢抚慰，静静的与她相拥。
　　良久，棠韫伸手摸到何凌的腰侧。
　　那块被纱布包裹的很厚的位置，是她的伤口吧。此前棠韫见到过那一处伤口，至今还记得它血肉模糊的样子。
　　纱布绕着何凌的腰包扎，绕了好几圈，包裹的很严实。只是方才走路时难免撕扯到伤口，渗出点点的红色来。
　　“怎么还在流血？很痛吧......”棠韫带着她一并坐着，坐在自己的床榻上。
　　何凌莞尔，“不疼了。刘太医妙手，处理的很细致。”
　　棠韫后悔极了，内疚道，“都怪本宫，让那乡野大夫动了你的伤口。不过那时，本宫实在没有法子了，只能将你的性命寄托于乡野大夫的身上。”
　　说起那乡野的小大夫，棠韫微微蹙眉。这人留下来倒是不好了，他知晓了何凌的身份，可不好办。
　　这事让何凌去办，恐留有祸患，有恐她杀戮太过，殃及山脚的百姓。且不论现在何凌心性如何，就算她对外人皆是多疑，也在范仁之事上妇人之仁留了祸患。
　　“殿下不要多想。等过两日殿下身子好些了，我们便会京都去。”何凌轻声哄道。
　　棠韫却忽然问，“刺客呢？伤你的刺客可抓住了？”
　　何凌垂眸，亦回答的很快，“抓住了，令茯茶送回京都堂里了，我会亲自去查。不会让伤害殿下的人这般逃脱。”
　　“阿凌，你靠我近些。”棠韫娇娇的性子外露出来，渴望与何凌肌.肤相贴，“我要同你商量一件事。”
　　何凌闻言，靠近棠韫的身子一顿，笑意慢慢沉下去，有些生硬的问，“是什么事？”
　　是什么事，很容易让她想到，只是......
　　棠韫的答案来的很快，与她预料的分毫不差。
　　“是阿竹，我想将她带回府上教养。”
　　何凌脸色沉得难看，甚至想要离开这个房间，“何谓教养......”
　　是要教养些什么？！
　　什么是自己不能为殿下做的，偏要寻个这样的狐狸精放在身边教养？也不怕人家别有居心？
　　“阿凌......”棠韫正要与她细说。
　　娇气弱态的声音刚出口，却被打断。
　　何凌放开她，兀自起身，冷淡道：“此事后议。殿下好好歇息，内臣还有军务要处理，先退下了。”
　　言罢，则立刻迈开步子往外走了。
　　棠韫见她这一串连贯的动作，离开房间的动作潇洒至极，忍不住“噗呲”一声轻笑出声。
　　她也颇为无奈。这人可谓是仓皇逃窜，连多说一个字的机会都没给自己。
　　“何大人啊......”她吐息之间，葱白的手指绕着自己的长发捌万，面上是掩盖不住的笑意，“多有趣的何大人呐。”
　　这醋意，可真酸呐。
　　不过......
　　走了也好，那乡野大夫的事不可让何凌去处置，为保万全，还得自己去办。
　　“阿詹。”
　　阿詹很快进来，“奴婢在。方才大人她......”
　　“无妨，由她去吧。我们去看看那位年轻的王大夫。”
　　......
　　茯茶将人放在阿竹的院子里，何凌绝不会擅自靠近阿竹的院子，便不会发觉这个人还在这里。
　　她亦是还未联想到自己女儿家的身份已经暴露，此时下手，最是时候。之后何凌想到这个症结，此事早便过去了。
　　棠韫一入阿竹的院子，茯茶就从暗处出来等候着吩咐。
　　“你的手怎么了？”棠韫随口问。
　　茯茶又将手紧了紧，话在嘴里转了几圈，还是决定不说，“属下，自己不小心弄伤的。”
　　总不好说，是被何大人吓的吧......
　　四下望了一遍，棠韫饶有兴致地道，“是吗？那茯茶姑娘太不小心了。”
　　棠韫自小看东西看的透彻，只要不沾染情绪，便是一看一个准的。现下看准了，倒不必说。毕竟女儿家，脸皮薄。
　　“那人呢？”问得正好那乡野大夫。
　　茯茶将声音压了压，“在后面的厢房。”
　　棠韫伸手，向她讨要断刃，“那时令你藏好的断刀，给本宫。”
　　很快，断刃在手，似散发着渗人的寒光。棠韫摊开右手，上面一道刀痕，也是来自这柄刀，只不过是被留在何凌身上的那部分伤到的。
　　即便是断刀，也是沉沉的压手。
　　去到后面的厢房中，王大夫被五花大绑的缚在木柱之上。
　　“唔！唔！唔......”那大夫便是一直挣扎，试图多说出几句话，为自己的命再做出些努力。
　　事实残酷，棠韫执断刃走向他，口中轻道承诺，“你这条命，本宫今日要取走。但本宫承诺你，你的幼子和你的妻子，这一生会衣食无忧。你可能安心的去了吗？”
　　王大夫眼角挂下一行泪来。恐怕是想到自己的妻子孩子，以及自己往后都不能陪伴的时光。
　　“何凌对本宫来说很重要，本宫需要她一直是何凌，不能有意外。今日取你性命，来日东夏得安，本宫会帮扶你的孩子。”
　　那人终是认了命。
　　银白的断刃在他喉咙上划过，流出汩汩的鲜血。棠韫恍然未见，眯着眼睛，又在自己算计好的位置，将断刃分毫不差的刺进此人的腹部。
　　血流一地，人走茶凉。棠韫回过身，脚步微晃。
　　断刃留在他的身体上，在有意躲避之下，她双手没有沾染鲜血。
　　“将他的尸身弃在山腰处的小道吧，过几日回去，何凌的人会将他发现。处理好，一路的血迹也不要遗忘。”
　　已按照算好了角度和位置将此人杀了，便将这人的死也算在沈桉和敬北侯府身上吧。


第20章 
　　何凌在竹银观另一半的东厢房独自处理公务,时间长达两个时辰之久。再出来时，天已然大暗。
　　召何隋近前，询问棠韫殿下那边的动静。何隋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不该答。
　　还是何凌给了他明确的答案。
　　“殿下去那人的院中了,是吗？”
　　何隋晓得大人不喜欢这个答案,但还是咬咬牙,“是，大人猜对了......”
　　再撞破何凌身份之后,他好似大胆了起来，开始对何凌的处事提出自己的看法。
　　“大人为何不直接去问问殿下,而要自己猜测呢？”
　　很多事若能好好的敞开心问上一问,比什么都强。
　　何凌疑问的看他一眼，却没有缄默不语,反常道：“世上不是所有的事都能几句话说清。许多时候，人会有不敢触碰的东西。或有一问，会撕扯开表面的平和，那一贯想要去维持的现状,即便是假象，也无法维持了。”
　　再看何隋,他怎么可能会懂得其中的意思。也不会明白什么。何凌轻叹一声，不再多言，只提醒道：“你该做什么，便去做什么。不该问的不要问。是为你好。”
　　此言之意，便是此次僭越，再不可造次。
　　回想自己,那些个难以去询问的事像刺一般扎在皮肉当中。何凌无法一下子将这根刺拔去。除非有一日，她的殿下能亲口与她解释。
　　“不是恋人,是君臣。”便连询问的资格也没有了。
　　......
　　十几日后，阿竹与棠韫一行一道回转了公主府。何凌并未随行。
　　棠韫与阿竹同乘一驾，一路之上，棠韫少有的多言，与阿竹说起许多前事。
　　阿竹细细的在一旁听着她的故事，从头到尾，最后竟是怜惜的将棠韫的握进了掌中。
　　“东夏凄苦，内忧外患之下，姐姐做出这样的安排，是无可奈何，并不是要刻意打扰我的生活。阿竹都会听姐姐的。”
　　棠韫深吸一口气，双手便与之相握，“阿竹，你是本宫的亲妹，虽一直生活在竹银观中，但姐姐知道，祖父和父皇将你的那位师父派遣到观中，是有深意的。”
　　他们或许早已料到，有一日自己会兵行险着将阿竹接回来教养。所以阿竹不会反对自己的决定，所以是将路一一给自己铺平了......
　　嫡长承袭的规矩，他们不可去破，也做不出伤害沈桉的决定。且即便伤害了沈桉，自己的这副身子也不会得到朝野上下的支持。倒不如将何凌这把剑交给自己，将东夏后面的命运一同交给了自己。
　　阿竹笑笑，“姐姐，我对家人没有什么印象了。”有记忆一来，师父便一点一点的教导自己，从识文断字，到政局朝观。幼年时候，她虽不知为何，但也慢慢在领悟。
　　“往后姐姐便是你的家人。姐姐会保护你。”棠韫与她承诺道。
　　阿竹外望了片刻，转了个话头，似是不解，“那位大人，方才好像骑马离去了？”
　　“何凌？”她受伤还没好，怎能骑马。棠韫也朝她看去的方向望去。
　　并未见到何凌的身影。
　　“是啊。”阿竹肯定道：“那位大人生的好看，我不会记错的。”
　　这一回闻言，棠韫微微蹙眉，很快又恢复如初。
　　是，何凌生的好看。自己也不曾吝啬夸奖她的样貌。
　　但从前，可从来不敢有人在自己面前随意提及何凌的样貌。特别还是带着夸奖的意味。
　　“姐姐怎么了？”阿竹发觉不对，关切问道，“是有什么不妥吗？”
　　棠韫回神，敛下情绪，“并无不妥。阿凌性子如此，她怕是吃了味，又不敢来问本宫，由她去吧。”
　　她将这话说的满满的，显然是有意如此。
　　在阿竹那头感受了便更多，她惊道，“您唤她阿凌？难不成我前头听说过的传闻，是真的吗......”
　　后头阿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生怕触了棠韫的心事。堂堂二殿下，被内侍掌控，甚至被内侍要了清白，再怎么说也是该计较的。
　　棠韫合上眼，轻飘飘说道：“你觉得呢？”
　　阿竹身上的汗毛都竖了竖。不知为何，姐姐一句反问，竟有些吓人。
　　“阿竹觉得，似乎不是如此......”外人的言论当中，说棠韫殿下被内臣掌控把持，但现在看来，好似是那位更加依着棠韫殿下......
　　棠韫睁眼，慈爱关怀，“阿凌是本宫的人，她只会听本宫的话。外界的传言半真半假，单关于她的，都是真的。以后，你该离她远一些。本宫也会让她离你远一些。”
　　如此一来，岁月静好。
　　......
　　回到公主府中，岁月当真静好。何凌在门前迎接棠韫殿下车驾。
　　车驾停稳，阿竹先从轿中出来，立于一旁等候棠韫下车。
　　何凌余光瞥见她的动作，一瞬间脑中热意张扬，几步跨上车驾！
　　她径直走上车驾，伸出手，“内臣恭迎殿下回府。”
　　要不是自己现在有伤在身，或许会将殿下直接抱进去也说不定。
　　棠韫伸出手，搭在她的手背，在她的搀扶之下走下车驾，进了公主府。
　　回到府上，阿詹很快询问起阿竹的安置之处。棠韫软在榻上歇息，一时之间也没想到该将阿竹安置在府上那个位置最为合适。
　　不可离自己太近，亦不能太远。最好还得避开何凌的眼线。
　　颇有些让人烦扰了。
　　“先不急着安置，容本宫再想想。”从前，她不一定会在意何凌的心情。现在可不能不在意了。
　　阿詹捂嘴直笑，“殿下也有这样为难的时候啊。是不是怕何大人不欢喜啊？”
　　棠韫心道，局外人就是局外人。
　　谁知，迎面而来一阵冷风。何凌竟忽然走进门来，“阿詹，你先下去，我有话同殿下说。”
　　“好，奴婢告退了。”阿詹跑的飞快，生怕自己前面的话被何凌听了去。
　　临走，还将棠韫寝阁的房门带上了。
　　“......”棠韫坐直身子，软绵绵的看何凌，“你可怪吓人的。”
　　何凌扁扁嘴，“还以为殿下不会在意了。”
　　棠韫疑惑道：“不会在意什么？你吗？要是如此说来，你可就没良心了。”
　　这人果然还是在吃醋。
　　何凌别过脸，还是控制不住的说：“我如何没良心了......不是殿下有了新人吗？”
　　棠韫心笑，便不同她争论此事。只缓缓下榻，也是软绵绵的贴上何凌的后背，将她的腰身轻轻挽住。
　　“殿下？”何凌心漏了一拍，却也不解。
　　“你是不是有事想求本宫，现在不说可就没机会了。”棠韫的侧脸贴着她后背的袍服。她的袍服上绣着蟒的纹样，绣工精致。棠韫伸出手指，细细在其上绕着圈儿，等待着何凌的回答。
　　何凌纠结良久，晓得棠韫殿下的话并不是玩笑，于是狠下心，问：“您并未将她安置好，是预备要让她与您同住了吗？”
　　“如果本宫说是呢？你可会生气？”棠韫轻轻反问。
　　何凌却不敢动作，甚至不敢回头。
　　“我......我不会同殿下生气。”此前也是自己同殿下说的，会给殿下留够后路，“但那人也是个女子，同为女子，我有什么地方不如那个人？”
　　在何隋面前所言的那些冠冕堂皇的道理，真在殿下的面前，什么却都无足轻重。忍耐了多日，到头还是因为这样的事就对殿下质问了......
　　棠韫又问：“还有吗？”
　　何凌还是不肯转身，“还有......内臣想知道，殿下到底想要什么......”
　　“原先，内臣以为殿下是想要明哲保身。后来，内臣又觉得殿下希望内臣控制朝野，控制兵马。再后来，内臣发觉，殿下好似并不在乎那些，在意的是内臣......”
　　棠韫咬着下唇，忍耐片刻，问她，“那现在呢？”
　　“内臣以往丝毫不敢僭越半分......是殿下给内臣宠爱，让内臣觉得自己与殿下是另一种关系。但现在，殿下为何要带那个阿竹回府。殿下把内臣放在何种位置呢......”
　　“呵。”棠韫抱着她腰身的力道，陡然消失。
　　她松开何凌，转身回到软榻，“何大人这番话憋很久了吧。原来你便是这样想本宫的......阿竹的事，本宫多次想同你解释，可你总是自行离去。忍到现在才来问本宫，成了本宫的错处。”
　　“殿下......”
　　棠韫又道：“你当本宫是什么？人尽可夫之辈吗？！阿竹是本宫父皇的孩子，与本宫是血脉相连。本宫与她难道会违背天道伦理，会如同本宫和你一样，做出有违天道之事？！本宫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与你何凌做过的事，本宫这辈子都不会再同别人做......你可满意了？！”
　　盛怒之下，棠韫动手扫下一桌的糕点瓜果。
　　杂物七零八碎的散落于地。
　　门外阿詹听到动静，急得直叩门，“殿下！大人！出什么事了？”
　　何凌回头便见棠韫一脸的清泪，弱柳扶风的病态撑着桌案，看向自己的眼中全是怨恨。
　　“殿下恕罪，内臣肆意揣测殿下，是内臣的过错。殿下不要动气，小心身子......”
　　棠韫与她相视良久，眼前模糊的泪让她看不清何凌这张好看的脸。
　　“殿下......内臣今日过来并非是要......是因着回来的路上，发现了此前那位大夫尸体，内臣放心不下殿下，这才......”
　　“住口！”棠韫呵道，“阿詹，送客！”
　　阿詹推门进来，就见何大人跪在地上，自家殿下手撑着桌案，马上便要倒下的模样。
　　“殿下，您这是？”
　　“送客！”
　　......
　　真将人送了出去，阿詹开始惴惴不安，不敢离开棠韫半分。
　　“你也下去吧，本宫想一个人静静。”
　　阿詹哭着道：“你可不要想不开，没了大人，您还有奴婢。奴婢是万万不会离开你的！奴婢绝不会像大人一样！”
　　棠韫扶额，无奈道，“本宫需要好好想想将阿竹安置在何处。并非你想得那样。”
　　至于何凌，往后绝不会再将此事放在心里。将这根刺拔去了，又让何凌复增歉疚，往后更好行事。
　　“晚些时候，她会来看本宫。你同她说，本宫今日想喝鸡汤了。”


第21章 
　　夜半,何凌果然前来。在听闻阿詹转述的“本宫想喝鸡汤”的言语，何凌岂止心动。
　　棠韫殿下此言，与思卿倍甚是同一个意思。
　　何凌喜不自胜,来不及去准备鸡汤,只能提着预备好用来赔罪的糕点,悄摸摸的走进棠韫寝阁中。
　　有人会夤夜而来,棠韫料到了何凌的性子，给了留了一盏灯。
　　何凌放轻脚步,走到棠韫的榻前。生怕自己的动静惊动了棠韫，在榻前站了许久,又不敢出声,一时间竟有些好笑。
　　棠韫的声音轻飘飘的传来，隔着一层床帘子,竟显得空灵，“你傻站着做什么？”
　　一站就站了一刻钟，自己不出声唤她，她是不是还要继续站到天亮？
　　“额......”何凌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到,即刻又蹲下身子在棠韫的榻前，请罪道：“白日是内臣无理,殿下可否再给内臣一个机会......”
　　这话从何凌口中说出来，实也为难。棠韫微微眯眼，也便顺着她说：“本宫让阿詹告诉你的话，你可明白？”
　　隔着帘子，棠韫看到她手中提着的东西，眉头一下子拧的难看。
　　该不会真带了鸡汤来吧......
　　何凌支吾着举起手上的糕点,诚恳非常，“内臣没能来得及给殿下炖汤,但内臣给殿下带了蘇州府的糕点，据说十分的精巧好吃。”
　　献宝似的举起糕点，只让棠韫简单看了一眼包装，便拿到一旁的桌案上摆放起来。还不忘将屋内的烛火多点起几盏。
　　棠韫也是如释重负，再瞧着何凌忙碌的背影，心中平静。
　　何凌甚至令人取来滚烫的热水，将棠韫的茶具清洗之后，将淡淡的花茶泡上了一盏。
　　“这糕点得配上好茶才更有滋味。这花茶不会让殿下难眠，殿下用一些吧。”
　　“好。”棠韫很难拒绝这样的何凌。
　　她虽然束了发，但在这样温情的时候，棠韫很容易联想到她一袭衣裙的娇俏模样。何凌在摆弄茶具也好，在装点糕点也好，一举一动都是迷人的。
　　棠韫亦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身上的伤都好了？这样折腾自己做什么呢......来时还要骑马，你真当本宫眼睛不好了吗？”那时虽没能看到何凌骑马，却也听到了马鸣之声。除了何凌，不会有别人了。
　　何凌将花茶端来近前的矮几上，憨道：“殿下不要担心，我已大好了。”
　　棠韫感慨，“果然，身子好的人就是活的轻松。不像本宫......”上回心疾发作到现在，大半个月过去，还是气力不济。
　　“殿下好好养着身子，能长命百岁的。”何凌十分严肃，恰似保证。
　　棠韫被她的举动逗笑，勾勾手引她过来，“既然大好了，便将衣衫脱了，给本宫看看伤处。”
　　乖巧听话的何凌将衣衫褪去，仅留下亵裤与束胸的布料子。背后的伤口还被一层纱布包裹着，棠韫动手将它解开，露出里面的伤处。
　　伤口处被刘太医细心处理过，缝合的规整，将伤口中的细线取出之后，留下细嫩的粉色痕迹。
　　“是好多了。”棠韫不敢用手去触摸她伤口上的新肉，只靠近了何凌的伤口，将自己的呼吸置于其上。
　　腰间的战栗忽而剧烈，何凌猛然捂住腰侧。
　　“殿下......不要......”
　　棠韫直起身，“怎么？本宫动不得你了？”
　　何凌也纠结难受着。殿下方才的举动，怕是想亲吻自己的伤口，可拿出地方敏感异常，实在不好......
　　“不是......殿下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棠韫含笑亲自动手解开她束胸的绑带，将人带回了软软的榻。这人身上的每一寸地方自己都无比的熟悉，包括性子。何凌的性子其实极好，若是作为一个单纯的爱人，不论男女，爱恋何凌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不过何凌在外有极强的戒心，近她身的人都不多，何况近心。
　　“本宫想你。”但无奈有诸多的事得从你身上入手，便少有亲近的机会。
　　总在算计着，是累人的。
　　何凌总容她一切，就算是一股脑的将她身上的衣物褪尽了。她即便羞怯，也不曾阻止。像一只乖顺的白兔，被抱在怀里的时候，只愿享受细细的抚摸。
　　大抵是能想到棠韫的心思，何凌自己说道：“白日里是我的错，殿下可要罚我......”
　　她说话的声音愈来愈低，到最后便不大能够听得清楚。棠韫晓得她说的意思，脸也红了几分。
　　棠韫勾足将她带倒，唇齿相接，水乳交融......
　　热烈的感受到来的时候，棠韫便将自己的也送到她的唇边，放肆的与她一起体会。
　　凡是这样的情致事，皆是何凌出力更多。殿下爱干净，在结束之后须得抱着人去香水堂中沐浴。
　　抱着人，她亦是欢喜。
　　回来时，棠韫恢复了一些力气，双手还着何凌的脖子，像个娇软的新妇。
　　“阿凌。”她轻唤着，手指在何凌颈后轻轻的抚摸。
　　气氛旖旎。
　　何凌嘴角掩藏不住笑意，回答的轻快，“内臣在。”
　　她这般的欢喜，使棠韫忽而觉得在此刻谈及阿竹，是很煞风景之事。阿竹的安置，什么时候都能谈，可与何凌这样相处的时候，只会越来越少。
　　“没什么。大人今夜好好陪着本宫，好不好？”
　　这样的何凌，又让棠韫恍惚。
　　自己是怎么对这人下的狠心呢......
　　停下脚步来，何凌低头，静静的亲吻了棠韫的发顶，而后温柔道：“好，我会好好的陪着殿下。”
　　她想说的，不论什么时刻，不论眼前之人能否知晓心意，都一直陪伴。
　　“殿下方才是不是有事要让内臣安排？”她对殿下也是太过了解，“事关阿竹姑娘的安置，已将她安排在之前居住的房中，伺候的人都一一查验过身份，殿下安心。”
　　之前她在公主府上居住的地方，就在殿下的寝阁侧边，仅仅几墙之隔。
　　“殿下有意教养阿竹姑娘，内臣之前居住的地方最为合适。此外，内臣请了致仕的王经回京，不日便可到达京都。有王大人做阿竹姑娘的老师，殿下可省心一些。”
　　棠韫心内一颤，涌出一股酸涩来。
　　她怎么会主动安排阿竹的事情。还有那王经王大人......当初王经致仕的时候，父皇也没能将他留在京都。何凌是费了多大的心力，才将阿竹的事安排得如此万全......
　　“阿凌......”棠韫颤着声音，心内异样的感觉将她压迫的手足无措，将脸更埋进何凌胸前。
　　她该如何面对何凌？棠韫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可她更加不解的是，从一开始她对待何凌，不就是这般吗？
　　为何偏偏到了紧要关头，生出不该有的歉疚来？
　　棠韫不能就此谅解自己动荡的心绪，只能在何凌不知晓的地方平复挣扎。
　　“多谢阿凌。”她极少同何凌道谢，多数都是调笑何凌的话。
　　她想，这一回，是因为歉疚吧。
　　“殿下怎么了？殿下不需要对内臣道谢，这是内臣的本分。”何凌将她带回寝阁，柔软的内心一如既往。
　　棠韫沉默了片刻。
　　本分之言，好似早就过去了。也许是从何凌将身子交付给自己的时候开始，一切都已不同。何凌在她这里，始终不同。
　　“不说阿竹了。阿凌说好了陪着本宫，可否给本宫点香。”
　　何凌浅笑颔首，将棠韫殿下常用的药香点上。
　　药香的味道细碎，在屋中悄悄的作用。
　　棠韫躺在何凌的怀中，缓缓的闭眼凝神。她很长时间都睡不好，心里藏着事情，总是压抑。靠着药香和刘太医，这副身子勉强还能过得去。但在何凌的怀中则是不同，也有言道，温柔乡，英雄冢，确是不差。
　　“殿下心事重，内臣都知道。殿下始终还是做不到独善其身，总是替东夏的百姓忧心。为保万全，除掉敬北侯府的动作会慢一些，殿下安心，不会影响到北边的军防。只是宫里那位怕是......”
　　棠韫埋头在她怀里，一动不动，“你可直言。”
　　何凌叹了声，“那位怕是心不死，还是有意与西楚议和。”主要还是想要将西边的边防从自己手上拿出去，以殿下为代价，简直疯魔。
　　“你是说，皇姐还是有意将本宫送去西楚和亲吗？”
　　何凌认真道，“是，依我所见，陛下还有此心。殿下之后万万不要轻易入宫。即便是陛下下旨召见，也不要前去。”
　　“那岂不是抗旨？”棠韫轻声问。
　　何凌抿唇一笑，“便以内臣阻拦殿下进宫为由便可。抗旨便抗旨吧，左不过就是再多添一条罪状，内臣不怕。陛下一直没有放下和亲之事，您再进宫中她便不会念及骨肉亲情了。”
　　“您若真的有心要入宫，也一定要让内臣陪伴在左右，不可一个人单独前去。您可记下了。”
　　棠韫没办法，只得是答应她。
　　过后，何凌哄着她，将她抱在怀中便不放开了。
　　“哪日殿下真的被陛下哄到宫中去，内臣就只能逼宫了。殿下心疼心疼内臣，不要做危险的事，好不好？”
　　棠韫对她格外的温柔，笑着亲吻她，很快的答应下来。
　　对“逼宫”二字，多数人都讳莫如深，她却晓得在往后，一定会需要何凌去做一回。何凌既在无意之间对自己有了保证，自己还有何不满呢？
　　次日清晨，何隋带来了一个棠韫许久不见的人。
　　便是昨夜事后，何凌口中说出的王经王大人。面对此人，棠韫起身正了衣冠，收拾了一番才去相见。
　　幼年时，王经曾与她有一段师徒缘分，棠韫对于这位老师，十分的尊敬。如今能让他来教导阿竹，还是东夏之幸。
　　王经行礼道：“草民王经，见过棠韫二殿下、。”
　　“老师舟车劳顿，不必多礼。你我师徒多年未见，老师可还记得棠韫？”
　　王经抬头，目光慈祥，望向棠韫便和看到自己的孩子一般慈爱，“草民当然记得。草民在致仕之前，有幸教授过二殿下几堂课。”二殿下与当初的大殿下不同，于政见也好，于百姓也好，都是难得的。
　　“那时二殿下身体欠佳，离了草民的课，草民还暗自伤心许久。”
　　棠韫浅笑着，“本宫也甚是想念老师的课。此番何大人能替请到老师来教导阿竹的功课，是阿竹之幸，东夏之幸。”
　　此言通透，王经听懂了不少。
　　既于东夏有关，便要倾尽全力。在那位何凌大人派人来请的时候，手书了一封书写，说明了是给二殿下的人做老师，他当即便应承下来了，且连夜赶往京都。
　　“何大人很明白殿下的心意，也明白草民的志愿。草民愿将余生交付于殿下，只为殿下此言，东夏之幸。”
　　棠韫心内感动，眼眶湿润，“来人，将阿竹姑娘带来，行拜师礼。”


第22章 
　　阿竹拜师王经的半年之期,正好是八月之初。
　　近日学业紧，阿竹便少去棠韫殿下房中，下了王经的课后已是月上枝头。她的住所离棠韫的寝阁很近,也便时常能遇到来伺候棠韫用膳的何凌。
　　这回再遇何凌,二人原是颔首,便算是打了招呼。
　　白日听到公主府的奴婢们议论,才晓得八月之初，也是棠韫殿下的生辰。
　　阿竹叫住何凌,恭敬道：“何大人留步。”
　　何凌手上拎着打包好的吃食，停下脚步,回头问：“阿竹姑娘何事？”
　　月初的月亮尖尖细细的,撒下的光亮不足以照清两人脸上的表情。阿竹住在公主府半年多的时间，算是公主府的第二大主子。府中之人皆知,这府上除了殿下与何大人，就是阿竹姑娘最为紧要。
　　阿竹道：“你们先退下吧。”
　　身边跟着两个伺候的奴婢，此时福了福身子，退了下去。
　　“阿竹姑娘有什么事需要屏退左右再言。”何凌不解,眉头微蹙盯住她面上的表情。
　　可惜星繁月隐，她并不能看得十分清楚。
　　阿竹迈开步子朝何凌靠近了距离。
　　“大人误会了。我是想问大人,姐姐的生辰之事。被下面人听到，总是不好的。”
　　何凌敛眉凝视于她，“原是这样。殿下的生辰是在四日之后，府中已经开始置办了，阿竹姑娘应该也有看到。”
　　“姐姐时常教导我功课，我却不知姐姐的生辰,实在歉疚。此番遇到大人，故而一问,还望大人不要介意。”
　　“不会。”何凌淡淡道。
　　作势一望只露出尖芽的月色，阿竹不好意思的笑笑，掩饰尴尬，“大人晓得姐姐喜欢什么吗？我想给姐姐送生辰之礼，就怕姐姐不喜欢。”
　　顺着她的视线，何凌也望了几眼弯月，无甚情绪的回复道，“殿下只希望阿竹姑娘能好好的跟随王大人学功课，其余的并无想要。即便殿下有想要的东西，我一早便能捧到殿下面前去。阿竹姑娘不如少费心思，你住在公主府里，吃穿用度都是同殿下一样的，不需花心思送礼了。”
　　此言之意，既然居住于公主府中，便是吃的穿的都是殿下的，便不需要再借花献佛了。多花些心思在殿下上心的事上，或许更好一些。
　　此番阿竹脸上不自然的神色，很快被何凌捕捉到。
　　“如此......多谢大人了。”
　　何凌不再管她，径直往棠韫殿下的寝阁而去，越近寝阁，脚步越是轻快。
　　她实际还得感激阿竹。自从将自己的房间和小院让给阿竹之后，每每回来都可直接去到殿下的寝阁里。殿下再没对自己说过“送客”二字。
　　这笔买卖，对她而言益处极大。也是自那时起，几乎每一日的晚间，自己都来得及过来盯着殿下喝药。
　　今夜有些迟了，不知殿下好好喝药了不曾。
　　......
　　方才退下的两个婢女回到阿竹身边，平时她们跟随阿竹，便觉着这个主子比起脾气古怪的棠韫二殿下要好上许多。前有何凌在，她们不敢多说什么。何凌一走，又见自家主子神色落寞，不经心疼起来。
　　“何大人说话一贯难听的，姑娘不要放在心上。好在殿下心疼姑娘，只要去同殿下说，殿下是不会让姑娘受委屈的。”
　　阿竹偏头看向身边的丫头，很快道：“你们为何会觉得何大人对我不好？”
　　其中一人解释，“方才奴婢看姑娘的脸色不好，联想起大人在外的风评和做派，才有此猜测的......”
　　“错了。大人从未对我不好，对姐姐也好，相反......”何凌大人是在教自己。
　　“姑娘？”
　　阿竹面露浅笑，除了师父的功课，或许她也该同何大人多学一些。往后才不会让姐姐失望。
　　“我晓得要送姐姐什么了，愿姐姐会喜欢。”
　　往后就是几个不眠之夜了。
　　*
　　棠韫殿下的寝阁中，何凌提着外头的零嘴进门，阿詹一见她，如蒙大赦。
　　“大人您可来了！”
　　何凌放下东西，与棠韫相视一眼，面带笑意，“内臣见过殿下。”
　　棠韫侧头，瞥她一眼便不再看了。
　　还是阿詹心急火燎的指控，“大人呐，您可得劝劝殿下！晌午的时候，殿下只用了些粥，身子上就有些不舒服，午后殿下本要去看阿竹姑娘的功课。但殿下忽然将吃进去的东西都吐了，还发起热来。奴婢请刘太医来看过之后，开了药。等奴婢将药煎来，殿下却怎么都不肯用，可急死奴婢了......”
　　这一番话下来，何凌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再看一遭桌上摆着的汤药和蜜饯果子，晓得阿詹所言不虚。
　　这么大的事，怎么没有人来报给她？！
　　棠韫出声道：“是本宫叫住了茯茶，大人不要胡乱怪罪了吧。”
　　何凌的眉头皱成小山，心里怕是计较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无奈才松口，“罢了。我不会怪罪他们。殿下喝药好不好？”
　　“过几日就是殿下的生辰了，身子得养好才行啊。殿下乖一些，内臣给殿下带了喜欢的蜜饯果子，喝了药再吃，便不会苦了。”
　　棠韫还是不做理会。
　　碰着药碗的何凌，自行盛起一勺汤药，放在嘴巴轻抿一口。
　　确是苦涩，且汤药已经有些冷了。
　　“这碗药凉了些，去端一碗热的来。”
　　阿詹接过汤碗，放在托盘上，“好，奴婢一直给备着呢。殿下便劳大人照料了。”
　　将自家殿下交给何大人照料，是常有之事。
　　阿詹一走，何凌将寝阁的门关上，想着继续去哄。
　　方才看到殿下的脸色，是不大愿意搭理自己，却不是真的生气。想来是自己做错了事，才惹恼了殿下。
　　自从竹银观将阿竹带回府中到现在，这大半年的时间以来，殿下几乎将所有的心思都给了阿竹。何凌再傻也能看出来，殿下的用意。
　　好在每天日落西山之前，自己都能赶回公主府来陪着殿下。殿下也会将后面的时间全部留给自己。
　　有时阿竹有晚课，王经大人上课是出了名的一丝不苟，容不得半分走神。她与棠韫殿下也会在晚课结束时，带些点心去看看阿竹。
　　如此生活多少的平衡。
　　今夜自己在内瓮堂耽搁了时间，殿下心里不快是就有迹可循。
　　她主动解释起来，“今日是内瓮堂有事，内臣脱不开身，交给下面的人处置也不放心，这便晚了一些。殿下恕罪。”
　　棠韫呵呵一笑，“是什么样的人，需要我们大人亲自去看着。莫不是嫌弃本宫病气，不愿意再陪伴本宫就寝了？既如此，大人不如今夜回到何府去住吧。”
　　何凌慌了，“唔......我怎么会嫌弃殿下呢，真是因为内瓮堂的事耽搁了。”
　　怕棠韫不肯原谅，何凌继续将内情细说，“今日是暗处的哨位在殿下的公主府附近抓到了可疑之人。讯问之下，发觉竟是敬北侯府之人。事关敬北侯府，我便想亲力亲为。”
　　“敬北侯府？”棠韫转过头来，神色紧张，“怎么又同他们扯上了关系？还有，敬北侯府的世子不是与皇姐走得近吗。他们有心与皇姐联姻，怎么忽然又出现在公主府周围，难道偶然？”
　　“绝不是偶然，怕是意在殿下的寿辰。”何凌断道。
　　“他，还是动不得吗？”棠韫垂眸，忽而一问。
　　何凌将所有计划都装在心中，棠韫殿下自然不得而知。
　　是她之前答应了殿下，会将敬北侯府尽数铲除，如今过去了大半年的时间，而敬北侯府又起动作，殿下这般问自己，倒是自己一时无法回答。
　　她只能回答，“还不到时候。”
　　她不敢去看棠韫的面容，原以为棠韫会反问自己“何时才是时候”，但等待了许久，却并不曾听到这样的话。
　　棠韫只道，“我今日不舒服，很是想你......刘太医说，我的身子越发的弱态了，今日只吹了风，便能发起热来。”
　　“是我的错，往后不会再如此了。”何凌歉疚心疼，心是拧在一起的难受。殿下对自己诸多的信任，自己怎能放任她生病的时候不管不顾......
　　何凌伸手将手背贴在棠韫额上，白皙光滑的额上传来的温度比平时高上许多。
　　待到阿詹将新药端上来，何凌亲手喂药，棠韫殿下这才慢慢的喝完了。
　　嘴里全是苦味，棠韫一张脸被苦味折磨的皱成一团。何凌很快拿起蜜饯，朝棠韫做了个张嘴的示意，将蜜饯送进口中。
　　棠韫有意逗弄她，一口将蜜饯含进口中时，连带着将何大人的指尖一并含了进去。
　　“嗯......”何凌一个激灵，嘴里竟然发出不正常的声音。
　　阿詹站的近，一下便反应过来。三下五除二将桌上的东西收拾了，带着下面人告了退。
　　大人和殿下的亲密之事，还是不要多加关心才好。不过......那可是大人啊，竟也能发出那样羞人的声音......
　　等人走干净了，何凌才敢抬起羞红一片的小脸，嗔怪的看向棠韫。
　　“大人怎么这么看着本宫？”棠韫目光狡黠，显然是逗弄于她，“大人可要再来一次。”
　　“不、不了......”何凌装的正经，“蜜饯不可多食用。”
　　“是吗。”棠韫不置可否，语气轻佻。
　　何大人平素办事周正，少有人近身吧。这回是自己身子不舒服，她偏偏不在。事关敬北侯府的事上，这个人又驳了自己的意思，总要逗逗她，讨要点回来。
　　“大人过来。”棠韫咬着下唇，等人到了近处，踮起双足，便凑近在何凌耳边唤了一声，“大人啊......本宫嘴里还是苦，你也尝尝，好不好......”


第23章 
　　何凌品尝的味道,由苦到甜，甜进心坎儿里。
　　次日，她也算休沐在家,在公主府中督着下面人布置棠韫殿下的生辰诸事。
　　棠韫因着昨日发热,这几天便需要好好的歇息。她原本便对生辰之礼没有过大的感受,何凌回到府上筹备起来,也省的下面的人来打扰。棠韫乐得清闲。
　　也为着这份难得的心安和清闲，何凌为她备好了新到的茶点,安置在后院的小亭当中。
　　“殿下在此休息，今日是阴凉的天气,夏间少有这样的天气。外边儿一会儿会有人来送新鲜的水果,殿下若是用了茶，便不要吃那葡萄了。”
　　棠韫嗔怪的看她,嫌弃道：“大人这么唠叨，本宫哪里还有什么清闲啊。”
　　院间蝉鸣渐渐，却不扰人。
　　何凌还坐着，憨憨笑,“知道了，内臣这就走了,殿下别嫌我。”
　　“别忙着走，你前些日子给本宫送了新的棋盘。阿詹啊，将它拿上来。”棠韫笑意盈盈的，“大人少说话，但可以先陪本宫下一局棋吧。”
　　这么好的时候，同何大人下一局棋,才有意思。
　　何凌起身，温柔的送了一盏温水进前,“殿下的棋艺在东夏有几人能及得上，您总同我下棋，岂不是在欺负内臣？”
　　接过温水，棠韫大抵是回想起昨夜，尽数温情都在面儿上摆着。
　　“若是这样说的话......那本宫就喜欢欺负你。”
　　这话属实将何凌扯回昨夜的温热潮湿的爱欲里。她向来不习惯被外人晓得自己的私密，也包括自己与殿下的情意。
　　一是因为性子如此，二是因为毕竟也与殿下的清誉相关。
　　何凌忍不住要逃离这个窘迫。何隋今日留在内瓮堂，没有跟随，她的身边跟随的是茯茶。
　　“内臣还有许多事要办，不如......不如就让茯茶陪殿下手书一局吧。”
　　棠韫疑惑道：“嗯？你身边这位茯茶姑娘吗？”
　　“是。茯茶你应当精通棋艺吧。”何凌对自己的胡乱一指没有多大的信心。
　　好在茯茶点了头，恭敬道：“是，属下陪殿下手书一局。”
　　......
　　何凌一走，棋子落盘，定子脆响。
　　石玉的棋子和棋盘，搬起来都十分费力，何凌不知是从哪里弄来的玩意。坐了各色的镶嵌，棋盘像花里胡哨的孔雀，仔细看看还有些好笑。
　　蝉鸣还在，茯茶落子。
　　“殿下是怎么笃定大人会将属下留下的？”茯茶落子之后，紧盯棋盘。她很想知道为何大人的每一步，都在殿下的棋局之内。
　　与棠韫殿下下棋，实在是费脑子，一时失神便可能满盘皆输。
　　棠韫抬手，轻飘飘的将石玉棋子放置下去。
　　随手一放，反观茯茶，天气阴凉也出了满额的细汗。
　　“殿下妙手，茯茶棋艺不精，让殿下见笑了。”
　　棠韫微眯着眼睛，细细查看棋盘上的局势。后朝她伸手讨要了棋子，也是轻轻的落下。
　　“本宫送你一步棋，继续吧。”
　　茯茶看懂了这一步，一咬牙还得继续，“多谢殿下让子。”
　　“你问本宫为何笃定何凌会留下你？”棠韫淡道，“如果本宫连枕边之人都摸不清楚的话，哪有资格逆流而上，反东夏之衰局呢。”
　　她太了解何凌了，从小到大，十多年的时间。她用十几年去磨了一把剑，却发觉自己有些舍不得用它。
　　不止觉得荒谬，也为祖父的安排感到惋惜。
　　以女子为剑便可阻止自己为情所扰吗？
　　现在的答案是，好似不能啊......
　　如果是沈棠，或许能容许自己沉溺下去，但东夏棠韫殿下不能。
　　殿下似是闭目养神，不知是不是错觉茯茶却从中看出痛苦的神色来。茯茶问，“殿下与属下下棋，是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棠韫再睁眼，心绪平和，“沈桉那个蠢货，或许以为全天下都是傻子，却不知自己已被玩弄于鼓掌。何凌忙于布置，却不知那些，再晚便来不及了......”
　　“殿下是准备如何。”
　　“再过几日是本宫生辰，届时朝中众人都会前来拜会，包括敬北侯府。”棠韫压低着声音，将后事说出，“如何让何凌加快动作，本宫想来，唯有用本宫自己来得最快最合适。”
　　茯茶手中棋子拿不稳，掉落棋盘，石玉相碰，响声乍然。
　　“殿下！殿下可不要犯傻，入宫相劝或也可行。”
　　“她不许。”何凌不许自己进宫，她不能明着去违背何凌的话。语气里的幽怨，棠韫自己并未发觉，“而本宫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等了。”
　　一切都要尽早的推动，何凌是要求完全，自己只能逼着她去做！
　　兵行险着，但她信何凌能赢。
　　......
　　棠韫殿下的生辰，朝中来人甚多。现在的东夏，不看棠韫二殿下的面子，也会看何凌何大人的面子，前来庆贺。
　　世人皆知，棠韫二殿下的府上存有诸多的奇珍之物。
　　多半都是何凌搜刮了下头的民脂民膏，用来讨棠韫殿下欢心的。
　　这回送到公主府的礼，真叫人想破了脑袋。
　　晚宴时，一些老臣们落了座，忍不住的讨论起公主府的秘辛事儿来。晚宴置办在公主府内，能看出何凌不愿让棠韫殿下出府去。
　　他们言语之中，对二殿下颇为同情，提及破解之法，却一再摇头。
　　这哪有什么法子可接，除非何凌这厮死了去。可何凌今岁也才二十出头，怕是等他们这些老臣入了土，何凌都还活得潇洒吧。
　　“罢了罢了，莫再说了。若被听到了，可要遭难。”其中一人劝着。
　　另一人却想起其他，请问道：“在下听了些传言，说是何凌将王经大人抓进了京都，不止藏在何处。”
　　“这厮还真是狼子野心，路人可知啊！”
　　“只可怜了二殿下，被何凌囚禁要挟近三年之久了。”
　　也在他们低低的话语之间，何凌与棠韫走出内堂。
　　棠韫今日用的妆容首饰都是素雅，却挽了妇人常用的发髻，戴着薄纱。东夏虽对女子成婚之后的形容没有什么约束，但在众人面前见到棠韫殿下如此装扮，还是震惊。
　　反观何凌，发髻束的齐整精神，换下了内侍的官袍，身着一身玄红色的宽袍。宽袍的袖子之下，与棠韫殿下的手牵着。
　　玄红之色......
　　棠韫殿下身穿玄红，是为皇家之尊，尊贵雍容。
　　但这何凌，一个阉人，身着玄红之色与棠韫殿下相配，便是荒唐！
　　“诸位前来公主府为殿下庆贺生辰，殿下十分欢喜。”此言出自何凌之口。
　　说完，她与棠韫相识一眼，棠韫微微点头。
　　“诸位请坐，用膳吧。”
　　公主府的菜色备的足，山珍海味不乏其中。宾客多是重臣或是门客，吃惯了这些，也不觉多奇。宴席之间，因着何凌在场，没有敢多言者，个个埋头不语。
　　宴席进半，棠韫越看这些个老臣便越烦躁。扯了何凌的衣袖，直道；“换了他们的菜，上些野菜粗粮，日日容他们口腹之欲，却不知何谓守业艰险。”
　　说完，棠韫拂袖而去。
　　“殿下回去的时候慢些。”何凌不阻止她离去，只是自己暂时还不能随她一起离去，今日恐还有变数。
　　棠韫蹙眉，不情不愿的应着，“嗯，本宫先回去了，一会儿阿竹的功课也该查一查了。”
　　何凌起身，“恭送殿下。”
　　......
　　走到外间，连空气都清新不少。
　　查阿竹的功课不是托词，棠韫当真是厌恶安于现状，不思上进，且趋炎附势之徒。
　　棠韫有感而言，“东夏的吏治早该整治。”
　　阿詹很快跟上，问，“殿下方才说什么？”
　　“没什么，随本宫去看看阿竹吧。”
　　今日是自己的生辰，阿竹却还没不能出现在众人面前，只得在书房中与王经四目相对。想来是寂寥凄惨了些。
　　夜间有风，吹拂去了热意。棠韫摘去了面纱，此日之月算不得圆。
　　但也十分好看了。
　　日月星辰，亘古不变。天穹之下的时局，却是多有变化。
　　今日是一定会牵连阿竹了，这便算作是送她与何凌的一次深入接触。也该让她知道，何凌是多锋利的一把刀。
　　去到阿竹的院前，棠韫看到烛火之下的人影，映照在窗上，心内是满足的。
　　“阿竹这样看书，怕是伤眼睛了。吩咐刘太医替阿竹看看。”
　　阿詹打开院门，笑着道：“奴婢记下了。殿下对阿竹姑娘可真好。”
　　棠韫走进院中。
　　好吗？
　　自己对阿竹，是姐姐对妹妹的关心。实际一点来说，她这个姐姐是多么残忍，将她推上那个冰冷无比的上位。
　　即便她从小为此而生，大抵也没有人问过她一句，你是否愿意，是否喜欢。她是自己亲手推上去的。
　　......
　　阿竹见到来人，可见的欢喜，“姐姐来了。”
　　“嗯，本宫来看看你的功课。”棠韫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伸手便拿了她方才书写之物查看。
　　上面书写的政见观点，一看就晓得是王经的学生。
　　“你的师傅是一位大家，以他的能力教授你不是难事。但你需知，别人的永远是别人的，怎样让它为你所用才是难。正如，你不需会带兵打仗，但须得知人善用。”
　　不需要事事亲为，但需事事洞察。
　　上位者，总是如此计较。
　　阿竹恍然悟之，诚然她该学的还有许多，“多谢姐姐教导。”
　　棠韫温柔道：“好了，今日就学这儿吧。一会儿本宫的寿面便来了，你陪本宫用一些可好？”
　　“自然是好的。今日是姐姐的生辰，阿竹祝姐姐身体康健，长命百岁。”阿竹欢喜道，随后跪下行了大礼。
　　“长命百岁倒是不必了。愿本宫能活到阿竹长成之际便好。”
　　“姐姐切莫胡说。”阿竹起身，跑去寝阁内取来了一物，双手托着，送至棠韫面前，“这是赠予姐姐的生辰礼，绣工粗糙，姐姐不要嫌弃。”
　　绣着白鹤的香囊图，不多见。
　　世人多绣花草，以鹤为图，赠予姐姐，是个新奇的主意了。
　　“绣的很好，本宫很喜欢。图案也很好。”
　　若似鹤风流自由，清高洁白，多令人艳羡。


第24章 
　　自己亲手做的礼物,姐姐能够喜欢，阿竹便就心满意足满心的欢喜。等到阿詹将小厨房送来的两碗寿面端进来，棠韫已经将阿竹赠予的荷包挂在的腰间。
　　“今日是本宫的生辰,但本宫福气浅薄,长寿是不敢奢想。阿竹今夜还没用膳,也替姐姐吃一碗寿面吧,就当是为姐姐而用的。”
　　阿竹接过一碗寿面，连忙道：“姐姐不要这样说,好好养着身子，总能好起来,还有大人在,姐姐是有福气之人。”
　　寿面装点的精致，可见小厨房是为此下了心思的。
　　棠韫不与阿竹多言,二人低头吃着寿面，各怀心思。
　　便在这时，棠韫微微抬头余光从窗外的影子中分辨出来人，心狠狠的一沉。
　　来的很快。
　　寿面刚咽下不久,胸口渐渐升腾起灼热感觉，后面慢慢转为了滚烫刺痛的感受。虽知道大概会有这样的感受,可棠韫还是开始惧怕。何凌的样貌不知为何会浮现在自己眼前......
　　她站起身，手里盛装素面的碗也被带着摔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的声响。
　　胸口的灼热变成刺痛，她已坚持不住。在阿詹过来搀扶她时，几乎整个人倒在阿詹怀中。
　　“殿下！殿下这是！”阿詹将棠韫扶着，唤着她。
　　这个情形不对！
　　今日公主府中来的人多,得去请大人过来。阿詹心里涌出这个想法，却来不及说出什么。
　　另一边,阿竹随着棠韫的动作也急切的站起身来，正想要前去搀扶，自己却感觉到一阵的天旋地转，胸口忽的出现一阵腥热，生生呕出一口鲜血！
　　阿詹吓坏了，急忙喊道：“阿竹姑娘！”
　　这是怎么了！阿詹慌乱非常，一时之间根本反应不过来，只能是将棠韫抱在怀中。
　　这下去可不行！
　　阿詹眼睁睁看着棠韫的嘴角也淌下血来。
　　殿下身子原本就孱弱，忽然呕血可是会要命的！
　　“来人呐！来人呐！寻刘太医来！”阿詹的喊叫声传出去，没等来府中的人来，外面的交谈声倒入了耳中。
　　外面的人并未刻意将声音压低，反而显得十分兴奋。
　　男子粗狂的声音，道：“世子所料果然不错，那棠韫公主当真是来了这里。咱们现在进去将人带走就是了。”
　　另一人回道：“那便快些吧。公主府的守卫快要换防了，到时候发现不对，再惊动了何凌就难走了。”
　　于是几人推门破窗而入，硬生生从阿詹手中将人抢过。
　　“你们是何人！放下殿下！”阿詹喊的声嘶力竭，被推倒在地，腿上破开的口子疼得她难以起身，“放开殿下......”
　　男人将棠韫扛在肩上，骂了一句，“若不是侯爷心善，我便将你们全都杀了去！等世子与棠韫殿下的好事成了，再来收拾你们这些跟随何凌的贼子！”
　　阿詹明白大事不好，想到棠韫殿下的身体更是着急，“殿下的身子经不住你们这样对待，你们不要乱来。我们殿下从未招惹过你们！你放下她......求你了......”
　　男人恨道，“真是话多。”
　　......
　　几人冲入阿竹院中时，将阿詹冲撞到了房中的柱子上，她腿骨处钻心的疼痛。
　　自家殿下被人掳走，阿詹哪还股得上腿间的疼痛，跌跌撞撞的跑去外堂。外面的宾客很多，所以大人便一直在外间待客，这才给了那些人可乘之机。
　　阿詹看到何凌的背影，被众人簇拥着，不知为何都到了外堂之外。
　　而后见到十几人穿着宫里内侍的衣物，举着明黄色的布轴子站在堂内。
　　尖锐的声音扬起调子，喊道：“奉陛下旨意，来此庆贺棠韫殿下寿辰，请殿下接旨。”
　　何凌几步上前，正声问：“是何旨意？”
　　“何大人说笑了，旨意还未宣读我等不知啊。还请棠韫殿下前来接旨。”那内侍连忙护住手中的圣旨，略显慌乱。
　　何凌继续逼近，“殿下身体不适，我替殿下看过之后，若是合适再宣读不迟。”
　　“这......”
　　内侍抱着圣旨，已在发颤。
　　这何凌，果真是和传闻中一样的何凌！
　　内侍不敢与何凌相争，只得一再退让规劝，盼望这一位能守一回规矩，“大人不要为难我等，陛下的旨意还望大人遵从。”
　　何凌瞥他一眼，“陛下是什么旨意我都不知，怎么去遵从？将圣旨交给我，不要让我再说多一次。”
　　在内侍还妄图多言时，何凌一把将其怀中的圣旨夺过，展开查看。
　　圣旨展开，里面的字句跳进何凌眼里。
　　何凌见罢，脸色阴沉似一潭死水，阴森森似鬼魅上了活人的身，骇人至极。
　　她紧盯着送圣旨来的内侍，又望向了皇宫方向，庆幸自己拦住圣旨，没有让它公之于众的同时，对皇宫里那个至尊之位上的人满腹的怨愤。
　　“是因为有敬北侯府在，才让你如此的肆无忌惮吗？”何凌低低的声音散在风里。
　　圣旨上书写的内容，是让棠韫殿下三月之后和亲西楚的“喜讯”。这位皇帝，便是以这样的圣旨来祝贺妹妹的生辰吗？
　　当初殿下为了皇帝的生辰，可是每几日就叮嘱一回，要自己好生的准备给皇帝的生辰礼。得到的竟是这样的回报。
　　殿下若是知道的，怕是要......
　　可惜还未来得及深想下去，阿詹便不顾场合与礼节闯到了众人面前。腿上的鲜血如注，几乎是染红了阿詹半身裙摆。
　　何凌一眼看去便知后面出了事，强忍住强烈的不安，她吼道：“回去告诉皇帝，今日的圣旨让我很不高兴。圣旨我留下了，愿吾皇珍重......还有各位大臣，今日我心情不好，你们也趁早回府上去吧，说不定再晚便走不了了！”
　　.......
　　何凌有意让阿詹在四下无人的时候说出详情。先是动手亲自为阿詹的伤腿止住了血，接着便问她，“她出了什么事？”
　　伤口被何凌用力扎进，阿詹疼的脸色惨白，哆嗦着道：“大约是敬北侯府之人......他们闯进来，掳走了殿下！”
　　“什么？！”何凌为之一怔。
　　怎么可能会有人能够闯进公主府中？
　　莫不是今日的圣旨与敬北侯府之人乃是里应外合，目的便是殿下！？
　　何凌思索前因后果的间隙，阿詹又道：“大人得快去救殿下，他们怕是要对殿下行不轨之事！且殿下与阿竹姑娘都有受伤呕血，是奴婢没有护好主人，奴婢该死......”
　　“她怎么会受伤？”何凌眼睛红的吓人，怒气和担忧包裹了身体，她几乎难以控制住自己，“那些人对她动手了？”
　　那些人真对她动手可就不就常理了。
　　阿詹否认，“不是，应是那两碗寿面......”
　　过了些时候，何凌起身站定，唤来了下面的人照顾阿詹，“先去将刘太医请来，再去竹院看看阿竹姑娘，确保阿竹的安全。”
　　此时何隋更是慌张的跑来，口水还没来得及咽下，便急着道：“大人，守卫那头出事了......”
　　现在正是守卫换防的时候，何隋现在跑来报守卫异常，何凌一下便可联想到。
　　“守卫全倒下了？”她问。
　　何隋答的很快，“是，是！外面的守卫中了药，十几个人到现在还在昏睡。换防的守卫到了地方发觉不对。”
　　何凌眯着眼睛，将事情串联起来，之后狠厉的笑起来。
　　当真是好大的胆子！恐是自己的动作太大，敬北侯府已经感觉到了威胁。与皇帝联合起来，行此狗急跳墙之举。
　　终究还是累及殿下了。
　　“召赤卫军入城，围住敬北侯府！任何人都不许放出去！”
　　......
　　如果何凌没有记错，敬北侯府今日派人来了，且那人还是敬北侯府的世子杨煜。
　　杨煜此前便与范仁勾结，二人私入公主府对殿下做了那般的事，他竟还敢来赴殿下的生辰宴。
　　那么殿下此时会被带到哪里呢？
　　茯茶赶来，脸色也是极差的。
　　“大人，属下失察。”她脸色也是苍白一片，药性还没褪尽。
　　何凌按住她的臂膀，将人甩在地上，“是这药性未解，疼痛可让你清醒一些。”
　　茯茶疼的吸气，缓过神便道：“方才属下看到了阿竹姑娘院中之景，殿下会否也受了伤。”
　　“按阿詹说的，殿下应是中了那些人的毒。”
　　其他人或许中毒不深对身体无甚损伤，可殿下不同！
　　娘胎里带出来的心疾对殿下而言，就是随时能要了她性命的急症。
　　茯茶跪在地上，遮掩了自己的神色，痛苦道：“当务之急便是找出殿下，大人可知殿下会在什么地方？”
　　何凌声音中也有能被察觉出的颤抖，“我若说我不知道......我一时之间想不到殿下的下落，是我害了殿下......”
　　既然知道这件事是敬北侯府与皇帝合谋，也就只能是在他们的地方！
　　可究竟是会在哪里？！
　　何凌绝不会在原地等待，“茯茶，你去与何隋说，令他将守军青卫军的十二营的军士分将出来，清肃敬北侯府的所有辖地，不论是酒楼馆子还是典狱司，都要一一肃清！可疑之人尽数充入内瓮堂。”
　　茯茶虽知殿下早所料大人会行疯魔之事，但这样一来......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大人......若是这般去做，皇城便是天翻地覆了......”
　　何凌咬牙太紧，口中也有不少的鲜血，“是我太过犹豫，为求万全顾虑太多，只想着尽量减少对朝廷和军政的影响，原是我错了。他们去动了殿下，就应要想到东夏皇城的天，不日就要被我何凌颠覆。”
　　“敬北侯府根系脉络很深，大人三思。”
　　何凌吐出一口血沫子，笑道：“任凭他盘根错节，不如就在我手中付之一炬罢了！”


第25章 
　　此夜,赤卫与青卫两军注定是要搜遍皇城中与敬北侯府有关之地。
　　敬北侯府世子杨煜却还不曾预料到那般的场面。自公主府出来之后，与自己的影卫在府外不远的小街碰头，当真见到日思夜想的棠韫殿下时,还在沾沾自喜当中......
　　杨煜手下的人将棠韫横抱在怀中,却没能好好注意到棠韫嘴角淌出的血。
　　他接过人,便是几句的呵斥,“怎么照顾殿下的！殿下什么时候受的伤？”
　　那人回道，“属下将人带出来之前殿下并没有......”
　　这说到一半,又想起那时这位殿下好似是有些不适，她那丫鬟也说了些什么的,当时情况紧急,几人都没能注意到。
　　“棠韫殿下身子不好，这样下去怕是要出事了,咱们得尽快回府去。”杨煜当机立断，抱着人上了马车，吩咐道：“这里离府上还有些路程，将马车驾得稳当些,出发吧。”
　　“是，世子。”
　　.......
　　马车内,也是铺设了供主人家休息的软垫。杨煜将人放在软垫之上休息，又以随身的巾帕将棠韫嘴角淌下的血迹慢慢擦去。
　　里面点了两盏灯烛，车驾内的光线并没有比外面差。
　　杨煜仔细的为眼前之人擦拭难看的血迹，在轻柔的动作当中，内心也一片柔软。
　　对棠韫殿下的爱慕自小开始，幼年的机缘让他曾经也是王经的学生。
　　与殿下在学堂中,也有朝夕相处的十几日。后来......殿下是身体不好，心疾发作之后,便不再来学堂了。他也只堪堪坚持了几日，就在王经老头的磋磨之下回到了侯府。
　　家中有意让自己入宫为皇夫，他一边觉得荒诞可笑，一边又想着这样的安排之下，自己与殿下可还有再次相遇的机会。没想到，殿下竟然愿意将这个机会送到自己的手中......
　　“嗯......”棠韫喉中发出痛哼。
　　杨煜急忙俯身相问，“殿下、殿下醒了？身上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棠韫脑子还有些昏沉，片刻之后晓得了自己是在怎样的环境当中。杨煜应是让人将自己带了出来，现在与他在一处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
　　只需等待便可......
　　“无事，本宫身子上无力，心口处有些疼，不碍事。”她的身体她自己最为清楚，这样的状况时常出现，要不了命。
　　身体无力，心头疼痛，都是药的影响。
　　杨煜表现的很是紧张，竟是一把将棠韫抱进怀里。
　　“殿下莫怕，我在，我会一直保护殿下！”
　　“嗯？”棠韫被他的热情拥抱着，一时愣神，继而是从心里泛滥出的难言。
　　以往，可只有何凌才敢对自己如此。
　　现下为了自己的目的，竟是将自己都算计了进去。
　　她无法在这个时局之下与杨煜表现出其他，深叹了一口浊气，还是回应了他。
　　“多谢世子，此次世子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救本宫于水火，本宫的后半生都该报答世子......只是......”棠韫本想回抱住杨煜，使得自己的话听起来更为声情并茂。
　　可她刚一伸手，便能想到何凌......
　　那人醋意十足，不是个好糊弄的。她要是抱住杨煜，虽然不会让她瞧见，但总心里不大舒服。
　　不如不抱！
　　杨煜几乎是颤抖着感受她的回应，“多谢殿下给我这个机会。第一回，殿下让范仁与我联系，我虽然入得公主府，但并没有能够好好的将殿下带出来。此番将殿下带出公主府，却让殿下受伤......我对不住殿下！”
　　“阿煜不要这样说，第一回是本宫没有考虑周全，让阿煜单独入府，实在凶险。”
　　振奋精神的杨煜，又道，“再过小半个时辰，咱们就到侯府了，何凌就算再怎么势大狂妄，也不敢轻易同我父候相争，殿下安心。”
　　棠韫依偎在他怀中，唇角扬起的笑意却是不屑。
　　不是他对不住自己，而是自己对不住这个儿时的伙伴了。可她棠韫二殿下这辈子对不住的人多了去了，不差这样一个。
　　只是......听着何凌在他口中那等的恶毒形象，心里深觉不快。
　　何凌啊......最多也就一刻钟的时间，便能够找到这里的吧。按自己与阿竹碗里的药量来算，昏睡过去约莫一个时辰。
　　留给何凌这一个时辰的时间，足够她下很多的决断了。
　　自己不见了，那憨子怕是闹上天去了。自己计较的也是她这一点，利用着这一点可做成了不少的事。
　　不知来日，她如是知道了真相，又会如何呢？
　　这把刀要是转了个方向，转而刺向自己，也一定是个见血封喉的利刃！
　　......
　　皇城的街道两旁早有何凌的暗卫在暗处守着，杨煜的车驾驶过街市，走得不快不慢，力求稳当，便有大大的不妥。
　　消息传到何隋那里，转眼间便被何凌知晓。
　　何凌赶去时，策马而行，身边的人跟随不及，也只有一个何隋能够勉强跟上。
　　于是便只有一人一马，率先拦下了敬北侯府的车驾。
　　杨煜身边的随从不少，参与进公主府劫人的几个也在其中，少说有十几人。见到何凌气势汹汹而来，杨煜的车驾随之停住。马匹似乎能感知到不同，发出不大好听的嘶鸣之声。
　　车驾内的棠韫听到马的嘶鸣之声，却露出欣喜的神色来。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何凌，将马都镇住的气势，是她无疑。何凌可从来不输于男子。
　　棠韫出口却是，“阿煜......前面是怎么了？不会是何凌她追来了吧？”
　　听闻何凌二字，杨煜一时之间便觉得心惊肉跳。面上还得保持镇定，不可在棠韫殿下面前失了面子。
　　“别、别怕。棠儿在马车中等我，不要出来。我会、我会解决何凌。”
　　哦？
　　解决何凌吗？棠韫心内发笑，这样的人留着确无大用，敬北侯府到了这个人的手中，只怕是要没落，不如丧在何凌手中，还能留有一些清名。
　　“阿煜啊，你小心。”棠韫也不拦着他，兀自拂开他抱着自己的双臂，作势一个人环住双臂，做一幅凄苦无依的模样。
　　眼前的少年人成了不知不觉的牺牲品，一腔孤勇便出了车驾。他依旧同自己幼时就爱慕之人戴在一处，感受到了心动与幸福。
　　杨煜下了车驾，直视何凌还是不觉的颤抖，可却没有原先那样的惧怕了。
　　大抵是因为，身后车驾里是爱慕半生的姑娘。
　　他甚至对何凌问道：“何人拦路？”
　　何凌眼睛红的吓人，却还是站在那处动也不动。直到敬北侯府之人将她四周团团围住，她方才道：“在下公主府内侍，何凌。”
　　此间忽然扬起的一阵风，倒像是迎合氛围，将何凌四散的发髻彻底吹散。
　　长发散落出来，她就是女子的面容，女子的身形，女子的一切。
　　此间却无人在这时在意，杨煜顾着身后，极其不自然，“何大人要寻我父，为何不直接去我侯府呢。”
　　何凌漠然，“上次你去了公主府一趟，可还记得？”
　　杨煜诚实道，“记得。那又如何，我乃是应范大人之邀。”
　　他自认所做之事并无不妥。上次去也只是看了殿下几眼，没有半分逾越。怎么到了这位何大人这里便像是自己做了多么不可饶恕之事一般？
　　何凌正要朝他走近，敬北侯府的侍卫们便将长剑横在了她的眼前。
　　身后何隋也到了地方，将马拉出，下一瞬便将喊叫着将何凌的佩剑抛出，“属下来迟，大人接剑！”
　　两人在战场上磨出来的默契，与旁人哪能混作一谈。何凌接到了长剑，便意味着这些个人的命到了头.
　　用足力道的那一剑，甚至将那人的头颅硬生生的割下来。何凌满目的血腥，低头看着流出的血液染湿街道上的尘土......
　　“早知你应范仁之邀，所以我先送他去下面等你。”何凌感受到脸颊边的湿润，用手一摸，才发觉是自己的伤口再淌血。
　　她笑了声，摩挲着指尖的血液，滑向第二个指节。
　　杨煜还说着话，“那日是殿下......”
　　也只一瞬的功夫，何凌手中的长剑掷出，长剑穿过杨煜的胸膛，发出铮铮剑鸣，带出深红色的血液，滴落在地，便与前头流淌在地的血液融合在一处了。
　　“你！你.......”杨煜还未反应过来，怔怔朝自己的胸口看去。
　　这瞬间他没感觉到的疼痛慢慢的蔓延了，卷着他的神思与性命聚拢......
　　何凌这时才走近他，侧耳去听他的话，“世子您说，我听着。”
　　“你......不过是个太监，我父亲不会......不会放过......”杨煜在最后看着何凌，全是怨恨。最后了，他似乎还是没有能够与棠韫殿下定情，好似还是没有能够带她逃离这个人......
　　杨煜眷恋着朝后面看了多时。车驾的帘子......为何不能为他掀开一次......
　　那扰人的风，却帮了他一把。
　　狂风卷着车帘而过，吹起了车帘，他能看车里那双温柔又媚态的眼，那张弱气又倾城的脸......
　　耳边，何凌却同他说，“那不如让敬北侯陪您一道儿去吧？我正有此意，得了世子的允准实在有幸。劳烦世子在下面等着，您的父亲不日便会去见您的......”
　　何凌顺着她的视线望向车里，棠韫殿下捂着心口，看着自己眼里可全是委屈。何凌心间难受，发狠的说：“世子别看了，她是我的人，觊觎她的所有人，都会死。其中包括你。”
　　不知是不是回光返照之故，他倒在地上还看着棠韫殿下，本不清晰的视线忽然无比的清晰。杨煜看她嘴角动了动，看她无声说了话，看她同自己诡异的笑。
　　她说，去吧，多谢你。


第26章 
　　何凌将自己的佩剑放置在倒下的杨煜身上,剑身在他的锦绣袍服上划过几遍，变得干净不少。
　　再将佩剑抛还给了身后的何隋。
　　今夜杀了敬北侯府十数人，其中还包括侯府世子杨煜。公主府与敬北侯府一夕之间便势如水火。一切结束,身后的卫军方才赶到,只剩下收拾是尸首这样的活计。
　　何凌朝车驾那头走去,对后吩咐道：“将杨煜的尸身送去敬北侯府做礼！”
　　何隋很快道,“是，大人！”
　　风大的很,卷着周遭的物件儿，掀起的车帘子复又被它吹得挂下。何凌走到车前,动作轻柔的将车帘拂开,“殿下，内臣来晚了。”
　　棠韫嘴角的血迹,原已经被杨煜仔仔细细的擦拭干净。她只迫切的想要同何凌相拥，想要闻到何凌身上那种雨后的花香，想要与她的温暖待在一处......
　　可放伸手触及到何凌的脸颊，棠韫一开口,喉咙上的腥气随之而来。
　　她不知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迫切的去抱紧何凌。
　　二人的脸颊贴在一处儿,她靠在何凌的肩头。
　　她还有好些话要安抚何凌，却只觉得喉咙上热意翻涌，刚要开口，深色的血液便从口中呕出！
　　“阿凌......”她看着自己的血滴溅在何凌身后的衣衫上。
　　她甚至奇怪的想同何凌说声“对不住”。
　　想说好多声的“对不住”......
　　昏睡过去之前，入目的还是何凌焦急又无措的脸。不论经历多少次这样的事，何凌似乎一直都是无措的。
　　一点方才的风范也没有。
　　药量是由棠韫自己把握的。从刘太医那里取来,再到安排进小厨房中用上它，都是她一手去谋划的过程。可她的身体毕竟与阿竹不一样,心疾永远是威胁性命的悬梁。
　　刘太医所说的，恐有遗留之症，想必就如同此刻吧。
　　......
　　梦中，何凌终究是发觉了一切。棠韫在梦中却觉得轻快了不少。
　　她拿剑指向自己，迫使自己说出所有欺骗她的过程和计划。棠韫心有不甘，字字句句说的都是何凌不爱听的。
　　何凌问她，为何不同她实话实话。
　　她回答，“你会同一颗你亲手创造，且心智未定的棋子说太多吗？”
　　何凌走到这一步，是自己拿准了她对自己的心思。
　　少年人心思短且浅，如何能做一番信任？
　　最后，何凌将长剑捅入了她的身体，便和杀死杨煜时一般的果断！棠韫惊叫出声，这梦便止住了。
　　她呼吸急促，下意识的习惯让她总是能在情绪波动时捂住心口。仿佛这样是能抑制住心疾的痛苦。
　　从梦里脱身，她便晓得了，人总是怕死的......就算死在何凌的手中，自己也是怕的......
　　这回进来的是茯茶，而非阿詹。
　　棠韫见了茯茶，便晓得何凌此时一定是不在府中。
　　“殿下醒了，可还有不适之处？”
　　棠韫深呼吸，摇头，她有些分不清时辰，“本宫睡了几日？”
　　茯茶看一眼外面的天色，快到午时，“四日半。”
　　“何凌她......什么时候出府的。”四日多的时间，给到何凌的话......她定是对侯府下手了。
　　茯茶细想了片刻，仔细回答何凌的行踪：“每日早间出门，用晚膳时便回来了。夜间也不住在公主府中，像是去办事的。”
　　棠韫垂眸下来。她晓得阿竹的身体不会有异样和遗留的症状，是辛苦她陪自己稀里糊涂的遭了罪。但何凌这人的性子，她也太过清楚了。自己昏睡过去的这段时间，这个人怕是没能好好休息过一回。
　　这般的何凌，她心疼的紧。左右都走到这一步了，敬北侯府一除前面没有多少的障碍了，只是何凌......
　　“罢了。派人同她说，本宫醒了，想她了......她该回来好好的睡一觉。”
　　茯茶面露喜色，跪下来，“恭喜殿下，大事将成！大人替您除去了敬北侯府，现下便只有皇宫里的那一位了。您很快便可执掌东夏，以您的手段和谋略，定能救东夏于水火。”
　　皇宫里那位胸无大才，占着嫡长的名分，便坐上了那个位置。思索了半年多的法子，竟是选择棠韫殿下前去西楚和亲。何谓顺天应命，难道便是占了先天的好身体和出生的早？
　　现在只需何凌杀了圣上，殿下顺势而为，便可执掌东夏。
　　旁人近不得何凌的身，对殿下而言却十分容易。要杀何凌，不是难事。这可不就是大事将成吗？
　　棠韫还是垂着眸子，长睫轻动，“大事将成......可还有何凌，她拦在前面......”
　　前面，就只有何凌了......
　　“殿下一直以来将大人用作清除障碍之利刃来用，到时候即便您不动手，她也会被流言倾盖被口诛笔伐的。您只需再稍微的推上一把，属下会为您行万难之事......”
　　“住口！”棠韫呵斥了她，五味杂陈的看向她，“本宫......本宫还有用得上她的地方，赤卫和青卫两军都是由她管束，她还不能死。”
　　茯茶看她如此，便还是跪着。只是她实在不懂，“可两军的将领，除了大人之外，可都是殿下的安排......”
　　换言之，何大人那里真正能用的人，怕只有何隋罢。
　　“你先下去吧。敬北侯府之事彻底清扫也需月余，事关何凌......本宫心中有数。”
　　茯茶虽是不解，也只得退下了。
　　......
　　用完午膳后不久，何凌果然回府。
　　阿竹听说姐姐醒了，便来陪着用了午膳。此刻与何凌相遇，棠韫也难避免。
　　“见过殿下。”何凌俯首请安。
　　阿竹起身，行礼，“阿竹见过大人。”
　　她此刻没有任何的名分官职，对任何人行礼都是应该。
　　何凌性子还是那般，几乎无视阿竹，将其放任一边，只管去看自家殿下。
　　“殿下醒了，可有让刘太医来看看？”
　　棠韫含笑看她，难言的是安心欢喜，她轻道：“还未来得及。劳烦阿凌替我安排。”
　　一旁阿竹，眉头微蹙。姐姐对何大人当真不同，不知不觉间连自称都免了去。此刻阿竹也心知自己不免在此，寻了由头便回去了。自己也有功课要做，前面因着姐姐生辰之日的变故，休息了两日，已是罪过。
　　棠韫感受欣慰，“阿竹是个好孩子。做事认真，可成大器。”
　　何凌坐下，与她对面，“对啊，阿竹姑娘可成大器，不像我，只能依附殿下而活。这么多年，殿下可鲜少夸我。”
　　“怎么，阿凌又吃她的醋了？”棠韫放下手中之物，起身走至何凌身侧。
　　她翩翩而来，圣女临凡之姿态，足尖挑开何凌的双腿，轻飘飘的坐在何凌的腿上。
　　带着凉意的指尖，昭示着深秋已经到来。
　　棠韫抚摸过何凌眼下的肌肤，不远处的位置还有一处明显的伤疤，是那夜里留下的伤痕。
　　“这是几日没有好好睡过一回了......你对敬北侯府动手了，对吗？”
　　这人的一张脸是十分好看的，自己多次为此感慨和眷恋。情至浓时，她不止一次的亲吻何凌这张脸。看到何凌眼下的乌青，脸颊的伤痕，看她疲累的神色，棠韫是当真心疼。
　　何凌环住她的腰身，额头便靠在她的肩头，低低的重重的依靠着，“殿下知道了。那殿下会否也觉得，此事发生的有些奇怪呢？”
　　何凌不曾抬头看她，也就不曾看到，棠韫殿下惊疑的目光在审视打量她。
　　这人是......已经知道了什么吗？棠韫想要在她脸上看到些什么，用来印证自己的猜想，可惜何凌亦不曾给她这个机会。
　　“是吗。本宫是当局之人，但本宫相信阿凌的判断。你觉得有异，便是有异，只管放心去查。”
　　何凌埋着脑袋，声音闷闷的，有些无力，“殿下真的这样觉得吗。”
　　棠韫阖上双目。原来被她何大人怀疑，是这般让叫人紧张的感觉。
　　她也只需要一句话，便可让自己方寸大乱了。
　　可何凌下一刻就变了样子，动手将棠韫揽起来抱在怀，一步步朝床榻那头去。
　　.......
　　实在是有些累了......
　　何凌便想同自家殿下一起，能够睡上一时半刻的时光。
　　这样的时光不知是不是快到头了。回头望去，来路是坎坷，自己是多少依赖殿下，依赖到连最基本的辨识好似都失去了。
　　何凌的鼻尖发酸发涩，将棠韫殿下放在榻上，再与殿下相视时，竟淌下一滴热泪来......
　　她很难说自己的感触与心思。多年的境遇中，没有人教会她要袒露心声，只有隐藏和蛰伏。也许就像殿下一样，就连对待自己也隐藏了一些......
　　“阿凌，你怎么了？你莫吓我......”棠韫从榻上起身，半跪在床榻上，小心的拉住她的手臂，替她将泪抹去，慌乱道：“敬北侯府的事是不是特别棘手啊。可以不管的，放任他们去就是了，不要哭......我、我不想看你这般。”
　　何凌捂住她的嘴，盯着她的模样是痴狂的。
　　“殿下不会骗我的，对吧？”
　　殿下一定不会欺骗自己的，一定的......
　　殿下这般的在意和疼爱阿竹姑娘，不会让她陷入危险的；殿下又这般的惜命，不会用自己当做赌注才对......可一切为何又这么巧合，这世上当真会有这那样巧合的事吗？
　　去竹银观那时起，一切便和殿下联系的太过紧密了。里面的每一层似乎都围绕着殿下展开，这其中殿下又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棠韫忽然之间吻住她，可谓是暴虐的将何凌的呼吸夺走，将她满腹的复杂心思一一再次扰乱。
　　这个吻很深入，带着悲怆和刺骨的冷意。棠韫褪去了衣衫，床帘落得快，遮住二人赤、裸的胴体。
　　她的手抚摸在何凌的背上，将冷意化为了热潮，终是动情......
　　她总是累的，这回像是分不清在内还是在外，在梦里还是在真实之中......何凌很快沉沉的睡去，手依旧与棠韫十指相扣，不愿放开。
　　棠韫却是清醒的。她难得的这样看着沉睡的何凌，脸上的伤痕太过扎眼了。让这张脸变得不大干净......这人累了，该好好的睡上一回。
　　什么都不要去想...什么都不要去想的睡一回。
　　“棠儿......”何凌梦呓，声音极轻。
　　棠韫殿下俯身，是细细的轻轻的亲吻了她脸颊的伤痕，滚烫落下的不知是什么。
　　早知道，本宫便不选你了......


第27章 
　　次日,是棠韫殿下头一回早于何凌醒来。昨夜的何凌累极了，经历了情、事睡得很快。虽在梦中偶有梦呓，想来也有心事。
　　但比起之前几夜未眠,熬得眼底乌青,总是好了许多的。
　　棠韫醒后不久,茯茶与何隋竟也同行至门前。何隋此人,棠韫只知他是何凌身边之人，好似极其信任,也便让下面人查过何隋此人的底细。
　　总归是个干净的人。与何凌相识在战场，与其他地方的干系都不大。这才容得他在何凌身边当差办事。
　　何隋同棠韫行过大礼之后,眼巴巴的也往棠韫殿下的寝阁里张望。却不料被棠韫本人看得明白。
　　“你在瞧什么？”棠韫淡淡问道。
　　何隋慌张,收回视线之后很快道：“不知大人可在里面？”
　　棠韫看向他，似乎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何凌除了在本宫这里，还能去到哪里？不如你与本宫细细说来？”
　　“属下......属下失言。是这样，此前几日大人一直叫属下跟随着去办敬北侯府的差事，可昨夜大人并未出现,也没有托人送消息来。属下这才赶来冒昧问了殿下......”
　　棠韫了然，便道：“你下去吧。她昨夜累了,让她好好歇一歇，不要再来打扰。”
　　得了允准，何隋自然很快便走。他心里了解，这是两个女子之间的情爱，不能以平常的心思去猜测......何况还是殿下与大人之间的事......
　　不过他依旧想要晓得何凌的情况，怕是心之驱使,难以自制。他也不大明白，只知道,在竹银观的那一夜反反复复的出现在脑子里，悠悠然的转个不停.......
　　......
　　棠韫与茯茶去到后面的院子，院子里幽静，深秋时节落下不少的黄叶。这叶子铺在地上，也算好看。
　　将寝阁让给了何凌歇息，这后院是能议事的地方。
　　茯茶作为棠韫与外界传递消息的纽带之意，对她一切的计划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棠韫将她叫到身边，问了生辰夜的事。
　　茯茶如实道：“那夜里确有意料之外的事。属下亲眼所见，陛下的内侍来过府上，还带了一份圣旨。”
　　圣旨？棠韫神色凝重，“里面写了什么？可有宣读？”
　　圣旨是否宣读，便是是否昭告天下的凭证。一经宣读，一切怕是都要难办很多。
　　自己此番付出这样大的代价，用了自己的性命做赌，还不惜带上了阿竹，只为让何凌相信这一切全是敬北侯府的手笔。但若是圣旨宣读下来，只怕继位之时还得担上抗旨不遵的逆名，多出许多的阻碍。他日即便朝纲已振，也会有有心之人以此为由，挑起事端叛乱，想着以此除逆之名取代自己。
　　东夏多事之秋，而自己这副身子又是孱弱，还有多少时间去解决这样的乱事。
　　好在茯茶的回答还算不错，“大人在场，夺了陛下的圣旨，看过之后便自行放置了。不曾宣读。”
　　“何凌......”棠韫不自觉的唤着何凌的名字，想着许多，“圣旨还在她那里，本宫须得将它取回来。它不可留在世上被第二个人知晓。”
　　其中关节，茯茶也很清楚。
　　“本宫这个姐姐，还真能给本宫添乱啊。”棠韫叹了声，继而轻声的说，“不知皇姐可有用本宫精心为她准备好茶？”
　　若是用了的，到现在也有不少的时间了。该有个症状传出来了吧......
　　茯茶递上小指半截长的纸条，上书的是宫内的情况，以往都是自己收着处置。殿下将此等权利放给了她，她也从未让殿下失望过。
　　棠韫亲自展开纸条，阅过之后揉成纸团，再行销毁。
　　“宫内的安排做的不错。茯茶，本宫对你很满意。”宫内，已确保皇姐用了何凌送给自己好茶，至此半年之久。里面的毒性，足够让她去见见父皇和母后了。
　　确实，何凌会起疑心也很正常。何凌若是个没脑子的，她若没有些城府心计，便不可能走到今日。在竹银观之前，自己都不曾真正的参与过计划，竹银观之后，自己行事迫切，不得已之下总是将自己作为催动何凌行事的筹码......
　　一次，她可能不会发觉，因为所谓关心则乱。
　　第二次就未必。
　　“皇姐已经有了症状，活不过三月时光。你我猜猜，她如此不念手足之情，在余下时间里会对本宫做什么呢？”
　　茯茶沉思一会，却道：“殿下所行之事皆是以何大人的手去做的，咱们的陛下能分辨出来是您的所为吗？”
　　棠韫闻言，陡然的一阵心惊。
　　是啊......从头到尾，自己放在皇宫里的手，都是以何凌的身份去办的。即使是送过去的给皇姐的生辰礼，也是何凌挑选，何凌去办的......皇姐怕是没有那么聪明，不一定能想到是她弱气病态的妹妹所办的。
　　她不一定会对自己下手，却一定会同何凌计较！
　　“不可。她实在无路可走便会剑走偏锋，何凌她......”棠韫方才出口，又觉自己实在难堪。
　　如今遇到何凌的事，怎能变得这样优柔寡断！皇姐即使是动何凌，也不一定能成功。
　　自己寝阁里的那个，是个多有本事的人，就凭皇姐？
　　茯茶道：“殿下为何如此？陛下有先帝传下的影卫护身，那影卫可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就算是何大人，也不可能全身而退。殿下之前不敢轻易动陛下，不就是因为这个吗。但如今我们已然就要成功，借影卫的力，杀掉何凌，殿下便可高枕无忧了。”
　　幻想被打破的感觉十分可怖。棠韫心间是揪紧的疼痛感。
　　是......自己何苦这样欺骗自己，原本就知道的结果为何要做改变？
　　茯茶所言，不就是自己原本的计划吗？
　　这其中有何需要去改变的吗......棠韫捂住心口，止不住的咳嗽起来。她甚至不知道沈桉会在何时动手！
　　“本宫......本宫好像......”不想让她离去了......
　　太快了，她还没有时间好好的思考。
　　茯茶被她的样子惊到，很快将人抱起，往寝阁而去。
　　半路上，棠韫却揪着她的衣领，勉力道：“不要、不回寝阁，去阿竹那里。你、你同阿詹说，替本宫请刘太医过府......”
　　大人是在寝阁休息......茯茶终是意识到了不同。咬牙不语，转了方向去到听竹苑。
　　.......
　　留下的影卫一族，足有三人。世代保护皇家之人，护卫着皇帝。那三人便是皇帝最后的屏障。
　　这段时日，棠韫上将三人的身份深想了一遍又一遍，苦于无果。心头的疼痛加剧，直到最后她根本不能够再思考旁的，全身都被疼痛侵袭，被无力感包裹。
　　刘太医过府时，棠韫的唇色乌黑发紫，显然是心疾突发，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立刻行针！”刘太医骇得半死，连忙取针行针，以最快的速度将棠韫的闭气症状缓解下来。
　　阿竹一直陪护在侧，却也不免问道：“何大人呢？姐姐心疾发作，她怎能不在身边？”
　　这话透着怨气。躺在榻上的毕竟是她的姐姐。
　　茯茶却是低着头，语气尽是无力，“是殿下不愿让她知道，怪不得她的。”
　　从殿下方才的表现来看，她对大人像是......像是当真的动了心。但殿下可知，这对于一个掌权之人而言，是多么要命的事。
　　且她动心的那个人，不是别人，不是能够一手掌控的人！
　　那个人，乃是何凌......她现下是什么都不知晓。有朝一日要是知道了，取走殿下的性命都是顷刻之间的事！
　　殿下可没有影卫相护，当真是糊涂了！
　　“姐姐她与大人情深，不让她知道可能也有自己的考虑吧。刘太医，姐姐现在如何了，无事吧？”阿竹晓得的事情不多，知道的内情也只有棠韫故意透露出来的部分。
　　刘太医有意隐瞒，“殿下身子......暂时无碍。”
　　再喂棠韫吃了护心的药丸之后，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棠韫的脸色与唇色总算好看了些。王经入府，便带走了阿竹。
　　棠韫转醒过来，刘太医也不需要继续的隐瞒下去。
　　“殿下多思，心思太重是无益于身体的！您这身子，破败成如今的模样，可想过之后与下臣约定的十年吗？！”
　　医者父母之心，棠韫不会同他计较规矩。约定是约定，自己是个不听话的病人，没从阎王那里讨要到十年的光阴，怪不了刘太医。
　　她以气声道：“本宫明白的......刘太医尽力便可，本宫不会难为你。没有十年的话，五年也够了......”
　　阿竹乖巧好学，仁心本质，会是个好君主。
　　自己要这五年，将所有的腌臜事都给她扫除干净，留给她的东夏便不会太难。至少......至少也可保三四十年的平安。再过五年，阿竹也该有处理的能力了。
　　“殿下糊涂，怎能说出这样泄气的话来。下臣会尽力保全殿下，只要殿下往后勿要多思，好好保重自己。”
　　棠韫尽力笑着，轻声道：“会的，会有这样一日。”
　　茯茶近前，眼眶很红，“殿下如果是想做些别的......那么茯茶觉得，很不值......”
　　旁人不懂，棠韫却心知肚明。蛰伏十数载，马上就要见到天光了......这种时候去旁生枝节，哪会值得呢？
　　“本宫自有计较。但本宫还是希望，此次本宫发病的事，不要有人去多言一句。”


第28章 
　　何凌那头是近四日未眠,这一觉睡得深沉。整整一个白日过去，棠韫与阿詹回到寝阁时，何凌也还没有苏醒过来。
　　走到近处的棠韫不免担心,与阿詹轻声吩咐道：“叫小厨房的人备上些好消化的吃食,她醒来便端上来。”
　　这么长时间过去,怕是饿得紧了。
　　“殿下您自己的身子也要好好休养,万不可再劳累了。”阿詹忍不住多言。
　　棠韫蹙眉，“本宫明白,但不要忘了本宫前面的话。”她一点也不想让何凌知道自己发病。
　　至少这一次不想。
　　何凌转醒，便有细微的动静。长时间未用饮水,何凌的嗓子处干涩发疼,十分不适。于是一开口便是一阵咳嗽。
　　棠韫倒了一杯温水，给她送去榻前,“先莫说话，用些水吧。”
　　“多谢殿下......”何凌接过杯子，很快将温水一饮而尽。
　　她饮水时动作很快又急得很，倒不像是庄重严谨的人了。此刻看起来是像个心智未开的孩童一般。
　　棠韫轻笑着,抚摸她的背，哄着道：“不急不急。慢些喝。”
　　“嗯。”何凌喝了水,捧着空杯子，还这么应了声。
　　棠韫是忍不住的摸了摸她的发顶，像是哄着孩子，“憨子似的，杯子给本宫吧。”
　　接过何凌手中的杯盏，棠韫慢道：“好些日子没好好歇息了吧,这一觉睡得久了些，不过此日无事,大人安心吧。”
　　何凌还没从睡梦的昏沉中脱身，这一觉她不记得梦中之事，脑子可谓一片空白。
　　盯了棠韫殿下多看了片刻，才将眼前人与记忆里的人联系起来。
　　但今日的殿下，好似与平时有些不同......
　　“殿下......”
　　棠韫放下杯盏，转身回去，“嗯？”
　　“内臣睡得太久了，辛苦殿下了。”
　　棠韫与她相视，勾出一笑，“阿凌以往不也是这样照料着本宫吗？本宫来照料你一回，便有这样的辛苦了？”
　　何凌对棠韫殿下此言始料未及，温情的气氛之下，她感知着棠韫殿下一点一点的同自己靠近，于是温暖温柔的怀抱在这瞬儿，还是属于何凌一个。
　　“这几日能否在府上陪着本宫。本宫已经许久许久没有与你整日在一处了。”
　　她不想让何凌出府，私心就是不想。
　　皇姐沈桉的影卫，不会对皇室之人下手，亦不会轻易进入公主府......只要自己陪在她的身边，一直都在何凌的身边，便可保住何凌的吧......
　　“倘若你要出府去办事，本宫也想跟随在你身边。”棠韫看向何凌，眼里皆是眷恋温柔的流露，她怕何凌的拒绝，“小凌子，不要在此事上忤逆本宫，好不好？”
　　这是保你命的法子。
　　何凌愣了一瞬，心里的喜悦简直将她淹没。
　　殿下现在是在对自己寻求陪伴，对否？
　　是在与自己计划了往后了，是吗？
　　她虽然还是不大确定，却很快的回答了棠韫殿下：“好......内臣会陪着殿下，只要出府，就带着殿下一起。”
　　殿下也许不知，这是自己求了多少年的结果......
　　这一朝，便是给她无数的荣光和盛名，都不愿意与之交换的。
　　......
　　次日，是相拥而眠之后，温情无比的晨间。
　　棠韫与之前相比，对何凌更加的依赖，就连醒来之后何凌不在身边，也需要再三的询问确认。直到阿詹说出何凌正在小厨房，棠韫也才作罢。
　　“大人原本不让奴婢多言的，现在全被殿下知晓了。”阿詹很是不情愿，将何凌的下落说出，像是觉得对不住何凌一般，扭捏起来。
　　棠韫舒心的笑笑。若是平时，她并不会多问，何凌不在府中只可能会是去办事了，不需要多少的关注。
　　但现在不同。三个影卫不是何凌一个人能够应付的，只有留在府中，待在自己的身边才最为安全。
　　“好了，阿詹不气了。本宫倒不知晓你现在这般的向着小凌子了？”棠韫语气揶揄，调笑着道。
　　阿詹扣扣手，很快言说道：“谁让大人对殿下是独一份的好呢！外面的人哪里会想到大人对殿下是这般的呢！”
　　语气之间，全是自豪。
　　入秋的天气总扫落一地萧索的落叶，说不上不好看，只让人觉得落寞极了。
　　对于阿詹来说，局外之人，她看得清楚许多。何大人对殿下当真好的没话说了，只是殿下的性子多变，许多时候阿詹根本就猜测不到殿下的心思，更别说是在事关何大人的事上。
　　“是啊，她对本宫是极好的了......”棠韫漠然看着窗外，看着外头秋风扫落叶，她竟也觉得有些凉意。
　　只是这好，不知道还能维系多久。
　　“阿詹，若是有一日你发现本宫并非是你看到的这般心性，你会否......”棠韫不知为何能对着阿詹未出毫无由头的话来。
　　阿詹却道，“自然不会！奴婢一直跟随着殿下。说句僭越的话，即便殿下不再是殿下了，奴婢也依旧是殿下的奴婢，永不会离开殿下的。奴婢只求一辈子就像这样跟随着殿下。”
　　棠韫不语。她自然知道就这样维系着，是多么艰难，几乎是做不到的。
　　时间总要向前走，而自己总要去为东夏作为。
　　这其中，还有她那个要命的皇姐阻拦在当中......
　　茯茶只知道，借助何凌的手送进宫中的“好茶”是淬了毒的。却不知道，彼时的自己对自己的姐姐还是心存幻想......
　　换言之，即便是毒到了一定的剂量，存在沈桉的身体中，极大的可能也只会让她痴傻，实际根本要不了她的命。自己总是在欺骗自己，又被现实撕扯开，多少的可笑呢。
　　此刻，棠韫要便为了自己的仁慈，付出代价。
　　这代价，甚至可能是何凌的性命......
　　棠韫垂眸下来，眼神阴翳非常，“本宫还是错了......阿詹，本宫承认......是本宫离不开她，本宫......不能让她出事......”
　　阿詹不解其中之意，“殿下在说什么？大人不会离开殿下的，奴婢能看出来。”
　　她身为奴婢，只怕主子心事重，对身体有害。
　　棠韫已是鼻尖酸涩，眼里也不大舒服，“本宫想再留她一些日子，等到......”
　　能到真正入冬，等到沈桉有所消息传出，她亦能为自己的仁慈去做补偿！
　　她是不知影卫的所在，但只要自己入宫，亲手杀了沈桉，影卫总能出现的。
　　到时影卫无主，势必回宫查看，自然能将何凌身边的危险引到自己这里，便能保全何凌的。自己是皇室之人，在阿竹的身份没有公之于众之前，自己许能躲过这一劫......
　　“殿下想说什么？等到什么？”
　　棠韫阖上眼眸，既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无力之语，“等到冬去春来......本宫想与她去看看江南的春雨......”
　　......
　　何凌不久之后又端上了新制的鸡汤。
　　棠韫却不曾推拒，捧着何凌盛到面前的鸡汤，用得欢喜。阿詹虽是不解，却也乐得见到这样的温情场面，于是默默退下。
　　“好喝。”棠韫用完一碗，口中全是胡椒的香味儿。
　　何凌笑着，就要将碗筷收拾下去。
　　“不急......阿凌，本宫再用一碗，可以吗？”棠韫笑着，眉眼弯弯，眼里像是存了明月星光。
　　何凌肉眼可见的欢喜，抿唇重重的点头，“好，好，内臣给殿下再盛一碗。”
　　忙碌了一整个早晨，小厨房没有其他的食材适合去做汤食，倒有一只养了许久的乌鸡。配上之前的香料，何凌动手便又做了一次上回的鸡汤。
　　原以为殿下不一定会用，却没想到能得殿下的喜欢。
　　此为意外之喜。
　　棠韫将汤送到自己口中，少有的觉得用些汤膳也是不错的感受。能将何凌留在身边，偶尔去小厨房折腾一番，自己欢欢喜喜的将膳食用了，这人欢喜的跟个孩子似的。
　　能一直这样也好。
　　可惜......
　　棠韫用了第二碗，依何凌的意思收走了碗筷，棠韫便是一副恹恹的模样。
　　她伸手缠住何凌，只怕她有多加思索的时间，“小凌子，抱着本宫......”
　　何凌一贯依着她，这次也不例外。将人抱在怀中，棠韫便顺势坐在她的腿上，二人是亲密无间的模样。
　　棠韫与她亲吻，是恨不得将心意全部倾注在亲吻当中......
　　“殿下......”
　　亲吻当中何凌口齿不清，想说的话都被棠韫含在口中以热情消融而去，“阿凌......噤声......”
　　正是青天白日的时候，阿詹很有眼力见很早便带人退下，依旧是将门带上。
　　棠韫起手将何凌头上的玉簪子一下子拔了去。青丝散开，柔软的像绸缎在手，棠韫扣住她的脑袋近乎压制性的与她以晋江不同意的方式缠绵起来......
　　“现在还是白日......殿下不要......”何凌想要阻止的动作显得渺小可怜。
　　动作向下，棠韫轻道：“阿凌有许多事情不敢对我做，那便只能被我欺负了。”
　　棠韫殿下意有所指，何凌则是十分的清楚。何凌想起，她确实不止一次的在棠韫殿下面前说过，殿下往后是要嫁人的......所以，不可做的事情太多了。
　　“你此前说，本宫往后是要嫁人的，所以你从不碰本宫。但现下，本宫想告诉你，本宫......从未想过要嫁人，或者可以说，本宫从未想过要嫁予他人......你可懂我的意思？”
　　怎料，何凌看着她的眼神炽热无比，“殿下与我如此，我能懂得。”
　　她既盼着何凌明白，又怕何凌明白的太多，总是两难。
　　这人用真诚炽热的一颗心包裹了自己这样久......棠韫与她做到最后，还是但愿与何凌一道沉溺下去，她爱惜的抱住何凌，怎么也不愿放开，将她带到了自己温软之中，“我们这辈子，或许只能这般了......可本宫又想着，能够这般已然很好了.......”
　　何凌伸手揽住她，似要做些旁的什么事。棠韫却轻声道：“本宫想要你。我身子不好，难得纵欲，阿凌莫要忤逆我了......”


第29章 
　　何凌顺着她,便一整日都不曾有过所谓“忤逆”棠韫殿下的举动。
　　情致缠绵的时候说出的话，总是分外动听。何凌这一日里听到棠韫殿下说的次数多了，倒也没当的真。
　　她依旧没有多余的心力脱身□□,去思考这些话里有几分的真,又有几分的假。
　　棠韫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却也不曾有多少的快活。何凌在她身下的呼吸急促又热情,自己的心内却总是不安。
　　她翻来覆去的折腾了何凌，确是将何凌折腾的狠了些。让何凌成了个倒头就睡的乖娃娃,显得娇弱的紧......看她呼吸绵长，棠韫在夜色里难眠至极。
　　好不容易等到天色破晓,棠韫难耐不过,轻轻吻了何凌的薄唇后，还是下榻走出了寝阁的大门。
　　自己对身体的感知往往是最正确的。
　　外间值夜的婢女对着棠韫行了礼,也惊讶于棠韫殿下今天早起的太过，有些奇怪。
　　棠韫眯着眼，侧过身细细的望了一回朝阳。
　　未经打理的青丝随意垂下，美的过分。
　　“同阿詹说,准备好安神的参汤，等何凌醒来便送进去。”棠韫如此吩咐道。
　　平时都是阿詹安排的,这样的事她也只放心让阿詹替自己去做。
　　棠韫想了想又道：“她累了，不会这样快醒来，将参汤熬得浓些。”
　　奴婢们轻声应下。昨夜殿下的寝阁中动静不小，叫了几回水，这是平时从来没有过的事。她们未经人事也羞红着脸，不敢抬头。
　　“罢了。你们下去吧,将府兵调来值守。午间便让府兵退下去。”棠韫计算着何凌醒来的时间，做下安排。
　　怕是需要再寻刘太医一趟......她不在何凌身边的这段时间,几个奴婢总是不够的。
　　影卫的身份，连男女都不知晓，她总怕何凌不知在什么时候就出了事。即便是在自己的公主府上也不觉得周全。
　　这个时辰，不止是阿詹快来了，何凌身边的人也该来了。
　　“咳咳......”秋风一紧，棠韫在外站了片刻，忍不住咳嗽起来。
　　身侧的奴婢担忧道：“殿下没事吧，奴婢去找阿詹姐姐来。”
　　棠韫蹙眉，忽然感觉到喉咙上的血腥气，努力忍了又忍，“咳！咳咳......去吧，本宫在书房等她。若有人来寻何凌，一并带到书房去见本宫。”
　　她独自往书房走去，咳嗽的声音越发的重。
　　这怕是与之前的风寒不一样了。儿时也曾听到当时照顾自己的太医说起过，自己的心疾到了之后，心脏无法支撑身体时，便有吐血晕眩的症状出现。
　　这不是个好的征兆。
　　......
　　阿詹匆匆忙忙赶来，她感到愧疚失职。作为贴身侍女，竟不知殿下起身来了书房，还需要旁人来告知自己。
　　还未进门，阿詹便就听到了棠韫殿下重重的咳嗽声，心道不好，赶忙推门进去。
　　“殿下！殿下怎么咳得这样厉害？！是何时受了风寒吗？”阿詹有此一问，是因为此前棠韫咳嗽的厉害的时候，也只有受了风寒的时候，或是心疾发作时。
　　可看到棠韫殿下好好的坐在那里，不像是心疾发作的样子。
　　棠韫摆摆手，将手上的巾帕置于桌面上，手臂则很快撑住桌沿，“不是风寒......”
　　阿詹习惯性将棠韫用过的巾帕收起，却一手摸到了湿湿的血沫。
　　“殿下！这！”巾帕上怎么会有血沫子，阿詹受惊之下，反应道：“奴婢安排人去请刘太医！”
　　棠韫不曾阻止她。只是心想道，这回......或许刘太医前来能缓解这样的症状吧......
　　阿詹从外面回来，便站在棠韫身边，一下又一下替她抚摸背部顺着气。
　　棠韫微微侧过身，阻止她的动作，“本宫没事......只是近日觉得有些累，今日晨间便有些咳嗽，等刘太医到了，会好起来的。你莫要担心......”
　　就算再如何的担心，身子到了这个地步，也是没法子的事。
　　无端端的麻烦身边之人做什么呢。
　　在刘太医到府之前，何隋前来，被下面的人引到书房。
　　棠韫听到外间的声音，晓得是何隋，随即也容许了阿詹将何隋带进来。
　　也有好多日了，何凌没有出府前去看顾敬北侯府的清扫，也没有前去军营，按道理来说，何隋是该来了。
　　棠韫对此有预料，便等着何隋开口说话。
　　“属下见过殿下。”何隋跪下请安，从身侧的公文袋中取出一整叠的公文，托着呈上，“许久没有见到我家大人，这些是属下要送去给大人处置的公文和军务，不知属下能否见大人一面。”
　　棠韫看着他，胸口闷闷的，还是让她不自觉的咳嗽出声，“公文而已，如何非要见她不可？咳咳......嗯......”
　　她几乎是一语中的，可惜，没能看到何隋跪着低垂的神色。
　　何隋将牙关要的很紧，过了片刻，才换上平常的神色，抬头继续道：“殿下说的是。那属下便将公文交于殿下处置。”
　　难道现在棠韫殿下已将何凌与外面隔绝？这又如何可能？
　　他猛然想起，自己的大人也是个女人，想想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
　　何隋手中的公文被阿詹整叠取走，手里一下子空了，便只能起身告退。本来见到何凌是再正常不过的，现在却不能见了，一时之间也发现眼前这位殿下好似与从前不同......
　　如此，很不好动手。
　　罢了，另寻他法，她何凌总是要见自己的。
　　......
　　棠韫翻看起何凌那些要处置的公文，勉力批阅下去四五份之后，实在头晕的厉害，只得搁置。
　　原本以为这些本子是要紧事，看了几份却都是平常事务，无甚紧急的。棠韫有些气恼，吩咐阿詹将公文整理起来。
　　“何隋奇怪的很。本宫与他接触不多，不知他是否是有事没有同本宫直言。”或许有些话，何隋只敢和何凌说起？
　　阿詹气道：“殿下不要理会他了，多少是脑子有些毛病的人！”
　　棠韫笑笑，也道：“也罢。这些给阿竹练练手倒是好的。往后有公文送来，便送去听竹苑给阿竹吧。”阿竹有分寸，看到紧急的公文自然回来寻自己。
　　巴不得自家殿下好好休息的阿詹，闻言欢喜的很，直接收拾了公文下去，差人送去了听竹苑。
　　不久，刘太医至。
　　阿詹将人请进来，直接遍摊出棠韫殿下的巾帕。
　　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依稀能看出是血沫的痕迹。
　　刘太医眉头皱的难看，取出诊脉的物什，一言不发的把起脉来。
　　怎么就到了咳血沫子的时候......
　　“殿下有这样的情况多久了？距离下臣上回到府中可没多久啊？”
　　棠韫如实回答，“就这几日的事。上次见过你之后，本宫便依稀感觉到身体上时常无力，但以往也有过......便没有放在心上。昨夜本宫与她......许是累着了，便不大好......”
　　“下臣不知殿下有多少劳心的事，但下臣求求殿下，将心思放宽，总要饶过您自己吧......您若是不听下臣的话，下臣实在......”
　　之后无声许久，棠韫默默垂下眼眸，也是许久不语。
　　饶过自己吗？
　　能保全何凌的话，或许能够吧......
　　“劳烦太医给本宫换个有用些的方子。”
　　刘太医痛心疾首，也是无可奈何，“殿下这样下去，便没多少寿数了。”
　　“殿下不可见风，不可受到颠簸，不可受到刺激，不可行房，不可多思，不可......”
　　为救棠韫，他还是取出了藏于袖子中的赤色药丸。
　　此物是凶险无比，却能救命。
　　“下臣有一味药丸......”刘太医取出药丸，手指也在轻颤，“这药......殿下非到万不得已不可服用。里面配的草药极其稀有，下臣再配不出额外的药了。”
　　阿詹眼睛微红，“请刘太医细说，奴婢替殿下记着......”
　　“这里面有十一颗药。这药可保殿下的性命，却是让人上瘾的毒药......下臣无能，还未制出克制的药。殿下的心疾深重，已经无法逆转损伤。这药一旦用过，最长隔到三个月一次，再无法离开......”
　　棠韫明白所以，即刻打断道：“阿詹，将药收起来，本宫用不上这等药，往后不许将它拿出来......另，请刘太医为本宫施针。”
　　......
　　棠韫总是在稍稍恢复之后为自己庆幸。回到寝阁，也将外头值守的府兵退去。
　　她想在何凌的身旁歇息一会儿，一刻钟也好。
　　上榻的动作却吵醒了何凌，让其发出了小猫似的声音。
　　“阿凌？”棠韫俯下身去，轻轻靠在她的胸前......
　　心口之处挨了针，还有细密的痛感。接近了何凌的身体，棠韫便能近距离的听到何凌的心跳，心里的安慰下，她便不觉得疼痛。
　　何凌将醒未醒，却是很快抱住了棠韫的身子，轻轻的抚摸安慰着。
　　这仿佛是下意识的举动......棠韫一瞬之间竟是觉得鼻酸难忍，像在外被欺负的孩子，寻到了安慰，委屈迸发出来，得到了宣泄......
　　她止不住的流出眼泪，又急忙的擦去了泪痕，只怕被眼前的人发觉异样。
　　她伸手贴紧何凌的侧脸，感受到何凌脸上的温度后又很快的缩回了手。
　　不知什么时候，她指尖和掌心的温度冷的吓人......
　　“对不住......”棠韫同何凌道歉，将手偷偷的握成拳，缩得更远。
　　被棠韫的手冰了一遭，何凌清醒不少，抬手便去抓住棠韫的手。
　　“殿下的手怎么这般凉？”
　　何凌将她的手直接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即使那里还有昨日留下的忽视不掉的酸胀感，“内臣身上暖，给您捂捂。”
　　棠韫的指尖颤了颤，被温暖覆盖的感觉实在太舒服了，她也不想离开......
　　“殿下方才是出去了吗？”
　　棠韫还是贴着她的胸口，听着她的心跳，“去给你吩咐了参汤，本宫累着你了，需得给你补补。”
　　何凌脸上羞红一片，片刻后却道，“内臣之后大抵得去一趟军中，殿下可要随我一起？”
　　“你要去军中？”棠韫下意识重复了她的话。
　　军中最近距离京都也有三十里的距离，就算是马车也免不了颠簸见风，可现下自己的身子才用了针......
　　棠韫长睫颤动几分，埋头下来，“你今日不累了？”
　　何凌含笑，“我睡得时间久，不觉得很累。殿下安心，我很快便能回来的。”
　　她如何能够安心......棠韫的手离开了温暖的地方，紧紧的攥起。
　　“今日不去可以吗？等到明日，我陪着你去......今日再歇歇，不许去，本宫想你陪着......”棠韫声音细小，软软的，像是羽毛般落下。
　　让本宫歇一歇，等到明日......
　　为了不让她起疑心，也为了她的安全，明日不论自己的身体如何，不论何凌想要去到哪里，她都愿意陪着她去。


第30章 
　　“本宫先陪你用些参汤。你乖些,先好好歇息。”棠韫急着起身。
　　何凌见状立刻拉扯住她的衣袖，“殿下的吩咐我自然遵从的，别急着起来。”
　　棠韫猛然回过神来,方知道自己方才那种情况之下,表现的太过明显,简直是将何凌当成傻子来糊弄。
　　可何凌不曾问多一句,只是爱惜的将她抱着，轻轻的与她相拥。
　　她就这样的信任自己吗？信任到自己这样反常的举动都不愿意怀疑？
　　还是说,她只是不问、不说、不愿相信......
　　午后，何凌用了参汤许久,也不觉得困倦,此前长时间的睡眠让她缓过不少。
　　她服侍着自家棠韫殿下穿戴好衣衫，又半哄半骗的陪着她将药喝了。
　　五感敏锐的人,总能发觉不容易发现的不同之处。
　　“殿下今日的药，与以往不同？”至少药味不太一样，似乎又重了几分。
　　何凌这话是问的阿詹。
　　“啊......是......”阿詹忽而反应过来，与何凌对视一眼,只觉浑身都十分的不适。她只能道：“是刘太医送来的新药，殿下的身子还是需要好好养着。”
　　“原是如此。”何凌放下空碗,不动声色容许她过了这关。
　　棠韫及时道：“阿凌何必为难她呢。换药总归是本宫的原因，不怪其他人。你不可无礼的怪罪。”
　　“我知道了。”何凌言之。
　　随后，她竟也能转身同阿詹说一句，“方才，是我失礼。”
　　见这场景，阿詹只敢连连的摆手。心内却道,大人真真好像一只乖顺的大狗......
　　......
　　午后，棠韫熬不住身子上的疲惫,央着何凌陪着午睡。何凌一面陪着，一面差人收拾了府中后院的秋千架子，又决定以花样装点起来。
　　秋日萧索，院中多是落叶，天气渐渐转冷。再过段时间，殿下也就不适合经常的出门了，何凌便想趁这个时候，陪着自家殿下多做些有意思的，好过平常的日子里总是下棋。
　　她心知自己至多能算个臭棋篓子，无甚棋力可言。棠韫殿下此前有过一段时日爱好下棋，潜心的研究过一段时间。
　　只要是棠韫殿下愿意用心去学的东西，都是能够学到精处，就譬如这黑白棋子。
　　殿下聪慧，她比之不及。
　　下面人装点好了秋千架，棠韫殿下还在午憩，何凌依言陪着她守在一处，手上也不安分，绕着棠韫殿下的发丝把玩着，自己却没能睡着。
　　她素来警觉，一见到奴婢在寝阁前等候，便轻手轻脚的出了寝阁，同那婢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将人带到了远处。
　　“都收拾好了吗？”
　　那奴婢福了福身子，敛起眼神，“回大人，已经安排好了。”
　　何凌不大放心，于是道：“随我去看看，不足之处还来得及更改。”
　　等到了地方，果真有许多不足之处。何凌也不过多的苛责，自行拿起扫帚，将边上多出的几片落叶，扫得均匀，铺在地上，也当得上是装点之用。
　　跟随何凌前去后院的奴婢，自也随之动手整理起来。何凌垂首认真，不经意间一瞥，竟是从那奴婢身上看出了异样。
　　公主府的奴婢，脖颈上怎么会有三四道细密的刀痕？
　　何凌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握紧手中的扫帚。
　　只在下一刻，扫帚的棍把便被她一下折断，瞬间朝那奴婢的心口出刺去。
　　何凌没有刀剑在手，唯有先发制人！
　　那奴婢果真有异，反应极快，当下一个侧身，将何凌刺出的尖端躲过。
　　“何大人，果然与传言中一样。”那奴婢被识破了伪装，竟还能笑得出来，“今日便罢了，来日我等会来取你性命。”
　　她出口的话，何凌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凭借本能，何凌想要动手拦住她！
　　那奴婢却一个飞身跳上秋千架，从装点好的秋千架中抽出一把短刃。
　　何凌手中的棍子还没能碰到她的衣袖，便被短刃横劈一手，断得四散没了杀伤力。
　　“何大人何故用如此眼神看我？你躲在此处，就该料到我等会来寻你才对。”那女子立于摇晃的秋千上，竟也丝毫不动摇。
　　“躲？”何凌眯起眼来，眼里杀气漫出。
　　何凌明白，今日是动不了此人的。这人的功力不在自己之下，且不懂得她的招式和路数，没有武器在手，自己占不了上风。
　　这人能入得公主府，便是做足了功课。公主府被自己围得森严，她能进来，便会威胁到棠韫殿下的安危。
　　在眼看那人离开之时，何凌向她确认道：“你等，是只要我一人的性命，对否。”
　　那人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挑眉看向棠韫居所，显然懂得她的意思。
　　“对，与那位无关的话，便不会连累。”
　　何凌抿唇，眉头自然的舒展开。如此，倒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那人离去，便留下何凌在后院的秋千架前站着不动。
　　“你们都退下吧，这里我一个人便够了。方才发生的事，不可让殿下知晓。”何凌如此说道。
　　身边候着的人，早吓得魂飞魄散，巴不得快些离去，没有旁言便全部退下了。
　　何凌随后盯了方才那人站过的秋千架子许久，又站起身来，将上面的尘土都一一扫去，收拾完善。她自己不曾坐在秋千上，而是随意在秋千旁的地上，盘腿坐着。
　　这几日过得混沌，好似全然是被殿下支配指引，她需要些时间仔细的梳理诸事。
　　那人说，她是躲在此处，不该不知道他们会来找她......
　　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何凌做了什么样的事，需要躲在公主府中？外头憎恨自己的人那么多，有这般身手的人怕是没有的。
　　那人话中的意思，她不免深思。
　　自己“躲”在这里的行为当中，是否也有殿下的安排呢......
　　联系起殿下这几日的做法，这其中......很难与殿下无关......
　　何凌仰起头，不知为何，泪眼婆娑，翻涌悲怆。
　　......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诸事变动。
　　棠韫殿下竟然是只着了中衣，外面单单披了一身宽袍，这般毫无顾忌的跑着到了后园中。
　　“阿凌！何凌！”她未曾看到何凌，急迫的呼唤。
　　坐在地上被灌木丛遮挡住身形的何凌，听着棠韫急切的呼唤，愣是一反常态一言不发。
　　“......”这么快便来了。
　　殿下她......当真什么都知道......
　　何凌印证了这一点，整个人恰似被扼住了命脉，疼痛难忍，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她方才交代是，不可让棠韫殿下知道这边发生之事。可仅仅是半刻钟的时间，殿下就已赶到了这里。
　　这不是恰恰是证明了自己的猜测吗！？
　　“原来如此......”殿下什么都知晓，殿下一直是局内人......
　　她犹豫思索的时间里，棠韫像失了心魂，焦急的呼唤寻找。
　　“我的殿下啊！您怎能这样跑出来！奴婢去将殿下的鞋履拿过来！”直到听到阿詹慌张不已的声音，何凌眉眼间才有所松动。
　　棠韫像是推开了靠近的人，无助道：“她明明在本宫身边的，怎么会忽然过来这里......她不可离开本宫身边的！”
　　正巧此言落下，何凌站起身，忽然之间便出现在棠韫的视线当中。
　　四下静谧着，四周唯有风声在耳。
　　何凌的身后便是装点完好的秋千架，人与其相映，竟是所谓惊喜之意。
　　这般讽刺。
　　可她的出现并非在棠韫的意料之中，一路跑过来的棠韫殿下呼吸急促，脸色苍白，面对何凌依旧娇弱。
　　便是棠韫也不由的在回想，刚才说的话是否有所疏漏。
　　何凌的袍服上沾染了尘土，是脏的。她不同以往那样顾忌身上的味道和痕迹，径直朝棠韫走过去，陡然将棠韫的身体腾空抱起。
　　身体被何凌抱起，忽然而来的失重感吓到了她。棠韫心虚之下，发出的声音极小，“阿凌......”
　　“内臣给殿下收拾了这处的秋千架，之后殿下可在这里休息。”何凌说话的语气淡淡的，仿佛方才什么也不曾听到。
　　棠韫双臂环抱着她的脖颈，心慌到顶，“只是如此吗......阿凌可有遇到什么不一样的事？”
　　何凌不曾侧目望她一眼，只道：“殿下是知道了什么？”
　　“不、不是......只是听到了些动静，便问了下面的人，没人同本宫多言，本宫不放心便过来寻你......”
　　是吗？何凌看向她套在玉足上脏脏的袜子，很重的叹了一声气。
　　即便是着急，也该记得穿上鞋履才是。
　　“明日不是要随内臣出门吗？怎么还敢不穿鞋子就跑出来。殿下怎能忘记自己的身子，是不要命了吗？”
　　棠韫殿下这才敢真正的贴近何凌的脖颈靠着，双臂环抱的更紧，像只受伤的小兽依偎在伴侣的怀中瑟缩颤抖......
　　“我不经吓的，阿凌不要一声不响的离开，好不好？”无助的感受充斥身体，实在太过煎熬了。
　　“殿下之前是不会这样黏着内臣的。”
　　“我......”棠韫语塞，不知她会说出这样冷漠的话。
　　阿詹提着取来的新的鞋袜匆匆忙忙的赶来，却见何大人抱着自家殿下往回走来。见状，默默提着东西跟随在二人身后。
　　二人之间的气氛从未如此寒冷冰凉过。棠韫闭着眼睛，在何凌的怀中呼吸渐渐缓和，心间堵着的痛苦未尝有所缓解。
　　“那大人便将本宫放下吧。”棠韫如此说，心内也想，大抵是真的快到那个时候了吧......
　　先前她不管不顾的跑到后园来寻人，又着急又担忧，鞋袜都不曾穿好。阿詹守在她身边也只来得及往她身上披一身外袍。
　　这样一系列动作下来，她已累了。何凌要是真将她放下，她定然也无法好好的走回去。
　　好在何凌不会容许她再次踏足地面，只道：“内臣是殿下的内侍，合该伺候殿下周全。”
　　忽而，这个内侍开始守起了规矩。
　　“你！咳咳......何凌，你放肆......”棠韫被她一字一句气得发晕。没一句是自己爱听的话，但偏偏自己还没法子与她辩驳计较。


第31章 
　　何凌只将她抱得更紧,一言不发的，当下就要将人带回寝阁。
　　此番，棠韫殿下忽而从寝阁里跑出去,连带着整个公主府上都起了动荡。但殿下的性子多变不是什么秘密,下面的人虽有疑惑,私下里也不敢多加议论。
　　眼见何大人一路将人抱了回去,瞧见的奴婢和侍从纷纷低头躲避。也因着棠韫在何大人怀中并不安分。
　　棠韫甚至动手扯去了何凌胸口的外衫，死活要让她将自己放下。
　　好容易将人带回了寝阁,何凌才敢将人放下，“殿下好好休息,就不要再出去了。”
　　棠韫轻咳几声,面露怒意，“你说什么？”
　　这人是什么意思？！又是和从前一样,要将自己“圈禁”起来吗？
　　何凌计较的却是其他。那女子口中的话，她不得不做防范，不论什么样的恩怨纠葛，只要是跟殿下没有关系,不该让她身处险地。
　　自己离开，殿下待在府中,至少是安全的。
　　“殿下说明日随内臣出门，今日好好休息吧。”
　　棠韫殿下闻言，也才松去了一口气。
　　“你答应了本宫的......不要欺骗本宫。”
　　何凌动手替她脱去弄脏的袜子，此次却不曾回答她的话，站起身时仿佛只深深的望了一眼眷恋的山川河流，转身而去......
　　......
　　此日,何凌并未宿在棠韫殿下的寝阁当中，且派有府兵守在了寝阁四周的暗处。
　　夜半十分,何隋入府，这一次很快便见到了何凌。
　　夜色重影，何隋站于何凌面前，将这几日外面的事务一一汇报过来。何凌一直沉默着，未有回应，何隋便也陪在身边，不曾动作。
　　许久之后，何隋看着何凌的眼睛，平静的没有波澜。
　　在何隋眼中何凌的模样，与其他人看到的并不一样。他在那时便知道了她的身份，到此刻他也会想，若大人没有对上位动手，或许自己能是一辈子的何隋。
　　他问：“大人在想什么？”
　　何凌朝他微微笑着，迈动步子离开了原处，“你跟随了那么多年，即便我不多说，你也该能够明白一些。”
　　她口中所言，是关于自己与棠韫殿下。
　　不等何隋回答，她继续道：“我是想，我若离开了......那她该怎么办，该如何自处......”
　　是会像自己猜测的一样，马上便成了不一样的棠韫殿下，还是会多念着自己一些？
　　何隋便附和着，惊讶道：“大人如何会离开殿下，这是怎么了？”
　　何凌伸手拍了他的肩膀，深呼吸后，同他说，“你一直跟着我，如今也该歇一歇了。我替你在宁城置办了宅院和田地，在银号里存了银钱。等再过一个月，你将手中的事务交接与我，便动身定居宁城去吧。”
　　“大人？”何隋愣了许久，拳头骤然握紧，不知如何反应。
　　何凌这头走到了门前的马匹身侧，翻身上马，动作利落。
　　“这些年你受累了，我合该为你好好的做下安排。这样一直跟着我，总归不好。就到这里吧。”还是早些脱离，去过正常人该过的日子吧。
　　何隋跟着上了另一匹马，心里百转千回的绕着，“属下不走。”
　　迎风而立，何凌轻笑道：“该不会，连你也不愿意听我的话？”
　　她笑起来很是好看，尤其是在夜色里，深红色袍服与她相衬，便是印证那句鲜衣怒马的少年意气。这般意气将她包裹的耀眼迷人。
　　何隋攥着马匹的缰绳，与她一起前行，颠簸之中，又是回味岁月的好时候。
　　要是能做一辈子的何隋，跟随着她，也是好的......
　　......
　　夜过晨至。
　　次日晨间，公主府中着急忙乱。
　　棠韫殿下恐怕是夜半十分就发起了高热，身边没有跟随伺候，一直拖到晨间阿詹进去伺候时才发现。
　　府中一下子便乱了起来。
　　阿詹自责的要命。昨日殿下跑去后园，显然是受了风的。
　　昨夜大人又没有能够宿在殿下那里，自己就该守在殿下身边，怎么能放任殿下一个人待着！
　　殿下到现在还在昏睡呓语，这可如何是好......
　　就算第一时间去请了刘太医，人家也需要一些时候才能过来。至于大人那里，也已第一时间报去了茯茶姑娘那里。
　　“阿詹......”棠韫不知何时苏醒过来，手臂撑着，勉强撑起身子。阿詹发出是声音不小，自己梦中也听到这丫头的呼唤声了。
　　“殿下！您可吓死奴婢了。您等等，刘太医一会儿便可到了。”
　　棠韫撑着额头，却道：“不必去请了，本宫没有大碍。”还得陪着何凌出府，倒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阿詹不许，“那怎么行！奴婢已去请茯茶姑娘前来。现在大人又不在府上，殿下要是出了什么事，奴婢只能是以死谢罪了！”
　　“你说什么？！”棠韫忽而厉声问道，“她去哪儿了！？怎么会不在府中！”
　　阿詹承担了她的怒气，一下跪在地上，回道：“奴婢不知......只是听说昨夜何隋来了，大人便与她连夜出府去了......”
　　棠韫挣扎着起身，身体传来的眩晕感使她不得不撑着桌沿，等到这种感觉褪去。
　　何凌这人，是在同她闹脾气吗？不是说自己要与她一起去的吗......
　　她可知......这样自己的计划便全然崩盘，再没什么好的法子去保全她了......
　　“备车，本宫得去找她！”棠韫缓过神来，披了外袍，便向外走去。
　　身侧的阿詹还未来得及开口阻止，茯茶便在这时推门进来。茯茶一贯守礼，此番推门而入是为大不敬。
　　可她却难以自持的推门进去，是因为听到了殿下说出口的话。
　　“殿下是要去做什么......”茯茶问出了口，也觉得自己十分的好笑。
　　主君的动心这般明显，自己却还要再次求证，岂不可笑？
　　殿下的脸上微微发红，唇色又是苍白无比，俨然是在病中虚弱的紧。这般，还要去追赶何凌？
　　“本宫......”棠韫与茯茶也是面对面站着，眼前的气氛是难以形容的焦灼。
　　“殿下从一开始便没有想过要用何凌去做最后的一步，对吗？”茯茶垂下眼眸，轻声问道。她很难再去顾忌身边的阿詹，直接问出了这话，“可殿下从小就注定为东夏而活，如此已经十数年......您知道有多少人在等待吗......”
　　不止是自己，还有整个东夏......
　　原本应该还有殿下自己，可现在却为了一个何凌。
　　“你也...放肆......”这番话将棠韫压得喘不过气，脸色变得更差，伴随一阵又一阵的咳喘。
　　茯茶向前扶住棠韫，“属下知错，可属下不是那个意思......”
　　缓过些时候，棠韫仿若清醒了一些。何凌的性子自己很清楚，且不说能否追得上，方才让阿詹前去备车，是不可能将何凌追回来的。
　　昨日影卫胆敢只身来到公主府寻何凌，之后能够全身而退，至少证明了他们的本事不比何凌差。而何凌身边一定有影卫的眼线。
　　落实了心里这点悬而未决的猜想，棠韫将口中的血腥默默咽下......
　　自己是不可能将东夏置之不顾，至于何凌......她绝不能就此将她送到影卫那头。
　　“既然知错，便按照本宫的安排去做。你需知晓，本宫是你的主子，不会做出违背违背初心之事。但本宫如今相信何凌，她应当同本宫一样，亦不会葬送东夏与百姓。”棠韫将这话说得无比笃定，直视于茯茶的眼睛。
　　话说到此处，茯茶再没有其他态度，只能规劝，“殿下还病着，高热未退，不宜出门。”
　　刘太医这些天几乎日日都来府中，殿下的身体怎能再折腾。
　　棠韫眼中盛着凄哀，伸手贴向自己的额上，感受了片刻温度。怕是来不及了......
　　“无妨。”还有最后，也是最好的一个法子。棠韫走至妆台坐下，与阿詹吩咐，“替本宫梳妆，一个时辰后，本宫入宫去见皇姐......至于茯茶，你需将本宫入宫的消息传出去，确保传到何凌的耳中。另将府兵撤去，安排守在宫门之外即可。”
　　传到何凌那里，她身边的影卫便不会再对她动手，自也会晓得从头到尾计划筹谋的人，都是她沈棠，而非何凌。
　　茯茶大惊，瞳孔缩了一瞬，“殿下要入宫？！”
　　“嗯。”棠韫此刻盯着镜中的自己，发觉也似镜花水月一般的虚无。事已至此，她总该为何凌做些什么，便用自己的命赌这一遭吧。
　　影卫要杀自己，便似探囊取物一样轻巧。此去便有可能，葬身在从小生活的皇宫当中，棠韫也是恐惧的。
　　可在计划当中，她也不解，为何就将自己的性命也算计了进去......
　　棠韫忽而自嘲的笑笑，梳妆台的暗角之下取出了一个匣子，正正的放置在妆台的明面上，“此物......本宫之前让阿詹收起，却又自己取了出来。若有一日......便将此物交予何凌，她......会懂本宫的意思的。”
　　对皇姐动手，影卫的目标就是她。
　　要是她与沈桉一同死去，那个位子依旧会空出来。
　　自己将赌注放得这样大，也赌上了阿凌是否还愿意回来。以她的聪慧，多少能明白自己的所为，她其实可以就此离去，再不眷恋。
　　她若回来，是晓得自己接阿竹回来的意思，再看到那个物件，也会扶助阿竹登上帝位......只是自己来不及替阿竹将障碍一一扫除。何凌在政事上不得要领，虽心里有自己，却不曾装下整个东夏，一切的努力恐怕都是为了自己而已。往后，得辛苦阿竹。
　　如此，换一种法子，东夏黎民亦可安生，在史册上难看了些罢了。
　　无妨......可保得住何凌，便也无妨......
　　“咳咳......”血沫子自口中溢出，倒染红了原本苍白开裂的唇色。棠韫咬住下唇，悄悄将痕迹抹去，“不要耽搁，下去办吧。”
　　“殿下究竟是做了什么样的打算，为何不能说出来让属下知道？！”茯茶压着嗓子，痛心道。
　　她对殿下说的话感到惧怕。那样的语气，就好似做了最坏的打算。让人不由的害怕，想要躲避，想要求证。
　　棠韫轻道：“不怕，本宫一向惜命，勉力活到当下是不会将自己陷于危险之中的......”
　　又同身边之人扯了谎话，棠韫垂眸低眼。不知阿凌，还会不会来接自己回家......
　　她阖上双目，只道，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如今难得留恋了......


第32章 
　　宫巷原也深深,行路之人少有愿意踏足宫廷。
　　棠韫将公主府中何凌留下的军士安排至宫门之前，自己入宫之时，只有茯茶一人陪伴在侧,并不曾带军士入宫。
　　之后,亦不会落人话柄,有所谓谋反之嫌疑。
　　身着正式的宫装,棠韫殿下妆容姣好，是姿容绝代的华贵之君。行在宫巷,棠韫不免去想之后的行事。
　　宫中无人敢阻拦棠韫二殿下入宫，却少不了一路而来的监视。
　　沈桉很快便会知道消息。
　　真踏入沈桉的寝殿,棠韫闻到的是比自己寝阁之中还要更为浓重的药味儿。
　　在何凌献给自己的茶叶中淬毒,是料定了何凌不论怎么按自己的吩咐，寻找献给皇帝的贺礼,最后都会选择这一味茶叶来做礼。
　　至于皇姐，虚荣之下，一定会用何凌敬上的礼。如此以示自己无畏何凌这厮。
　　把握住各自的心理，沈桉变成这副形容枯槁的样子,便可预见。棠韫内心还是后悔，在问刘太医取药淬毒的关头上,对沈桉留有余地。
　　若不是自己的仁慈，对这个姐姐还有所期待，何凌便不用陷入危险......
　　沈桉坐在寝殿的主位上，显然是特意在等待棠韫的到来。
　　见到了来人，却是笑得张狂又放肆。沈桉大声笑言：“朕这位该要嫁去西楚的皇妹，是怎么脱离内侍的掌控进宫来见朕的？”
　　棠韫近前,守着规矩同沈桉行礼：“见过皇姐。皇姐近日可好？”
　　这一问无疑是将沈桉的痛楚剖出展开，沈桉当即便是暴怒姿态,撑着椅凳的扶手，指向棠韫，辱骂道：“你倒还有脸来问朕！你不如直接承认，你与何凌联手对朕下手！？如此惺惺作态，看你死后如何同父皇和祖父交代！便直接告诉他们，你为了朕这个位置，对你的皇姐下手！”
　　如今沈桉已然身体破败，形容枯槁，像被恶鬼吸走魂魄的末路之人。
　　她自是不甘不愿，死也要拖着罪魁祸首一同下去！
　　棠韫继续朝她靠近，不去顾及茯茶伸手的阻拦。她手中握着那枚暗色的龙凤纹暖玉，高烧使她手心的温度也变得温热。
　　此前，她们二人得到祖父的赏赐，一人得了两块上好的暖玉，做得是龙凤呈祥成双成对的样式。自己这两块凤纹明显，后面的龙纹暗暗的隐藏在玄色之中。沈桉的那两块，却是相反的。
　　祖父与父皇从一开始便对皇姐抱有极大的期待与希望，而自己，永远是皇姐的备选。
　　“皇姐说的不对。何凌她......倒是不曾与我联手对你动手，从始至终，对你动手的就只有我一人。”自己利用着何凌，而何凌即便再生气，也顾及沈桉是自己的皇姐，不曾对她本人下手。
　　沈桉站立不稳，想要与棠韫对峙，“是你？！难道说，何凌在朝中军中如此恣意妄为，也是由你主使？而你自己，却做个病弱姿态来欺骗朕吗......”
　　“我是否病态，皇姐从小和我在一起，难道不知吗。身子弱态是真，心疾也是真，由我主使也一样是真。何凌乃是被我从头利用，直到当下......”棠韫轻道：“所以皇姐派遣影卫去动何凌，原也是错。是寻错了人啊......”
　　此言还落下，周遭一阵寒风倒灌，棠韫随即看向一盏屏风之后的位置。
　　那个位置的后面，是个窗子。寒风倒灌，应是有人回来了才是。
　　“何凌！何凌也是可怜，竟被你利用至此！”
　　回来的这般快，不愧是影卫。棠韫勾了唇角。现在便真的是靠自己周旋了，至少何凌这条命不会再有威胁。
　　“是，何凌可怜之极。”棠韫承认下来，咬牙接着道：“她算是物尽其用，本宫已用完了她，往后便不需要了。”
　　沈桉同样看向屏风那处，“你此次进宫，便是要同本宫说这些吗？沈棠，你就没想过，朕知道这些之后，一定会处置了你吗。”
　　这话亦是一道指令，屏风之后的人，慢慢的从中走出。
　　棠韫的视线随之移动，在看到与何凌身上的袍服相似的衣角时，抿紧了双唇。
　　“怎么......是你......”棠韫细眉蹙起，敬茶之余，后怕非常。
　　屏风后走出的影卫，是她熟悉的人......是跟随在何凌身边，一直陪伴着她的亲卫，何隋。
　　何隋的脸被刀剑划伤，几道深深的血痕横在脸上，看着吓人。
　　他并不出声，只是走去了主位沈桉的身边，顺从的站立着。
　　棠韫的心疼，毫不给她自己喘息的机会，蔓延开来。她亦是不能想象到，何隋是影卫的事实......这便真的叫她心痛难耐......她原以为何凌身边除了自己的人，至少还有何隋此人是真心待她，却不曾想......
　　连何隋也非真心。
　　何凌的身边，根本没有一个真心之人......
　　因为自己，她时时刻刻都身处危险之中。
　　看棠韫纠结又震惊的样子，沈桉因此感到骄傲起来，问了何隋，“何凌呢？死了吗？”
　　“回陛下，属下无能。”何隋声音低哑，棠韫一眼便看到了他脖颈上的指印淤痕迹。
　　他脖颈上面的指印和淤痕，还有脸上身上的伤痕，可料想到是何凌的手笔。
　　沈桉并未责怪，“也罢，朕身上的毒，既不是他的所为，不杀也罢。”
　　何隋道：“二姐死了。死在何凌的手中。”
　　沈桉好似只在乎眼前棠韫的表现，对何隋所言之事并未放在心上，“她竟是这般的无用，倒也罢了。”
　　死便死了，左右自己也活不过多久。将眼前的棠韫处置了，才是最后的手段。
　　茯茶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棠韫身前。
　　棠韫捂着嘴，轻笑出声，很快将茯茶拦下，轻快又放肆地说道：“不必挡在本宫身前。”
　　上位的沈桉不免疑惑不解，选择静观它变。
　　“皇姐知晓了是我的所为，难道觉得我会只身前来受死吗？”棠韫背着手，身手的双手相握，轻颤不止，“想来何隋是你最后的依仗，没了他，你还有什么呢？”
　　同沈桉唱空城之计，她该有把握的。可自己的性命也挂在这里做赌注，何隋此时要对自己动手，茯茶能抵挡的时间不多。
　　沈桉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宫中难道还有沈棠的人！？
　　“皇姐想想就该知道。从你圣旨下达，派内侍送到公主府的那一刻起，你我的姐妹之情，便被你亲手诛灭了。”
　　沈桉慌道：“朕......朕是为了东夏的江山社稷！”
　　棠韫阖眼，慢慢说来，“是吗？身为主君，以外城三座加上我的性命去换五年的平安，这便是你的主君之道吗？你是为了东夏，还是为了能够名正言顺的除去何凌呢？你要的那五年，是用来休养生息，还是用来排除异己？还有那敬北侯府，对皇位虎视眈眈不是一朝一夕，你竟也敢对他们加以重用......沈桉，你可知你大错特错。”
　　“我将何凌一步一步的培养出来，不是没有想过要交到你的手中。她是一把利刃！可你那时再做什么？想问皇姐，男宠貌美乎？政事繁琐扰人乎？黎民可悲乎.......你怪不到何凌身上。”棠韫多看了何隋一眼，接着道，“你身边的影卫怕是最为清楚，何凌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为你的江山社稷做了多少好事。”
　　棠韫声音渐落，情绪起伏之间，她有些头晕，呼吸不稳，间有咳喘，可一双眼睛似狼一样的盯着何隋，等待时机。
　　直到，何隋的脸上出现回忆的神情，棠韫便知，时机已到。
　　“影卫是皇帝的影卫，并非是你一人随意驱使的傀儡。咳......”棠韫唤了一声何隋，问道：“你败给何凌，难道就没有一丝的私心在吗？你与何凌一起相处这样久......也许也知道她是女儿身......”
　　在此袒露何凌最大的秘密，是棠韫试探何隋的最后一步。
　　她笃定，不会有人在晓得朝夕相处的人是女子之后，还能岿然不动。
　　倘若何隋早就知晓，便更好办一些。
　　谁人能对何凌止住心动。自己不能，何隋怕是也不能吧。
　　自己生活在夜色之中，难免期待天明。
　　何隋挪动了步子，朝前向棠韫走来。身后的沈桉着急忙慌的呼喊，他却充耳不闻。
　　距棠韫还有十步之远时，何隋开口：“我......晓得自己的使命。可很古怪，我去的地方是军营，安排之下，与她相遇。刚开始，我并不懂得为何要去到她的身边，那时的大人还是个内侍的身份。”
　　棠韫面带微笑，也不管身边的茯茶，朝何隋那头走了两步。
　　何隋伸手触及脸上的伤口，在疼痛之中又道，“昨夜，她同我说，给我安排了后路，那个地方叫宁城......许是那个时候，我也知道，自己不止是在武功上输给了她。”
　　“你喜欢她。”她笃定着，瞳孔微微颤着，眼里水光闪烁，“本宫与沈桉不一样，本宫不会为情所扰，东夏在本宫手中只会更好。你若考虑好了，往后本宫可将何凌赐给你，你大可以补偿她。”
　　何隋手中的佩剑还是何凌的。
　　他看向手中的长剑，思索片刻之后，将其狠狠掷出。
　　长剑嵌殿宇中间的石柱之内，决断了他的后半生。
　　何隋朝这头走来，路过茯茶，眼里露出些可怜的意味来。
　　两人似乎早就相识。茯茶对他投来的视线感到陌生又熟悉。
　　棠韫还是止不住的咳嗽，胸口的闷疼被持续的放大，她嗤笑出声，“呵......沈桉，你看，本宫拿到了你最后的依仗。”
　　还未等沈桉回答，棠韫袖中落下的匕首被她握在手心，天生带有骇人的手感，是取人性命的所在。
　　沈桉嘶哑道：“朕......朕没想过要葬送东夏......朕只是......”
　　她的话没来及说完，便被棠韫殿下之后的举动吓得瘫坐在地。
　　......
　　棠韫手中的匕首，在片刻的时间里，由她自己动手，生生扎进了何隋的脖颈之中！
　　血液喷涌，溅得殿中全是鲜红和血腥气......
　　棠韫殿下容色绝殊的一张脸上，被溅起的血液沾染，偏似彼时花叶不相见的曼珠沙华，妖艳嗜血。
　　“嗯！”何隋捂着脖颈，在震惊之中慢慢看清了眼前的女人。生命流逝，他跪着倒地，最后的时间里，拼命的抬头说出了最后的话。
　　并非关于何凌。而是同茯茶所说，“长姐......你是对的......”你选择的棠韫殿下，是对的......
　　她足够狠毒，足够深沉，足够......满足对上位者的要求。
　　茯茶伸出手，着急想要扶住他，却连他的袖子都没能抓住。
　　影卫的抉择，从来便是一生......对错和对立，都在朝夕之间有了论断，没有第二次选择。
　　她悲戚的落了两行泪，祭奠这位换了容貌变了声音的挚友。
　　他差点成了真正的何隋。
　　......
　　棠韫回头的一瞬，血污满面，迎头却见，何凌此人从那盏屏风后面走出来......
　　她失语又困惑，眼角染红的血迹，将她衬托得更为疯魔妖艳。
　　何凌她什么时候来的......
　　她从何时在此，又听到了多少......
　　为何她的脸上全是泪水？
　　为何她的眼中满是失望？
　　棠韫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后退许多，直到身后靠上石柱，才堪堪稳住身形。
　　“阿凌.......”自己方才说了太多言不由衷的话，说了太多......
　　何凌微微张着嘴，仰头呼吸，泪便顺着她分明的轮廓落下。她不再问了，是笃定的说道：“当真是......殿下骗了我啊......”


第33章 
　　棠韫与她之间,升起一堵无比厚重的墙，似乎将两人就此远远的隔绝。
　　一头是棠韫手足无措，想要解释又无从开始的无助,另一头是与之相爱的何凌在歇斯底里的哭泣,是野兽绝望的嘶鸣,又似接受了现实的漠然,与棠韫殿下泪眼朦胧的相视。
　　“是啊，我们的棠韫殿下怎么会喜欢上我这样的棋子呢......”何凌自嘲的笑着,也哭着。
　　棠韫看着她，难以提起力气去做任何的事,即便她此刻是无比的想要去拥抱何凌。
　　心口是尖锐又细密的疼痛,让棠韫额头上很快渗出汗珠。
　　可是姣好的妆面，让她面色上的变化不能被轻易察觉。若不是倚靠着石柱,她怕是此刻就该跌倒在地。
　　棠韫还不曾说出什么解释的话，沈桉却道：“你看看，你与朕实际相同，都是被她利用的......你到现在还同她忠心耿耿吗？”
　　“对,朕忘了，朕方才知道你是个女人......沈棠这个病秧子能满足得了你吗？不若朕重新给您寻一些女人,能供你挑选，只要你今日能够放过朕！”
　　外面已有铁甲相碰的声响，脚步声整齐划一，沈桉很容易能知道外面已被包围起来。
　　能做出如此大胆之事的人，不会是她的妹妹，只能是内臣何凌。
　　何凌呵斥道：“住口！”
　　她的眼中依旧只有棠韫殿下,像一头困兽，死死的盯住棠韫殿下。
　　沈桉还是大着胆子试探：“你可知让你管辖的卫军进宫,是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
　　何凌竟还能笑着，“哪能不知呢。可殿下不就是希望内臣这样去做，才能继续您的计划吗？”
　　棠韫胸口发闷发疼，却无法去否认半分，因为何凌所说的并无错处。
　　她的咳喘之声渐大，口中依稀又是血腥气，“阿凌......”
　　周遭还算安静，两人之间寒冰似的氛围，是生生冻住了两颗火热的心。
　　怒极反笑，何凌朝她走近，视线看向倒在自己脚边的何隋，还有挡在棠韫身前一贯忠心的茯茶。
　　影卫三人，她现在都见到了。那个在公主府后园对自己动手的“二姐”，躺在这里没了气息的何隋，还是忠于棠韫殿下的茯茶......
　　不得不说，这几个人不曾有暴露在人前的风险。若不是沈桉中毒至深，他们也许一辈子都不会露出身份。
　　“殿下好硬的心肠。内臣一直以为您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之人，没想到杀起人来也是这样的果断干脆啊。”何凌已走到棠韫面前，两人仅仅是一臂的距离，茯茶的手臂横在两人面前，生怕何凌对伤害到自家殿下。
　　身为影卫，茯茶的本事不会差，或能与何凌一战。可棠韫殿下却伸手拦下茯茶的横在中间的手，让何凌有机会继续的靠近自己。
　　“内臣既然是殿下培养出来的奸佞，若不坐实了，恐怕辜负了殿下的栽培。”何凌靠她很久，甚至附在棠韫的耳边。轻道：“那便辛苦殿下，此后要沦为内臣之禁脔了。”
　　何凌额头抵着棠韫的肩膀，抬头的一瞬间，是恶狠狠的以利齿咬开了棠韫肩上的皮肉。
　　疼......
　　“嗯！”棠韫反应不及，发出一声痛哼。
　　何凌在她身上印上自己的烙印，动作中已不在有所谓怜惜之意。
　　她似乎只是想要发泄......发泄自己怒气，发泄自己经年被欺骗的委屈......
　　棠韫在反应过来之后，是在勉力的稳住自己的身体，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的将何凌的脑袋环住。她的手抚摸在何凌后脑的青丝上，全是包容和温柔......
　　疼吧......能够发泄出来，总比一直惩罚她自己要好。
　　何凌再抬头时，棠韫脸上也早被泪水浸湿。两双眼睛相视，何凌却感觉到无比的陌生。
　　这个人，自己当真认识过她吗？
　　她在与自己行房的时候，是否也是在算计。
　　何凌回忆起之前，心里的猜想已不需要再去验证分毫。
　　“哭什么？”何凌问道，“疼吗？”
　　棠韫深吸几口气，勉强看清楚了何凌。
　　何凌在以往，总是怕自己伤了病了，也怕自己受疼受累。
　　如今，她在问自己，感受到她给予自己的痛感了么......
　　棠韫不曾回答她，只想将这痛感忍耐过去，秀眉蹙起的难看。沈桉这次又躲过一劫......自己没有精力再对她下手，而何凌也不会在这个关口对其动手。
　　她现在应当更想从自己这里讨回一些委屈......
　　......
　　片刻后，何凌猛然将棠韫横抱起，一步一步走出沈桉的寝殿。
　　外头的场面是棠韫未曾料到的。何凌竟是当真让青卫军闯入了宫门，包围了四下。
　　果真是为了自己，成了个彻头彻尾的佞臣。
　　棠韫痛苦的闭上双目，任凭何凌将她抱着，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带回公主府。
　　这一遭，棠韫才真正感受到，自己成了传闻中那个被囚禁的二殿下。
　　公主府的大门上了锁，府上周遭被何凌的重兵把守，几乎是水泄不通。茯茶随她入府，也被囚禁起来，不得再与棠韫殿下相见。
　　何凌的动手很快，将公主府中的人几乎全换了一遍。棠韫被何凌带回寝阁中，身边皆是何凌安排的女暗卫，连阿詹都不见了踪影。
　　过了些时候，何凌一言不发的走进寝阁，遣走那些个女暗卫，与棠韫独处。
　　“阿凌......非要如此吗？”非要将她身边的人一一换走，不予自己一点的生机吗？
　　她心跳的频率不大对劲，整个人隐藏在近乎完美的妆容之下，却不知她几近枯败的真容。
　　何凌勾了笑容出来，整个人憔悴非常，“殿下没有料到吗？殿下不应该将什么都预料到的么？内臣是个什么样的人，殿下一直都很清楚，对吗？”
　　所以一直都将自己利用的恰到好处。从十几年前到现在，每一步都自己利用到极致！
　　这样的女人，是有心的吗？
　　“内臣只不过将您困在府中，比不上您运筹帷幄，将一切算计的这样圆满。”
　　“我......”棠韫不似之前，看见何凌之后，她站起身，渴望与她亲近一些，“我并非都是在利用，我与你......”
　　可惜，何凌打断了她，“你与我难道不是做戏？还是说，前几日与我几近缠绵，都是因为你喜欢了我，爱上了我？而不是想让我无暇去深想你即将暴露的一切！”
　　棠韫满是血丝的眼中，蓄满泪水。她不愿再去欺骗眼前的人，但抵不过眼前人字字句句剖开的真相。
　　自己是当真伤了她......
　　“往后，我能保证......再不欺骗你......”
　　何凌发出嗤笑，不屑至极，“殿下无数次对我说谎，其中不乏欺骗，利用......您觉得您的保证还有什么价值？”
　　棠韫滴落了泪，恍惚之中，眼前的人还是初遇见那时青涩的模样，与现在憔悴形容的人根本不是同一个人一般......
　　是自己亏欠了阿凌，总得偿还......她至此，都不曾对自己做过什么不好的事，即便如今已恨自己入骨，也还是为了带自己出宫，做了大逆之举，还不够吗？
　　“本宫......我可以证明给你看.......”棠韫咬牙，说出了这样的话。
　　她依旧是想与之前一样，将自己的身体贴近何凌的。
　　何凌身量苗条，身形也好看，棠韫伸手攀扶着何凌的腰身，需得轻轻踮起脚去轻吻她的薄唇。
　　双唇相接，感受冰凉。
　　何凌蹙眉，不知作何深想。她如今沉溺不了，只觉得痛苦挣扎......
　　往日种种皆是笑话。
　　这样的痛苦，她需要不止一次的将其转移，才能让自己有片刻的安宁。
　　于是，她无比冷淡又问：“殿下还要故技重施吗？这次又想要在内臣这里得到什么？是皇位，还是别的什么？”
　　棠韫的动作顿住，攀在她腰侧的手颤抖的厉害。
　　不、不是......
　　何凌使了力气，按住她的下颌，发疯似的，“殿下一而再再而三的这般，与柳巷之中的女子有何种区别？你是当真以为，你我还像从前吗？”
　　棠韫殿下自小尊贵，攻于心计，未有一次似这般狼狈，且无从辩驳。
　　她被何凌的话刺痛。何凌竟把自己与柳巷女子做比......
　　自己便这样不堪了吗......
　　“阿凌当真是这样想么？”棠韫停下动作，被迫微微仰头，看着她。
　　何凌身上发热，面上却是冷淡非常，“殿下真觉得我不会碰你，才行此轻浮之举吧。”
　　松开擒住棠韫下颌的手劲，何凌怒气之下，竟一把掐住棠韫殿下的脖颈，字字泣血，“往后殿下寻到了可以替代我的人，是否也会对她曲意逢迎，献出自己？”
　　棠韫肩上还有被她咬伤的血迹，被掐住脖颈时，她忽而失去赖以呼吸的空气，耳边一阵嗡鸣声。
　　她依旧盯着何凌的一双眼睛，那双曾经澄澈稚嫩的双眼，此刻装满了恨意。
　　大约是为了真正的去激怒何凌，棠韫在如此情境下竟看着她的眼睛，道：“你、你既知道了......还多问什么......你明白，本宫为了东夏，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说什么？！”
　　棠韫忍住窒息的痛感，同她说道：“本宫这副身子，人尽可夫......大人若要，便拿去吧......”
　　原是交颈而卧耳鬓厮磨的缠绵情思，此刻绕过了二人的脖颈，将一切捆绑至窒息湮灭。
　　棠韫这一夜是痛极，是偿还，是交付身子，是置之生死......
　　何凌同她做了以往怎么也不愿、不敢做的亲密事，看她在床榻上痛苦，喘息，□□，消散是恨意，她不曾放手。


第34章 
　　这场荒诞的情爱持续的并不太久。
　　棠韫不止一次的在床榻上想起刘太医的叮嘱和告诫,不可行房......但来人是何凌，她偏偏生出了必死的心意，将自己送了过去。
　　她太知道何凌的软肋,也晓得如何让何凌动怒。
　　撕扯的疼痛感让她感觉身不由己,也感觉着生命的流逝。棠韫体温很高,一半是还在发着高热,另一半是因为何凌指尖的动作。
　　等到身上之人不熟稔的结束，她再忍不住的闷咳,一声一声咳得她身体蜷缩在一处，埋进被褥中。
　　何凌顿住了动作,将指尖的淡粉色用十分忧虑的眼神看了许久。转视床单之上的点点腥红,心内激荡不安。
　　她不知自己为何能够对棠韫殿下做出这般残忍之事，听着棠韫在自己身边难受的咳喘,何凌手足无措又忧惧的揪心。
　　可她伸手想要掀开棠韫身上的被褥，又在触及的瞬间如梦方醒般，翻身下榻，穿衣逃离。
　　行至门前,何凌自知此番对棠韫伤害极大，后悔莫及。
　　门前。何凌强忍着稳住情绪,唤道：“来人。”
　　下处的女暗卫现身，很快来到她身边，“大人吩咐。”
　　罢了......何凌思索片刻，痛苦的阖上双眼，“将她身边的那个侍女送去照顾她，另外,将刘义刘太医请到公主府中小住。”
　　“是。属下去办。”女暗卫应下，随即退下。
　　如今何大人坐实了奸佞逼宫之举,青卫军守住了皇宫四周，此处又一并囚禁了棠韫二殿下，心思可谓昭然若揭。
　　今日的何凌换了女装，已然不再伪装。
　　此前诸事都是前尘往事，她不愿多想了。
　　......
　　从昨日至今，何凌滴水未进，唇上干涩苍白，并未得势之后的意气风发。
　　她去暗室看了最后的影卫，茯茶。
　　茯茶手脚被缚，是何凌的阶下之囚。
　　何凌不曾将她松绑，也未曾对她动刑，只单单限制了她的行动。如今何凌出现，茯茶立刻便问：“您......对殿下动手了吗？”
　　殿下那副身子，何大人若是动手，怕是真的要出事的。茯茶忧心至极。
　　何凌答非所问，“你与她从一开始便是这样的关系。都在蒙骗我。”
　　她碰了殿下，自然知晓殿下与茯茶之间清清白白。与殿下说话，她总不自觉的想要去刺痛她，有些事不如从茯茶这里知晓。
　　茯茶敢于直视何凌的双眼，“是......可殿下责任在身，她当真没有什么选择......”
　　“哦？你倒是懂得帮你的主子说话。可你是影卫，为何选她为主？”
　　茯茶侧目，瞧了一眼窗户，提醒道：“殿下昨日进宫时，还发着高热。”
　　何凌瞬间便咬紧牙关，面色深寒。
　　怪不得......怪不得昨夜殿下身上的温度那般......
　　“大人就不想知道，殿下为何非要入宫将一切戳破吗？”
　　何凌眉间寒气逼人，却是不语。
　　片刻后，茯茶轻声道：“大人那么聪明，很容易就该能想到。殿下从小便是自持内敛之人，她善于心计，却不是什么都愿意言说，您该是知道的。”
　　何凌沉声：“你到底想说什么？”
　　“殿下说，您不会对东夏行错漏之事，属下不信。可殿下相信......于是便有了现在的场面，大人不会让殿下失望的吧......”
　　何凌停了片刻，转身离去。
　　荒谬！这对主仆皆是亡命之徒！事事不将话说明白，事事都是这般！
　　既然身子不好，还发着高热，还进宫去做什么！
　　“来人！将刘太医绑进公主府，送到棠韫殿下身边去！”
　　......
　　公主府寝阁。
　　阿詹被送回棠韫殿下身边，一进寝阁便觉得不大对劲。殿下的衣物四散在地上，皆是昨日殿下穿在身上的衣衫......殿下以往绝不会如此......
　　阿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忍着不出声，靠近床榻。
　　透过窗帘，可见殿下捂着被子躺在床榻上，一点动静也不曾有。
　　“殿下？”阿詹小声的唤道。
　　棠韫殿下却似乎不曾睡着，刚要说话，便是一阵的咳嗽，良久方道：“你来了......”
　　阿詹听着她的声音，几乎要哭出声音，立刻便要动手掀开窗帘查看。
　　却不想，棠韫大声阻止了她的动作，“不要！不要看......你去、去让下面备水，本宫想要先沐浴......”
　　顿了顿动作，阿詹立刻缩回手，默默装作如常，很快将自己脸上的泪水抹去了。
　　她很快跑去寝阁外面，吩咐棠韫殿下需要安排沐浴之事。
　　可公主府如今变了天，早由何凌做了主。何凌吩咐的是守住殿下的寝阁，其他事一律不必多管。
　　阿詹虽是气愤，却也知是这些人曲解了大人的意思。何大人是无论如何不会如此对殿下的。
　　于是，阿詹低下声音，求道：“几位大人通融通融，棠韫殿下身子不适，我们可以不去香水堂，不出寝阁的门。请几位大人安排一下吧。”
　　“不可，我等只负责守住这里，除非有何大人的命令，否则一律不可。”
　　阿詹急的跺脚，为自己的无能感到怨愤。可她不能如何，只能转头回去。
　　自己若是不陪在殿下身边，殿下便真的没有人管了......何大人究竟是在做什么啊！
　　阿詹回去之后，棠韫却同她伸手，让她扶着自己起身。阿詹仔细的扶着她，此刻殿下便似一吹就散的蒲公英，经不起一点风浪，让人需得小心的触碰。
　　“外面的人，不让吗？”棠韫出声，声音哑得吓人。
　　阿詹看着她身上的，肩上的痕迹，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动作，“嗯......”
　　殿下身上的痕迹，全是......全是做了那些事之后才会有的痕迹......还有肩头的伤痕，狰狞恐怖，一夜的时间，牙印成了小小的血窟窿，在棠韫身上太过明显。
　　棠韫却笑着，忽然弯下了腰，闷声重咳了两声。
　　“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棠韫好容易直起身来，摊开手掌，一片的血污......
　　又呕血了吗？
　　棠韫叹了声气，看向阿詹，带着笑意，“不怕......既不能去沐浴，也便罢了。替本宫更衣吧，本宫想要......体面一些。”
　　至少之后见到她，不要还是这副模样，徒增彼此的烦恼。
　　“好，好......奴婢给殿下更衣。殿下是天底下顶尊贵的人，自然是要体体面面的......”
　　她哭着。
　　这体面何大人不给了，自己也要为殿下保全。
　　.......
　　换好常服，棠韫坐在妆台前，视线自然而然的落在自己放置的匣子上。
　　好似是在一年多以前，与何凌怄气，便让阿詹将这“玄玉”放起来，之后都不要拿出来。
　　但也是自己，近日将它取出来，又做了安排......
　　来来回回的，是自己反复无常了。
　　棠韫笑笑，自顾自说起，“将刘太医的药，取出来给本宫用吧......”如此硬撑，已不是办法了。
　　昨夜与何凌圆房，交付自己，对这具身子来说，虚耗过大。今日呕血，已不是血沫。
　　是时候了。
　　阿詹实在憋不住哭，泪如雨下，“非用不可吗......殿下的身子当真已到了那个地步了吗！”
　　棠韫转身，不忍苛责她，便轻轻抚摸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她慢慢的解释，几句一停顿，“本宫觉得好累......心口很疼......上回刘太医来时你是知道的，那时本宫身上就开始无力，现下行走都有些勉力。你一直跟在本宫身边......本宫这副身子不成了......你听话，将药拿过来吧。”
　　阿詹蹲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
　　那个药是什么药，殿下比谁都清楚......
　　棠韫叹了声，竟反常的继续说道：“本宫很少同你说那些事，一点也不想让你明白。但本宫还想把你留给阿竹，今日也同你说说吧。”
　　“昨夜的人，是她......所以你别怪她，是本宫引诱她至此，本宫......爱她。”棠韫与阿詹相视，轻道：“你是不是也想说，本宫能爱她吗？阿詹，本宫能爱她吗……本宫从一开始就算计着她，从明白...明白她是祖父为本宫准备的一把刀开始，就一直在利用她。”
　　阿詹握住她冰凉的手，依旧在哭。
　　“从她踏入军营，上战场，立战功……到现在的权倾朝野。她做成每一件事，都是本宫暗中安排计划为她铺平了道路......她在本宫眼中，本来就该是颗棋子……”棠韫呼吸灼热，情绪已然不稳。她难道不曾想过，祖父为何要派一个女人来到自己的身边吗？
　　这个世道，男子力强，而世人眼中女子太容易心动。士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心动就会让其失去辨别方向的能力。祖父是为了警醒，让她做好东夏的最后一道屏障！
　　棠韫言之缓缓，“东夏面对的危局已经难解......她何凌是本宫为东夏铸造的一把钥匙。
　　她既然是我一手创造的棋子，就应该物尽其用！”
　　可本宫怎么还是……对她动心了……
　　“从范仁到杨煜，每一件都是替她安排好的选择，只因她在意我，便一定会如我的意去做……筹谋之内，本宫毒害皇姐，有弑君之罪。但毒杀皇姐的茶叶，昨□□宫的罪行，屠杀敬北侯府，每一件都算在何凌头上。如此，只需要将她杀了......本宫便可名正言顺继承大统。继而启动安插的心腹，收回何凌安定的所有军权军队，东夏内部可安，有逆心的侯府也被除去，再无内乱之扰，百姓可安，东夏可安......”
　　“在本宫的谋划当中，她是最重要的一环。本宫是不是很让人害怕？”
　　阿詹此时已停下了哭声，换之，是惊诧惊恐的一副样子。
　　可阿詹心疼她，便也说道：“可殿下就不怕，大人会抛下您吗？”
　　这情义当真让殿下如此笃定吗......
　　分明已是决裂的二人了。
　　棠韫轻道，“她不会的。”
　　因为她曾将未来的命运放在何凌手中，而她不曾多言一句。
　　沈桉的圣旨，到现在都还在何凌的手中，自己没有派人去取回，也没有将其毁掉。阿凌若是想要抛弃自己，只需将圣旨宣读便可。
　　“别怕。她不会的。”
　　但为何自己会沦为禁脔？
　　从前，棠韫也曾心想，本宫怎么能爱上自己的棋子？而且还是一颗注定的弃子！
　　何凌啊何凌，本宫这辈子从未纠结难受至此。
　　如今倒也好了......
　　棠韫松了一口气，“我舍不得她，阿詹，我舍不得…我哪能亲手送她去死……我想让她陪在我身边，陪到我死，陪我到寿尽三十......”
　　她多爱我，世人皆知啊。
　　“阿詹，本宫如今有机会了.......”虽到不了三十，却不后悔。
　　自己已没多少时间，被何凌囚在公主府又如何。
　　她那么聪明，自己死后，她自能脱身的。
　　所以，倒不如将一切都戳破了。
　　“我既无能为力，但愿余生形容枯槁，至死方休，也好过伤害她......”


第35章 
　　刘太医在外,听到了几乎所有。
　　他无比忐忑的看向身边的人。
　　何大人将他带到棠韫殿下的寝阁前，本就要离去，却不想在这时听到了这样多的内情......何大人比起普通人,终归不同。
　　原先,她与殿下感情甚笃,至少在刘太医的眼中,大人事事顺从着殿下，事事皆以殿下为先。但此番情状......还有昨夜逼宫的大事,在皇都之中都传遍了，恐怕是昭示着这二人怕是再回不去以往了。
　　何凌脸上的神色紧张又痛苦。在听到棠韫殿下那些话的时候,她甚至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了......
　　“大人？您还好吗？”刘太医适时轻声问道。
　　何凌垂下眼眸,几次的呼吸调整了心绪，只道：“今日请刘太医过来太过无礼了些,我之后会给刘太医赔罪，请在府上安心为殿下看诊，若有需要......随时唤人来寻我便可，一切以殿下为先。”
　　刘太医紧张道：“大人不进去吗？殿下现下是需要......”
　　“不了。劳烦太医尽心。”
　　何凌随后转身负手而走。刘太医视线追随,看出的是个无比落寞孤寂的女子身影......
　　“何苦呢......明明十分的在意......”
　　......
　　她亦不知自己该如何面对棠韫殿下，只知道如今她犯了很大的错,这个大错对殿下的身体造成的影响，将会是殿下难以承受。
　　这与自己的初衷完全是相悖的。
　　即便到了现下，一切事情都逐渐透明起来，她也很难去否认自己爱慕依恋棠韫殿下的事实。
　　转身离去，何凌却是喃喃自语：“为何非要去为难她呢。难道当真一点都不明白茯茶口中的意思吗？”
　　这是对自己的责问，用以寻求万分之一的计划机会让自己心内得到安稳。
　　她召来暗卫重新吩咐道：“除了殿下的寝阁,其余的院室的守卫可就此撤去。将王经大人请回府上来，为阿竹授课。”
　　“是,大人。”暗卫随即下去安排。
　　她与殿下走到这一步，往日不知归处，但何凌却知晓现在殿下最忧心的事。将阿竹的学业安排好了，也可让殿下放心一些，有益身体。
　　至于阿竹那里，或许自己应该与她有一次深谈。
　　之后，何凌便往听竹苑那边去。
　　方才吩咐下去的消息还没传达到听竹苑，听竹苑前还被何凌手下的卫军把守着。
　　见何凌到来，守卫拱手行礼：“见过大人。”
　　“如何？”
　　下处回道：“从昨日到现在，里面的人还是不曾说话。”
　　何凌不语，推门进去。
　　屋内经过了卫军的几番查看，已然不在整齐，物品散落在地上，便有颓败之感。
　　走至最里面，阿竹端坐在一侧，侧对窗子，手上还是王经留下的功课。
　　见到来人是何凌，阿竹很快站起身来，眼中对何凌的怨怼显露出来。阿竹虽在内院，但也不是丝毫不知。
　　甚至于，她知道的比棠韫殿下想让她知道的，要多得多。
　　何凌刚要开口，她却忽而从一侧书桌上拿起了常用的砚台，直直的砸向何凌。
　　许是没有料到阿竹会对自己有如此举动，何凌并没有闪躲的动作。
　　只在血顺着额头淌下时，感慨一句：“当真是亲姐妹，很像。”
　　殿下在殿上亲手杀死何隋时，也是这般的果断。
　　空气中飘散起血腥，何凌却道：“这几日的功课不要落下，我会将你的先生还给你。”
　　阿竹惊诧不已，握着砚台的手抖得厉害，“你昨夜对姐姐做了什么？！还敢来这里同我讨一个好？”
　　何凌偏头望一望窗外，还是做不到将彼此算计之事当做习以为常，“你......也在她身边放了眼睛吗？”
　　不然，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怎么会有消息传到听竹苑中。
　　“你这心思是从哪里学来的！”
　　何凌以长者姿态质问，阿竹却不是以小辈的身份回话，“我比你更知道我日后的责任，包括姐姐，她也未曾有一日忘记自己的身份和责任。”
　　那个位子需要自己有这样的心思，而不是自己刻意为之。
　　“敢问何大人，若我不在姐姐那里放自己的人，又如何得知你对姐姐做那样的事？你可知她的身体早不是从前了！”
　　她是当真将棠韫殿下当做亲姐姐来对待，对何凌的怨恨深深。
　　何凌叹息，额上的血滴到地上，更添凄凉。
　　倒不是这样做不好......阿竹所要做的，与殿下安排的一致，便是承载整个东夏，多些心思是好的。她不过是惊讶，且自己身陷在殿下的算计当中，多年的信任毁于一旦，本能的排斥罢了。
　　“我知道......”只是当时的情境，自己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被殿下几句话夺走了清明，做了此生最为后悔之事。
　　她亦是晓得，殿下此刻就在病痛中受苦，根源是在自己这里。自己却没有去面对她的勇气，在知道一切之后，也在听到了殿下的苦衷之后......张皇无措如她，只能在这里将她寄予希望的阿竹照料好，用以偿还一些。
　　“你为何不放过姐姐？你什么都得到了，为何还要折磨于她！”
　　面对质问，何凌却道：“我与她，注定会纠缠至死。你也只需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今日你该出的气也出了，吃过午膳之后，我会将你的老师还给你。”
　　阿竹不解，“你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这样的境况，她还能容许自己师从王经？就不怕日后，这一条命送在自己的手中吗？！
　　“你比起殿下，还是差得太远。”何凌看似感慨，实则却意有所指，“不知殿下可有与你提及过用人之道。”
　　阿竹沉默不语。实在想不出这人的用意。
　　“阿竹，原该是叫沈梧殿下吧。”何凌拿出身上的帕子，擦拭额上的血迹，轻道：“既不知用人之道，又不明兵法之术，如何御下，如何安民？”
　　何凌靠近阿竹，眼里未有波澜，“你不如她。她能利用我至此，而你，连基本的忍耐都做不到。我若是想，随时可以杀了你。可我不会，留着你还有用处。”
　　阿竹心内寒颤不止，犹豫道：“你想做什么？”
　　“自然是用你去约束我的棠韫殿下，不然，她怕是不会听话......要寻死的。”
　　“何凌！你别伤害她！”阿竹气急，却在何凌的掌控之下。
　　“那就请沈梧殿下学会听我的话，好好的行事，好好的去学。来日才好手刃了我。”何凌按住她的肩膀，狠狠道：“往后的每日夜里，我都会来教导殿下如何用兵，如何用人。期待有一日，沈梧殿下能将我手中一切都夺走......”
　　......
　　离开听竹苑已近晌午的时辰。
　　何凌做下了安排，重新会到棠韫殿下的寝阁外等候。
　　她不知道里面的情形，却能闻到异常浓重的药味。
　　不多时，阿詹端着一盆血水慌慌张张的出来，将水盆换过一个新的之后，转身方才看到何凌。
　　习惯使然，她还是同何凌行礼，“大人来了......”
　　何凌看到那盆染红的血水，紧张感便一下子席卷了全身，她无法想象那是从殿下身体中流出的血液。
　　“那是殿下的......”
　　阿詹明白她的意思，点头道：“是......殿下她......方才还在同奴婢说话，奴婢拦了她用那猛药，却没想到殿下在妆台前忽然呕血，还好刘太医及时出现......奴婢该死......您要进去看看殿下吗？”
　　二人之间发生事情太多，阿詹不敢确定，便这样道：“大人舍不得殿下的，殿下并非您心中所想的那样......大人进去看看吧，殿下或许也在等您的。”
　　她不知何凌此前在门口听到了许多，只能在不轻易说出殿下心思规矩中，给予何凌一些暗示。
　　何凌早不管旁的什么，便往里面去。
　　阿詹的话打消了她退避的念头，回首而望，前事种种在生死面前能算得上什么？
　　见到他进门，刘太医皱眉道：“将门关上，不可见风。”
　　棠韫的身体孱弱，他已经是多次告知，不可激动不可行房不可颠簸！这倒好，每一项不可的事，基本都做了一遍！
　　身为医者，遇到这样的病人，多是痛惜。
　　何凌听话的关上门，独自站在一侧，只怕打扰到刘太医行事。
　　眼神往里看去，关注皆在床榻之上的人身上。
　　“她......”何凌欲言又止，一颗心摇摇欲坠，惧怕至极。
　　棠韫她总不能就这样离开自己吧.......至少应该看着自己替她将东夏守好，至少应该看着自己将东夏交还给阿竹.......
　　就此离开的话，岂不是太令人遗憾痛苦了？
　　何凌心想，心许愿矣。
　　此番愿意自己的寿元，去偿她刻骨铭心所爱的女子，去还她一步一步靠近的棠韫殿下......
　　“我能做些什么......刘太医，你告诉我吧。”
　　刘太医掀开床帘，露出棠韫殿下惨白的一副容貌，嘴角的血迹是周遭最明亮的，也是最凄惶的颜色。
　　那是一个垂死之人的模样。
　　他以手上的布巾按住棠韫的唇角，将她的头侧过一边。马上，深色的血又从她口中流淌而出......
　　刘太医心中叹息着，轻道：“你们既已是行夫妻之事，便算是一对了......那大人，便去取放置在阿詹那里的药来罢。”
　　呕血之症，便是伤到心脉，固有心疾之人如何承受这应激之感。
　　“棠韫殿下此番意志不坚，时间不多了。”换言之，棠韫殿下求生本能并没有作用在身体上。
　　相反，身体上的反应皆是漠然。便是认命的姿态。
　　阿詹哭着捧来了瓷瓶。
　　瓷瓶交付在何凌手上，她蹲在地上，掩面而泣。
　　刘太医将手中染血的布巾放进水盆中，很快血迹晕染开来，私心道：“劳大人亲自喂殿下服用。”
　　何凌看着瓷瓶许久，饶是上天总以麻绳细处而断，她咬牙忍耐中，也不免怨恨世间。
　　最后，竟是自己要喂她吃下这样的药。
　　苍天厚土，残忍至此。


第36章 
　　亲手喂了自己爱人吃了半毒的药丸,何凌麻木的像被淋湿淋透的石块，风雨中苍茫，不见天光。
　　从前,总是压抑情绪,内敛深沉。那少年人,唯一的一次赌气冲动……确是终身后悔,永远无法偿还的后果。
　　她抚摸上那张脸，热泪滚落：“对不起……往后再不同你生气,不同你争执了，殿下您别那么残忍……”
　　她也想问一问棠韫。
　　是不是一早就预料到结果,故意以人尽可夫之言挑起自己的怒意！
　　殿下明知自己最在意什么,最容不得什么。
　　药入口，人如旧。
　　变化一夕之间。
　　刘太医之言,就算不历经□□，殿下也该服药了。
　　那场荒唐□□，催化了情绪，衰败了身体,加速了一切。
　　即便半年一次，将药数算上,不过几载而已……
　　棠韫沉睡之间，呼吸轻缓，像是轻柔美丽的羽毛。何凌俯下身体，亲吻了她的脸颊，唇上是冰凉的触感，刺得她整颗心都在发疼。
　　刘太医后悔起自己方才的所言,让何凌去给殿下喂药，自己也是十分的残忍。终是动容,刘太医轻声道：“事已至此，大人莫要如此了......我会尽力调养殿下的身体，或有......或有转机也不一定。”
　　何凌眼中生起希冀，对刘太医万分感激，“多谢太医。”
　　......
　　此后多日，皇城虽有动荡，因有何凌镇守其间，也算安定。
　　棠韫沉睡多日，公主府好似依旧处于被何凌掌控封禁之态。外人却不知，何凌每日皆在公主府中处理事务，每日前去寝阁陪伴棠韫殿下的时间，不少四个时辰。
　　她习惯于坐在榻前，与棠韫殿下轻声说些话。
　　“内臣还不曾对皇帝动手，只单单将她困于宫中。”
　　“殿下想要的，我大抵都知晓了......只是您要先醒过来，一切才有转机啊。”
　　“后园的秋千架我都装点好了，往后总有机会带您去看看.......”
　　若能忘记此前发生的种种，那便好了。可是事实终非可更改，恰如长江之水，不可逆流。
　　这日夜里，棠韫睁开双目，恰如新生的婴孩，重新打量着看了周遭。
　　何凌在她床榻前睡着，眉眼如初，安静非常。
　　棠韫伸出的手指还有些颤抖，待到指尖触及何凌额头的肌肤，感受到温热，她才终于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
　　能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生命在流逝，并不是一件很轻松的事。
　　原以为自己是想要离去的，甚至也做下了安排，笃信何凌会将东夏保护的很好。真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万般不舍却之因为何凌一人。
　　人难道生来矛盾，前面虚与委蛇，现下又恨不得抛出真心来给她看.......
　　棠韫殿下自小聪慧，若非因为身子的缘故......东夏怕不至于此。她身体上的变化，自己也很清楚。
　　她很容易想到了刘太医赠药的所言，加之现在身子上松快的变化，原来早也注定结局了。她抿唇笑着，静静看了何凌不知多久。
　　等到何凌醒来，她脸上的惊喜丝毫不加以掩饰。甚至，她顾不上查看身旁是否有人在，便伸手将她的棠韫殿下拥入怀中了。
　　棠韫自然是由着她来，两人之间发生诸多事情，也使得她一时之间不知该以怎么样的态度去对待何凌。
　　另外，她如今无法好好选择自己的身份，阖上双目，便生虚妄......
　　不若就当一切没有发生，也好过纠缠到死，相看两厌吧。
　　何凌却也浑然当做不知，拥着她半晌，“还好......还好殿下没事......”
　　这段时日的煎熬太深，即便知晓自己每日该做的事，去阿竹那里与她讲课，或者去处理军中军务，每一步她都牵肠挂肚，一刻不敢松懈，只怕殿下出了什么差错，如今已是心力交瘁了。
　　“殿下好好养着身子，其余的便......”何凌言至此处，却不再说下去了。
　　其余的什么呢？什么能比得过棠韫殿下身体康健更重要呢？
　　何凌在心里摇了头，还是笑着，“不管其他的，殿下往后只要欢喜，我会陪着殿下。”
　　棠韫微愣。这是她对将死之人的怜悯吗？
　　听起来是那么动人。
　　片刻后，棠韫回应道：“好啊。往后要劳烦阿凌照料了。”
　　她的人生匆匆，不过还剩几载时光，前面十数年没有一日为自己而活，现在快走到头了，倒想着能为自己自私一回，不知能否得偿所愿。
　　何凌喂她喝了滋补的汤药，又同她絮絮叨叨弯弯绕绕的讲起很多的事来。
　　她将自己的前半生也当做故事。修饰之后慢慢的讲给了棠韫殿下听。
　　这个故事里，她是奋不顾身的少年郎，却也只是一个想让自家殿下欢喜高兴的单纯之人。她是如何想要去保全殿下的，带着这样一份心，走到过怎样的境地，她都一一的讲了出来。
　　她想这些心意，总要说出来才算是完整的。
　　棠韫由着她，躺在自己身边轻声说起过往。事关何凌的点滴过往，她原本并不在意，何凌若出了意外，在计划之中，她还有备选。只要能保证计划好好的实施下去，她不介意以任何人的性命作为铺垫。
　　如今算是梦回，她离不开她，便也更加的心疼。
　　“阿凌......莫怪我......”她在心里念着。
　　何凌不久便温柔道：“往事似风逐浪，看似凶悍残忍，实则你我在一步步之间已经彼此靠近，这便很好了，对吗？”
　　鼻尖酸涩，棠韫殿下与她应道：“是啊，本宫剩下的日子，还得倚靠着你了。”
　　此言看似轻浮，却是棠韫托付终身之意。
　　.......
　　即使是清醒过来，棠韫的身子也并非一下子就能恢复如常。双腿使不上力气是用药过后最大的表现。
　　刘太医过来将情况实言相告。大致是往后半月的时间里，双腿恐怕还是不良于行，须得好好的养着。
　　棠韫宽慰何凌，“即便日后本宫都不能下地行走，阿凌也不会离开的，对吗？”
　　何凌心如刀绞，扯出个不大好看的笑容，轻声回应，“是。”
　　“睡梦之中，本宫听你说起后园的秋千，便是心生向往，如今不良于行不知你可愿意带着本宫去看看？”
　　并无半分迟疑，何凌道：“当然！等殿下用过晚膳，我们再去那里。”
　　棠韫颔首。
　　至今，她未曾问起过阿竹，也晓得何凌会将她好好的安排。她没有对沈桉动手，就更加不会对阿竹起杀心。既然决定与何凌重新来过，私心甚重，便想着不去管其他了。
　　何凌还是主动提及，却未曾深入去说，“阿竹姑娘，内臣安排妥当了，无需担心。”
　　只要计划可以一切如常的进行下去，她可多教授阿竹一些有用之术。
　　“好......”
　　晚膳是几碗有利于消化的药膳，棠韫瞧着微微蹙眉，望向何凌的眼神满是求助之意。
　　那人笑笑，却是打开其中一碗，盛出一些，慢道：“这碗或许殿下还能入口。”
　　“嗯？”棠韫之中还是将何凌送来的汤入了口，感受到的是一股子胡椒的香气，“是你做的？”
　　何凌明明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哪来的时间去做这些？
　　笑而不语者何凌，只轻轻点头承认下来。
　　每日都准备，自然能等到棠韫殿下醒来的一日啊。
　　“殿下好好用膳，不要多言。”何凌不知是不是愈发的大胆，竟十分自然的将食不言之束，放在了棠韫殿下身上。
　　棠韫也十分惊奇的看她，直至看到何凌的双颊泛开浅浅的红晕。
　　抬手掩唇，棠韫欢喜着，却轻咳一声。
　　她缓缓呼吸，便与何凌伸手，示意何凌靠近自己。
　　她想着，何凌是得了她所有难以表达的喜欢，不知是喜是悲......现下还好何凌不曾计较，不若......
　　肆意放任一番，到了下面也不会遗憾了。
　　何凌附耳过去，便听着云端之上那个清冷又弱态的贵人，情深柔然的同她道：“阿凌......我当真是爱着你的，你可知道？便如你爱我一样，只是我前事枉然，未曾感受，亏欠你许多。”
　　何凌一怔，整个人都是颤抖。
　　这样的话怎是殿下说的呢。棠韫殿下当真有错吗？
　　自己比谁都清楚，东夏的安定若没有殿下的筹谋，也就不复存在了。云巅之上，几度孤寒，她只身一人，无情一些才是对的啊。
　　“莫言亏欠，我......内臣是殿下依仗了吧......“
　　既是，那内臣会为殿下行事，不会再让殿下受到伤害，信我......
　　.......
　　此夜月朗星稀，是个好时节。
　　棠韫身上包裹着大氅，与何凌就在秋千上坐着，直坐了小半个时辰。
　　秋千动的轻轻又慢慢，与微风，与有情人成了风华。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或也.......不止男女罢。”
　　何凌替她整理额前的碎发，“自然不止，不若你我算什么呢。”
　　“你倒会说话，也懂得我意思了。”棠韫笑着，困意袭来，果然还是身体有损，行不多时了......
　　何凌叹息，“是啊，到如今才真正晓得殿下的心思，有些晚了......”
　　棠韫好似忍住了什么，有些努力的抬头抬眸，带着凉意的薄唇触到何凌的脸颊，轻轻道，“阿凌，我......很欢喜......”
　　“殿下！”
　　棠韫握住她的手，安抚道：“不怕......本宫只是容易困倦了些。抱本宫回去吧......”


第37章 
　　何凌抱起她并不会觉得吃力,相比起自己，殿下身体纤瘦，时常卧于病榻,受苦诸般。
　　方才,何凌没有来得及应下棠韫殿下的话。
　　眼看着棠韫殿下越来越虚弱,昏睡在自己的怀中。
　　她抱着爱人走在路上?,身后的秋千景色?也仿佛并不完美?。
　　“殿下知道，内臣少有不答应您的时候……”
　　或许这些以殿下的聪慧,过段时间都能想到。为了往后，自己的动作更要加快了。
　　在自己兵法当中,阿竹……也就是沈梧殿下,是尤其重要的一环。
　　可在沈梧殿下那头是不可让她知晓的。
　　何凌将人带回寝阁，细细的亲吻,又将棠韫殿下的被子好生盖上，轻声道：“殿下好好歇着，万事皆有我。”
　　即便伤悲，也知道自怨自艾是毫无用处的。她不若多多去教沈梧殿下如何行事为好,往后东夏的主子是她，说不准连天下的共主都可一试。
　　何凌苦在心中,去往听竹苑的路上，眼里湿意甚浓。
　　“非文人，却武将，非是项羽，却道乌江......”
　　“莫负，莫深想......”
　　......
　　月上枝头,听竹苑的课业方结。阿竹依旧是与她成恨的一张脸，放在书本,站起身却是凌厉霸道的询问。
　　“听闻，姐姐醒来了。可让我见见她吗？”
　　何凌亦是放下手中戒尺，“怎么？沈梧殿下是觉得自己，能够在我监视之下见到你的姐姐吗？”
　　她与王经不同，学得不好之处，或是阿竹答得不对有所疏漏之时，都会挨她一顿戒尺。放在戒尺，她们才算换了个平常的身份。
　　阿竹盯着她，像盯着仇敌，盯着猛兽，唯独不像是在看待自己的恩师。
　　何凌敛眸，别过她的视线眼光，也换了模样。
　　“你的姐姐骗我至此，你不算无辜。我曾说过，你有本事便将我杀死，从而替之。若是做不到，你与你的姐姐，便一辈子都在我股掌之中。我自然以玩弄你们，侵蚀你们，折磨你们为乐。”
　　“你！你疯了吗？”往日这人不是十分在意姐姐吗，现在当真是全然都变了。不过也是因姐姐在局中骗她多时，才至疯魔如此吧。
　　“你若身处其中，便知我为何如此了。”何凌慢道：“沈梧殿下好自为之，你若异动，或是让我不满意，你的姐姐可就难了。”
　　阿竹默声，一时不知如何言语。这人用姐姐威胁自己，用的这样自然无比，实在让人汗颜。
　　原来人是可以有这样多的变化的吗。
　　何凌道：“人心性多变，可上位者唯有洞悉之，可决难事啊。”
　　下一刻她掐住阿竹的脖颈，颇为阴邪，“若非我名不正言不顺，便不需你这种傀儡了。好好学，好好活，我等着那一日。”
　　......
　　夜半回转，何凌累极。走些城府心计，就得算计周全，差一点也不成。
　　那殿下这么多年，一环一环的谋划下来，算计人心算计时局，多出自己万千，该多累呢。
　　她在榻前坐着，得了舒缓，倒生出万事可待的期许。
　　“殿下选择的对，阿竹确实不错。”何凌含笑，与昏睡之人犹如平常叙话，语气轻轻，“今天我算是将她彻底得罪了，殿下可会护着我啊？”
　　想来肯定是会的。殿下与自己是分不开的干系了，世人也说夫妻一体，她便求个同心就好。
　　“我选了个好地方，想着带殿下去住上一些日子。”不知自由彼此的日子是多少快活，心向往之。
　　上回去的竹银观，殿下带有自己的心思，全然辜负了一些情致。是可惜的。
　　她想补上一些，为彼此再寻个欢喜。
　　“待殿下身子好些，咱们便出发。章州城地靠江南，风光想来是殿下喜欢的，咱们去走一走，或可有不一样的身感也不一定。”此番要去的地方路程不远，只是地理位置较为新奇，是有小江南之称。不知实地看到的是怎么样的风光。
　　棠韫殿下一眠两日，醒来之后，面色明显的好上了许多。
　　睁眼是个清晨，初冬时节不多闻的听到了几声鸟鸣，仿佛周遭生灵活泼，大地初春一般。
　　棠韫看身边不曾有人在，起身下榻，去寻何凌。
　　方才出门便见了阿詹端着水盆正要进门。见了棠韫醒来，欢喜非常，“殿下醒了！果然还是刘太医厉害，同我们说了殿下清晨便可醒来，果真如此！”
　　棠韫微微笑着，与她进门洗漱换衣。前头也不知怎么了，一心想要去门去寻何凌，竟忘记了自己形容未整，见不得人。
　　阿詹还如往常一般，口中藏不住什么话，与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其中不外乎，府中这几日的新奇事。何凌的人退出了她常去的院子，包括香水堂。已在最大程度上，保证她棠韫殿下身边之人的自由。至于阿竹，阿詹则避过不谈，棠韫心有预料也便不问。
　　她的阿凌行事，自有章法。既认了她一辈子的牵绊，便要完完全全的相信她。
　　妆容轻点，棠韫轻轻抿唇，久违的铜镜中看到自己身上的明媚之感。
　　“殿下今日可......可真美啊。”阿詹苦于自己未曾多读几本书，毫无形容自家殿下容色的好话可说，半是气恼半是欢喜。
　　“是吗？”棠韫轻笑着。果真是身子的状态可叫人看上去更加好看些。
　　阿詹欢喜的替她簪上最后一支发簪，“大人在等候许久了，叫奴婢带着您去后门相见。”
　　“她......到底想做什么啊。”棠韫喃喃自语。
　　何凌这人不在自己的身边，却要去后门等着自己。只能是有别的安排了。
　　阿詹笑的憨厚，“大人说了，什么都瞒不过您的。您就放宽了心，随她而去便是了。”
　　“好......”
　　何凌说的没错。棠韫殿下确实只要一想，便可知她是另有计划。这般的惊喜，每每到了她头上，都能被猜出几分，少了大半的乐趣。
　　有些不大欢喜的棠韫殿下，便抿抿唇，不再言语了。
　　她穿戴整齐，虽是平常的衣物穿着在身上，周身的气度也不似平民百姓。随着阿詹的脚步走，她很快便瞧见了正在后门等候的那人。
　　今日的天气很好，阳光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也正好落在何凌的侧脸，将她轮廓分明的脸颊照映的更加动人。棠韫殿下的心跳快了不止一分，她迫切着想要去到何凌身边，去抚摸她的侧脸。
　　想在她身边，让自己这颗跳动的心安稳下来。
　　何凌像是知道她的心思，迈开步子，前来接她。
　　走到棠韫身前，何凌伸出手，温柔道：“殿下来了，内臣扶您上车。”
　　已是问过刘太医，棠韫殿下这一觉睡过去，身体的状况会恢复到与常人无异的状态，此后若觉察到身体日渐不好，再行服药便可。
　　是以，殿下的性命是可以加以延续的。只要护理得当，只要那药一直有之......
　　棠韫很快伸出手，放在她的掌心。
　　她口中说着搀扶，却将棠韫殿下伸出的手紧紧握着，半刻也不敢松开。
　　“阿凌这是，要带我去做什么吗？”
　　何凌不语，只是浅笑。等二人上了马车，何凌才道：“内臣欠着一次远游，也问过刘太医了，便擅自做主带您去外间走走了。”
　　棠韫看向她，心间奇怪的感觉点点滴滴的泛开。在此之前，棠韫也从未想过阿凌会抛开琐事，带自己出去游玩。
　　这与之前的何凌，相差太多。
　　可一旦将人的心思和情爱构建到一处，什么也都可以理解明白的。
　　棠韫将信任二字又在心里复述了好几回，竟没开口相问。
　　还是何凌慢慢解释道：“都城中的事我已有安排，包括沈梧殿下，以及宫里的那位，都已有安排了。还请殿下怜惜内臣，圆了我一个心愿吧。”
　　她说话轻缓，却是言辞恳求的。听起来像是早早就求了棠韫殿下许久一般。
　　棠韫哑然失笑，“你啊。哪里学来的这副模样，可还像个权势滔天的宦官？”
　　何凌手指勾了勾棠韫掌心的软肉，轻咳道：“我是什么模样，殿下总不好说从未见过吧。”
　　棠韫心知，是什么模样都已然见过了，才会觉得今日的何凌很是不同。
　　这样的不同，该是好的吧。
　　马车前行，棠韫便在她怀中歇息，一路看了不少京都模样的风光。一路到了夜间，在道路一侧升起篝火，何凌拿出烤的干干的牛肉，过了火上的温度，递给自家殿下。
　　“殿下莫要嫌弃。用一些吧。”
　　“往常你们出门，也是吃这些干食吗？”棠韫心间是无比的欢喜。忽而有一日能与何凌一起经历这些，往日哪里敢想。
　　何凌笑笑，“运气好时也有肉食。”
　　棠韫接过肉干，暖暖的温度隔了一层油纸握在手中。她望着何凌，眼里波光闪动，“多谢阿凌。”
　　此行，跟随的侍从不多，连阿詹都在后面的马车上。何凌与她，在此外间的地方，是少有的亲密。
　　二人相依，坐在铺好的软垫上。棠韫靠着她的肩膀，轻轻述说，“在宫中哪里会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若不是你，本宫怕是一辈子都无法体会这种欢喜。”
　　何凌微微轻叹，“我很知足。以前的殿下，哪里是会吐露心声之人呢。”
　　棠韫抬眸，盯着她的唇角，很难不去想眼前人在安排下曾经历过一些什么。她便也头一次问道：“我......本宫之前是不是很坏啊......”


第38章 
　　何凌极其害怕她出现这样的想法,想去规劝安慰，又明知症结在自己这里。只能心疼的同她解释，“不是。殿下身上背负的,比起旁人来说,太多了。包括责任,包括眼界。”
　　何凌环抱着她,“我曾因为被殿下欺骗，而万分痛苦。做出了伤您身体之事。我依旧明白你为何这样安排。我是可以理解的。”
　　殿下也需要从对自己的歉疚中解脱出来。
　　往后也才能没有负担的活下去。
　　次日再行前往章州。章州还未入冬,枫叶落了满地，街道之上行人与摊贩也不少。棠韫的精神不错,便同她问道：“阿凌可与我下去走走吗。”
　　何凌本有犹豫,但想到此处离定下的宅院不算太远，也便答应下来：“是。不过殿下得跟好我,不可乱走。”
　　棠韫轻笑着，伸手一点何凌的前额，“不是都出来吗？还唤我殿下做什么呢。你今日还是着的男装，或可唤我一声......夫人。”
　　“这.....”何凌一时愣神,缓不过劲来。
　　她一会子脑子里出现无数的画面。一时是她与殿下在鹿苑相见的场景，一时又是二人在榻上,她在殿下的身下，殿下病弱，指尖确实灵活又磨人。每每，她都几乎丧去半天命，被殿下给予的...填满身体也填满心间。
　　良久，棠韫殿下在等她的回答。
　　何凌却还是轻声道：“如此还是不妥。”
　　“为何？”棠韫心间涌出酸涩。即便是在没有权利没有朝廷,亦是没有阴谋算计的时候，她也不愿意与自己定下所谓的名分吗？
　　即便那是假的,也不愿意吗......
　　“殿下是......”何凌正想说出正理，却未能说得出口。
　　棠韫殿下起了气性，发出声轻呵，随即动身下车，便道：“不必说了。本宫知道了。”
　　何凌看着那小厮搀扶棠韫下了车驾，也很快跟了上去。她亦不知晓自己为何在这个时候要同殿下说这些。
　　此番出来，不就是为了给自己一次自私的选择吗。
　　自己与殿下，是否能够得到一次上苍的垂帘呢......
　　思及此处，何凌很快赶上棠韫才走出几步的距离，似在不经意之间，便牵起殿下的手来。
　　只一瞬，棠韫随着她的动作，心跳加快，也停住脚步，与她两两的相视。
　　“你......你如此对本宫，不觉得无礼了吗？”
　　何凌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天地初开鸿蒙，原无规则。世有男女而混沌未分，四时节气，十二时辰，何时日出，何时日落，兹清浊辨，全是人自己定下的规矩。我在想，你我之情是否有过。”
　　棠韫看着她，眼中湿润。
　　这人终于愿意同自己吐露了。
　　何凌眼角猩红，沉在情绪之中，声音沙哑呜咽：“人间情愫，好似无所谓对错。罔顾心内之驱使，难过往后岁岁日日......便想再问夫人，可愿与我执手相牵，过这一段......”
　　她当真唤出了“夫人”二字。棠韫心下失了计较，面对何凌，唯有想要用她生生世世的念头。甚至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了......
　　“本宫......我......”棠韫只看着她，看着她蓄满泪的一双含情眼，她不知还能说什么。
　　还是何凌擦去眼角的泪，缓过神来，同样的意气，她笑着邀请，“不是殿下，是夫人了。夫人能容许我，背你回家宅去吗？”
　　棠韫是喜极而泣，哭出声来，也引得街上的行人侧目猜测。
　　“你不可离开我了......那些我亦不再执着。”棠韫殿下的声音哑得厉害，也多亏了刘太医的药，她如此心绪大动也没有感受到身子上的不适。
　　她的唇在动，以极轻的声音回答何凌，“我选你......”
　　旁人不会懂，便起哄看热闹，一边规劝何凌去哄哄，一边规劝棠韫殿下莫要哭泣。像极了夫妻之间吵架，闻声而来的善心看客。
　　何凌却懂得棠韫此言何意。
　　她同自己说，我选你。便是在东夏与自己直接做了选择。
　　殿下如此聪慧，能将一切都算计在股掌之中，怎会不知要安定东夏需要付出的代价呢？要朝局稳定，首当其冲，便要将她这个随意闯宫，幽禁陛下，幽禁棠韫殿下，把握军权之人处置了。
　　殿下之意，是容许她在自己的计划之外，容许她一辈子做把握朝堂军政之人。
　　也是容许自己，做成了她的禁脔。
　　这样怎么可以？
　　何凌作势欢喜，蹲在身子将自家殿下背起。身边的看客们，心满意足的离开，这一路安静不少。
　　她选择的宅院在城西的一角。不大，便是普通官宦人家的居所。
　　一路过来，何凌方觉这一段路程，实际太短了些。她是不愿意将殿下放心的。
　　于是不顾殿下的指控，大胆的走进了宅院中，绕过了影壁，在众人的瞩目中也未将人放下。
　　......
　　夜间室内，棠韫便问她，白日如何忽而变得这般大胆。
　　方到章州，何凌今日并未急着带人去见章州的景致，而是选择在宅院中暂且歇息一日。待明日再去该去的地方瞧瞧。
　　何凌替她放下发髻，脱去外袍，今日全然未将阿詹放进来伺候。
　　“大抵是因为，非常害怕失去殿下。”
　　棠韫转过身子，微微仰头看着她，抚摸她的脸安慰，“不要怕。我只是你一个人的，谁也抢不走。”剩下的时间里，只与阿凌在一起便好了。
　　何凌抚开她鬓角的碎发，吻在她唇角。
　　是爱恋，是怜惜，是败于心意想通的百般慰藉。
　　是彻夜，是未眠，是甘于沉在殿下身下的退让。
　　事后，是何凌的彻夜未眠。她深思今日棠韫殿下的话，字字句句全将信任放在明面上，生怕自己对此有任何怀疑。
　　“愿殿下，能永远的信任内臣。”她心里如此喃喃。只要信任，只要让殿下看到章州的一切，她便能够理解自己往后的作为的。
　　到时，便不会责怪自己的吧......
　　晨间，章州还有清脆的鸟鸣之音，何凌昨夜与棠韫交缠，却是先醒来的那个。
　　待厨房做好早膳送上来，轻轻敲了房门通报，何凌才预备唤醒她。
　　何凌想了想，温柔极致，“夫人醒醒，该用早膳了。”
　　“嗯......”棠韫一声嘤咛，眉头轻动。
　　片刻后，回过神来，她似小孩子一般捏着何凌的鼻子，调笑着问她，“你方才说了什么啊，再说一遍。”
　　何凌不从，她便以二殿下的威名逼迫起来，“本宫命你再说一遍！”
　　何凌面上已是羞怯，很快下榻，自顾自的穿衣，留着棠韫殿下在一旁面色不悦的看着。
　　许久，她穿戴好了衣物，便前去服侍自家殿下。
　　开口就是妥协，何凌道：“夫人是该起了，我伺候夫人洗漱吧。”
　　棠韫这才算满意，任由何凌不大熟练的折腾自己的妆发。
　　结果最后，阿詹与婢女端着早膳前来，一看殿下的妆发，眉头拧得是十分难看。
　　想想便知道是出自何大人之手。
　　是真丑啊......白费了殿下生得一幅我见犹怜的好容貌。可阿詹偏偏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言，对殿下的妆发下手的可是何凌，不是她能指摘的。
　　最后还是何大人松了口，掩住口鼻故作咳嗽，直接也道：“你替殿下重新梳妆吧，我...我在外等候。”
　　棠韫捂住嘴十分明显的嘲弄，何凌更觉脸上无光，瞧着棠韫的眼神万分无辜。
　　殿下便哄着她，“好啦。你不要出去，只在这里陪着我，可好？”
　　何凌从善如流点点头，坐在一旁的位子上，眼神直盯着棠韫去了。
　　等一切妥当，棠韫着了一声青色的外袍，与何凌一道儿成了个天作相合又十分相配的好模样。
　　“今日是十五，我与夫人便去那头山腰的承原寺看看，也去同神佛敬一炷香，祈求个平安吧。”
　　棠韫自然答应她，“好。不过寺院在山腰，我若走不动了，你可不好再背着我了。”
　　“那便与夫人在沿途多歇一歇。”何凌答道。
　　棠韫勾了抹笑，随意问道：“那座寺院这样得你的喜欢吗。即便是累了，也不可半路回转？”
　　何凌微愣，却道：“那座寺院，求心内姻缘最是灵验。”
　　如此说来，仿若水到渠成。
　　......
　　可惜一路之上，见到的不只是风景，还有许多许多。
　　棠韫不知为何越往山上去，越多在道路两旁蜷缩等待的老弱妇孺。他们蜷缩在一起，以茅草铺地，光天化日之下便躺在道路两旁。
　　四周摆满了皆是破碗。可那些碗中什么也没有，甚至没有半个馒头。
　　“为何会这样？”棠韫一路将行数百步，将眼前的情况一一收在眼底，“章州城也算是离京都相近之地。”连章州城都会饿殍遍地之景，何况其他地方？
　　何凌接道：“许是偶然聚集吧。听闻章州城的承原寺一直有对外布施，今日正好是十五，他们来此也是正常。”
　　棠韫停下脚步，阖上双目，“上位无知，万般诸事皆是眼不见为净，便日日会有饿殍遍地。即便这是偶然，也与时局与官吏，与上位者息息相关！章州是富庶之地，也能做到如此地步吗？”
　　“殿下不要动气。”何凌看似劝导，“章州的官吏与陛下的前皇夫乃有裙带牵扯，似乎未满三十，且未过三试。”
　　棠韫一路牵着身边人的手，此刻陡然放开。
　　东夏吏治朝局盘根错节，如今自己已没有余力再去老树再去梳理枝干。即便明白了这些，看到这些，又有什么用处。
　　棠韫重新牵起何凌的衣袖，似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子一般，轻轻同她贴近，却只道：“今日是来求姻缘的，我不想看别的，也不想听......你依着我，好吗？”


第39章 
　　何凌心里一沉,未知殿下心中对自己是这边执着。
　　可殿下是东夏的主人，能为了自己无视苍生黎民，无视前路多艰如何走过,也该是自己的罪过了。
　　何凌答应了她,“好,咱们今日什么都不看,只为了你我。”
　　她是答应了下来，牵着棠韫殿下的手,慢慢的一步一步的，走上承原寺。
　　姻缘之语,多得是可望不可求,可念不可说。能与相爱之人执手去求同一件事，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可......何凌在心里只答应了棠韫殿下这一日,往后的日夜，哪能都这般肆意呢。
　　两人默契的对眼前的情形淡漠以对，却不知彼此心里都是多少的煎熬。
　　棠韫与何凌跪在承原寺的佛像前，心脏处的酸涩是难以形容的。与神佛的相求的,出了情爱，应该还有许多,可......此事古难全。
　　棠韫殿下跪的虔诚，旁人却不知，她以往压根不信神佛，亦是从未踏足过佛堂殿宇。
　　煎熬呐喊，内心驱使，棠韫除了姻缘,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多言了几句。
　　“听闻佛家慈悲......前路凄惶，可我已走到现在,也只执着过这一回。俗女沈棠跪求神佛，佑护我身侧之人万万千千，佑护我东夏百姓安居乐业......若有业障，我愿以残躯一力承担，日后落入地狱受苦，无有来生也心甘情愿.......”
　　棠韫跪拜三回，敬了满寺神佛，眼角微红，湿意明显。
　　何凌扶住她起身，担忧道：“夫人怎么了？莫哭啊......”
　　“不是......”棠韫着急的否认，眼里模糊抬头看了一眼佛像，逃离似的离开寺中大殿。
　　“殿下！”何凌原地愣了片刻。
　　她抬眼看了殿下望过的佛像，佛像金身慈祥，像对万物慈悲，对世人怜悯。何凌蹙眉直视之，很快又垂下眼眸，“不知我家殿下向诸佛求了什么，所愿中必定没有她自己。”
　　何凌又跪一回，双手合十：“若有幸有关于我，还请诸佛不必允她。她前身凄苦，身侧无人，身子孱弱，是我没做好，让她受苦。往后的事，诸佛若愿庇佑，还请圆我以身偿还之愿，护佑殿下和东夏......”
　　......
　　之后某夜，二人居于一室。
　　夜间安静，棠韫还是抱着她入睡，呼吸轻缓。
　　何凌在回想今日，轻轻抚摸棠韫的后背，哄孩子似的温柔。
　　午间，她们去了东湖的街道，用了街道两侧的糕点，又红又绿的全都不曾见过。也买了不少新奇玩意儿，每一件都是殿下喜爱的。
　　迟些时候，便是在乌篷船上用饭。她的殿下新奇的用手划着湖中的清水，娇笑着同她说，水有些凉......
　　何凌便与棠韫殿下好声劝道：“不要贪玩儿，入秋了，水自然很凉的。”
　　于是殿下在自己面前扁扁嘴，似十分不悦的伸手，朝自己说：“擦擦。”
　　何凌忍不住笑，只得将袖中的丝帕取出，将自家夫人的手仔仔细细的擦拭干净。
　　船夫也笑，不过是在取笑何凌。
　　“想不到这位公子，倒是个疼夫人的。还真是做什么都顺着！这可不像是男儿家的做派，往后在家里可要被欺负去咯！”
　　何凌听了也笑，甚至意外的同人交谈起来，“我家夫人贤惠，家中大事都是由她决断，我衣食住行都是依仗夫人的，你们不是我，自然体会不到妙处。”
　　那船夫稀罕着，“原是个入赘的夫婿。”
　　“阿凌。”棠韫不喜别人如此说她，唤了何凌一声，又伸手进湖水中，将自己湿漉漉的手贴上了何凌的脸，“凉吗？”
　　何凌呆愣愣的，“啊？”
　　“凉吗？”棠韫重新问。
　　“凉......”
　　棠韫这才道：“你与旁人说话，我也心凉。”
　　“......”何凌失笑。不知棠韫殿下还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稀奇又宝贝，双颊飘起红晕。不管船夫还在因为棠韫殿下方才的言语取消她们，她只觉得浑身热热的，身上也软绵绵的，抓筷子的手都在轻颤。
　　这可是殿下啊......殿下在同她说情话......
　　何凌脑子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这两句，反复确认，欢喜非常。殿下怎么会同自己说醋意明显的情话，啊！简直要命！
　　何凌此时躺在床榻上，已抱着棠韫，还觉得十分不真实。
　　她傻傻的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
　　嘶——是疼的。
　　上天未免也对自己太好了。不对，是殿下对自己太好了。
　　“你半夜不睡，胡乱动作什么？”棠韫轻哼几声，软绵绵的声音飘了出来。
　　何凌慌忙道：“没什么......我错了，吵着了殿下。”
　　棠韫迷糊着抬头，捏住她的鼻子，追问：“你说什么呢？什么错不错的，你我如今......你还同我说这样规矩的话吗？”
　　“我、我一时习惯，棠儿不要生气。”
　　往常都是哄着殿下，顺着殿下，这样的习惯怕是一辈子也改不了了。
　　“你大半夜不睡，想什么呢。”棠韫松开手，枕在何凌的手臂上闭目养神，“我方才梦到了那时。你带人闯宫的那时，心里在想什么......”
　　不知为何，今日明明十分欢喜，却梦到了最不想梦到的场景。
　　何凌抿唇，轻叹声，慢慢道：“我大抵能想到是殿下的安排。”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来。”棠韫问。这一来，便是闯宫，是往后的千古罪人。在史书上也是抹不去的罪名。
　　“我不来，殿下怎么脱困啊。”何凌将话说的轻松，“殿下为了我只身闯宫，只为了引出藏在我身边的何隋，难道不是兵行险招吗。我若不去，殿下就赌错了。”
　　棠韫眼角落下几滴泪，滑入发中，藏得悄无声息，“你...你是何时知道的......”
　　何凌想了想，轻声：“在我做了错事之后，我发觉只要我稍微仔细想想，便可以知道你的心思......我却没有去细想。以至于......”以至于欺负了殿下，引得殿下心疾发作，用了刘太医的续命药。
　　“我丝毫没有想到我家殿下独自承受了几何，一心只在自己的身上。觉得被欺骗，被利用，那时却未看出，你对何隋动手那般干净利落，又到底是为了谁。”
　　是殿下觉得何隋欺骗了自己，她不允许任何人如她一样欺骗和利用自己，所以殿下愤怒，才会亲手取了何隋的性命......彼时自己只觉得，眼前人比谁都冰凉寒冷。
　　为何没有多想一分，多想想她若是没有这般城府，如何以病弱之姿维持东夏的和局，如何保全自己呢......何凌心疼歉疚的发狂，也落了泪。
　　“过几日便要回去了，殿下想问清楚，对吗？”何凌问道。
　　她了解殿下，自己如此转变，不让殿下生疑是不容易的事。唯有将心里的话都讲出来，殿下才会信自己是当真愿意，放下俗事，与她相恋。
　　“我杀何隋，是容不得你身边的人背叛你，但我与他们也没有什么区别......我对不住你。”棠韫呼吸有些不稳，还是极力平稳住情绪，同何凌道：“回去之后，我不会出公主府。”
　　就让世人认为，棠韫二殿下是真的为内臣何凌所有了。当做被软禁一辈子也好。
　　“可殿下明明为东夏做了这么多。若是殿下在位，东夏会有生机的。”何凌反问道。
　　棠韫与她相持，苦笑：“我无心力了......我死后......你帮帮她。她是我学生，也是你的学生，还有王经教她政学，也会有生机的。”
　　何凌再躺不住了，激动万分：“殿下不要胡说这个字！您不会走在我前面。”
　　“又犯傻了。”棠韫从她身侧抱住她，“你身体康健，是我求都求不来的，可不要犯傻了。”
　　“沈梧殿下与您，与我熟知的棠韫殿下，实在相差太多了。”何凌痛惜道：“棠儿真的觉得，阿竹她能够做到吗？”
　　此话便如惊雷，棠韫再睁眼时，寄予希望的一切都是满地疮痍。何凌剖开了她的想象，露出残忍的真相来。
　　“即便她可以，她对东夏的政局，对五国的关系又知晓多少？这个国家还有多久的时间可容她长成之后去救治呢？”何凌扯出个难看的笑容，字字句句也凌迟自己，“任何人都不得不承认，殿下是最适合主宰东夏的君主。”
　　在对自己动情之前，殿下帝王心术，淡漠无情，能用得一切可用之人，有些人至死都不知晓自己做了殿下的刀。
　　譬如，被自己所杀的敬北侯世子，或是那位认识多年名叫范仁的友人。
　　“够了阿凌......”
　　“殿下不是不想救自己国家，殿下是舍不得我......”何凌终是哭出了声音，不是撕心裂肺，却让断肠心碎。
　　“殿下想要保全我......可殿下...如此牺牲太多了。您是君主，您知道我的意思......”
　　“住口！”棠韫忽而抬手，竟是扇了她一巴掌。何凌被打的侧过头去，身子还在不住的发抖。
　　“你既当本宫是君主，就该听本宫的话...”棠韫撑着身子捂住心口。她还是感觉到了心慌疼痛，“你不要，也不许......背着本宫多做任何打算。”
　　“你记得，你做任何旁的打算，都是对不住我......”


第40章 
　　“殿下......”何凌痛苦的唤了一声。
　　“章州城本宫玩腻了,明日便回吧。”棠韫不再靠近她，甚至将自己的身子往后挪了几分，“本宫记得你曾同我说过,会一直忠于我。但愿你不要食言。”
　　此夜,两人背对相眠。
　　次日回转京都,何凌脸上的指痕依旧明显。她骑了马走在前头,如此历经两日回到公主府。
　　棠韫殿下那一巴掌打在她脸上，是用了不小的力道。可她体弱,即便用了很多力气，有两三日也消退了痕迹。
　　回府那日,何凌在车驾之下,伸手搀扶。
　　“请殿下入府。”何凌弯起身子，似很久之前那般伸出手引着棠韫下马车。
　　棠韫犹豫一瞬,将手搭在何凌的手背。
　　这人的手背微凉。棠韫蹙眉轻咳一声，随即以一手掩住口鼻，“为何这般讲话，你非得同我闹吗？”
　　她的手只在何凌手背上搭了片刻,又将力道全用在了手掌上，紧紧将何凌的手握住。
　　棠韫殿下一反常态扯着她的手,进了自家府邸。
　　“胡闹什么！”何凌跟在她身后，盯着脚下，生怕棠韫走得过急绊到脚下。
　　直到进了寝阁，棠韫陡然甩开何凌手，“你我是怎样的情致？你还是将自己当做我的内侍来看？”
　　何凌不知如何作答，至少从小到大,她只能是个内侍，得不了旁的妄想。
　　直到现在,也都习惯了。
　　不过倒是可做机缘，铺垫后路。
　　“你可知......你可知我瞧你这幅模样，心里有多难受......”棠韫落了泪。她将何凌从飞鸟驯化成鹰，却想到了无忧无虑的飞鸟才有可享受的自由，“往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我受不住......”
　　“可我一直都是殿下的内侍......那些才是我该做的。”何凌抬眸，眼中阴翳非常。“内侍该做的就是伺候好主子，而不是玩弄心术，独断专权。但耐不住殿下教的好。”
　　“何凌，你说什么？”
　　何凌忽然同棠韫笑了起来，样子便似疯魔，“你那时对我如此，不就是为了把我变成这样吗？如今了定了情分，又开始后悔原来了吗？殿下为人，当真是不管不顾。可等都是凡人......既是凡人，就该明白何为因果！”
　　棠韫怔在原地。何凌怎会同自己说这样的话？
　　“内臣自以为已为殿下做到极致。殿下不欢喜时，有内臣看护，就可以肆意的撒气。内臣可有多言一句？”
　　“内臣在殿下眼中不过就是消遣。说了您不爱听的话，便赏我一巴掌。而我将一切摆在你面前，你却不知把握，以至于你的皇姐还好好的坐在那个高位上！你对得住谁？”
　　棠韫身形摇晃了几分，背靠木柱，她盯着的一双眼睛，像要看穿一切。
　　“你不必这样用话来激本宫......我了解你。”棠韫如是说着。但却未来何凌的眼中看到对自己的分毫担忧。
　　她往常，总会顾忌着自己的身子。
　　何凌逼近她样子，不知何时与她记忆中不同了。
　　“往后殿下可在公主府中了此残生。至于您的长姐与茯茶一众，会早您许多下到黄泉等你。”
　　待棠韫感觉到呼吸不畅，脑中昏沉的时候，才看清楚是眼前的何凌伸手掐住的自己的喉咙。
　　何凌的眼角猩红，像极了被权利与欲望吞噬之人。
　　就像......就像她的皇姐一般......
　　可为什么呢？为何这样的事会发生在何凌的身上，她该是赤子之心，至纯至性之人。
　　棠韫下意识的挣扎，使劲拍打何凌掐住自己的手，勉力呼吸：“阿凌......放开、放开我......”
　　何凌却笑，“我给过你机会了。我那般问你，你却对东夏早没有了心力，只想与我儿女情长。可我若被写在史书上，可是个千古罪人。既不能力求你来保全我，又何必要与你牵扯在一起？”
　　棠韫殿下，瞧清楚了吗？你多少的愚蠢。一步一步走到今日，却被我夺了生杀大权。
　　唯有看清楚，才能回到原来的轨迹上啊。
　　棠韫失了力气，脸色已然灰败下去。她只握着何凌的手腕，看着她罢了。
　　何凌的心颤了颤，汹涌的痛楚也将她包裹勒紧。眼前人是殿下...她一贯身子不好，怎能被如此对待。
　　往常谁碰她一根头发，自己都心疼的发狠。
　　现下如此与她相对，可谈宿命？
　　何凌蓦然松了手，棠韫便似风中落叶，摔倒在地。她急促的呼吸，捂住口鼻难忍的咳喘，却不忘抬起水眸看向何凌。
　　“咳咳！本宫......不会再信你。”什么话都不会信......
　　还是不信吗。何凌看向她，迈开步子，蹲在棠韫殿下面前。
　　何凌伸手勾起她的下颌，眼见两颗晶莹的泪珠滚落下来，划过自己的指尖。
　　“殿下不信便好。”何凌咬牙忍耐着什么，身手的一只手掐进自己掌心，血肉模糊，“你会瞧见，东夏在我手中如何倾覆！”
　　“你没用了。不过，既培养了沈梧殿下，便可为我所用！我一样可以肆意而为。”何凌掷下一语，松开钳制棠韫的力道，径直离去。
　　“阿凌......何凌！”棠韫再如何勉力也无法站起身来追赶何凌。甚至泪眼模糊中，她瞧不清楚何凌脸上的神情。连最基础的判断也做不出。
　　可如何去相信，何凌真会转了心性，会因自己放弃了那个位置，从而对自己动手。
　　她花了好些时候，双手撑着身体，静默良久。才真的相信了，何凌这般甩开自己就此离去的事实。
　　“何凌...何凌......”棠韫喃喃念着，抵不过此番冲击，脑子将方才的情形来回反复的想了多遍。
　　寝阁内安静的很，外面有人落了锁，动静不小。
　　“奉何大人之令，此处封禁！任何人不得探视！”
　　周围的声音逐渐小去，棠韫才有些许的力气，扶着桌沿起身。
　　“你怎么会对我动手......”她唇上破了好几道口子，丝丝血迹留存在苍白的唇上，憔悴破败。
　　“以你的心性，你怎舍得动手伤我......”往日，是会为了一句对心疾有益，便为此涉险，只身去取檀木的何凌。怎么会对舍得对自己动手......
　　这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又瞒了自己什么！
　　棠韫苦涩的笑起来，唇齿间的血腥愈发浓烈，“幸好。本宫绝不会再信你。”
　　不信你此番所为，是为了高位；不信你此番伤我，是视我为弃子。
　　但倘若不是......
　　她又是为了什么要做足了这出戏？
　　思及此，棠韫殿下猛地咳嗽起来，胸口的疼痛不可遏止。
　　一定是有地方疏漏，一定是！
　　而这疏漏的地方，被何凌知道了。
　　“是哪里，是哪里有疏忽！”棠韫伏在桌案上，痛苦不已。她一时间竟想不出是哪里的差错。
　　何凌那人是个傻子，只要对自己有益处，她什么事都会做。
　　从去章州城开始，何凌就显得奇怪了。那座寺院......是真的求姻缘的地方吗？还是说，她只是为了让自己看到东夏子民如此流离失所，如此困苦生存，想以此来寻求自己对她此次安排的认同？
　　可自己对此并没有表态，只满心满意的想要与她在一起。还因她所言不如自己的心意，而动手打了她......
　　“我......我怎么会这样蠢笨，怎能没看出来她的心思？”棠韫反问了自己。
　　联想何凌方才提及沈梧殿下，便也可知道她在阿竹那里也说了不少的谎话。
　　还有在何凌与自己抵死交缠之后，她便对一切都缄默不语。
　　她不会不知道，沈桉命不久矣......
　　“她要真有这番心思，怎么会留着阿竹到现在。除非......”除非她的打算之中，也留了阿竹做后手！
　　棠韫不甘，动手扫落桌上的物件儿，几乎将寝阁都四下毁了去！
　　“傻子...傻子......你以为这样本宫会感激你吗！别让本宫恨你，傻子......”棠韫摇晃走到门前，使劲拍打寝阁的门，嗓音嘶哑：“你但凡多点本事，能多瞒我几日也好，至少别让我知道...别让我知道你现下便盘算着如何了结自己的性命啊......”
　　“何凌！我不需你做任何的筹谋，只要你陪我而已......你往日不是没有那份菩萨心肠吗？外族何如，边境何如，四海何如，与你有什么干系啊！”
　　本宫的责任与你有何干系啊！
　　门前不知落了几道锁，即使棠韫用尽全力也无法撼动分毫。何凌是算准了时机，第一时间将公主府封禁。更加不知阿竹与阿詹的去向，更遑论茯茶。
　　何凌那人比谁都知道，该如何将自己的棠韫殿下，从内侍禁脔的污名中干净的剥离出去。
　　她会将所以该属于棠韫殿下的，都一一交还到殿下手中。
　　棠韫脱力倒地之时，也还看到有人骑在高高的马上，即便穿着内侍的赤衣蟒纹服，也耀眼明媚的让人羡慕。
　　“阿凌......我说过的，你做任何旁的打算，都是对不住我.....”棠韫还想质问她，等待一个回答。
　　那人朝她伸手，眉目温柔。可她伸出手去，却无法触及到分毫。
　　她自嘲自己的无能，笑的痴狂无比。
　　她是晓得自己的病弱之躯，追不上白马上的赤袍了。


第41章 
　　茯茶再见到何凌时,已在暗牢中度过了不知多少个日夜。暗牢不见天光，她只觉得岁月漫长，又时刻担忧棠韫殿下的安危。
　　毕竟,何大人与殿下早已不似从前了。
　　何凌此番亲自去到暗牢去将她带出,撕扯开茯茶眼上蒙着的黑布,她们对视良久。
　　还是何凌先开口道：“宫里的陛下快不成了,诸事先行，你当做自己该做的。”
　　茯茶未解,便问道：“大人何意？如今什么是我该做的？”
　　何凌负手而立，唇角带笑,仿似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殿下之于东夏,便似泉水对之荒漠迷途之人。我既是内臣，都做到半辈子了,已决意做到底，不负殿下，亦不负东夏了。”
　　茯茶皱眉不解，此言此语,其中之意难道是......
　　“我将殿下困于寝阁之内，阿詹不在她的身边,我得快些。”何凌摸到身侧的剑，没了何隋，她一直自己执剑。这把配件也是棠韫殿下所赠，剑出鞘时寒凉，回鞘时又总是见了血，也是可怜。
　　“我会尽快处理掉沈桉,你待明日日出时分，传出消息去,便言之棠韫殿下擒贼，已合围皇宫，阉人何凌已是四面楚歌之势，当是围困在乌江，让他们前来助力......”何凌言语随时，也像平时随意部署一般说出这些话来，“那些个大臣，一贯是会见风使舵的，他们晓得新主将临，不会放过露脸表忠的机会。”
　　茯茶大惊。何大人将殿下关了起来，就证明殿下必然是不同意何大人此举。
　　她这般打算，无异于将自己送上刑台。
　　“大人可有全身而退之计？”茯茶一早便晓得这最后一步是在何凌的身上，但由何凌亲口说出，未免也难以置信。
　　何凌不答她的话，只道：“我明日赴死，你身为影卫，要护好你的主子。不管是今日的棠韫殿下，还是来日的沈梧殿下。”
　　“殿下那里......”殿下肯为了何大人放弃诸多，甚至是放弃了全盘的计划，便绝不会按照何大人的安排行事。
　　殿下会用尽办法保住何凌的性命。
　　何凌将配扔剑给茯茶，阖眸道：“无需担心。殿下之所以能走到今日，她是帝王心术，只要我杀了沈桉，她都明白的......以殿下之能，她明白我，便不会让我白死的。”
　　“我担心的还是殿下的身子......今日为了做戏，我伤了她......”何凌痛苦道，“将刘太医安置在她身边，切记。”
　　茯茶执剑跪下。自己是东夏皇帝影卫，半路择主选择了棠韫殿下，便是晓得她有治理东夏之心，有重振江山之志。
　　原以为何大人会以把持殿下与皇帝为质，做挟天子以令诸侯之派。
　　可.....
　　何凌此人的抉择，当真甘心吗？
　　她明明可以掌控一切，却在此时背着殿下做了这些......
　　“茯茶，这封信劳烦你交予殿下。”
　　......
　　许是在从章州城回来的路上，一切都被催化了。皇宫消息递出来，沈桉的大限恐怕就这几日了。章州城一行，便恍然如梦，不大真实。
　　何凌换上了内侍的赤色蟒袍，仔细戴上乌纱，整理好自己，复又来到沈梧殿下的听竹苑。
　　人身来去，来时孑然一身，去世总要清洁体面些。
　　走进听竹苑，瞧见的还是沈梧殿下在王经课上的习字的模样。
　　何凌不自觉勾唇笑起来。
　　这大抵是东夏与自己的寄望。棠韫殿下身体不好，以她之能，稳定朝局不需多久。后续之事，整顿起来纷繁，都要沈梧殿下好生去看顾着。
　　“王大人辛苦了，我有话同阿竹姑娘说，劳烦您这几日在府上好生休息。”何凌将话中的腔调做的很足，一开口便让人生厌。
　　或许她要的就是如此。
　　王经朝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放在手中的书，也便默默离去了。
　　阿竹还是那个样子，对眼前的何凌，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怨恨。她站起身，手中捏着笔杆子，气势汹汹，“你将姐姐带去了哪里！为何这么些日子，你与她都不在府中？”
　　“你是不是又欺负她了！她身子不好，你不要再伤害于她。有什么......你不如冲我来，我愿意为姐姐承担。”
　　何凌眼眸闪烁，却步步紧逼，“沈梧殿下如何帮她承担？就算是床帏之事，也愿意吗？”
　　阿竹只这样看着她，便觉遍体生寒。何凌要的，是做那样的事？
　　何凌却道：“不是所有事情都能他人分担，许多事若能一力承担，才会欢喜。”
　　“你是什么意思？”阿竹不解，对眼前人满腹怀疑。
　　“没什么......”何凌垂眸下去，侧身于窗前叫人看不清面容，“你学了这么久，敢不敢与我赌一次？你若能赢，或可为你姐姐寻得出路。”
　　“赌什么？你说的是真的？”阿竹鼻尖渗出细汗。她不愿再看到姐姐受委屈受欺负，不愿意她一直成为何凌的玩物。若有可能，自己愿意以命搏之。
　　何凌甩出一物，搁置在阿竹面前。
　　一个玄色的令牌，上有暗色的虎纹。
　　“这是赤卫军的兵符。咱们的女帝陛下不成了，我得入宫送她一程。你或可把握，赢我一局。”
　　“我怎知这不是你戏耍我的手段！何凌你莫要唬我！”
　　何凌轻笑。不错，还有些提防。
　　“信不信随你，你的时间不多了。”言罢，何凌提步离去。
　　......
　　宫门大开，是第一步。
　　何凌带公主府府兵入宫，是第二步。
　　公主府的府兵，无一不是殿下的人。刚知道时，何凌根本无法深想下去。原以为都是自己的人，却没曾想，自己的身边竟是空无一人可用。
　　就连看起来幼稚单纯的何隋，也是个让人忌惮的影卫。彼时何隋对自己下手，眼中的犹疑太过明显，以至于几招就败下阵去。最后竟死在殿下手中。
　　走在宫巷中，何凌思考良多。从头至尾，殿下对自己的谋算没有一步出过差错。
　　其实若没有自己，殿下早便在那个位置上了。只是因为，舍不得她何凌，才让殿下一日一日被外人笑做谈资，成为外人口中自己内侍的禁脔。
　　她的殿下原该是九天之上的凤女，不该被人诋毁被人在言语上欺侮。
　　殿下往后会清清白白的。
　　何凌笑出声来，走路的步子也迈的更快。
　　入了大殿。沈桉坐在那位高位上，面容衰败憔悴非常。见了她来，几番揉揉眼睛才算看清楚。
　　沈桉说话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何凌......你来做什么......”
　　即便沈桉寿数将近，她也得死在自己的手中才算完全。
　　“我来，恭请陛下宾天。”
　　“你！你还在帮她吗！你......”沈桉迫切的想要起身与之对峙，可身体早没了支撑力气，“她从头到尾欺骗与你，你一一都知晓了，为何还是......”
　　何凌伸手取出袖中的匕首，紧盯着她走近，“影卫皆死，无人护你。”
　　“啊！你可知你在做什么......朕是东夏的主君，你弑君一罪，就算是她沈棠也保不住你！”沈桉从高位上滚落，伏在地上，还在勉力看着何凌。
　　何凌蹲在她身前，淡淡道：“我知道。”
　　就是因为殿下保不住自己，也要如此去做。
　　背靠乌江，四面楚歌，才能让殿下以自己的死做出最大的作用。
　　“我再怎么样都是她的长姐啊......你杀了我，她不会原谅你的！你会死在她手上！”
　　何凌淡漠着，掐住她的喉咙，将手中的匕首送进她的心口。
　　再站起来时，她忽而癫狂的笑，笑得手中的匕首上的鲜血滴落一地，瞧着血腥无比。
　　沈桉说的话里，有一句倒是对的。
　　殿下不会原谅自己。
　　她说过，但凡做了任何计较，都是对不住她。何况最后，是以自己的性命来算计了殿下......
　　“哈哈哈——”最后她笑得跪倒在地上，甩开手中的匕首，将血污在蟒袍上擦拭了一遍，“还能再见殿下一面，不可如此肮脏。”
　　可她早就是肮脏无比的人啊......
　　殿下能干干净净的，自己肮脏一些又如何......
　　四周的脚步声慢慢朝着主殿围过来，刀剑相碰的声音却没有传来。大抵是公主府的府兵，临阵倒戈，便成一派了吧。
　　进主殿的是来日必然尊贵的沈梧殿下。
　　身侧是茯茶。
　　何凌朝外望去。赤卫军将此处团团围住，大有瓮中捉鳖之感。她听着沈梧高呼一声，“吾乃先祖皇帝之女，沈梧。此贼祸乱朝纲，幽禁棠韫殿下，如今更是弑杀君上，赤卫军今日擒贼当属头功，等救出棠韫殿下，吾必定论功行赏！”
　　此言一出，大批入殿的赤卫军军士已将何凌团团围住，锋利的银枪都似闪着白光，每一柄都想要刺入她的身体。
　　“沈梧殿下长大了，能计较人心了。”
　　如此很好，棠韫殿下可有助益。
　　赤卫军想对她动手，茯茶却在她面前拦下军士，同沈梧道：“殿下不可！可先留她一命，等棠韫殿下到了再行处置也不迟啊。”
　　何凌看向她，抿唇欣慰。
　　茯茶跟着自己那么久，还是懂自己的。
　　她想再见一见殿下，即便是死，也想要见她最后一面。
　　阿竹走近，拨开几柄银枪，“等不到明日日出了。大臣们都已在来的路上，你做过什么你自己知道。我想看他们可是睚眦必报，我若现在不杀了你，你便不会死的这么轻易。”
　　还是念着此人教过自己的东西，想给她个痛快，阿竹道：“不如给你痛快，省得受罪。”
　　何凌笑起来，散落的碎发将她映衬的苍白凄惨，“多谢。我不怕受罪，我想等等她。”


第42章 
　　阿詹得到准许回去寝阁时,棠韫已然清醒过来。
　　天色暗下来，寝阁是一室昏暗。
　　阿詹推门进去，在暗色中看着棠韫殿下。她只坐在榻前,散着发丝,等到阿詹走近,才发现棠韫眼中猩红,满是血丝，泪痕布满了脸颊。
　　“殿下！”
　　可棠韫就这样空空的痴笑起来,“她肯放你进来了......何凌啊......哈哈——”
　　阿詹被棠韫此刻的表现吓得发抖。殿下一贯冷静持重的，大人是对殿下做了什么,让殿下如此的伤怀呢。
　　“是......是茯茶大人让奴婢来给殿下梳妆的。不是何大人......”
　　棠韫闻言,盯着阿詹的脸，渴望从阿詹脸上看出一丝的谎言。她苍白的唇动了动,一颗泪珠滚落。
　　“都是做好的安排。本宫不许她做，她倒是一意孤行去做了......”
　　她将什么都想到了吧。
　　可唯独没有想到我！
　　没有想到我在她死后该如何自处......
　　“何凌啊，何凌......你到底知不知道本宫爱你。”
　　阿詹恍惚起来，殿下是在说,她爱着何大人吗？
　　可茯茶大人说，何大人今日赴死,殿下或可去见最后一面，予何大人一个安心。
　　这样对殿下来说，会否太残忍了些......
　　“何凌在哪里？她在谁手中......”棠韫伸手抚了散下的青丝，扯下身上白衣的一条衣带，将青丝以衣带束在脑后。
　　阿詹随她一起走出寝阁，走至院中。果真,已是空无一人。
　　公主府的禁制不知何时已解了去。
　　阿詹急急忙忙从袖口取出一物。乃是茯茶大人交给自己的书信。
　　“何大人似乎是在赤卫军手中，具体的奴婢实在不知......但茯茶大人有一封书信要奴婢交给殿下！”
　　棠韫停下步子,“她果然没有动茯茶和阿竹。”
　　那书信中，何凌她必有话要同自己说。
　　说不定，说不定......她给自己留了后路也不一定！
　　“将信给本宫！”
　　棠韫接过信，长指发颤的打开，入目的文字是何凌的笔迹。
　　她道：
　　内臣一世，遇之殿下，恐是天命。爱慕殿下，亦是宿命。
　　内臣肮脏，殿下若为内臣弃下万民，殿下不甘，内臣更是不甘。
　　行至今日，殿下步步为营，事事谋算，未有一步出错。到此最后一步，便让阿凌助殿下踏之平稳。
　　棠儿今日可入宫剿杀奸佞。阿凌恭祝殿下新皇登基，于长空展凌云之志，传东夏至万世太平......
　　棠韫握不住手中的信纸，由它飘飘摇摇的落在地上。
　　就似她没本事再握住何凌的手......
　　......
　　她已许久没有入宫。宫门口的情形无需多言，他日属于何凌的人，本就是忠于自己。
　　青卫军与赤卫军把守都城与宫门，边境之军何凌也做了安排。东夏大局已定。
　　棠韫衣着单薄，阿詹很快送来大氅，给她系上。
　　“殿下！殿下得顾着自己的身体，不可随意行事啊！”阿詹大胆言说，脚步就快跟不上自家殿下。
　　棠韫拂开她的手，脚步都不曾停下，只道：“你不懂......”
　　没有人会懂。
　　身后，赤卫军就这般跟在她身边，大喊道：“随公主殿下绞杀阉党，匡扶皇室，杀！”
　　棠韫咬牙，口中已有腥甜。
　　“何凌...你终是负我......”
　　朝阳主殿在眼前，却是大门紧闭。棠韫伸手触之，大门随之而开。
　　殿宇中聚集着许多人，文官武将，似乎聚齐了。
　　至于为何紧闭殿宇，棠韫心知。周遭之人见了她，硬生生也相互推攘让出中间的一条路来。
　　赤卫军将主殿围了，清了不少人出去，隔在殿外。
　　棠韫这才能仔仔细细的看到地上跪伏之人。
　　她身上怎么会这么多伤痕？赤蟒袍都被刀剑划的不成样子。
　　何凌浑身都在颤抖，每一处伤口都疼得她发颤。
　　好在身后的脚步声是这般熟悉。何凌撑着力气，抬起头来，“殿下......”
　　她不知自己如今笑起来是多少吓人，口中鲜血直流，几次呛进她的喉中。
　　于是她慌张惶恐，她本不想让殿下看到血腥的。
　　“内臣...内臣现在是不是很脏啊......”
　　棠韫心疼欲裂，蹲下身，呼吸都觉得难受。何凌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她从前很爱干净，哪里会脏......
　　棠韫捧住她的脸，避过她脸上深可见骨的伤处，声音哑得厉害，“不脏。阿凌不会脏。”
　　“是殿下不嫌弃我。”何凌轻笑着，贪婪的看着棠韫的面容。
　　她怕一会儿见不到了，黄泉路上会想着殿下。
　　棠韫仔细看了才发觉何凌全身被铁链锁着，直起身子都是勉力。她甚至无法站起身来。
　　何必呢......阿凌根本就不会跑。棠韫哭着笑，不知此刻还能多做些什么来保全她。
　　“殿下别想着救内臣，您若做得多了，内臣可就白死了。”何凌语气轻快，在瞧出棠韫的心思之后，便知道该做何开解。
　　“外面的大臣们对内臣积怨已久，带兵器入宫也是一时意气。殿下不要深究此事，亦可将此事作为威压，他们不敢造次。会忠于殿下的。”何凌一口气说了许多，腹部的刀口让她忍不住屈起身体。
　　身为臣子，带兵器入宫无异于谋反。
　　所有人皆是在赌，赌何凌已是绝境，赌棠韫殿下不会怪罪，赌朝堂之上有其一席之地。
　　“你到现在还在为本宫筹谋...”棠韫摇头，苦笑，“本宫是想要，会自己来取。无需你来替本宫做主。”
　　“可内臣这回不听话，殿下可容我这一回吗？殿下有凌云之志、帝王之材，怎可让旁的东西挡住呢......东夏动荡，我替殿下搅一趟浑水，殿下可做那定海神针。”
　　殿外已起骚动。
　　众臣瞧着殿内，棠韫殿下竟也跪伏在地，为阉狗何凌拭泪。甚至自己都哭的像个泪人一般......岂非昭示棠韫殿下与何凌，确有情分在其中！？
　　那他们此番带兵器入宫，本想借此机会表一表忠心，在阉狗身上划几道口子也出出气的做法，就是触了棠韫殿下的逆鳞啊。
　　这可如何是好！
　　何凌这厮杀了女帝，那可是棠韫殿下的长姐。法不责众，唯有真的处置了何凌，他们占得一个理字。
　　于是众臣齐齐跪下，放下兵器，情愿道：“女帝已逝，阉党窃国。棠韫殿下为长，匡扶东夏朝局，我等愿奉殿下为主，还请殿下下旨，将阉狗何凌处凌迟之刑！”
　　“殿下乃为先帝嫡女，如今新皇被薨逝，阉人为祸，臣等愿追随殿下，誓死效忠！恭请殿下登基！”
　　棠韫忽而站起身来，直视殿外众人，眼中凌厉冰寒。
　　她曾与这些人一样，都等着何凌走到这一步，等着要她的命。如今一切如她所谋的一样，她却感到入骨的疼痛。
　　众臣还是跪着，不过不敢直视于她，各个垂头低眼。
　　棠韫回神过来，俯身到何凌耳边，“别听。”
　　何凌已然无力，下巴轻飘飘的贴在棠韫的肩头，虚弱的笑道：“殿下很清楚，内臣......活不成了。殿下往后，好生保重身子，听刘太医的话......把内臣忘了吧......”
　　“阿凌......”棠韫侧目看她，泪都落在了破败的赤蟒袍上。她又不敢移动身体，生怕牵扯着她的伤口再让她多疼一分。
　　“殿下看了内臣的信吗？阿凌、阿凌恭祝殿下...新皇登基......于长空展凌云之志，传东夏至万世太平......”
　　“这世间唯有殿下能够做到。”殿下若是一直冷心冷清便好了。
　　便不会为了自己多加伤怀，再伤身体。
　　何凌口中呕出一大口血，竟也恰好将棠韫纯白的束发带，以血染了半红。何凌还想伸手去擦，可惜双手被缚，她做不到。
　　“阿凌！”棠韫抱紧她，痛苦的唤道：“你！你撑着，你不可对不住我......”
　　“殿下，我疼......好疼......”何凌偷偷闭上眼睛，轻声的说着疼。
　　如何让殿下在众臣面前亲手了结自己，才可让他们抛去疑虑，真正的奉殿下为主啊。
　　“夫人......”
　　何凌忽而唤了一声“夫人”，棠韫怔神。
　　一瞬后，她明白了何凌，“我在。你说......”
　　“差点忘了，我是女子啊。我疼，太疼了......”何凌还在同她笑着，口中的血却止不住，“我左侧的鞋履中有、有一柄短刃，殿下送我一程吧......”
　　“你是我的人，你怎么能！”怎么能如此要求我？
　　何凌深吸一口气，也不顾疼痛，只道：“做夫人的女人，委实不易。可我很欢喜的......旁人都不懂。殿下的手要干干净净的，用来绘出东夏万方国土，和乐富足。”
　　棠韫哽咽失声，嘶哑道：“自那日起，你一直在骗我！”
　　何凌竟大喊道：“你们未来的陛下早便是我的人！”
　　此言一出，大辱君主。赤卫军立即冲入主殿，围在何凌周遭，箭羽齐齐对准了人。
　　举弓搭箭，只一瞬之间！
　　棠韫慌忙道：“慢着！住手！”
　　她伸手，颤抖着从何凌的鞋履中取出短刃。嗬......金玉石柄的匕首。是何凌曾赠过自己的那一柄。
　　匕首出鞘，声音分外森寒。
　　到最后了，棠韫也想为她执着一次，无需所谓清名了。
　　朝阳殿前，棠韫殿下亲口所言，泪流难止，“本宫与这阉人确有夫妻之实......这人，本宫自己来了结。”
　　棠韫将匕首送进何凌心口，匕首破开血肉，声音刺耳无比。她顺势极快的将何凌带入自己怀中，抱着她。
　　“多谢......夫人......”何凌在她肩头没了气息。
　　她没能一直抱住何凌的身体，只能看着她没了气息，被铁链缚住的身体重重的砸在地上，声音很响。
　　棠韫眼前开始瞧不见东西，何凌的尸身也似乎渐渐远去了。那个赤袍的女子，再回不来了。
　　“如此逼我。你这人，走得倒是干脆......”


第43章 
　　三年后,元宵。
　　东夏四海平定，新君沈棠继位三年，以元宵节为之契机,贺国内安定,万民归心。
　　这一日大臣们进宫赴宴,各个预备了厚礼,恭贺陛下登基三年之期。
　　宴席过半，便有大臣起身,向主君庆贺。
　　宫廷之内，少有歌舞,今日棠韫允准才有几番歌舞在宫宴出现。
　　主君体弱,不可饮酒，世人皆知。沈梧殿下还是一贯的,将敬给陛下的酒一一饮下。
　　当今陛下注定无所出，沈梧殿下便是东夏未来的主子。可惜也是个冷心冷情之人，叫人猜不透，摸不懂。
　　后半段,棠韫起身，不轻不重道：“朕今日继位正好三年,也值东夏最后一块失地收复，值得庆贺。”
　　下处道：“陛下英明。”
　　棠韫面无神色，“但朕身子一贯不好，众卿慢用，朕便先去歇了。”
　　“恭送陛下。”
　　*
　　走至宫巷之中，棠韫直觉阴冷,呼吸已慢慢急促起来。
　　城中升起许多的孔明灯，将夜空照得亮堂堂的。东夏如此,已然逐渐恢复生机了。
　　而刘太医的药，也已吃完了。
　　终于......
　　棠韫停住脚步，忽而笑了，“茯茶......咳......”
　　茯茶一直跟随在她身边，从前的影卫如今的女官，“陛下，属下在。”
　　她还是改不回习惯的自称。好在棠韫从不同她计较。
　　棠韫道：“朕今日欢喜，带朕去陵寝看看吧。”
　　陵寝离皇宫还有一些路程，现在赶去还来得及吧。
　　茯茶担心她的身子，“陛下......”
　　棠韫浅笑着，宽慰道：“朕的陵寝建成以来，朕还没去瞧过。”
　　三年了，也没去看看她。
　　她实在是很想念......
　　车马驶出宫巷，走出宫门。
　　棠韫在马车内还是会想起，那人从前也向自己求过身后之事。
　　她甚少求人。那次，她眼里泪汪汪的，小心翼翼的同自己说，说她相求的是死后之事。
　　那时那人问道：“殿下不爱在皇都，百年之后，可愿随内臣去往外面的万千世界看看？”
　　棠韫不自觉抿唇笑起来。
　　当时棠韫感慨，便问，是不是想要带自己离开。
　　那人说，“是，我想带殿下走......”
　　自己是答应了她的。
　　他日离了人世，便与她一起。葬在一起也好，她带着自己走也好，总归，总归与那人在一起......
　　皇陵到了，里头亮起烛火，越靠近里面，棠韫越觉得暖。
　　走进主墓室，里面停放着一具玉石棺。
　　面前是无字的墓碑。
　　茯茶搀扶着棠韫，坐在棺木的一侧。棠韫一伸手便能够触摸到棺椁。
　　她笑着说：“茯茶，朕还记得她。”一刻也没能够忘记。
　　原是不知何时，棠韫悄无声息的流了泪。茯茶蹲在棠韫的面前，递出袖中的丝帕予她，“奴婢也记得......沈梧殿下暗中收殓大人的尸首，一直就放在您的皇陵中。”
　　“是啊。阿竹替我做了很多，往后更是要辛苦了......”
　　茯茶颔首，“沈梧殿下这些年一直跟随陛下，政事上已是游刃有余了。陛下将失地一一收回，重塑军政，革新吏治，虽未完整，但往后东夏不会太难。”
　　棠韫侧目看向玉石棺，轻笑，“朕快不成了。这些日子总想同她待在一处......茯茶，朕太想她了......”
　　“陛下......”
　　棠韫慢慢靠在玉石棺上，仔细的摸了摸上面的小字。
　　玉石棺那处刻的字样是，公主府，何凌。
　　这人死了，连快碑都不能有。棠韫眼里模糊，水汽氤氲，这其中躺的是她挚爱之人。
　　“朕想起来，她在对朕的感情上一直胆小，唯独一次还是对着那些人。”
　　“她那日喊着‘你们未来的陛下早便是我的人’，多傻气啊......”
　　棠韫倚靠着棺木，身上逐渐无力，眼皮轻颤，“而我那时只能那样回答她。对天下人说，我与她确有夫妻之实......也不知她会不会不高兴。”
　　茯茶大惊，赶忙扶住她，“陛下！大人不会希望您这样去见她的。”
　　棠韫摇头，手伸入宽袍的袖中取出一物。
　　是那对玄色凤凰暗纹玉佩。
　　棠韫轻道：“阿凌，我这有一对玉，你这只，没来得及给你。”
　　曾有两次，两次.......她都没能好好的将这块玉交出去。何凌甚至不知自己这般的心思。
　　“这是母后给我的一对玉，你收了便要与我一同入皇陵，陪我千年万岁了......”
　　外头有孔明灯凌于天穹之上，自己能否私心许个心愿呢。
　　阿凌......
　　下辈子，若是衔玉而生，总要记得来寻一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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